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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不行。”爱弥斯在星期一的早上突然说道。
漂泊者从他的平板前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粉发少女:“怎么了?”
“你这样不行。”爱弥斯重复了一遍,表情严肃,手里托着一片涂着果酱的吐司,仿佛先知拿着刻满神谕的石板。“你需要一点新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一天到晚都在工作。”少女控诉道,“根本没有时间放松!”
“我并没有觉得很累。”漂泊者的手指在平板上划过,将报告翻到下一页,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不是重点。”爱弥斯软下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重点是你需要休息一下。”
年近四十但是相貌看起来异常年轻的黑海岸智库CEO眨了眨眼睛,放下手里的平板,看着自己的养女:“那爱弥斯周末想去哪里玩?要不要去黎那汐塔看演出?布兰特告诉我他们剧团有了新的节目。”
“好呀——不对!”爱弥斯高兴地答应道,紧接着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得认识一些新的朋友,发展新的关系。”
漂泊者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合作伙伴和朋友送的礼物。
“不是那种……”看着养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爱弥斯不满地嘟起嘴了。“我是说更亲密的那种关系。”
“好啦好啦。”黑发男人微笑着伸手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头,“我知道爱弥斯在关心我,谢谢你,不过现在已经七点三十五了,秋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你再不走一会儿上课就要迟到了。”
“什么?啊啊啊已经这么晚了!”少女反应过来,惨叫着从餐桌边一跃而起,拿起杯子一口喝干果汁,抓着她那片一直没动的面包就往外跑。刚跑两步她像是想起什么,折回来低头在漂泊者脸颊上留下一个带着橙子香气的亲吻:“我出门啦!”
女孩像一阵彩色的风一样跑掉了。
门外传来了秋水“诶哟我的小祖宗”的叫唤和爱弥斯“早上好秋水哥”的招呼声。
“路上小心!”漂泊者扬声说道。
汽车的声音逐渐远去,屋里重新归于安静,漂泊者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旁边的机器管家躬身询问是否需要一杯新的热饮,被他摇头拒绝了。
「漂泊者?」旁边的平板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我在听,守岸人。”漂泊者回应道。“麻烦你继续汇报吧。”
「需要我帮你买两张票吗?」守岸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啊,”漂泊者看着手边的手机里蹦出的爱弥斯的消息,忍住了叹气的冲动。“拜托你了。”
爱弥斯的动作很快。早上刚发消息说自己会给漂泊者介绍新的朋友,第二天下午就告诉他已经约好了。
“是一个金发的美人!”爱弥斯在短信里这么写道。“不过出于惊喜和神秘感,就让我先保密一下,你就当作一场美妙的邂逅吧(∠・ω< )⌒☆”她发给漂泊者一个餐厅的名字,以及约会的时间,“相信我,你们一定会合得来的!”
这下漂泊者真的叹气了。
但是不管如何,溺爱女儿、不希望她失望的漂泊者依旧在星期三的傍晚准时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家黎那汐塔餐厅。黑白拼花的地板,彩色石料的立柱,镶嵌着水晶的黄铜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暗棕色的木质半墙搭配深祖母绿色的墙纸,显得优雅而富有格调。圆桌上铺着奶油色的桌布,上面插着一小束花,烛光在雕花的玻璃杯里摇曳。角落里,沙哑的女声低低地从唱片机那百合花般的黄铜喇叭里流淌而出,四处摆放的绿植在点缀装饰的同时又提供了足够私密的空间——确实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场所。
“请问您有预约吗?“服务员微笑着问道。
询问过并没有任何以他或者爱弥斯名义的预约之后漂泊者顿时感觉有些头疼起来,
“嗯……”漂泊者环顾着大厅,整个餐厅并不大,他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半隐在一盆凤尾竹后面的目标。
“我想应该就是那一桌。”他礼貌地向服务员道谢,径直走了过去。
“晚上好,”他微笑着打招呼,“让你久等了?”
原本盯着桌上蜡烛的人抬起头。那是一位男性,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大尺寸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内搭,半挽着袖子,手上戴着一副黑手套,露出一截苍白伶仃的腕骨。及肩的金发半扎在脑后,发尾泛着青绿,柔软地垂在肩膀上。青年的皮肤很白,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如同象牙,五官精致,鼻梁高挺,鼻尖带着点俏皮的弧度,青年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夕阳般绚丽的金红色,缺乏血色的嘴唇看着有些薄情,但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很好地中和了这种冷漠感,让他看起来仿佛一直在微笑。
这确实是一个能称得上“美人”的人。
青年盯着他,红眼睛微微睁大着,似乎有些疑惑,但是漂泊者早就习惯了——几乎每一个知道他的年龄又第一次看见他脸的人都是这个反应。他面色如常地拉开椅子坐下来:“看起来他们似乎没有向你介绍太多,对吗?”
