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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杨雨光站在路边，看李明磊和其他人一一道别。
过了立冬，十一月的北京已渐有向寒的趋势，到了晚上尤其凉，夜风将人身上的酒气吹散。杨雨光最近有点痛风，滴酒不沾，于是只能嗅着李明磊沾上的那点味道解馋。他又想到自己当初直播时说的那句话，婶儿走过去就是一阵小香风，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笑了。但其实李明磊真挺香的，这人讲究，会花时间捯饬自己，别人不清楚，他能闻得到。
李明磊说你又乐啥呢？
他走过来，摸出手机准备打车，眼睛凑得老近去看屏幕，是喝多了的表现。杨雨光欸欸两声，说我来吧，一手点开软件一手把人拽到自己身边。李明磊酒品不错，这时候变得挺听话，任由手腕被紧紧攥着也没挣动。杨雨光看着人放空的表情，有点后悔刚才吃饭没早把人手里的酒杯拦下。
看这样子，现在八成是听不进什么话了。
快车在两人面前停下，杨雨光扶着人脑袋给人塞进车里。李明磊在后座把自己团成一团，有点难受：“去哪儿啊光哥。”
嗯，还能认人。“回酒店。”
“哦。”
住了七个多月的酒店，马上也要从他们的生活里退场了。今晚饭局，大家到得很齐，知道明天一早许多人就要离开，于是便格外珍惜这一顿宵夜。酷滕本想再组织去KTV，奈何大伙儿都有点提不起劲，于是只好约定改日再聚。高越又躲在高超身后偷偷抹眼泪，郝旭涛把龚英杰扭了个面儿说你别看高越，这玩意儿传染。王天放难得话多，摸摸这对双儿又拍拍那对西红柿炒蛋，杨雨光跟在李明磊后面出来，手里还拎着人的外套，有点无奈说明磊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外面冷。李明磊讲我不冷，我也不流泪，我喜欢快乐地分别。
行，你高兴，你永远都要高兴。杨雨光哄他。手伸过来我给你套衣服，明磊，李明磊，听话。
车里放着音乐，抒情歌，选一个愚笨的我，陪你荡入爱河，歌声缓缓随着车流一同往前淌，汇入北京无边的夜河。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儿，从内后视镜里看后排，一眼又一眼：“您是那个，那个杨……”
“杨雨光？”
“诶对！杨老师，杨叔叔。”
他转眼又去瞧李明磊，杨雨光就伸手拍拍人，喊：“他婶儿。”
李明磊闭着眼，低低嗯了一声，应是应了，可也没下文，纯粹的一个条件反射。杨雨光就抱歉笑笑：“明磊这两天太累了。”
“没事没事，就让李，呃，李老师睡着吧。”小伙子忙讲。杨雨光说谢谢，那我也静个音，免得吵到明磊，您见谅。语气平和，若无其事，好像刚才故意喊婶儿的不是他似的。
五花八们的大群里还在跳消息，有报平安的，问到哪儿了的，分享沿途夜景的，酷滕往群里传白天pd在台下拍的颁奖典礼视频，高超艾特杨雨光和李明磊，说你俩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杨雨光讲老二你把手机还给你哥，又点开视频，耳朵凑近扬声器，仔细听了听，才发现被人声掩盖的背景音里真的放的是婚礼进行曲。
台上的李老师捧着奖章温柔似水，车里的李明磊歪着脑袋昏昏欲睡，杨雨光把视频点了收藏，又保存进相册，翘着点嘴角翻电子日历看哪一天适合请全米未吃饭。
车子一路驶向酒店，等到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六百米左右的时候，杨雨光说就在这儿停吧。
司机小伙停了车，转过身来，眼巴巴问杨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头一回见名人。
也不一定是真喜欢，可能单纯就是好奇，觉得上过电视的人跟自己有壁，于是想要留个纪念。“行啊，这有啥不行的。”杨雨光笑着接过纸笔，“不过我不是名人，我就一小演员。”
李明磊就在这时候睁开了眼，侧身盯过来。杨雨光问怎么了明磊，没得到回答。李明磊就只是看着，好像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杨雨光就有点没了主意。往常他才是会直勾勾盯着人瞧的那一个，李明磊老讲你别用这种眼神瞅我，怪吓人的。杨雨光无辜，说我瞅我搭档咋啦，李明磊就有点咬牙切齿：你还知道我是搭档啊。
