Work Text:
丹恒捡回了一只大狗。
捡他回来的那天,整座城市都在下瓢泼大雨。巷口的积水里混着泥污与暗红的血,他蜷缩在垃圾桶旁,只剩微弱的呼吸。丹恒撑着伞在雨里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弯腰,把他打横抱起,带回了家。
清理完伤口,热水冲开污浊,露出凌乱的发丝下锋利又艳丽的眉眼,肩背线条流畅利落,众多的伤疤反而为这具身体增添了诡异的美感。
真可怜,是不是被主人遗弃了。丹恒一边用毛巾擦着他滴水的头发,一边想。会有人抛弃这么漂亮的狗狗吗,丹恒不理解。如果是他的话,就绝对不会放手。
自那以后,丹恒彻底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打工的店里,同事们都好奇往日里连替人代班都从不推辞的丹恒,怎么现在下了班就拎着包往家跑,团建聚餐一概不去。
“到底是多金贵的宝贝,把你魂都勾走了?”有人笑着打趣,还有人起哄要上门撸狗,素来温和好说话的丹恒都只是弯着眼睛,礼貌又坚定地婉拒:“他怕生,见了陌生人会害怕,不好意思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休假的丹恒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大狗,慢悠悠地划着手机屏幕。
他是前阵子搜狗狗爱咬人怎么办时,被人拉进了这个叫“比格犬受害联盟”的聊天群。群里每天都有无数忍人吐槽家中逆子,从拆家把精装咬成毛坯,到凌晨三点开嗓werwerwer,再到出门爆冲、随时随地做比菜,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群里的新手还在痛哭流涕,老成员已经熟练地自我PUA:“特大新闻!我家比今天只咬了拖鞋,没拆沙发!”底下立刻一片附和声:“好比好比!绝世好比!!”
丹恒正看得津津有味,有人在群里@他,是拉他入群的那个人:“你家小比最近乖不乖?还咬不咬人了?”
丹恒低下头,指尖绕着怀里人柔软的发尾。刃刚被他折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结束了,洗完澡,丹恒非要给他套上新买的、印着黑糊糊小猫的T恤,抱着他拍了几十张照片——当然,丹恒是不会给第三个人看的——又意犹未尽地蹭着他闹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他歇着。这会儿刃正闭着眼瘫在他怀里,浑身没力气,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丹恒收回手,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还时不时会咬人,不过不是小比。”
对方秒回:“那是什么品种?这么能闹,不会是烈性犬吧?”
丹恒顿了顿,目光落在刃的脸上。他想起捡回来时,刃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模样,再看看如今被养得圆润了些的人,手指不自觉地顺着长发往下滑。
丹恒回:很复杂。
屏幕那头很快发来新消息:“哦!我懂了!是串串对吧?有的性子野,得慢慢教,急不得。”
丹恒没否认,轻轻捏了捏刃因为长了肉而变得更加柔软的脸颊。
嗯,女男混血,大概也算串串吧。
群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诉苦,有人说自家比格趁主人上班,把沙发啃出了个洞,还在洞里尿了一大泡。有人说凌晨被大耳驴的叫声吵醒,整栋楼都来投诉,只好挨个上门赔礼道歉,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了。还有人说出门遛狗,狗挣开绳子就跑,她和男朋友追在后面喊,热心路人还以为抓小偷,当场把她男朋友按住了。
丹恒一条条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自家狗狗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刃也拆家,昨天刚把他新买的真皮沙发抓出好几道深痕——不过也有他的错,是他不该一时兴起,拿着新玩具逗弄了大半夜,可怜的小狗最后浑身抽搐着晕了过去。虽然也凶,动不动就炸毛,张嘴就咬人,而且一点都不听话,教他叫名字,从来不肯好好学。
可他很安静,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缩在笼子里,不会扯着嗓子乱叫,更不会出门就撒手没。刃不是没跑过,但每次都会被丹恒抓回来。丹恒全当这是狗狗在和自己玩游戏,有次认识的人见到丹恒独自一人走在路上,问他在干什么。丹恒笑着说在和自家狗狗玩捉迷藏,那人说现在遛狗要牵绳,不然很危险的。丹恒说好。
刃跑得最久的那次,丹恒找了他整整三天。自那以后,丹恒就很少放他出门,就算夜里趁着没人带他出去透气,也会牢牢攥着手里的牵引绳不肯松开。毕竟遛狗要牵绳,丹恒是很听劝的。这也是为了刃好,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刃只是可怜又无辜的傻狗狗,外面那么多坏人,还是家里最安全。刃有不满也正常,但丹恒有信心会教好他。
丹恒越想越满意,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还是我家的狗狗最好。
怀里的人被他勒得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要是放在平时,他早一口咬上去了,可今天被折腾得太狠,浑身都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威胁的低吼。
丹恒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点了点他的鼻尖,又开始了每天的必修课。他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看着刃的眼睛说:“丹、恒。跟着我念,丹、恒。”
刃的喉结动了动,吐出两个字:“饮月……”
