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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忍村的森林里,他走了很长的路,身后的树木上,残留的血腥气逐渐减淡。
终于摆脱了水之国的追兵,完全地进入了边境密林的深处。再往前几公里就完全进入雨忍村了。他终于累得不得不靠在一棵树边得以喘息一下。
仅剩的两颗兵粮丸在手里,它们已经受潮了。他像是要将冰凉的药丸捂热一点,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并无多少热气。枇杷十藏死了……没有什么遗言。他差点也要死了……但是他还不能死。他的遗言太多了。
他缓慢地咀嚼了一颗兵粮丸,是无味的,带着一丝药物的余韵。因为刚才的战斗还沾上了不知道是谁的血。是谁的血…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无非都是已经被村子抛弃的弃子,在这一点上,他跟那些所谓的敌人并没有多少不同。黏在齿缝里的淡淡苦味被唾液冲进了肺,他咳嗽起来,混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在急促呼吸的时候涌入了鼻腔。
不远处的灌木因为这点声音抖了抖,几片枯叶掉了下来。他立刻止住咳嗽环视着,眼眶被憋得发痒,但已经摸上了袖子里的苦无。
还有四个手里剑,三把苦无…现在没有力气再用万花筒了,只能用忍具佯攻,然后用豪火球制造烟雾马上离开…但如果对方还是水之国的忍者… 大概现在的体力已经因为的兵粮丸补充了一点,或许……
他已经想好了方案,咽下一口强行制造的唾液,站了起来。
“……”是一只动物。他看清了,是一只灰色的动物,从灌木里钻了出来。
他没有动,他不想浪费仅有的一点忍具。那只动物…是一只狐狸。是一只灰色的狐狸…颜色似乎和森林里的淡淡雾气融在了一起。那个方向不是追兵的方向。
他在袖口里再次握紧了苦无。这是通灵兽吗?不…不像通灵兽,它就站在灌木旁边,没有攻击的意思,尾巴蹭了蹭地面,好像也在观察面前的这个活人。但是这生物太不真实了…均匀的灰色皮毛,真的是一只狐狸吗…?
它往后退了一点,但是没有离开。像是在等待什么。他也往后退,背靠上了树干。他不能回头。他无路可退。
那只狐狸俯下身盯着他的方向,缓慢地时不时眨一下眼。半晌都没有再动作。
他观察着它,体型不大,肩膀的骨头包在皮毛下面显出隐隐的轮廓。
“…”他右手依然握着苦无,左手从刚刚剩下的兵粮丸上掰了一点丢了过去。
“….”它像是等到了什么,走过去,嗅了嗅,吃掉了。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
“…”他松开了握着苦无的手,靠着树干坐下了。于是它走近了一点,看着他,像是继续等待着什么。于是他又掰了一小块丢了过去,看着它又走近了一点。吃完这一块,它低头翻了翻土,然后试探性地朝他又靠近了一点。“这不是给动物吃的…”他心里闪过一句,还是把最后一块拿了出来,那只狐狸盯着他的手,走到他面前等他伸出来。等他伸开手掌,它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舔了一下,吃掉了最后一点碎屑。
他的手指在触摸到它的下巴的时候确认了这是一只年幼的狐狸。它的头骨很纤细,皮毛很柔软,有一层像绒毛一样的细小的温暖的毛。这个柔软的触感让他顺着喂食的动作不禁摸了摸它的脑袋。他想再摸摸它的皮毛,但犹豫了一下便收回了手。他不敢让自己在这种时候分散任何一点注意力。
它围着他嗅了嗅,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别的食物。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了他的小腿,动物的体温从皮肤上传来,这种触感让他得以抬头稍微换了一口气。再低头时,他看见了它的眼睛…是紫色的。紫色的圆眼睛上面覆了一道灰色的睫毛。他对上了那双正朝他缓慢地眨眼的眼睛,随即垂下眼帘,不再看它。
它嗅了一会儿也停下了。趴在他的腿边,像是倚着一棵有温度的树。
下雨了。
雨忍村常年都在下雨,他不知道这次又要下多久。他起身,那只狐狸也起身,抬头看了看雨点,然后甩了甩耳朵上的雨滴。
身后细碎的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越来越快,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山洞门口,他停下来,身后的窸窣也停下来。雨渐渐大了起来,他捡起一枚石头扔了进去,听到了石头的回音。那只狐狸边低头嗅着边慢慢走进了山洞里。他看着它,也跟了上去。
天色已经黑了,看来今天要在这里过夜了。他点起了一堆火,脱下了淋湿的大氅,木然地看着跳动的篝火…和火堆旁正在顺毛的狐狸。它甩了甩身上的雨水,用爪子试探了一下火堆,然后就趴在旁边整理着尾巴。
你知道明天要去哪儿吗…?他在心里问着,不指望能听到什么声音,于是自己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了石壁上。
他以为那声叹息是轻不可闻的。但是它停下了理毛,看着那个身躯有些疲惫地靠在一边。火光照的他的侧脸很亮,另一边则隐在了阴影里。
手边有了一点动静。他睁开眼,看到那只狐狸正站在他摊开的大氅上嗅着自己的气味,用爪子轻轻扒着上面的红云图案。他本能地想制止,于是用手指在地上点了点。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原来家里的那只小狗。每次他想叫它过来,只要蹲下身制造出一点动静,它就会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舔他的手。那是偶尔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下午,父亲在起居室喝茶,母亲在准备晚餐,佐助在屋子里写作业,或者正在满院子找他…他经常用那两根手指点佐助的额头…。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动作。但是指尖下面是石头。很凉。 而那只狐狸确实因为他的动作停止了抓坏他的大氅的兴趣,靠近了一点,蹭了蹭他的胳膊。
那层皮毛很柔软,被篝火烤得干燥而蓬松。他侧过脸看着那双紫色的动物瞳孔…刚才的兵粮丸对它似乎已经够了。它现在只是看着他。因为外面在下雨,这里很温暖,这个人要避雨,而他是安全的。
这种懵懂的眼神让他又往后倚过去了点。他看着狐狸尾巴摇了摇,于是伸出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伸出手。显然他现在是没什么心情和一只动物玩闹的,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他猜想着这只狐狸会不会把爪子放在他手里,然后,然后呢…?然后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那只狐狸大概以为他手里有什么东西,凑过来嗅了嗅。在发现什么都没有之后,便停下来歪着头看他。他手心里留下了它鼻尖的潮湿,那几秒柔软的拱蹭让他无意识地笑了笑。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上扬的嘴角僵住了,又落了回去。他还不知道明天的此时此刻自己会在哪儿,如果自己能活到明天这个时候的话。
他看了看山洞外面的雨。那只狐狸也看着雨。他回头看着它,它也看着他。现在,他们只是两个都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生物。
篝火燃烧和动物轻微的呼吸声让他感到了一丝透气。他终于伸手极轻地摸了摸它脖子和身上的绒毛,它也没有逃跑,挨着他趴下了。皮毛下是呼吸的起伏和心跳。这是一种不真实的触感。而他知道这种真实是不属于自己的。停留了片刻,他再次收回了手。
醒来时,天蒙蒙亮。篝火灭了,雨也停了。
“我要走了。”他对着晦暗的山洞说道,起身重新披上那件红云大氅。
它睁开眼睛站起来,看着那个瘦弱又疲惫的少年重新变得阴郁。它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山洞外,走了两步便跑出了出去。
走出山洞,那个灰色的影子消失在了雾里。
他心里忽然轻松了一点,继续往那个他再清楚不过的地方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