杨雨光把人眼下的异常归因于是酒精在作祟，低下头飞快签名：“明磊你别急奥，马上就下车。”
李明磊是没劲儿再去给人签名的，要不是神智还有些清明，知道现在是在外面，可能身子一歪就要栽杨雨光怀里去了。他们没怎么在一起喝过酒，创排时间太紧，录制期间大家都很少碰这玩意儿，今天是难得，录完了after party，谁也不舍得先走，就干脆又找了个更私密的地方再小聚一晚。杨雨光也是头一回见李明磊这样，说不好是觉得新奇多一些还是遗憾多一些。
名字签好，杨雨光先下车，又绕到另一边掺人下来。李明磊把他拍开，说我能自己走！结果腿长得长，卡在稍小的后座，半天没能起得来，只好又搭着车门抬头瞪人。杨雨光就忍着笑伸手过去，说那你给我搭把手，手掌握住细长蜷曲的指节，是温热的。
司机偷偷给两人拍了张照。
拍完才发现角度选得刁钻，杨雨光弯下腰去扶李明磊，身子被车门挡着，只露出一点发旋，活像在偷亲人。
互联网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小伙儿晃晃脑袋，等两人你挨我我挨你地走远了，才低头去看手里的签名。落笔的人在纸上签了长长一串，一句话里留着两个人：
小放光明，杨雨光，李明磊，叔代签。
02
杨雨光。李明磊喊，杨老师，杨叔叔，老大哥，我真没醉。
杨雨光今晚第二回听到老大哥这个称呼，已经能很心平气和地接受。两个小时前王天放指着桌子上的干白问这没人要开吗，团里四个小孩儿都不碰酒，李明磊就左右看看，自己把自己架上去了，说我喝！但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喝酒，也不常喝，酒量马马虎，并没有刻板印象里的东北人那么能豪饮，于是等到杨雨光自作主张把他杯子里的白酒换成温好的白水时，李明磊就正好顺杆下了：“不喝不喝呗，哎这是杨雨光不让我喝的啊，不是我不想喝。”
你啥时候这么听光哥话了？高超问，李明磊就讲，那老大哥的话我能不听吗。大家笑成一团，说行行行，知道磊少的嘴最厉害了。杨雨光假模假样叹气：“我这一下又老几岁。”他上一回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在《开学第一天》的初舞台上，现在回想起来，居然也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时间总是比自己想象中跑得要快，把台上的每一篇故事都压缩成薄薄的一张胶片。
“嗯你没醉。”杨雨光顺着人，“硬汉的血液可以稀释酒精。”
打趣磊少坚毅的话题在五花八们里永不过时，李明磊听了果然不乐意：“......杨雨光你真烦人。”
杨雨光就揶揄：“我烦人啊，那我走喽。”
他装模作样地迈开腿，又停下来等人反应。如果李明磊还是平时那个稍微激一下就要甩膀子证明自己的鞍山硬汉，大概会啧一声说你走你走！杨雨光就真的要往前走个几歩。李明磊当然不会来追他，所以他要转头，再走回到人身边，笑嘻嘻捏捏人的手臂，说一些俏皮话，比如诶哟，我丢东西了，这位先生你看见我搭档没啊？李明磊是很好哄的，人前八成的脾气都是故意装出来的，逗一逗就好了。在对付这类事上没人能比他杨雨光更得心应手。
但现在的李明磊是不太讲理的李明磊，蓝莓泡进干白里，捞出来咬一口都醉人，所以杨雨光没能等来预想之中的反馈。李明磊盯着他看了几秒——有一瞬间杨雨光油然觉得自己马上又得挨巴掌了，但面前的人只是皱了下眉头，继而走到路牙边蹲了下来。
杨雨光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去：“怎么了明磊，难受吗？想吐？”他有点后悔，吃饭的时候酷滕说咱们做家长的每一对总得出一个能喝的，本来只是开玩笑，就李明磊当真了，说都行，都在酒里了，所以最后喝下去的其实还有他杨雨光的那一份。“哥你放心，我喝成啥样最后都能走直道。”放话的人信誓旦旦朝他保证，杨雨光就默想，倒也不用那么直吧。
李明磊把脸埋在掌心里，声音闷闷的：“没有。”
原本是想领着人吹吹风醒醒酒的，或许有机会，还可以再说点别的，但眼下看来是不太行了。“那明磊我们先回......”