丹恒的眼里瞬间闪过显而易见的失望,但这份失望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就又打起了精神,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刃的头发,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让刃感到一股恶寒:“没关系,我们下次再练。等你叫对我的名字,我就带你出去好不好?群里的人说,附近的公园有好多小狗狗,我们可以一起去散步,玩飞盘,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刃的嗓子之前叫哑了,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可能塞进去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真可怜。丹恒想。
想到这里,丹恒柔声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下次温柔点。不过你也要听话,不要老是惹我生气,这样我才不会生你的气呀。”
刃猛地别开脸,指甲深深抠进沙发垫里,指节泛白。
他是在得知丹恒离开仙舟,独自来到这个偏僻的边境星球时,追过来的。彼时他出任务留下的重伤还未痊愈,强行进行星际跃迁,反倒让伤势雪上加霜,最后意识模糊地倒在了巷子里。他没想到,丹恒会把他捡回去,更没想到,丹恒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把他养在身边。
他恨丹恒这副全然无知的模样,恨他把自己当成一只牲畜圈养。他曾试图联系星核猎手的同伴,可他身上的通讯器、武器,早在被丹恒捡回去的那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刃试图找过,但就算他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丝踪迹。刃怀疑过是丹恒把东西藏了起来,但丹恒始终一脸无辜,仿若全然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久而久之,刃也只当是自己昏迷的时候丢在了什么地方。
不过要不是因为丹恒,自己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竟然被人当狗养——就算是饮月也不行。刃张了张嘴,想要去咬丹恒。但丹恒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心思,朝他摇摇头:“不可以。”
刃愤愤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看丹恒。
刃第一次咬人,是在一个深夜。丹恒喜欢抱着他睡。每天夜里,都会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揽在怀里,微凉的龙尾轻轻缠在他的腰上,呼吸平稳地蹭着他的发顶,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黑暗里,刃看着丹恒近在咫尺的脖颈,看着这张和丹枫分毫不差的脸,低头狠狠咬在了丹恒的肩膀上。
牙齿刺破皮肤,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漫开。他以为丹恒会发怒,会终于清醒过来,变回同他犯下大错的饮月,和他对峙,和他厮杀。可丹恒只是闷哼了一声,醒过来非但没推开他,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除了刚睡醒的沙哑,全是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我在呢。”
第二天,丹恒给他戴上了软牛皮的项圈,把他关进了笼子里。
丹恒倒没生气,只是蹲下来,平视着刃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以后不可以乱咬人哦。这是惩罚,等你学会听话了,我就给你解开。”
刃看着他澄澈的绿瞳,张了张嘴,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事情,后来发生了无数次。
丹恒的胳膊、肩膀、脖颈,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牙印。最狠的一次,刃直接咬住了丹恒的手腕,死不松口,以至于鲜血直流。直到丹恒卸了他的下巴,才把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
那天晚上,丹恒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钳子,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刃缩在笼子里,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甚至带着点报复的快意——拔了我的牙吧,折磨我吧,把你的怨气,都发泄到我身上来。这样你和我,都能再多恨彼此一点,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纠缠。
可丹恒最终还是把钳子扔在了一边。他走到笼子前蹲下来,隔着栏杆捏住刃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另一只手摸过他锋利的犬齿,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温柔地擦去刃嘴角沾着的、他的血,语气里满是自责,“拔了牙,你就不好看了。更重要的是,没了牙齿,你就没办法好好吃东西,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胖一点的。”
他像个没教好宠物的主人,认认真真地反省:“是我不好,没有教好你。养不教主人之过,你只是只傻狗狗,不懂事,不怪你。”
