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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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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21
Words:
11,75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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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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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梅杂】不要在下雪的时候看烟花

Summary:

不要在下雪的时候看烟花,烟花会炸,人也会。
集青梅竹马纯恨产品女通讯录恨海情天黑色幽默和伤痛文学为一体的怪力乱神小故事。
上是梅杂批最擅长的回忆青春
下是幽默女同性恨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阿丽娜扎吉托娃只是看了一场烟花,就失去了她宝贵的“历史上最年轻大满贯运动员”的身份。
准确地来说,她回到了十三岁,但还带着全部的记忆。
再确切一点,昨天的冰演结束之后她约叶甫根妮娅和她一起喝酒,她没带钥匙,却醉得不省人事,被叶甫根妮娅拖回了自己家。

 

冰演结束之后,扎吉托娃把捧花放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叶甫根妮娅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她背着包捧着花说了声明天见,就匆匆地擦着肩膀从她身边走过。合照已经拍过了,感谢的话对着镜头在话筒前说了好几轮,图特别丽泽教过她们应付那些多嘴又好事的媒体的话术至今还在起作用。

在被外界称之为“alina和zhenya关系的历史性转折”事件后的第六个月,她们仍然保持着这种难以用语言描绘的古怪状态,不过有一点扎吉托娃让为此感到欣慰——叶甫根妮娅说她们是朋友。

“Zhenya!”阿丽娜有点紧张地叫住了她。

梅德韦杰娃回过头,努力把自己的脸从占据了她一半身高的几捧巨大花束里剥出来,发丝有些狼狈地散落在脸侧,问她怎么了。

扎吉托娃接过一捧花,味道浓郁的百合花让她抽了抽鼻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喝酒?”

“所以把我拐来和你一起喝酒就是为了让我陪没带钥匙进不去家门的你在门口坐一晚上吗?”叶甫根妮娅裹紧了羽绒服,随手打开一罐气泡酒,顺便又见识了一番她多年来毫无长进的车技,叶甫根妮娅默默咽下了后半句。

阿丽娜苍白地笑了两声,暗暗发誓要把这个破门锁换成指纹锁,和梅德韦杰娃碰了个杯。

“那你会收留我吗?”扎吉托娃咽下一口烈酒,辛辣的味道从食管涌上鼻腔,刺激得她快掉眼泪,她盯着梅德韦杰娃的眼睛看,路灯和月光很亮,还有积雪反射出来的光,装在她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莹莹如一盏冰冷的火。

可惜现在试图窥探别人的是她阿丽娜扎吉托娃。

那火在寒风里明灭了两下,她听见梅德韦杰娃骂她:“不收留!冻死你算了。”

扎吉托娃向后一仰,她知道梅德韦杰娃骂她就是默许了,于是她摊开手躺在地上,门口没扫净的积雪钻进袖口,化成冰凉的水珠渗进毛衣里,湿漉漉的,让她想起小时候和热妮娅打雪仗的日子。

当叶甫根妮娅把第四个易拉罐和第三个玻璃瓶还有两个饼干包装袋塞进门口的垃圾桶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alina,你家到我家走路要四十分钟。”

扎吉托娃一脸不明所以,“我们不能开车吗,我的车呢?嗯……我的车……”她揉了揉眼睛开始手舞足蹈地向梅德韦杰娃讲述她和自己那辆爱车——被她开进沟里闯红灯无数次的保时捷的故事。

“扎吉托娃!”

阿丽娜停了下来,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一撇开始流眼泪。

“你喝酒了,我也喝了!”梅德韦杰娃想把她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听我说,安静点,阿丽娜,你还能走路吗?”

显然不怎么能了。

扎吉托娃揉着自己的脑袋使劲回忆,早餐时因为心不在焉而打翻了牛奶,随着母亲的一声惊叫,她终于想起来了。

烟花。

叶甫根妮娅把她拖到沙发上,两个人东倒西歪,抢着喝桌子上剩的半杯凉水,阿丽娜把最后一滴水倒进嘴里,抹了一把嘴,又用手去贴自己的脸,手心的温度太高了,她感觉不出烫。

深知不能和酒品极差的阿丽娜过多计较,叶甫根妮娅没抢到水,于是大度地踹了她一脚。她甩开阿丽娜的手,摸她的脸,叶甫根妮娅的手指很凉,阿丽娜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她掌心里柔软得快要融化。

这时隔着落地窗她听到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漆黑一片的客厅被焰火的光照亮了一瞬,窗外如同白昼。

叶甫根妮娅的手停在半空,明暗交替的天幕落在她眼眸,阿丽娜看不见她背着的脸,只好轻轻叫她的名字。
后面的事情,扎吉托娃就不记得了,因为她彻底昏迷了。

 

“像流星一样啊……”扎吉托娃目光呆滞地蹲下去捡杯子。

“你这孩子自言自语地说什么呢”妈妈一边收拾一边催促,“吃过早饭我们要去水晶俱乐部,第一天不要迟到。”

扎吉托娃回过神连声说是,唉,她堂堂大满贯ogg,居然也有一天沦落至此了!