两人的手机忽然一阵响，是高越在五花八们的大群里发起了视频通话。杨雨光看了一眼，没管，伸手想先把蹲着的人扶起来。李明磊欸了一声，把他推开，“我兄弟们找我呢。”他掏出手机点了接受通话邀请，眯着眼瞧界面上进来的一个个脑袋，“又咋啦？”
杨雨光想说你都这样了就别接电话了呗，我还在旁边呢，可也没拦着。喝多的人说话舌头容易打结，听起来就有点黏糊。李明磊日常说话挺温柔，尤其是面对台下观众和直播间网友们的时候，声音里总透着点甜，好像真的很容易被搓扁了揉圆了来回捉弄。但杨雨光知道李明磊骨头很硬，坦坦荡荡，不情愿做的事就真的不会去做，不想爱的人也不会勉强去爱，所以他向来更习惯去肯定人，顺毛摸，这样最不容易出错。
“没事儿啊。”高越讲，“聊聊天嘛，我睡不着，想你们。欸光哥呢？”
杨雨光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在呢在呢，你们有事儿跟明磊说，我都能听着。”
“你俩还没到酒店啊？”
“快了，马上就到。”
酷滕就讲：“高越你瞧瞧你，人叔婶散心夜话呢你非搁这儿打扰人家。”
通话里顿时听取惹声一片。杨雨光轻轻摇摇头，有点没办法地笑了一下，李明磊眉头锁得更紧，看起来很想给酷滕一拳。两个人都沉默得有些诡异。
高越不怕李明磊，他怕杨雨光，但此刻隔着屏幕，不用担心会被人上手折腾。“你俩也管管别人死活吧！今天在台上还没秀够啊。”他夸张地讲，高超在一旁想捂他嘴，没捂住，“欸说真的，我真想知道你俩究竟谁先看上的谁，你们都不好奇吗？嗯？”
于是酒桌上没讨论出结果的问题又被堂而皇之拉了出来，杨雨光是真的有点想敲着人脑壳训一句小宝宝你好奇心能不能别这么重了。但就像孩子们喜欢窥探父母的八卦，叔叔婶婶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初现端倪，似乎也成了一个值得回味的课题。题目的标准答案是：有一天晚上，有一个高个子白白净净戴着眼镜的男孩子就找到了我，“光哥，”我说哎，“我现在想跟你组队。”几天后杨班长和李老师出现在展演的舞台上，一天的磨合，全场第一，于是定本，锁组，有了小放光明。
但李明磊没有回答，所以杨雨光也一言不发。答题第一步先写解，冒号后面是什么，每个人都可能有不同的回答。杨班长不想失分，不愿重来，要先听听李老师的解法。
但是不说话总不行，会冷场，杨雨光就开口讲：“我俩不争这个。”
“哎哟我光哥。”酷滕竖大拇指，又看看镜头里面无表情的人，“明磊咋不说话啊明磊，婶儿秀咪呢。”
杨雨光在李明磊面前蹲下，隔着手机和人平视，路人要是看到大概会想这是两个什么怪咖，但无所谓，做喜剧的哪有几个正常人。李明磊喝酒上脸，根本藏不住，想嘴硬也没用，杨雨光看着人发红的面颊，手指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去捏。李明磊和高越不一样，高越像邻居家的小狗，揉狠了就要吱哇乱叫地逃开，李明磊不是。他更像一个装了BB哨的漂亮玩偶，或者是皮毛顺滑的玩具狐狸，杨雨光咬一口，他就吱一声，不会跑，也不排斥，所有的反抗就是那几声不轻不重的叫唤，埋怨也像在撒娇。等杨雨光闹够了，就会重新将其圈回怀里，一下一下再把人的毛舔顺——所以杨雨光其实和高越是一个品种。
杨雨光望着人。他大可以真的这样去做，镜头之外，不会再有人扒开他说别整别整，今天每个人越界的行为都可以被宽容，分别前的最后一晚，允许他们敞开了放肆。但他对李明磊一向珍而重之，为数不多的几次动手动脚都更像是情感占据上风后造就的不可控意外，等到回过神来后，自己也觉得有点心惊。所以他只是小声且关切地询问：“明磊，咱还是先回去吧，有啥事回去再聊。你再这样吹风，明早头得疼了。”
李明磊觉得很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我吹的风吗？杨雨光你有事没事？”
得，人醉了，攻击力还在，“那我错了行不行明磊。”杨雨光先退一步，想我也没料到会有蹲路牙子打视频电话这一趴呀，“我是真怕你明天头疼。”
“那你怕不怕我明天走。”李明磊问。
杨雨光有一秒的怔愣。“你说啥呢明磊。”他试图从人脸上看出点开玩笑的意味儿，未果，只得自己干笑了一下，“你不就住北京吗，能去哪儿啊。”
他们在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其他人都能听见。酷滕要更敏锐一些，察觉到好像有哪儿不太对劲，又或者说再这样放任两人旁若无人讲下去可能真的会出大事，于是连忙圆场：“诶呀甭管谁先看上谁了，光哥你赶紧带明磊回去吧，我瞅他醉得不清呢。”
“谁醉了！”李明磊闻言争辩，“这有啥整不明白的，我先看上的！我！”
“明磊......”