听他这么一说,青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的。”他笑起来,漂泊者发现他的嘴唇比看起来的更适合微笑,“抱歉,他们确实没有给我说太多。”
“为了一点惊喜和神秘感。”漂泊者吟诵道,庄重得好像站在潮汐圣堂的神像下面,但是下一秒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噗呲笑出了声。
“漂泊者。”黑发金眼的男人自我介绍道。
“我叫陆·赫斯。”浅金发色的青年点点头。
陆·赫斯在等自己的弟弟莱伊。
他一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黑白世界里唯一的那一点摇曳的金色,脑子里快速过着明天需要处理的集团事务。
作为诺维尔再生医药的新任执行官,陆·赫斯最近一直忙于集团事务的交接和与董事会的斗智斗勇,在连轴转了两周之后,看不下去的莱伊终于出手把自己的哥哥从工作的汪洋里捞了起来。
“给自己找个女朋友,”他弟弟在电话里一边拿着笔在画布上涂抹着一边说道,“——男朋友也行,我不挑,总之找个人玩玩,转移转移注意力,别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里,站起来动一动……最近不是很流行那种盲盒约会嘛,你要不试试?我觉得以你的脸应该没有拿不下来的人的。”莱伊说得激动,画笔在他手里像根指挥棒一样挥舞着,也不知道究竟画成了什么样。
陆·赫斯听他越说越离谱,无奈地推了推脸上防蓝光的平光镜:“还没到时候。”
莱伊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还没到时候。”他重复了一遍哥哥的话,“你永远都这么说,也是,我们这些凡人永远不懂你们这种优秀者的想法。”
陆·赫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是又很快恢复过来:“……我也不是完全没休息啊。”他说着拿起手机站起身,走了两步之后切换镜头对准了书房旁的一个架子,“你看。”
“等等,你把辛吉勒姆拼完了?!”莱伊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大叫。“怎么不等我!”
陆·赫斯感受到了一点点报复的小小快感,他甚至多角度地展示自己拼好的模型。“黑金款,前天刚到的。”炫耀完之后看着弟弟的样子,他弯起嘴角:“我还买了红色特典限定款,你可以过几天回来拼。”
莱伊的抱怨瞬间变成了欢呼。
正当陆·赫斯思考他是否能够用飞行雪绒即将发售的限量版黑胶来转移弟弟对自己生活方式的注意力的时候。一个人走到桌边问他是否久等了。
他抬起头。
一个深色头发的青年站在桌边,朝陆·赫斯礼貌地微笑着。
他看着年纪不大,个子也不算高,穿着一件浅色的紧身高领和短夹克,下面搭配着牛仔裤和短靴,显得十分干练。
这个青年——男孩——有一双非常引人注目、金色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让人想起了某种灵巧的猫科动物,一头深色的短发看起来蓬松柔软,再配上柔和的面部曲线和清秀的外貌,微笑起来显得整个人乖巧又无辜。
莱伊还约了其他人?为什么没告诉自己?就在陆赫斯思考自己是否遗忘了什么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两天莱伊在电话里提到的“盲盒约会”这件事。
而下一秒青年变得有些无奈的微笑和接下来说的话无疑佐证了陆赫斯的猜测。
……臭小子该不会把自己学弟骗过来了吧?