尽管她心理上不能接受自己现在十三岁一无所有的事实,但阿丽娜向来不从头缺拼搏的勇气,在想尽办法让一切恢复正常之前,她要先适应一下现在的生活。能预知未来或许是一种幸运,至少有个盼头的日子不会像从前这么苦,这么黑。

但在踏进冰场看到十四岁的叶甫根妮娅•阿尔玛诺夫娜•梅德韦杰娃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埃塔里图特别丽泽向所有人简单介绍了阿丽娜扎吉托娃之后,人群作鸟兽散。阿丽娜紧张地盯着即将从她身边滑过的叶甫根妮娅,不知道该不该握手,汗湿的手攥成拳头,不自觉背在了身后。

然后梅德韦杰娃停下了,伸出手朝她示意。

冰场另一端图特别丽泽训斥学员的声音好像消失了,耳畔只有其他人压步时带起的风声,叶夫根尼娅歪着头和她握手,狡黠的目光带着一点捉弄,说欢迎你来水晶,初次见面,我是梅德韦杰娃。阿丽娜偷偷在训练服上擦去掌心的汗,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她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要喷薄而出,心脏跳动的声音震动鼓膜,初遇的场景在过去的十年里被她反反复复地回味,无数次午夜梦回,然而再见她却依然狼狈。

不是初次见面,是好久不见。

年轻的,骄傲的,14岁的叶甫根妮娅梅德韦杰娃,图特别丽泽最疼爱最亲近的学生,即将迎来两个赛季的统治性胜利,还没有错过人生中的重大机遇,没有感受过争吵之后的厌倦,没有背上出走异国的迷茫和疲惫,她垂着眼睛看比自己低半个头的鞑靼女孩,目光里透露出自信、颇具疏离感的友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阿丽娜熟悉这样的眼神,不可否认的是这目光曾经如附骨之疽一般缠在她心头,叫嚣着要自己改变叶甫根妮娅然后成为她,她记得在水晶俱乐部训练到只剩最后一人的每个深夜,冰刀溅起冰花的每个瞬间,筋疲力竭时催促她前进的动力除了对竞技的追求,还有她不愿意承认的那些渴望——被认同和被看见的渴望。可时过境迁,她知道了并肩而行的代价是分道扬镳,成长的的代价则是失去叶甫根妮娅梅德韦杰娃,她向她靠近一步,就离她越来越远。

想到这里,阿丽娜的心里涌起一阵缘由不明的酸涩,失落之余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猛地喊了一声“热妮娅”,梅德韦杰娃不明所以地回头问你说什么,她摇了摇头说,没事。

看来上帝确实只折磨了她,事已至此,只好先训练吧。

 

在水晶的日子很平淡,阿丽娜扎吉托娃仍然保持着和从前一样的训练习惯:早出晚归,做最努力的人。莫斯科的天亮得太晚,黑得太早,好长一段时间里她一整天也见不到太阳,在训练时长上叶夫根尼娅紧随其后,清晨阿丽娜简单热身之后就能看到叶夫根尼娅从更衣室和保洁阿姨打着招呼走出来,放下纸巾盒,问她要不要来一份三明治当早饭;等到深夜也是叶夫根尼娅最后一个和她说再见,冰场四周的灯关掉了大半,只有头顶惨白的顶灯亮着,她跌坐在冰面上喘着粗气,按揉着痉挛的小腿肌肉,抬头透过透明的挡板看到叶甫根妮娅提着包走远,消失在出口的阴影里,扎吉托娃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将那块黑暗的地方蚀出一个洞。

她居然觉得叶甫根妮娅的背影很孤独,大概是训练太累了,以至于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些日子她常常做梦,有时候梦见叶甫根妮娅梅德韦杰娃在冰场上掩面哭泣,有时候梦见自己,她穿着堂吉诃德的红裙子做节目的起手势,眼前的人缓缓转过头,她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叶甫根妮娅的脸。火车的鸣笛声响起,她从睡梦里尖叫着醒来,在梦里她不再是扎吉托娃,而是像个旁观者一样,成为一个游离在肉体之外的灵魂,窥探她自己和叶甫根妮娅的生活。鞑靼人阿丽娜伊尔娜佐夫娜扎吉托娃是个伟大的无神论者,对叶甫根妮娅胸前的十字架项链敬而远之,但她现在开始怀疑某种怪力乱神事件的可能性,为此她还请教了图特别丽泽手下的亚裔学生,只是她没听懂这些稀奇古怪的词,譬如因果,譬如轮回。

世界观在东正教天主教和神秘的东方文化三面夹击下崩塌得彻彻底底的阿丽娜扎吉托娃狠狠锤了下冰面。
可是假如真的有上帝给她再来过一次的机会,她还会坚定地做出相同的选择吗,哪怕是用伤害叶甫根妮娅的代价?