杨雨光的呼吸变得有点快，他还蹲在地上，李明磊已经站起来了，居高临下地看他，表情与其说是坚毅，不如讲是某种破罐子破摔。
“我说我先看上的你，我看上你了，你听不明白呀！”
群里一下没人说话了。手机被人不管不顾地攥着，摄像头对着天，除了几颗星星，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会儿，杨雨光也站了起来。他说你等等。
紧接着，镜头一阵晃动，下一秒，连星星也没有了。
李明磊退出了视频通话。
03
零点过后的北京城也开始变得安静。
杨雨光把手机屏按灭，递过去，李明磊接了，垂着头摆弄这个巴掌大的电子产品，活像上课玩手机被老师发现了。但其实他才是那个老师，手底下管着一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学生。
杨雨光说，李明磊你看着我。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人讲话，带着点命令式的，不容抗拒，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李明磊见过，第四赛段后两人八小时冷战，杨雨光也是这样，但如果仔细看，好像又有点不同。冷战时候的杨雨光是封闭的，拧巴的，什么都不说只在心里反复究问明磊你为什么不懂我；而眼前的杨雨光看着更像一道已经打开了一点的门，门缝细细一条，从里面透出来一束光。
人不能未战先怯，李明磊梗起脖子：“干嘛？”
杨雨光指指自己：“你看我是谁？”
“我不瞎。”
“我是谁。”他又重复了一遍。
李明磊就有点烦躁，他发现还是顺着自己的杨雨光更可爱一点：“杨雨光，你是杨雨光。”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看上我，”杨雨光一字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咱俩成组前啊。”李明磊目光闪烁，“我看了你的展演，觉得你特合适我的本子，所以一拆组就来找你了。我不是说了嘛......”说你的出现就像我的一道光，前前后后答过好几遍了，每一遍都是发自肺腑，他不明白人为什么还要这样质问自己。
杨雨光就叹口气：“明磊，节目已经全部录完了。”
喜人奇妙夜是一档喜剧综艺，镜头前的一切都是带有表演性质的，师与生，叔与婶，观众们爱看，他也愿意演。但现在节目结束了，舞台的大幕落下，看客离席，明磊，我们可以说说真心话。
有一句话叫酒壮怂人胆，李明磊不怂，他只是习惯思考得更多更远一点，比如迅猛龙放到本子里会突兀，《边境线》再改一改一定能搬上舞台，半决赛还有时间去尝试一个全新的故事......他是今年体验米未相亲角的线上新手，是小放光明组合里负责吐槽的直人，是杨雨光“一眼就看中了”的那个愤怒的搭档，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了。哦，对，还有李婶儿，半个多月一晃而过，李明磊现在已经能挺从容地接受这个称呼，最多啧一声，撇撇嘴，给个不大不小的反应——他知道很多人爱看自己炸毛破防，杨雨光尤甚，所以当初直播时才会那样兴奋。但这种东西就像许多网络热梗，总有一天会被时间留在过去，等到了喜三喜四，观众换了一批又一批，谁还能知道喜人奇妙夜曾在满天飞的红底照中被冲上过热搜第一呢。李明磊是这样认为的。但杨雨光好像不这么想，他在这件事上似乎永远有股子新鲜劲儿，到了颁奖台上也要提一嘴“他婶儿”。李明磊真想问咋，你真把我当你老伴儿了？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瞩目的聚光灯下笑着抬手环抱住人的腰。杨雨光的新妆造做得很帅，李明磊感到自己的肩头稳稳压上来另一个人的重量。