陆·赫斯挂起笑容向成为受害者的男孩道歉:“抱歉,他们确实没有给我说太多。”
不过这男孩还挺有趣的。
“我叫陆·赫斯。”自我介绍时陆·赫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可以叫我陆。”
“好的,陆。”对方从善如流地改口,这时服务员适时地送上冰水和菜单。“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啊啊,迟到了迟到了!”琳奈的摩托车以一个飘逸的甩尾飞进了停车场。停好车之后女孩脱下头盔,拎着包匆匆忙忙地就往餐厅跑,一边跑一边祈祷对方不会因为自己迟到了几分钟就离开。在快要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对着无人的玻璃快速检查了一下着装,又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最后从包里掏出粉饼检查了一下妆容,确认无误之后才满意地推门走进餐厅。
“晚上好,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服务员微笑着询问道。
“有的有的,我看看——咦?”琳奈张望了一下,很快就到了爱弥斯发给自己的照片上的那个人,但是奇怪的是对方现在正和另一个人坐在一起,而且看起来正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琳奈?”正当她疑惑的时候,背后再次传来门铃的叮当声,接着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琳奈回过头,发现是自己的同学莱伊。
“欸,莱伊!你也来这里吃饭?”她笑着同他打招呼。
莱伊在系里也算是个名人,他的色感非常优秀,却偏偏只爱画黑白的作品,并且非常喜欢在作品里使用金色进行点缀。琳奈和他同一年入学,迎新会上两个人刚好坐一起,后来又在好几节课上遇到过,一来二去关系就好起来了。
“对啊,我和我哥约了今天一起吃饭。”莱伊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接着有些诧异地挑起了眉毛。
琳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正是自己刚才在看的那一桌。
“那个金发帅哥是你哥哥?”
“是啊,不过他旁边那个人我不认识,他今天还约了其他人?”
琳奈歪着头沉吟了一会儿,就在她随手把垂下的金发挂回耳后的时候,她看着自己染成奶油金色的长发,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灵光在大脑里闪过。那一刻,她过去追过的连载看过的漫画乃至熬夜赶作业时听过的肥皂剧和有声书都在这一瞬间融会贯通,如同宇宙大爆炸一般相互碰撞迸发出绚丽的闪光——!
“两位客人是一起的吗?”站在旁边的服务员问道。
“我们不是——”
“我们是一起的!”琳奈一把扯住莱伊的袖子,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堆起一个灿烂又兴奋的笑容。“能给我们一个隐私性好一点的位置吗——啊,我们能坐那里吗?”她连珠炮一般说着,一边不容反抗地拖着莱伊绕着餐厅走了一大圈最后坐到了莱伊他哥旁边不远处的一桌。
“琳——”
“嘘。”
莱伊刚想说话就被一根做着长美甲的手指堵了回去,不得不压低声音抱怨:“你到底在搞什么?!”
“坐你哥对面的应该是我的约会对象。”琳奈轻轻拨开遮挡的绿萝观察着那边的情况,一边头也不回地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啊?!”
“嘘——!”女孩回过头嘘了一声,看着像一只嘶嘶作响的愤怒母猫。“小声点!”
“你怎么知道的?”
琳奈缩回来,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才开始解释起了自己是怎么在一个朋友的牵线下答应了这次约会的。
随着她的描述,莱伊的嘴越张越大,拿着菜单完全忘了点餐,不过好在旁边的服务员也没有催促他们,只是拿着点菜单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一起聊上了。”琳奈喝了口水结束了故事,她现在感觉有点饿了,于是拿起旁边的菜单开始研究起来。
莱伊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这个故事:“……那你不去解释一下?”
“太尴尬啦!人家聊得那么开心然后你冲过去说‘啊不好意思因为我迟到了所以你找错人了哦☆我才是你的约会对象’?”琳奈的声音从菜单后面传出来,“那还不如杀了我呢!”
莱伊为这句话带来的想象捂住了脑袋,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小小的噗呲声,抬起头来发现服务员面色如常地看着他:“先生您想点什么?”
莱伊重新抓起菜单:“那你怎么跟你那个朋友解释呢?”
“我会跟她解释的啦,而且当初介绍他的人也说了希望他能够认识新的朋友,所以现在这样应该也没问题吧,而且这不是有我们看着的嘛。”琳奈伸手在菜单上点了点,“其实一开始我还担心来着,但是在知道是你哥之后就不那么担心了,既然是你哥,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而且啊,”她用菜单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眼妆精致的眼睛眨了眨,弯成两个小月牙。“你不觉得现在这样的更有意思吗?”
莱伊思考了两秒就决定背叛他哥了——开什么玩笑,他本来就想给他哥搞一次盲盒约会,现在有现成自己送上门来的对象岂有放过的道理?那个黑头发小子看起一脸单纯的样子,不被他哥那只狐狸吞了就算不错的了!
“有道理。”他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不再关心他哥的问题,低头开始看菜单,“你想吃什么?”