刃猛地别开脸,不去看丹恒。
这天后半夜,丹恒睡得很沉。刃缓过力气,悄悄打开了笼子——这点简单的机关,对曾经的百冶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他去了客厅,像只失控的野兽,一拳砸烂了玻璃茶几,把客厅里能毁掉的东西都霍霍了个遍,直到满地狼藉,才喘着气停下来,眼里带着报复的快意。
这次,他总该生气了吧。总该清醒了吧。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丹恒穿着睡衣站在不远处,他看看满地狼藉,又看看站在废墟里的刃,非但没发怒,反而快步走了过去。
刃绷紧了身体,准备好他一靠近,就再狠狠咬上一口。可丹恒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是不是我睡着了,没人陪你,你生气了?对不起呀,下次我抱着你睡,再也不松开你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捧起刃的手,借着窗外的月光,仔仔细细检查他的掌心,怕他被碎玻璃划伤,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全是疼惜。
刃浑身僵住,所有的戾气和快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丹恒是真的不记得了。他除了会在折腾自己时偶尔化为半龙形态,对过去的一切,对仙舟,对饮月,对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既然这样,他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不如回去问问艾利欧,剧本接下来,到底要往哪里走。
刃是在天快亮时,下定决心要走的。
残月高悬,银白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丹恒的呼吸平稳均匀,龙尾缠在他的腰上,把他牢牢圈在怀里。刃睁着眼看了半宿天花板,等到确认丹恒睡熟了,才轻轻掀开被子,爬了起来。身上还有些隐隐作痛,这小子什么都忘了,唯独那点事仿佛刻在骨子里,浑然天成、信手拈来,连他这个有自愈能力的不死之身,都有些吃不消。
刃的动作很轻,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路摸到玄关。手指刚触碰到门把的冰凉金属,黑暗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有人打开了灯。
丹恒就站在卧室门口,整个人大半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竖瞳在暗处泛着幽幽的绿光,手里还捏着那个刚给他买、还没来得及用的新项圈。
“你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像暗夜里蛰伏了许久的巨兽,终于露出了藏在温良表象下的利爪。
见刃僵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回头,丹恒又往前走了两步,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应星,你要去哪里?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刃?”
刃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门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被愚弄的愤怒火一样烧遍四肢百骸,他嘶吼着往前冲了几步,几乎贴到丹恒面前,金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丹恒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绿瞳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偏执与认真。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刃的脸颊,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轻柔。
“不,你不是应星,也不是刃。”他说,声音很轻,“你是我从巷口捡回来的狗狗。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只有当我的狗狗,你才不会只想着丹枫。”丹恒轻轻摩挲着刃脖颈上,被项圈磨出来的浅痕,“只有这样,你才会乖乖待在我身边,不会想着离开我。”
刃没有半点动容,只有铺天盖地的屈辱与愤怒。
原来如此,原来丹恒什么都知道。知道血债与罪孽,知道他们犯下的大错,却偏偏要用这种荒唐到恶心的方式,把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饮月,你疯了。”
刃猛地挥开丹恒伸过来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浑身都在因为愤怒而发抖。他以为自己是这场闹剧里唯一的清醒者,是被疯子困在笼子里的囚徒。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他所有的反抗与挣扎,在对方眼里,都不过是一场笑话。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丹恒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里,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你以为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能抹去一切?”刃咬着牙,“把我当成狗圈起来,你就能逃脱自己的罪孽了?”