半年来扎吉托娃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她试图用高强度的训练逃避这件事,肉体的疲惫能换取精神的麻木,但是一切拖延都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徒劳无功,其实她早就清楚问题的答案:她绝对不会也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到了图特别丽泽要赶走她的那一天,她早早地下了训,母亲在门口等她,在离开水晶俱乐部之前,她们要买一个蛋糕感谢图特别丽泽半年来的指导。她太久没在这个时候看到太阳了,下午四点的阳光很好,温暖的光线让她眯起眼睛,阿丽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积雪融化的春天的味道。

叶甫根妮娅从背后叫住她,急匆匆地跑过来掰开她的手心,送给她一块巧克力糖,带着体温,半融化状态的糖。

“图特别丽泽喜欢花。”

“什么?”

“图特别丽泽喜欢花,你可以送她花。”叶甫根妮娅穿着冰鞋,比阿丽娜高出不少,她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扎吉托娃,阿丽娜闻到她颈窝里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和图特别丽泽的香水一样。

 

故事像是按下了加速键,图特别丽泽再次收留了阿丽娜,叶甫根妮娅实现了两个赛季的统治,阿丽娜扎吉托娃仍然没放下或者说搁置着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她们一起训练,一起拍vlog,在clean时互相祝贺,对即将到来的竞争避而不谈。

直到11月,叶甫根妮娅阿尔玛诺夫娜梅德韦杰娃在一次节目中骨折,消息迅速登上了各大运动新闻的头条,望着梅德韦杰娃每天一瘸一拐地跳进队医室里的身影,扎吉托娃闭上了眼睛。

十五岁的天才少女一举摘得奥运金牌,在等分室听到安娜卡列尼娜结束的尾音时她抑制住了跑出去的冲动,出分的那一刻喜悦和欣慰率先占领了情绪,渴求多年的荣耀终于再次被捧在手心,紧接着她隔着播放器看到梅德韦杰娃沾满泪水的脸颊,纠结多年的问题的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她如释重负,如同审判终于降临。

阿丽娜视热妮娅为最珍贵的朋友,在生命中她总是贪心想要更多,最后却往往不如所愿,不得两全其美。故事也许会走向覆水难收的结局,但此刻她只想抱住热妮娅,如果注定要失去,她至少拥有现在。

聚光灯下的那个拥抱很长很长,几乎概括了她漫漫人生的前三分之一,叶甫根妮娅还是那么瘦,那么轻,好像摇一摇就散了,师姐胸前的十字架项链贴在她胸口,隔着红裙子,留下一个浅浅的印。

回到奥运村后的凌晨,阿丽娜为了壮胆灌了自己半瓶酒,她一手提着那包着偷偷瞒着图特别丽泽放在行李箱里的巧克力糖,一手拿着玻璃瓶,敲响了梅德韦杰娃的房门。她拍了很多下门也没有得到应答,房间里好像有细微的动静,阿丽娜不知道她是不是该进去,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正当阿丽娜把手搁在门把手上的时候,门打开了,她对上叶甫根妮娅那张平静的脸,没有想象中的泪迹斑斑。

尽管她自己这样惊慌无措的样子和十五岁的小女孩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她现在就是十五岁,但她依然把沉默地坐在床上的叶甫根妮娅抱进怀里,二十三岁的阿丽娜扎吉托娃拥抱十八岁的叶甫根妮娅梅德韦杰娃。梅德韦杰娃只是不言不语地打开了那包巧克力糖,然后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尽管太长时间的控制饮食和对于厌食症控诉的恐惧已经让她的味蕾接受不了甜食的刺激。

阿丽娜记得十年前梅德韦杰娃并没有对她打开那扇门,颇具酒鬼天赋的扎吉托娃小姐灌了自己半瓶伏特加,神智清醒地走到叶夫根尼娅房间门口,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图特别丽泽安慰的声音又跌跌撞撞地走了回去。

酒壮怂人胆大失败,她能想象出图特别丽泽疼爱怜惜的神情,埃塔里关照热妮娅胜过自己的女儿,她对教练来说算什么,对师姐来说又算什么,她连醉后也没有勇气去细想。

阿丽娜扎吉托娃长叹一声。

 

庆功宴结束之后阿丽娜抓着叶夫根尼娅从后门跑了出来,媒体的镜头在前面围追堵截,阿丽娜拜托丹尼尔去应付一下,她们一直跑到偏僻的小道上。为了这场晚宴准备的烟花整齐地排在路边,等待有人去点燃。换成刚刚重返少女时代的扎吉托娃,她说不定会想办法找两根火柴把这些东西点着,然后张开双臂祈祷上帝能把她带回去,可惜那时候她试过大大小小的烟花,甚至不惜拉着叶夫根尼娅在情人节、圣诞节、休赛季结束纪念日、图特别丽泽剪头发一周年纪念日的晚上污染空气,然而并没有起到任何用处——反而是叶夫根尼娅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坚持要她去医院看看,扎吉托娃只好说她搬来莫斯科之前有一个很要好的女孩喜欢看烟火,她只是在怀念故人故地。这番说辞换来了叶夫根尼娅戏谑的表情,可怜的阿丽娜避免了一顿关于智力的质疑。