漂泊者虽然没有来过这家店,但是他以前经常去黎那汐塔出差,时间久了,多少对当地的特色菜有些了解。陆说他不太喜欢腥味重的海鲜,但是在黎那汐塔餐厅不吃海鲜实在有些可惜,所以漂泊者忽略掉了菜单上大部分的海鲜,在确认陆可以接受虾之后点了一个云凝月桂虾——一种以前在黎那汐塔很受欢迎的菜肴,月桂叶和云凝乳香能够很好地压制腥味。就在他犹豫主食的选择的时候,对面传来陆·赫斯的声音:“主食的话这家的招牌云凝肉酱面很不错。”
“你经常来这里吃饭?”
“嗯,我家人很喜欢这一家的味道,所以经常来吃。”陆眨了眨他那双樱桃色的眼睛,“他们家的甜点很棒,我推荐咖啡可可奶酪蛋糕。”
“那我要和他一样的。”漂泊者扭头对服务员说道。“再加一份青枝月桂沙拉。”
陆·赫斯有些诧异地眨眨眼:“不考虑一下其他的吗?”
“我相信你的选择。”漂泊者正在研究酒单,头也没抬地回答道,因此也没看见对面的人微微睁大的眼睛。
在询问了陆·赫斯能否喝酒之后漂泊者挑选了一只有柑橘风味的干型果酒,又点了一份酿渍橄榄作为佐酒小菜。
“恐怕我得看一下您的证件,先生。”服务员在看了漂泊者好几眼之后说道。
“好吧好吧……”漂泊者无奈地咕哝了两声,伸手掏出自己的驾照递给对方,然后毫不意外看着服务员逐渐瞪大眼睛,震惊地在自己的脸和证件之间来回摇摆。“好,好的,先生,我这就去把酒拿过来。”她把驾照递还给漂泊者,收起菜单离开了。
果酒是最先来的,浅色的酒液从橄榄色的酒瓶里潺潺而出,落进更加窄瘦的果酒用高脚杯中,荡起芬芳的波浪。陆·赫斯端起杯子欣赏了一下这摇曳的淡金色,透过这片透明的色彩他看见了两点更加璀璨的金黄。漂泊者举着杯看着他,金瞳在灯光和烛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像阳光。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蹦出了这么一个想象。
“干杯?”漂泊者举起杯子,轻轻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微弯着,这一刻他看起来成熟得不像个大学生。
“干杯。”陆赫斯和太阳轻轻碰了一下杯,轻薄的玻璃相碰发出一声悦耳的叮当声。
他浅浅地尝了一小口酒。一入口先是甜,然后果酸与单宁紧随其后,留下清爽的、柑橘般的酸和轻微的涩,而后在唇舌间留下白花与热带水果的香气。
“好酒。”陆显然相当中意这支果酒,他轻轻咂了咂嘴,红色的舌尖在嘴唇的缝隙间一闪而过。漂泊者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酒杯,看着金发男人因为甜酒亮起来的眼睛,像是被对方的情绪感染,也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这时酿渍橄榄也端了上来,青翠的新鲜橄榄经过盐水浸泡去除苦味,再加入橄榄油和新鲜桂叶,吃起来咸中带甜,口感爽脆,和酸甜的果酒也非常搭。
“虽然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但是这个橄榄我还是第一次吃,没想到这么美味。”陆惊艳地看着面前这一小碗橄榄。
“这个算是七丘最常见的小吃,基本算是国民菜了吧,几乎每一家的酿橄榄的味道都不一样,我也是出于好奇点的,想看看这一家的做法是什么样的。”
“你似乎很了解黎那汐塔?”