私底下的杨雨光时常情绪并不如在镜头前拔得那么高，这是好事，一个人如果总要维持一个很满的状态，就会变得很累，所以李明磊要在喜人同学录里写，给搭档的三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少动脑，少说话，愿你好。但现在杨雨光真的有点烦人了嗷，李明磊想说你别在我耳边嘟嘟！但酒意让他说不出话，于是行动代替语言去回答，他心一横，抬手拽住了人的衣领。
杨雨光的眼睛相较一般人要更黑更亮，认真起来看什么都会显得很深情。李明磊总是离人最近的那一个，于是格外受力。
同时杨雨光比他矮一点，所以亲起来又并不费劲。
04
酒店房门被滴一下刷开。
“简单收拾一下就睡吧，澡就别洗了。”
杨雨光挂外套，烧开水，铺枕头，外卖搜索附近有没有可以凌晨送来的醒酒茶醒酒汤。李明磊坐在床沿看人来来回回忙活，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做梦了。
要不然杨雨光为什么这么冷静？
杨雨光瞥他一眼：“你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杨雨光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不过我。”杨雨光很平静，“三巴掌跟小猫挠我没什么两样。”
李明磊气死了，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下文，杨雨光就说我不要跳舞，我要你睡觉。睡一觉就好了，明磊，好宝儿，听话昂，乖。
李明磊彻底泄力了，感觉又回到了《开学第一天》，张兴朝和杨雨光两个史诗级大怪人围着自己一个半路出家的直人折腾。不同的是张兴朝有生活里的桑丘，而杨雨光，嗯，杨叔叔有自己的荧屏“李婶”。
这嗯啊的荧屏情侣也总有到头的一天啊。他有点垂头丧气，下一秒脸忽然被抬起，眼镜被拿掉，杨雨光举着毛巾凑了过来：“来，我给你擦擦脸。”
李明磊的脸被不容拒绝地揉搓成一个柔软的形状：“......杨雨光。”
“欸。”杨雨光应，语调温和，“我弄疼你啦？”
他这样讲，李明磊就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没，挺舒服的。”
杨雨光低低笑起来，笑得李明磊被热毛巾擦过的每一处皮肤都变得滚烫。他像宇航员李明磊推Moss一样把人推开，尽管杨雨光说的根本不是“咱俩一起睡。”
“睡吧明磊。”杨雨光捏捏他的肩膀，“今晚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那睡醒之后是什么呢，是七个月喜剧监狱生活的结束，大家各奔东西，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安排。他们已经在《花园网吧》里说过再见，不必同彼此再一次伤感地告别。李明磊喜欢笑着分别，所以他不会问你真的要走？他只会在马路边蹲下来，把失控的落寞埋进掌心，等人自己去做这个决定。
开快车的小伙儿勉强能把两人认出，他已经挺高兴了。但杨雨光说我不是名人，我就一小演员，李明磊就又想跟人急。他被塞进被子里，杨雨光把被角一一掖好，想了想，又摸摸人的额头，一个安抚的动作。
酒精和枕头的双重加持很快让人昏昏欲睡，李明磊开始迷迷糊糊：“雨光。”
“嗯？”
“......千千万万人。”
我是真想让你被千千万万人记住。所以无论你要去哪儿，我都会全力支持。
灯光熄灭，杨雨光在黑暗中轻手轻脚走动，听声音，应该是在房间里的另一张空床上坐下了。
“晚安，明磊。”他说，“我就在这儿。”
05
李明磊做了一个梦。
首都的夜空不如杨雨光的眼睛干净。梦里的杨雨光很柔软，嘴唇上有他留下的干白的酒香气。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
好雨光，有股子韧劲儿！李明磊就在这样的打破沙锅问到底中败下阵来：“第二赛段，西线彩排，你说我们一起许个愿吧。”