但喝得醉醺醺被她架在肩上的叶夫根尼娅突然停下脚步不动了,梅德韦杰娃剧烈地挣扎大喊放我下来,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火柴,火柴盒上写着她们常去的那家蛋糕店上的名字。

扎吉托娃大惊失色问你从哪儿拿的,梅德韦杰娃笑眯眯地说大厅里,她顺着道路一个一个点燃放在地上的小烟花,金色的火花窜出一人多高,把梅德韦杰娃的脸照得很亮。烟花在寂静的夜里噼啪作响。燃烧殆尽的火星落在积雪里,白天行人的足迹把一些碎雪碾成了灰黑色的尘土和泥水,水渍渗进砖石缝里冰冻的泥土,叶甫根妮娅提着羽绒服蹲下来。

扎吉托娃今天没怎么喝酒,梅德韦杰娃却一直在拼命灌自己,她最近举止怪异,图特别丽泽最先注意到这一点,准了个假放她养伤休息,阿丽娜仍在水晶备战世锦赛,两个人见不上几面,直到今天晚上,她才觉得叶甫根妮娅大概是在家里闷坏了。

“阿丽娜?”

“怎么了?”扎吉托娃和她一起蹲在潮湿的地面上,把手里的雪球扔进路旁的绿化带。

扎吉托娃个头窜得很快,蹲下来时她才发现她们的身高几乎相差无几。

“我恨你。”

阿丽娜半张着嘴看她,好像一尊凝固在风里的雕像。

叶甫根妮娅抹掉脸上的泪水,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我恨你,我恨你。”

“为什么要再来一遍,为什么我还要再痛苦一次,为什么我们最后还是这种结局?我恨你,我从2018年就开始恨你了!我恨你七年,如果算上这四年,那就是十一年!”
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对,十一年。你为什么阴魂不散呢?”

扎吉托娃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头脑中正在疯狂地计算着关于七年四年和十一年的算术题。

她错了,她在过去的四年里一直沉浸在自我折磨和侥幸心理的双重作用中,没有发现从一开始扎吉托娃面对的就是二十五岁的叶甫根妮娅梅德韦杰娃,她自觉被上天毫无征兆地抛到了命运的荒原之上,过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知晓的流浪生活,然而却不知道一同被抛弃的还有叶甫根妮娅梅德韦杰娃。

叶甫根妮娅•阿尔玛诺夫娜•梅德韦杰娃,这个人日日夜夜苦寻问题的根源而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日复一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掐着倒计时。阿丽娜以为的那些初次见面时的拥抱,下训后分享的苦巧克力,冬天里共享的围巾,被图特别丽泽赶走时偷偷教她送花的秘密,原来并非上天送给她再次重逢的惊喜,也不是不期而遇,更不是天真烂漫,而是叶甫根妮娅沉甸甸的痛苦和挣扎。

她从一开始就看到了故事的结局,却仍然选择了最初的那条路,她一步一步走向伤病,惜败,这是一个和大满贯擦肩而过的遗憾故事,她经历了两遍,就像故事里的悲情角色走向注定灭亡的结局。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叶甫根妮娅梅德韦杰娃对阿丽娜扎吉托娃来说就是硬度很高却很易碎的宝石,不动不摇地立在那里,冷峻,热烈,灿烂,随时准备和命运碰得粉身碎骨。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我恨你,就像你恨我。”

阿丽娜扎吉托娃张了张嘴,泪水代替言语先一步流下。

升起的焰火把黑夜渲染成白昼,叶甫根妮娅的脸被照得很亮,不知道莫斯科城里有谁在放烟花。

她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身体变轻,耳畔响起了爆炸声,叶甫根妮娅的脸在她面前模糊接着扭曲,于是她挣扎着拼命用力大喊叶甫根妮娅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失去意识之前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又被炸上天了。

 

宿醉让人头痛欲裂。

叶甫根妮娅梅德韦杰娃一巴掌拍停了床头柜上的闹钟,揉着眼睛坐起来,扯掉歪七扭八缠在身上的被子,天还黑着,她记得自己好像没定这么早的闹钟。

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用亲切的口吻叫她热妮娅,催促她下楼吃饭然后赶快去训练。

梅德韦杰娃闭着眼睛往浴室走,发现自己一头撞上了墙,她吃痛地哀嚎一声,心想扎吉托娃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像妈妈了?还这么好心叫自己起床?她昨天不是喝得不省人事了吗,怎么会……