“算是吧,我在那里呆过一段时间,”漂泊者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酒和美食都是我在那边的朋友教的。”
“我去过几次拉古那,那里真的很美,而且城区里有一家家庭餐厅的菜很好吃。”
“啊,玛格丽特。我知道。”漂泊者瞬间猜到了他说的那家店,赞同地点点头,“他们家还有一款名字很独特的冰淇淋,味道非常棒。”
“哦?叫什么?”一说到甜食陆·赫斯就来了兴趣。
只见漂泊者清了清嗓子:“咳,叫‘噗噗咩咩好吃到爆’冰淇淋。”
“哎呀哎呀,”陆·赫斯哑然失笑,“还真是非常独特的名字啊,你居然能够一次说完也很厉害呢。”
“毕竟要是能大声地一口气说出来,店家会给七折优惠,”漂泊者喝了一口冰水,“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吃冰淇淋,所以我们去吃了好几次,一开始还很难说出口,但是后来次数多了也就好了,不管是我们还是店里的其他人都是。”
这次陆笑出了声。
“欸欸,他们笑得那么开心,看来很聊得来呢。”
在绿植的遮掩下,琳奈和莱伊头叠着头悄悄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哥哥笑这么开心了。”莱伊看起来非常地心满意足。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哥哥就一直忙于公司的事情。虽然诺维尔再生医药不算是一个大公司,但是该有的毛病一个不少,就连正在读大学的自己都收到了一些心怀鬼胎的董事的联系,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挑拨他和哥哥关系,说父亲偏心哥哥,说陆·赫斯仗着是先被收养的就霸占全部的好处,把他这个弟弟排挤在家族运营之外云云。
这种屁话莱伊自然是不会搭理的,但是他也有自己担心的事:这段时间哥哥的笑容明显变少了,虽然对着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哥哥在其他的时候都总是面无表情的。在莱伊回家的周末,他不止一次在深夜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哥哥就坐在当年父亲曾坐过的位置,对着电脑和文件皱眉,陪着他的只有一杯没有热气的咖啡和书房墙边那座咔哒作响的老座钟。
陆·赫斯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并且越绷越紧,莱伊害怕他会在哪一天突然断掉,所以才想方设法地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虽然今天这件事实在是有些戏剧性,但是只要哥哥能放松,他也就不要求什么了。
莱伊用几乎称得上欣慰的眼神看着陆·赫斯的笑容。
为了防止被目标发现,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就缩了回去。
琳奈拿起一块披萨大咬一口,忍不住捧着脸颊感叹道:“嗯——真是太好吃了!莱伊,你们进餐来这里吃饭吗?”
莱伊卷起满满一叉烩面塞进嘴里:“我很喜欢这里的甜品,所以和我哥经常来吃。”
就在他们边吃边讨论往披萨上放土豆究竟会不会招致黎那汐塔人的愤怒的时候,餐厅里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漂泊者没想到和陆说话会是这么愉快的一种经历。陆的知识面很广,当他们天南地北地聊着天时,无论说什么,陆都能很好地跟上漂泊者的节奏,即使是不太懂的领域,也会耐心地听着,并适当地给予回应。
他无疑是一个精通聊天技巧的人,以漂泊者的经验来讲,和这样的人相处无疑是一件幸运又不幸的事,如果你与他是朋友,那么他会给予你巨大的帮助;但如果是敌人,那么他就是最难防备的那种。
不过漂泊者并不想用这样的想法来揣测这位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他更愿意猜陆是一个心理医生,或者是老师。
就在他同陆分享自己家那只叫做阿布的奶油色胖猫的时候,旁边突然传出一个女人慌张的声音:“温蒂?温蒂你怎么了?!”
漂泊者转过头,发现是隔壁的一桌食客,看起来似乎是一家三口,母亲慌张地抱着自己的女儿,而那个小女孩不停地试图咳嗽,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小嘴半张着,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好,那孩子窒息了。”陆突然说了一句,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女孩身边。一把将她从儿童座椅上抱了下来。
“温蒂!”女性尖叫道。
“她窒息了!”陆·赫斯只来得及解释一句,就将小女孩的腰弯下来,手作空心状在孩子的背部用力拍击了五下。巨大的拍打声在餐厅里回荡,然而孩子的嘴边只是留下了几滴口水,别的什么都没有,脸色也逐渐开始发紫。
发现没能将异物弄出来的陆·赫斯咂了下舌,也不嫌脏,立马蹲下来就将手指伸进了孩子的嘴里,小女孩被他弄得呕出几声难受的动静,但是仍然没有任何东西吐出来。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孩子的父亲站起来,伸手抓住陆·赫斯的肩膀就要把他往后拖,但是被一只横插过来的手给制止了。
“你的女儿窒息了。”漂泊者抓着男人的手腕,用力将他的手从陆·赫斯的肩膀上扯开,接着闪身插进两人之间,将陆·赫斯挡在自己身后。“他在救她!”
