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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往太子眼前送奇珍异物名花美人的很多,忽然有一天,有人给太子送了个画师,说这个画师妙手丹青 出神入化 名动京城。正好太子最近也没什么事做,就说要见见,结果画师一进来,竟然是个盲人。
太子就说,你眼睛都看不见,还怎么画画?
画师雷淞然就说,可以先摸再画。如果要给太子画像,就要摸太子的脸。
旁边的侍从反应很快,马上把他按住 斥他大胆无礼,但是张呈倒觉得无所谓,没见过盲人画画,挺有意思,于是就制止侍从,很温和地说,没事你摸吧。看他不方便,还专门走到画案旁边,雷淞然就伸手过去细细抚摸太子的眉眼。从额头开始,一寸一寸摸过去,摸到眉骨、眼窝,又摸到鼻梁和唇线,非常细致地摸了两遍。
太子想,这也摸得太久了吧。正想叫停,忽然雷淞然就执笔为刀要刺杀他。
然而这个刺客是盲人,虽然能听声辨位,但是不知道太子长得奇高,身形修长,所以他刺的位置不对,张呈很轻松就把他按住了。
然后张呈叹了口气,他其实很期待那幅画的,现在也没有了,只能挥挥手让人把雷淞然押进天牢。
不过这事本来挺平常的,太子见过的刺客太多,也没有在太子心中留下什么波澜,所以甚至没有给他加急,而是排在很多死囚之后。正好又碰上这会儿天牢里的死囚太多,都排到了三天开外。
等行刑前夕,张呈忽然想到雷淞然,当夜直接亲去天牢提人。
他一进牢房就闻到饭菜香,忍不住第一句就问吃啥呢,这么香?
本来是想问问菜单,结果狱卒还没说话,雷淞然先答了,说这是断头饭,好吃的。
张呈就很无语,说来别急啊,这事还没准呢。
狱卒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始喊既见太子因何不跪!
雷淞然说我生来目盲,也见不着太子啊。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慢悠悠放下手里的饭菜,往地上一跪,意思意思行了个礼。
张呈倒也不太在意,挥挥手屏退左右,让他站起来两个人单独谈。
张呈先问雷淞然为什么要刺杀我?
雷淞然说,这是朋友拜托我的。
张呈又问那你朋友干嘛要刺杀我啊?
雷淞然说我也不知道呀,他就说要刺杀秦王。
张呈说你有病啊?秦王是我爸。
雷淞然说啊?秦王后来不是改封太子了吗?
张呈说你说的那是唐朝!!
雷淞然问那咱们现在这朝代是?
张呈被问住了,哑口无言地想了半天,跟他说你别问这么多,总之你刺错人了;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去刺杀我爸,怎么样?
然后张呈开始给他解释,是这么回事,张呈这个太子,实在是个古今难见的好太子,端方高洁 宽仁厚德 勤政爱民,所以朝野风评极盛,都说将来一定是百年不遇的明君。然而太子风评越好,天
子心里就越不高兴,近日来多有猜忌疏远,已经剥夺了不少他手里的力量。张呈也很无奈啊,但今天忽然灵光一闪,就想起这个刺客了。
他想,这个刺客刺杀水平这么次,和某位荆轲不分伯仲,完全可以安排他去刺杀父亲,然后自己再把父亲救下来,这样应该能重新博得信任,再多几年安生日子。
于是他把这个计划跟雷淞然一说,雷淞然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不过要留他在宫中,需要给他换个身份。
张呈问他除了画画还会别的吗?
雷淞然说他根本不会画画,那都是假装的。
张呈说啊你就纯摸啊??
雷淞然说那也不是,会弹琴。摸完脸能给你弹琴。
张呈说那也行吧,一会儿出去给我听听。想了想,又问,有名字吗?
雷淞然说我在外面当琴师的时候叫高渐离。
张呈十分惊讶,这个名字才是真的名动京城,到时候往父亲那里送也是很拿得出手,所以他就很高兴地把高渐离留下了,养在身边。
这时君王正猜忌太子,把张呈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他也就闲下来,日日听琴,也算是找个沉湎声色不务正业的名声,让父亲安心一点。
而且雷淞然是真的琴艺绝妙,张呈越来越着迷,去哪都带在身边,渐渐暗生情愫。
张呈自己也奇怪,就感觉每时每刻都离不开他,都想见到或者听到他,无论是在正殿还是书房,都得放个雷淞然在旁边弹琴,听不见就想,他都怀疑雷淞然那个琴里面下药了,这么上瘾。然后他真去问雷淞然,雷淞然也真跟他说实话,说是有点,但不是真的药。还说一些故弄玄虚的话,就说拨动琴弦是普通琴师,拨动心弦才是传奇琴师啊。张呈皱眉,问他所有听他弹琴的人都这样吗?雷淞然笑笑,说心弦如鱼线啊 愿者上钩。然后两个人就这样过了段闲散逍遥甚至鸳鸯戏水的日子。
后来终于等到君王对张呈的态度缓和了,
张呈就按计划把琴师献上去,说这是高渐离,弹琴的,很厉害。
君王也有心和儿子缓和关系,就很配合,说行啊带上来听听。
按照计划,雷淞然应该伺机从琴里拔出一把短剑行刺,然后张呈在旁边及时救驾把他按住,非常简单。
结果事情发生的时候,雷淞然从琴里拔出来的剑比原计划长一倍,干脆利落地刺进君王心口 当场死亡。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张呈。
雷淞然这时候趁没人拦他,还上去补了几剑。然后回过头来,凝神听了一下,发现没人动。于是气定神闲地把剑收起来,理了理衣服,施施然往张呈的方向一跪,朗声道参见陛下!
旁边的大臣这才反应过来,也纷纷跪下喊参见陛下 承天景命 千秋万岁!
张呈真是又生气又无奈,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于是他就点点头,迅速开始安排后事,先宣布先皇遇刺身亡,自己即位,顺便象征性治了几个侍卫护驾不力的罪。然后让人去筹备登基仪式,要按他的身量去做新的龙袍。这些事一一点过,回过头来又把雷淞然关进天牢等候发落。
安排完这些,张呈跟所有人说,孤的胜,你们都看在眼里;孤的败!然后走了。
张呈这就忙起来了,一时间所有事都往他案头递,每天精疲力尽,想听个琴吧也没有人能比得上雷淞然,他就更着急,过了几天终于腾出空来去看他。
关雷淞然的还是之前那个牢房,不过这回狱卒对他毕恭毕敬,给他上了一大堆好吃的。张呈一进来,就看见他每顿都吃得很丰盛。
张呈很无语啊,就说你有几个头啊断头饭这么吃?
雷淞然算了算自己吃过的食案,说可能有九个吧。
张呈真觉得他烦死了。他把其他人赶出去,问雷淞然你到底什么意思?
雷淞然说,我想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张呈说我会的啊!你急什么?
雷淞然想了想说,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之后你肯定不会留我。
张呈说你说啥呢,我肯定不会让你死啊!
雷淞然说但你也不会让我留在这里。
张呈不说话了。他确实是打算把他送出宫去保护起来。
雷淞然听了一会儿张呈的呼吸,忽然说,我爱你张呈,我离不开你。
张呈没招了,勃然小怒一下,说你真是欠我治你的罪,现在连我名字都敢叫?
雷淞然说你现在要自称朕。
张呈说那你现在要说陛下。
两个人顿了顿一起笑了。
然后张呈又把雷淞然从天牢里带走了。这回对外称刺客高渐离已伏诛,但新君爱听琴,又找了一个新的琴师常伴左右,名字叫雷淞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