梅德韦杰娃的大脑里闪过因为酒精麻痹而变得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冰演、雪夜、便利店、太冷了打不着火的宝马x6……阿丽娜扎吉托娃这该死的女人竟然缠着她不放手,可怜巴巴地问“你会收留我吗”。她努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可怕的记忆赶出去,但房间的布局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她觉得大概是自己还没清醒过来,以至于把这栋房子看成了原来的家,叶甫根妮娅好不容易走进左手边的浴室,接着在看见镜子的那一刻尖叫起来。

镜子里的她俨然是小女孩的样貌。

此刻天际才微微泛白,走廊上昏暗的顶灯和窗外的光线让她勉强能看清浴室里的景象。这个女孩,或者说,十三岁的叶甫根妮娅•阿尔玛诺夫娜•梅德韦杰娃,站在水迹斑斑的镜子前好奇地打量自己,矮小,纤瘦,圆润的脸颊上带着未消的稚气,柔软又有些毛燥的卷发乱蓬蓬地散在脑后。

她摸着自己的脸,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她想扎吉托娃也许在便利店买到了假酒,所以才做梦回到了过去,现在还没醒来,她们就该起诉这家店,然而在这些想法占据内心之前,她一遍又一遍地掐着自己,笑出了声,紧接着眼眶一热,几乎要掉下眼泪来。比一切杂乱的猜测和古怪的念头更先涌上来的是不知所措,比头脑更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她看到梳妆盒上那对仿制的蒂芙尼耳环,镜子上被水一次次打湿之后发黄变皱的卡通贴纸,她的牙刷,漱口杯,白色发圈,还有早已经被摔坏的漂亮梳子,此刻正完好地躺在洗手台上,一切都宛若新生。

她重新捡起了自己的跳跃,做各种各样的旋转,尝试拉起再也不能做的贝尔曼。落冰了一个完美的3F3T时她才发觉,那些记忆已经模糊到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还有阿丽娜扎吉托娃,这个曾经最亲密的朋友,队友,竞争对手又回到了她身边。提到阿丽娜,叶甫根妮娅的回忆穿过了无数个采访和比赛,略过了无数次分道扬镳和重修旧好,没有争吵,没有重洋远隔,一切的一切落在最开始的那一天,她的大脑里只有一个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十一二岁的鞑靼女孩儿,仰起冻红的脸颊对她微笑。

于是她心软了,尽管阿丽娜脱口而出的名字露了馅,她仍然隐瞒下了自己重返少女时代的事实,心甘情愿地陪她演一场戏,守住了这个秘密。

 

阿丽娜扎吉托娃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更衣室,穿着冰演的衣服,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也有一个坏消息,这不是那天晚上冰演时的更衣室,而是水晶俱乐部那间狭小的,只能容纳两个人对坐的小房间,地上还有一个电子体重秤。

她试图在一堆衣服里找到手机或者其他通讯工具来确定现在是哪一年,如果时间不对,她不介意拜托图特别丽泽给她在莫斯科办一场巨大的烟花盛典送走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选手。

然后叶甫根妮娅推门进来了,紧接着她听见一声尖叫,扎吉托娃看了看自己手底下乱成一团的衣服,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女孩,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她抹了抹鼻子说:“别害怕,呃……我是阿丽娜扎吉托娃,你知道的。”

“所以你是很多年以后的阿丽娜?这是你的考斯滕?真漂亮……”年轻的热妮娅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她:“那我以后会得到很多奖牌吗?”

扎吉托娃点点头。

“那我去冬奥了吗?”

扎吉托娃点点头。

“那……”

扎吉托娃用食指在她嘴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打住了这个话头,她俯下身露出一个微笑,在叶甫根妮娅的眼睛里看见了被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叶甫根妮娅•阿尔玛诺夫娜•梅德韦杰娃是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运动员,我不能把一切都告诉你,未来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来争取。”

随着一声“热妮娅!”年轻的阿丽娜也推门进来了,扎吉托娃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躲,如果她连续吓晕了两个未来的世界冠军,图特别丽泽大概会把她逐出水晶俱乐部。

但奇怪的是年幼的阿丽娜对她视若无睹,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视。

“热妮娅,你在和谁说话?”

“啊……我在自言自语。”

“阿丽娜,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啊,我做了很多跳跃,也许是太热了……我是说更衣室。”

叶甫根妮娅窘迫地笑。但是小阿丽娜看起来也很窘迫,因为扎吉托娃瞥见了门外面站着的穿着冰演考斯滕的梅德韦杰娃,显然小热妮娅根本看不见她。

这下她弄明白了,两个人在庆功宴被炸成了游荡的孤魂野鬼,这个词太难听了,但扎吉托娃说话向来如此,她们现在就像游戏里在固定地点自动刷新的怪物,而且只有年幼时的对方能看得到。

阿丽娜扎吉托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她没法忘掉那天夜里叶甫根妮娅喝醉酒之后重复了很多很多遍的“我恨你”,她以为只要被炸回去那一切都结束了,她们还可以不痛不痒地打招呼,忘掉一场荒诞不经的梦,继续平分商业演出的钱,在1tv拍几张亲密无间的合照引得观众尖叫连连最后增加社交媒体的讨论度。

但现在她们只能面面相觑,尴尬地对视。

她阴魂不散?明明是这个女人阴魂不散,她总觉得叶甫根妮娅那句我恨你后面还有半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不然为什么做了鬼她们也被绑在一起呢?