排除干扰的陆·赫斯快速瞥了一眼漂泊者,什么也没说转头继续抢救女孩。他将孩子发软的身体平放在地上,自己长腿一迈跨在孩子身上,用掌根快速垂直向下地按压孩子的上腹部,然后检查女孩的口腔,就这么重复了两次,终于,女孩猛地一颤,一颗完整的橄榄混合着其他呕吐物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女孩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哭了起来。
餐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陆·赫斯又检查了一下女孩,确认再没有其他问题之后才放松下来,慢慢撑起身体,把位置让给扑上来的母亲,自己退到了一边,脱下沾满孩子口水和呕吐物的手套,用有些潮湿的手抹了抹有些出汗的额头。
一张纸巾递到了他的面前,陆·赫斯扭头,发现是漂泊者。
他道了声谢,接过餐巾纸擦了擦汗,漂泊者注意到他的右手掌心上有一个巨大的伤疤,看来戴手套也是为了遮掩这一点。
“辛苦了,”外面响起救护车的声音,两人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这是我应该做的。”陆·赫斯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谢谢你刚才帮忙拦住他。”
漂泊者摇摇头表示这不算什么:“你是医生?”
“不是,”陆·赫斯回答道,扭头看着旁边的一团混乱。“我的专业是生物医学工程……不过多少也算是和医疗沾点边吧。”
“但是你救了她的命。”漂泊者的声音让他回过头,黑发的青年一双熔金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不管你是不是医生,这都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哇哦,你哥哥好帅,他是医生吗?”在旁边围观了整件事的琳奈感叹道。
“不,他不是。”莱伊回答道。
“欸,是吗?我看他的动作好专业,还是他会是个医生呢。”
“他当不了医生。”莱伊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哥是全色盲,后天的。我和我哥都有一种罕见病,虽然后来治好了,但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我哥的色觉基本全丧失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而我更幸运一点。”
琳奈安静地听他的讲述:“……所以这就是你总是画黑白的原因。”
“是。”
“那金色……?”
“我哥唯一能看见的颜色是金色。当年医生们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出来,只说不排除可能是病变的可能性,但是我哥说反正也不影响生活,所以他也不太在意这个。”
琳奈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莱伊,想了想,伸手猛地一拍男孩的后背,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差点把人一巴掌拍进面前的蛋糕里。
“喂!”
“莱伊,我正好在愁我导演课的期末选题。”琳奈无视了对方的抗议,伸出拇指比了比自己,“现在我想拍一个黑白电影,你要不要跟我一组?”
选了同一门选修课的莱伊哑然地看着她,半晌之后他哼地笑了一声:“行啊。”
“你想好剧本了吗?”
“嗯……有一点灵感,你觉得这样怎么样?‘一个失去记忆的男人从天而降,开始尝试寻找自己的记忆的故事’?”
“有点烂,要是换成猫说不定还不错。”
“……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找猫?”
一个盘子被轻轻放在了正在聊天的两人之间,漂泊者低下头,发现盘子里一块是一块装饰精致的奶冻,乳白的奶冻上面浇着暗红的果酱,再点缀着一只灰绿色的香草和几颗艳红的莓果,看着分外可爱。
“送给两位。”放下盘子的是一个中年女性,从她的服装看来似乎是这里的经理。“感谢你们的及时帮助,祝愿你们能够永远甜蜜。”
漂泊者想说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但是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金发男子,最终将这句话吞了回去。“……嗯,谢谢你。“
经理走后两人对着面前这盘奶冻,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最终陆·赫斯先动了起来,他拿起甜品勺看向自己的约会对象:“那么,你愿意跟我一起分享这盘点心吗?“他看着漂泊者,与莓果同色的眼睛眨了眨。
漂泊者回家的时候爱弥斯已经洗完了澡,正在客厅打游戏,少女抱着她心爱的黑猫玩偶,手里拿着手柄,阿布在她的脚边睡得直翻肚皮,在漂泊者走进客厅打了声招呼:“欢迎回来!约会怎么样?”
漂泊者将脱下的外套交给迎上来的管家,一边回忆着他和陆相处的这一晚,想起他送陆回家时对方站在路灯下向他挥手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很棒。”
“嘿嘿,我就说吧!你们一定会聊得来的。”爱弥斯在过场动画的间隙打了个响指,回头看了一眼养父,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一只吃饱了猫条的小猫。
漂泊者哑然失笑,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一手掏出手机准备给陆发短信:“嗯,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士,我和他聊的很愉快。”
“等等。”爱弥斯猛地按下暂停键,手柄一丢转身从沙发上撑起身体去看自己的养父。
“什么男士?”
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漂泊者的手机叮咚响起一声短信提示音。
陆:
「今晚我过的很愉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