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夏天，午夜。漆黑的天幕中悬着几颗孤独的星星。
李云祥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迈开步子，朝街边停着的黑色出租车走去。他抬起手，在驾驶室的窗外挥了挥。
“咔哒。”
解锁声响起。
李云祥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 东海大厦，谢谢。“
司机点了点头，没多问。车子很快启动，融进夜色里来来往往的车流。
一路无话。
李云祥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霓虹灯的斑驳光影接连从他脸上掠过。
和公会里大部分的赏金猎人不同，李云祥鲜少接市中心区域的单子。这里人多，莫名其妙的规矩也多。
不过归根结底，在哪里都是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点道理，李云祥再明白不过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中冲业绩的缘故，这阵子赏金公会也变得更加活跃，甚至接下了一笔来自德兴集团的悬赏单。报名的人不少，无外乎都是为了赏金或者工会排名，要么就是想在敖广面前刷个存在感。李云祥对这些一向兴趣不大，直到耳边传来一个名字。
—— 德三。
—— 德三也报名了。
犹豫了片刻，李云祥还是报了名。
理由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细想。
///
敖丙，德兴集团三少爷，人称德三。自从敖广老来得子，这小少爷便是金枝玉叶的被养在身边，只是养着养着，不知道哪根筋养歪了，居然也张牙舞爪的跑来赏金工会凑热闹。
李云祥想不明白，也不愿去刺探。反正是他德家发出的单子，总归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免不得听见其他人暗中议论，说这德家少爷在入会测试里表现的出奇的好。就连大圣都忍不住打趣，让李云祥可别掉以轻心，否则他这“东海第一”的名头恐怕要花落别家。
李云祥当时听了这话，只是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然后继续擦拭着短枪，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 至少，他以为他没有。
///
李云祥从没见过德三。
不过，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对。他见过一次，在电视里头。
彼时，李云祥刚把一个抢劫犯的脸压在超市玻璃上，抬起眼，视线扫过柜台上方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滚动播放夜间新闻，敖广站在屏幕正中央，西装笔挺，神情严肃。而背景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李云祥下意识眯了眯眼睛，手也加重了力道。
“哎呦，大哥，疼疼疼……”
“老实点。”
李云祥牢牢摁住对方，屏幕里那道高挑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里。
可惜了，没看清脸。
……好像挺白的。
不管怎样，李云祥心里倒没什么危机感，顶多是有点好奇。他刚成年就被大圣领着加入了公会，就算接的从来都是不伤人不害人的小单子，也凭着出色的业务能力和扎实的口碑硬生生做到了公会第一。
这排行榜上的“1”是他李云祥的，谁也拿不走。
—— 包括德三。
///
片刻后，出租车停在路边。
李云祥付了钱，拎着工具包走进东海大厦，时不时转过头，警惕的四处张望。
大厅装修的十分豪华，可惜早已经被废弃了，所有装饰都蒙了一层灰，显得有点讽刺。左侧摆着两个精致的自助售货机，依然执着的亮着屏幕，循环播放招商广告。李云祥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决定先去查看右边的房间。
他掂了掂手里的包，沿着走廊一路向前，运动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片刻后，他停在虚掩的房门前，拉开工具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手电筒，大拇指轻轻按在开关上。
“咔 ——”
李云祥缓缓推开门，用手电的光扫了一圈。
——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人。
李云祥想了想，正准备再找找线索，手电却忽然闪了闪，然后暗了下来。李云祥皱着眉，抬起手拍了几下。
“滋……滋……”
手电筒里头传出电流的声音，隐隐约约投射出微弱的光。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李云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没用的，目标早跑了。”
……谁？！
李云祥下意识转过身，手电筒猛的往前一探，光斑直直打在来人的胸前。紧接着，手电“啪”的一声，彻底亮了起来。
—— 一张白净的脸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视野中。
皮肤细腻，发丝后梳，露出精致的额角。
对方眯了眯眼睛，像是被光晃了一下，抬起手把手电拨开。
“—— 德三。” 他不紧不慢的开口了，语气十分笃定：“你是李云祥吧。”
李云祥愣了愣。
屏幕里那模糊的面容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甚至比李云祥想象中还要贵气些。不仅如此，对方眼尾细长，微微上挑，金色的双眸中隐约透露出得意。
……像只猫。
这算是李云祥对德三的第二个评价。
“你说什么？” 他开口问道，觉得自己听起来有点傻。
“哼。”
德三挑了挑眉，懒得重复，只是指向房间的另一头。
窗户开着，窗台上有几个沾了灰的脚印，看上去有些凌乱。
李云祥：……
他顺着看过去，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这不是他第一次遇见跑空的情况，不过这个单子的线索出奇的少，连他都是多方联系才打探到这里，好不容易沾上了边，线索又断了。
这下估计又要拖上几个月。
“别发呆了。”
正想着，一个东西突然朝他飞过来。李云祥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抬起手接住。他低下头一看，是罐冰啤酒。
—— 幸好不是炸弹。
……他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居然连躲都没躲。
等等，会不会是伪装成酒的炸弹？
他抬起眼，只见德三依然站在原地，甚至朝自己扬了扬下巴，看起来心情颇好。
……行吧，应该不是炸弹。
除非德三为了做掉自己这个东海第一，正盘算着两人同归于尽。
还没等他研究明白，德三又开口了：
“帮我打开。”
李云祥看了看手里的蓝色罐子，又抬起头望向对方。德三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甚至朝他挑了挑眉。李云祥沉默了几秒，还是食指扣住金属环，用力一拉。
好消息，没爆炸。
坏消息，啤酒“刺拉”一声喷了出来，泡沫流了李云祥满手。德三站在他对面，笑意压都压不住：
“……抱歉抱歉。” 他伸出手：“给我吧。”
李云祥：……
反正衣服都湿了，他索性把罐子在衣摆上抹了抹，面无表情的递了回去。德三坏笑着接过，指尖微凉，轻轻擦过李云祥的虎口。
“作为补偿，” 他举起罐子闻了闻，微微皱眉：“等本少爷拿下这单，会请你喝酒的。”
李云祥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正不受控的飘向德三的嘴唇。他微微绷紧下颌的肌肉，猛的收回视线，希望对方没注意到。
“这单我有把握，就不劳烦少爷了。”
“哦？” 德三把罐子随手放到一旁的小方桌上：“那我就等着看咯。”
说完，他转过身。走出没几步，又忽然停下，伸出手拍了拍李云祥的肩，还顺带捏了一下。
动作又轻又快，像是某种试探。
李云祥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不对，不是错觉。
被德三碰到的地方有些发烫。李云祥下意识想要抬起手，也许是为了拍开对方的手，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 下一秒，德三拿开了手，长腿迈开，只留给李云祥一个潇洒的背影。
“下次见咯。”
李云祥没回话。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脑袋有些发晕，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是被德三气的。
李云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