阿丽娜扎吉托娃越想越气,身体穿过更衣室半掩的门,移动——对,她现在只能飘来飘去——到梅德韦杰娃身边,然后咬牙切齿地说:“对,你恨我,但是你永远忘不掉我了,我期待你恨我一辈子。”

她头也不回地飘走了,留下愣在原地的叶甫根妮娅梅德韦杰娃还有一声愤怒的尖叫。

“阿丽娜扎吉托娃!”

夜深了,她居然一点也不困,难道作为灵魂是不需要睡眠的吗,阿丽娜心想。她不想飘回家,尽管穿墙这种小事对她而言简直如探囊取物,她再也不用担心该死的指纹锁了,但阿丽娜不愿意面对自己看到母亲和妹妹又无法接触她们的事实,于是她在冰场边坐着发呆。

叶甫根妮娅说的很对,她也恨过她,她恨她不告而别,恨她和图特别丽泽吵架又不告诉她,梅德韦杰娃的一切行为都瞒着她,她有没有介意过自己,有没有因为把自己当成竞争对手而难过,远走加拿大背后的原因到底有没有关于自己,这些事情她从来都不知道,甚至连重来一次的机会摆在面前时,她也选择了隐瞒
“你不怕冷啊。” 

她又听见了叶夫根尼娅的声音。 
"鬼还能感觉冷吗?" 

“你还没死呢!”梅德韦杰娃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她脆弱的自我怜惜。

梅德韦杰娃坐在地上,挨着扎吉托娃,往她这边靠了靠,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很高兴地发现自己的手不会穿过对方的身体,这意味着万一吵起来她还能结结实实地给她一拳,而不是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我有没有和你讲过加拿大的故事?即使当时你来找我聊过去的事情,我们也只是简单地叙旧吧。”叶夫根尼娅突然说。 

“我那时候只是想换个新环境,图特别丽泽的训练方式已经不再适合我了,我有很严重的伤病。我和她吵了关于你的一架,质问她为什么要让你升组,虽然我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奥运金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毕生的追求,但它只有一块。”

叶甫根妮娅突然很想抽根烟,但是她手里没有,或者喝点酒,但是她也没有,空荡荡的灵魂之手大概也同样会从酒瓶里穿过,只能抓住一些稀薄的空气,她现在对任何现实世界的东西都无能为力,就像当年对她们的关系。

“我不能承认我放下了,这是不坦诚的,坦白来说远离你会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好,生命中总有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我坚信我自己在这件事中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我想说……”

叶甫根妮娅的声音很平静,她盯着还在冰场上独自训练的小阿丽娜,对着还没有经历过一切的女孩,又或者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的长大成人的阿丽娜扎吉托娃说出了那句话,究竟是谁其实连她自己也分不清。

她说:“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阿丽娜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穿过身体砸在地板上。她慌乱地转过身不让梅德韦杰娃看见她的脸,然后她伸手去抹,惊奇地发现泪水是真实的,她触摸不到它,如果没有清洁工人在明天凌晨来清扫地面的话,这几颗眼泪也许会蒸发,然后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

“我恨你。”阿丽娜看着冰场中心拉起贝尔曼的小女孩,那个身影是年幼时候渴望一段并非友情也不完全关乎爱情的关系的自己,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小阿丽娜越转越快,在她的泪水中渐渐模糊,直到成为白色背景中的一条颤动的黑线。

“我也是。如果遗忘能让你更幸福……”

“我不!”阿丽娜对自己的记忆摆出坚决捍卫的姿态。“梅德韦杰娃,我会恨你一辈子,我永远都不会忘掉你。”

 

“得不到爱,能获得花样滑冰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运动员的恨那也挺荣幸的。”
叶甫根妮娅飞速抹了一下眼角,她想掏出手机给阿丽娜看自己克隆拷贝过好几次的加拿大的风景照,每次换了新手机她都要把这些照片导进去,但是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现在一无所有。

两个人在冰场旁边的地上坐了一夜,小阿丽娜下训之后被出口处的梅德韦杰娃吓了一跳,她的冰刀还没来得及套保护套,于是精准地避开了她的小手指落在距离手一厘米远的地方——虽然即使没有避开也不会对她造成实际伤害。

叶甫根妮娅尖叫一声,小阿丽娜也尖叫一声。

“热妮娅,大半夜你一个人坐在地上干什么?地上怎么还有水?”