收底的BGM反复挑选，最终敲定在《Against the Tide》上。上场前云鹏发来听译好的歌词，因为你注定拯救我的生命，我们注定会得偿所愿。彼得明磊在三年前的冬夜被一块劣质的奶油蛋糕融化掉内心的坚冰，他是故事里的人，看不到最终结局，并不知晓自此后三年身边会陪伴一个怎样的保罗雨光。李明磊站在故事外，炮火纷飞的尾章演过一遍又一遍，于是那一刻对着自己含笑讲话的杨雨光变得格外令人珍惜。音乐切进，钢琴落下第一个音，人心有语，细雪无声，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以及我爱你。
杨雨光就慢慢露出来一个笑：“那明磊，你有点晚了。”
李明磊说你不是说咱俩不争这个吗。
对，杨雨光点点头，所以我只是想说给你听。
问题最标准的答案应该是：有一天晚上，有一个高个子白白净净戴着眼镜的男孩子就找到了我。“光哥，”我说哎，“我现在想跟你组队。”北京的五月，星空，晚风，蝉鸣，一切都刚刚好。米未相亲角的机制让人倍感煎熬，于是递出的橄榄枝在此刻变成了救命稻草，即将落单的人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就跌进了夏日炽热的怀抱。你心怀愤怒，问光哥你敢不敢跟我试一试，而我，李明磊，我一眼就看中了你。
06
李明磊睁开眼，看见杨雨光坐在对面。
“醒啦。”
“光哥？你......”没走吗？
杨雨光看起来像是在另一张床上坐了一整夜，眼底有点睡眠不足导致的青黑，但整个人精神头儿不错：“你昨晚喝了不少酒，说觉得难受，我怕你后半夜还不舒服，就没走。”
哦，李明磊往被子里缩了缩：“......谢谢你啊哥。”
酣畅淋漓睡了一觉，大脑重新清醒运转，于是记忆开始倒带，坏消息是昨晚发酒疯干了啥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好消息是杨雨光瞧着似乎并不介意。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消息。
“还难受么？”
“还行，不怎么难受了。”
“起来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杨雨光看看时间，“这个点酒店应该还有早饭。你要不想吃酒店的，我去外头给你买也成。”
“不吃，吃不下。”李明磊不想使唤人，“昨晚吃太多了。”
杨雨光点点头，起身去倒早就烧好的热水：“那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越这样体贴，李明磊就越觉得心虚：“不用哥，你别忙活了，我真不渴。”
杨雨光把水杯递过来：“你不是说要听老大哥的话吗？”
啊这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的，又不是那个周一的事周日还要再来问一遍的记性了。李明磊不吱声了，觉得理亏在先，只能爬起来乖乖喝水。
“慢点喝。”杨雨光又坐回到床上，挺轻松的。
“喝完了我们聊聊昨天晚上你亲我的事。”
07
颁奖典礼人声鼎沸，李明磊光顾着想词儿，并不知道音乐师放了婚礼进行曲，等到下台被大伙儿开了玩笑才后知后觉。
他不知道，就像发表获奖感言的杨雨光不知道身后的李明磊目光如何温柔轻软，抬手给予拥抱的李明磊也不知道杨雨光闭眼埋首在了自己的肩头。
台上师与生，台下叔与婶，李老师说老大哥，我今天第一天来。怎么第一次来就碰上你了呢？三十六岁的杨班长壮志凌云，指着自己豪言“李老师你忘了，我可是要当老师的男人。”三十二岁的杨雨光到了台前一张口嗓子眼仍发疼，听到那句“有一束光叫杨雨光”还要扭脸使相。那会儿还没有人把这句台词当个包袱看，等到叔叔婶婶的称呼全网传播开，同一句词就又被翻出新的意思。但《开学第一天》里有比这句更出名的台词，于是可以用来调侃的话也会慢慢被淡忘，李明磊烧得面颊耳朵都发烫，妄图拿杯子挡住脸，被杨雨光闷笑着拿开，转而贴上自己的手掌。上脸和害羞并不难肉眼区别，喜人舞台上的故事源源不断，谁都可以忘了这句话，但杨班长不会忘，李老师你也先别忘。
哦，原来不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