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赵哲灿收到一个微信。
是个定位。附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出来」。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消息,不过倒也符合他的个人风格。他手速很快,一个问号就敲了回去。
顶上显示了半天“对方正在输入中……”,终于硬邦邦地跳出来一句:「心情怎么样?」
赵哲灿习惯性地想扯出来一个笑,可惜失败了。他老老实实打字,「不好」,想了想又改成「一般」。
回复言简意赅:「那就赶紧滚出来」。
什么意思?赵哲灿挠挠头,还是抓起外套出了门。
北京的春天总是来的悄无声息,杨树抽出新芽,一点新绿怯怯地探出头来,恍然之间晚风已经褪去凛冽,隐约带上融融的暖意。
赵哲灿下楼才觉得穿得太厚。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树底下,张望着,看见不远处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影子。
“老莽……?”
“别出声。”影子转过头,赵哲灿才发现一点端倪。他把自己裹在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羽绒服里,拉链拉到最上面,头上扣着顶渔夫帽,几乎是全副武装地站在北京三月的街头。
“怎么跑过来了?WE现在还没收假,不呆在家里来北京干什么?”赵哲灿快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掌心有些出汗,热乎乎的。“而且北京现在十几度,你穿成这样……不热吗?”
“你管我热不热。”王梦齐眼神闪躲,扭过头不看他,“我叫了车,带你出去逛逛。你们基地周围鸟不拉屎的,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好。”赵哲灿笑笑,可笑意不达眼底,王梦齐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一点疲惫,还有没掩饰好的落寞。他烦躁地踢着石子,还是没忍住开口:“输个比赛,至于难受成这样吗……以前季后赛进不了我都没见过你这副样子。我在车上看比赛,你最后出来鞠躬的时候,跟没了半条命一样。”
“是啊,输了。”赵哲灿顺着他的话叹口气,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打团没打好,对线也一般。感觉自己挺没用的,梦齐哥。”
“少说这种话!”王梦齐的眉头拧得死紧,“你们三条线上都有问题,你一个辅助做再好能做到什么地步?”
“好好好,不说。”赵哲灿抓抓头发,“你今天过来,不会就是找我复盘比赛的吧?”
“谁他妈专门跑过来骂你,我……我是来北京有点事。”王梦齐有点结巴。他眼神在周围游移,确定这条僻静的街道连个鬼影都没有,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
“赵哲灿,你过来点。”
“怎么了?”赵哲灿听话地凑近,刚好挡住了吹向王梦齐的风。
王梦齐咬了咬牙,耳根迅速蹿起一丝薄红。他一把拽下口罩,修长的手指抓住羽绒服的拉链,唰地一下往下拉开了大半。
路灯昏黄的灯光下,里面不是宽松的卫衣T恤或者运动裤。在宽大的羽绒服里,是一件藏蓝色的水手服上衣,领口歪歪扭扭地系着金鱼结。视线往下,一条格纹百褶裙堪堪遮住大腿,下面勒着长长的黑色过膝袜,边缘溢出来一点软肉。明明是属于成年男性的高挑身躯,此刻却穿着一身完完全全高中女生的装束,孤零零的站在晚风里。
他连头都不敢抬,帽檐压得极低,双手死死地攥着羽绒服的衣摆,浑身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你要是敢多说一句,”他努力装出发狠的样子,“老子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梦齐……”赵哲灿的声音哑了。
他当然明白王梦齐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所以把自己鲜血淋漓地剥出来,裹进一个柔软的、不具攻击性的壳子里,以笨拙而近乎献祭的方式,试图填补上赵哲灿心底的洞,为他阻挡一点从空空的罅隙里、汹涌而来的冷风。
他拢起羽绒服的衣摆,重新帮王梦齐把拉链拉好,然后张开双臂,珍而重之地把浑身僵硬的人紧紧搂进怀中。
“谢谢你。”赵哲灿把头埋在他的肩颈处,声音闷闷的,“我本来真的挺难受的,觉得自己打得太差了。但是现在……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车快到了,”王梦齐没话找话,他吸吸鼻子,扭头望向远处,“你今天陪我吃个饭吧,然后我们去看电影,我票都买好了……”
“好。”赵哲灿笑起来。天色渐晚,月亮升起来,斜斜地挂在天边,远处传来不知名的花香,而他牵着王梦齐的手,在晚风中迟来地感受到一点春暖花开的甜意,“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