“我饿了!”梅德韦杰娃只好找个理由搪塞一下。

“那你吃不吃巧克力?”

“我想吃可我没法咬,回家吧阿丽娜,明天见。”

阿丽娜用一种看弱智的眼光打量了她一遭,最后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带着体温的巧克力糖放在地上,然后踩着冰鞋哒哒哒地走了。

经过一夜的折磨,梅德韦杰娃和扎吉托娃迫切地认识到,她们必须找个办法回去。莫斯科城区里的烟花实在少得可怜,除非要人为制造,可是其他人看不到她们,冰场里的所有人都不行,否则叶甫根妮娅还能撒娇去求求图特别丽泽背着面临市政罚款处罚的风险给她们来一场空前绝后的送行烟花晚会。

“现在已经是年末了,那么你最好等到新年。”小热妮娅非常严肃地对阿丽娜提出了建议。

阿丽娜和叶甫根妮娅对视了一眼,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只不过还有十几天,这意味着她们还要作为灵魂飘来飘去两周多,重点是和旁边这个女人一起,真是令人讨厌。

“阴魂不散。”叶甫根妮娅觉得这个词非常精妙贴切。

阿丽娜对她带着个人情绪的评价不置可否,蹲下来笑眯眯地对小热妮娅说:

“那你也会去吗?”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也许会去。”

阿丽娜笑出了声,“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小时候,一直很想去看一场跨年烟火哦。”

看着走向冰场入口的身影逐渐远去,叶甫根妮娅还是没忍住开口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愿望?”

“你那时候才不会问我喜欢什么!好吧,我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说,她们俩同时出现也许更有利于触发回去的条件。”扎吉托娃把身体贴在更衣室冰冷的柜门上,熟悉的电子体重秤熄屏了,那点反射出来的金属光泽灼痛了她的视网膜。

叶甫根妮娅不知道该回应她的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空气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莫斯科的冬夜很冷很漫长,窗户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她坐在窗边,和阿丽娜一起挤在逼耸的角落里,突然感觉凉气从皮肤深入骨髓,原来鬼魂也会觉得冷吗。

“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奶奶做的馅饼,一定要是牛肉的,配上切好的土豆,如果吃到鸭肉的你会一整天都不高兴。你说你的愿望是每年新年都能背着图特别丽泽偷偷吃到好吃的牛肉馅饼。”叶甫根妮娅说,她搜刮了很久的记忆,发现她们分开的日子已经远远超过了相伴的时光,阿丽娜扎吉托娃变成了什么样,她一点也不知道了,她恨她不辞而别,也恨她不了解她。

“你忘了一个词,是和大家一起。”其实是和你一起,阿丽娜这样想。

叶甫根妮娅接着说:“那我们回去的话,再去吃吧。”
“万一回不去呢?”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阴魂不散!”

“你今天说了两遍了!要不是每天飘得再远都会在凌晨被准时刷新在这个神秘存档地点你以为我想和你缠在一起吗?”阿丽娜扎吉托娃怒道。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就等着每天醒来看见我的脸吧!”
门外的小热妮娅站在那里听得满头冒冷汗,她只听见了阿丽娜的声音,不知道阿丽娜扎吉托娃在和谁吵架。

总之她们就这样维持着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状态挨过了这煎熬的十几天,她们已经对这间再熟悉不过的更衣室产生了厌倦,阿丽娜愤怒地踢了一脚角落的电子体重秤,然后脚完美地从中穿过去了——除了更衣室的椅子他们什么也碰不到——体重秤当然完好无损。第五天,叶甫根妮娅说她们得出去逛逛,于是两个人就飘遍了莫斯科大大小小的公园和广场,有了穿墙而过的能力,行动起来方便很多,偶尔半夜穿过旅馆看到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叶甫根妮娅就会惊慌失措地捂住阿丽娜的眼睛,然后在“我已经成年很久了”的抗议声中把手拿下来。如果吵架了那也很好解决,她们只需要各自走得远远的,等待十二点的钟声一响,灰姑娘脱下了她的水晶鞋和礼服,时针不厌其烦地走向新的一圈,人们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她们又回到那间狭窄的更衣室,在不怎么宽的长椅上面对面躺下,发出啧的嫌弃声,然后翻过身去,背对背入睡。

其实鬼魂一点也不会困,叶甫根妮娅事后回忆道,但如果她们不睡觉,那么24小时面对着对方那张脸时间长了一定会得精神疾病的。

迎接新年的夜晚来临了,阿丽娜飘在小热妮娅家门口,叶甫根妮娅飘在小阿丽娜家门口,小热妮娅从门里偷偷钻出来,阿丽娜撬开了一楼的纱窗伸出一条腿往外爬——最后热妮娅还是邀请了她。十二月末的莫斯科新雪盖旧雪,街道上一片洁白,两个小女孩手拉着手把路上还没来得及清扫的雪踩得咯吱咯吱响,越靠近广场的道路上人就越来越多,两个魂魄自然是穿人群而过来去自如,而小女孩们凭借体型优势在人群里艰难地穿梭,终于在靠近了花坛的位置停下来。