丹恒脸上的脆弱与祈求瞬间褪去,像被戳破了温柔的假面,露出底下藏了许久的、冰冷偏执的底色。他站在原地,绿莹莹的竖瞳在灯光下泛着骇人的冷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龙尾悄无声息地从睡衣下摆滑出来,鳞片闪着寒芒。
“我是谁,不重要。”他的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温和,带着刃熟悉的疯狂,“真正重要的是,你是我捡回来的。是我的。”
“我给过你机会的。”丹恒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锁在刃的身上,像盯着即将到手的、不听话的猎物,“我给了我们一个没有仇恨的家,只要你乖乖待着,我们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你还是要走。”
刃没有动容,他猛地拉开门把手,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凌晨的寒气。刃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要冲出去——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牢笼里,不想再看这个疯子一眼。
可他刚迈出半步,一股压倒性的力量就从身后袭来。冰凉的龙尾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缠上了他的腰腹,瞬间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骨头都像是要被碾碎。他闷哼一声,反手就去掰那龙尾,指尖抠进坚硬的鳞片里,却根本撼动不了一点半点。
连日来的囚禁与消耗,早已掏空了他的力气。在完全觉醒的持明龙尊力量面前,他的反抗像螳臂当车一样可笑。
丹恒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他很用力,捏得刃的下颌生疼,绿瞳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还有些被背叛的痛楚。
在幽囚狱的日子里,他一遍遍地翻看丹枫的记忆。他像丹枫一样被那个出现了无数次的白发匠人所吸引,渐渐的,他开始感到嫉妒——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是丹枫的,属于丹恒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当丹恒看见倒在巷口的刃时,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为什么非要逼我?”丹恒轻声说,带着诡异的柔和,“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想着离开我?为什么不照着我说的做呢?这样我们都会幸福的。”
刃恶狠狠道:“疯子!我就是死,也不会当你的狗!”
这句话让丹恒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消失。
他看着刃眼里的恨意,看着他拼了命也要逃离自己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手掌狠狠劈在了刃的后颈上。
刃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眼前一黑,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丹恒伸手接住他软倒的身体,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刃冰凉的侧脸,刚才还狠戾的眼神,瞬间又变回了往日的温柔,甚至有着些许委屈。
“你看,你总是不听话。”他轻声说,把那个新的厚绒项圈,牢牢扣在了刃的脖子上,锁扣咔哒一声合上,再也挣不开。
“这次,我不会再给你逃跑的机会了。”
他抱着怀里昏迷的人,转身走回了卧室,把他放进了那个提前加固过的铁笼里,加上了三层禁制。龙尾缠上笼杆,他坐在笼子前,看了刃整整一夜。
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依旧被锁在笼子里,项圈上连着的牵引绳牢牢固定在笼底卡扣上,别说逃跑,连翻身都受到限制。丹恒就坐在笼子旁边的椅子上,见他醒了,立刻凑过来,隔着栏杆喂他喝水,和以前一样,仿佛那天晚上的对峙与暴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
刃闭着眼,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有胸口起伏的弧度,泄露了他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他试过挣脱,可这笼子是用特殊合金打造的,刃认得出来,别说是他了,连龙都锁得住。
转机出现在半月后的下午。
丹恒像往常一样,换了衣服去饮品店打工,出门前还蹲在笼子前,摸了摸刃的头发,轻声叮嘱:“乖乖等我回来,不许闹脾气伤害自己,晚上给你带你爱吃的肉干。”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刃闭着眼,盘算着怎么冲破禁制,就听见玄关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电子音,紧接着,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银狼叼着棒棒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看到笼子里的刃,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嚯,玩得挺花啊叔。”
刃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牙齿那里装的有定位器,忘了?顺便说一下,我找到了你的武器,那个小青龙藏得真好,可费了我一番功夫呢。”银狼走到笼子前,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敲击,淡蓝色的代码飞速闪过,没多久,笼子上的三层禁制就接连解开,项圈的锁扣也咔哒一声弹开,“卡芙卡让我来捞你,再晚来几天,你怕是真要被人当成宠物养熟了。”