“你说她俩这算不算私奔。”叶甫根妮娅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扎吉托娃笑了一下,“私奔吗,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不应该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

叶甫根妮娅觉得她在影射自己,但她忽略了这点思虑,反驳道:“你说的那是逃亡!夹在人群里更不好认出来吧。”

扎吉托娃没说话,她试图掐住叶甫根妮娅的手,尽管作为灵魂的她根本掐不住,广场上的人开始倒数了。

десять

有一片雪花落在小阿丽娜的睫毛上。

девять

阿丽娜想起叶甫根妮娅肺炎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冰冷的机器检测着她的生命体征,她从未觉得命运对一个人会有这么残忍。

восемь

在加拿大的那座小房子里叶甫根妮娅学会了煮热红酒,她倒了两杯,另一杯在厨房的台子上放了很久,直到里面的苹果都氧化了,她把凉透了的酒和碗一起扔进垃圾桶打包丢出了家门。

семь

在琦玉世锦赛的领奖台上,阿丽娜听到俯下身拥抱自己的叶甫根妮娅说了一句恭喜。

шесть

叶甫根妮娅本来打算逃之夭夭,结果阿丽娜叫住了她,她捧着花说,给我拍张照吧。

пять

年幼的阿丽娜扎吉托娃对着坐在桌子另一边大快朵颐的热妮娅说,我许愿每个新年都和大家一起吃馅饼,你一定要来哦。

четыре

叶甫根妮娅在采访里咽下了“我们根本不熟”这个回答,思考了一下说,也许我们是会在小时候一起吃馅饼的关系。

три

阿丽娜听到风的呼啸声,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耳朵里突然传来火车的轰鸣,就像她很多个夜晚做的噩梦。

два

叶甫根妮娅看着天空,鹅毛大雪洒下来,莫斯科每年都下这样大的雪,整个白色的世界在她面前像一列疾驰的列车飞速移动,人在雪幕里穿行,如同灵魂在世界里穿墙而过,不是雪降临地球,而是人成为了偶然间落在雪里的一粒草籽。

один
小阿丽娜和小热妮娅在咬耳朵。

ноль

她们悄悄说,新年快乐。

广场上爆发出巨大的喝彩欢呼声,焰火点亮了莫斯科的冬夜。

阿丽娜以为自己会飞起来,结果并没有,什么也没发生,她们砰地一声回到了那间更衣室里,叶甫根妮娅疑惑地转头,阿丽娜睁开眼和她对视了一眼,对方一副前功尽弃的颓败模样。

“我靠,你不会没睁眼吧!”叶甫根妮娅怒吼。

“靠,你怎么不和我说!我觉得这样更沉浸一点!”阿丽娜也愤怒了。

此时在广场上,小阿丽娜趴在叶甫根妮娅肩膀上说,我好困哦,热妮娅。

但是,谢谢你完成了我的愿望,我很幸福。

 

更衣室里的两个人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轻,接着失去了意识。

阿丽娜扎吉托娃再醒来是一个中午,向来严于律己的她很久没睡过一个这么长的懒觉了。

看到家里巨大的落地窗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窗外不是白雪皑皑的模样,而是一片葱茏,是绿色,她感到头很痛,有些晕。

她随意扎了把头发,无意识地朝墙走过去,然后脑袋𠳐地一下撞在墙上,好痛,扎吉托娃骂了一句,然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回来了。失去了穿墙而过的本领,居然有点不适应。

她鬼使神差地抓起手机跳回床上,翻出被名字前狠狠加了一堆符号沉在通讯录最底的叶甫根妮娅阿尔玛诺夫娜梅德韦杰娃的聊天框,点进去,在输入窗口删删改改敲了半天,最后发送了一句:

“嗨,你睡了吗?”

哦不,扎吉托娃狠狠锤了下自己的脑袋,现在是中午,她本来想发“你醒了吗”的!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扎吉托娃的手心微微冒汗,她关掉手机屏幕,屏幕接着亮起来。

“没有哦。”

“那我们要不要见面,你定个地方,我要喝咖啡。”

“好啊,就现在吗?”

“就是现在。”

叶甫根妮娅出门的时候在外套的兜里摸到了一颗糖,拿出来一看,是融化了的巧克力,如果她们沟通顺利,她打算预约扎吉托娃今年跨年之夜的晚餐时间,还有半年,她想吃牛肉馅饼,顺便看烟花吧。

在莫斯科的另一个地方,图特别丽泽和丹尼尔正在抱怨冰场入口处的那块水渍。

“怎么擦都擦不掉,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阳光太好了,丹尼尔伸了个懒腰。

Notes:

从去年写到今年,拖了很久,终于在米兰结束之前写完了,献给我古早的女同性恨,以及复婚快乐。

2026.0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