刃扯掉脖子上的项圈,狠狠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僵硬许久的四肢,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他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他大半年的屋子,没有半点留恋,转身跟着银狼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再次见到丹恒,是在一个陌生的星球。
刃与同伴来到此地执行艾利欧的剧本,刚下飞船,就感觉到一道目光死死锁在了他的身上,像蛰伏的毒蛇,阴魂不散。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丹恒。
丹恒已经不是那个在边境星球上,穿着简单卫衣、围着围裙在店里打工的模样了。他换了一身装束,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周围的人都对他毫无防备,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克制、冷静自持的前持明龙尊,骨子里藏着怎样疯狂偏执的占有欲。
只有刃,在对上他那双绿瞳的瞬间,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支离。
丹恒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旁若无人。周围的喧嚣、往来的人群,仿佛都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他的眼里,从头到尾,只有刃一个人。
他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些什么,缓步穿过人群,朝着刃走了过来。他走得不快,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卡芙卡站在刃的身侧,挑了挑眉,低声笑道:“看来,你家小朋友找上门来了。”
银狼也叼着棒棒糖,饶有兴致地看着走过来的丹恒。她还记得找到刃时,刃是多么的狼狈。艾利欧说这是剧本的一环,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件事确实给刃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创伤。银狼无数次碰见刃阴暗地缩在角落里念叨人五代三,长此以往,银狼做梦都能梦到一个看起来像刃的蘑菇一边喊人五代三,一边围着自己转圈圈。
丹恒在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了。他看着刃,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绿瞳里,翻涌着藏不住的疯狂与占有欲。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码头的喧嚣,传到了刃的耳朵里:
“我的狗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饮月,你找死。”
丹恒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威胁,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病态的笑意:“我是丹恒,教了你那么多次,为什么还不听呢?”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无视了刃身上散发的赤裸杀意,目光落在刃的脖颈上——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给的项圈,光滑一片,没有半分痕迹。
丹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话锋一转:“你瘦了好多啊,是不是离开我以后没有好好吃饭?”
丹恒伸出手,快要碰到刃泛红的眼尾时,被对方狠狠一掌打开。丹恒没生气,目光牢牢锁定在刃的脸上,近乎呓语般喃喃道:“你还是好漂亮……”
“是我没看好你,才让别人把你偷走了。”他说,带着浓浓的自责,却又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没关系,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会给你打一个永远挣不开的笼子,给你戴一个永远解不开的项圈。”丹恒的目光扫过刃的全身,像在打量自己失而复得的所有物,绿瞳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我会把你带在身边,一步都不离开。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因为你是我的。”
“从始至终,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刃不想再听下去,支离直指丹恒的心脏。
可丹恒没有半分躲闪,甚至迎着剑尖又往前走了一步,任由冰冷的剑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划破皮肤,渗出血珠。他看着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带着病态的满足,胸腔里翻涌出止不住的心动,像疯长的藤蔓般死死缠紧心脏,龙心叫嚣着:抓住他,抓住他!让他完完全全地永远属于你。
刃的眉狠狠拧成一团,眼里满是警惕,像在看一个失了心智的疯子。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安全的距离,满怀戒备道:“饮月,我们的罪孽,你不要妄想通过这种方式逃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丹恒出声打断。丹恒非但没退缩,反而迎着剑尖往前走了些,刃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支离。见状,丹恒的笑意更浓了,他轻声问:“如果我愿意呢?”
刃金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没跟上丹恒这跳脱的逻辑,眉头拧得更紧,带着愈发浓重的警惕与不解,沉声反问:“什么?”
丹恒再次伸出手,覆上刃握着支离的手背,不顾对方的挣扎,死死握着那只手:“如果我愿意和你一起死呢?那你呢,你会像爱丹枫那样爱我吗?”
刃的手猛地一颤,只觉得荒谬,他咬着牙低吼出声:“你在说什么疯话?”
可丹恒像是没听到他话里的怒意,也完全不在乎他眼里的厌恶。他往前又凑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丹恒盯着刃,不肯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