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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16岁,他8岁
「阿枫,阿姨你见过的,这孩子叫小辛,是阿姨的小孩,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胡父领着一位女性和男孩进屋,向他介绍即将要成为他继母和继弟。
胡枫对继母没有意见,他的母亲因病去世多年,一直是父亲一个人将他拉扯大的,也是到了他足够大的年纪才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他没理由不支持自己的父亲。
继母带来的孩子还是个小不点,身高只到他腰上,所以他半蹲下去和他平视,希望可以留下一个友善的印象,「你好,我叫胡枫,以后是你的哥哥了。」
他伸出了手,小不点在母亲背后伸出半个头,胡枫以为他的性格比较腼腆,耐心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看着小不点缓缓举起手,谁想到他举起手用力拍开胡枫的手掌后,对胡枫做了个鬼脸,伸出舌头嘲讽胡枫,「鬼才是你弟弟!」
「……」
胡枫收起火辣辣的手,挺起腰不再卑躬屈膝。虽然继母立刻制止了小辛,但小辛一副被宠坏了的样子,不仅没收敛还变本加厉。
胡枫一手抓着这条得意忘形的舌头,「爸,拿剪刀。」
胡枫说得认真,手指又扯着他的舌头,初见面就把年幼的小辛吓得哇哇大哭,从此两人就杠上了。
那年他17岁,他9岁
由于以前继母为了养家糊口早出晚归,疏于对小辛管教,小辛的成绩一直是下游水平。
虽然两兄弟互相看不顺眼,但看在父亲和继母份上,胡枫有空的时候会帮小辛看一下功课。
胡枫回家的时候看见小辛在客厅茶几弯着腰埋头写字,他回房间的路上瞄了一眼,「字真丑。」
一笔一画都在飞舞,甚至每个字都不在一条水平线上,有些字甚至不会写只能写成拼音。
小辛羞得脸蛋一红,用身体趴着挡着胡枫的视线,「关你屁事啊,滚回你房间去!」
小辛依旧是这么没礼貌,但经过一年的相处胡枫也找到了对应的措施,他按着小辛的脸颊,把小辛的嘴巴压挤成一个圆,「说对不起。」
「唔唔唔……!」小辛的手在抓胡枫的手腕,但胡枫不吃这一套,小辛抓得愈用力,他就愈用力压着小辛的脸颊肉。
他的忍痛能力比小辛强得多,每回都是小辛受不了先服输,含糊地说:「……对不起。」
「说我不应该没有礼貌。」
「……我不应该没有礼貌。」
「说谢谢哥哥的管教。」这话完全是胡枫的恶趣味,小辛自然不愿说。
「说不说?」
「……谢谢……的管教。」
「什么?我听不清,你说大声一点。」
「谢谢哥哥的管教……行了吧!」
「嗯,差不多。」胡枫放开了小辛,在小辛脸上留下清晰的指印。
小辛还带着婴儿肥,导致胡枫很爱捏他的脸颊肉,又软又滑,手感极佳。
他觉得小辛弯着腰写字辛苦,便提出他到自己房间写,「别蹲在这儿,你去我书桌写。」
「我不要去你房间,万一你有恋童癖打算对我干坏事怎么办?」
胡枫翻了个白眼,觉得要向阿姨提出不要再任由小辛玩手机刷一些乱七八糟的视频,「你去找块镜子照照自己的样子。」
「我要是关上门轮不到骚扰你,我先拿棍子把你腿打断。」
「你敢,我去找我妈告你。」
「你去告啊,我怕你?」
他们这段对话被一直在厨房做饭的继母听了个完整,她端着菜走出厨房,「小辛,你要乖乖听枫哥的话。」
「妈,你为什么要向着他?」
小辛跺脚,但没有一个人理会他发的小孩子屁气。
「阿枫,趁热把汤喝了。」
「好,谢谢阿姨。」
吃过晚饭,胡枫突然心血来潮给小辛看功课,于是继母安心地收拾碗碟到厨房,过了不到一会儿,小辛便哭闹着出来找她。
「胡枫擦掉我的功课要我重写!」
她刚抬头,见胡枫气得脖子充血追出来,「回来,信不信我要你写到我满意为止。」
她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水平,她实在对继子感到抱歉,但仍忍不住背过身暗暗偷笑。
那年他17岁,他9岁
小辛第一次在数学测验上拿到90的高分,被老师表扬他进步很大,最近的功课也做得很好,他捧着试卷跑出校门,想赶紧回家告诉妈妈这个消息。
不枉自己天天受那个臭胡枫的压迫。
他跑过了小卖部,又倒回去站在门口犹豫。从青蛙钱包中翻出所有的零钱,足够买一排他平时舍不得吃的巧克力,小辛咬咬牙,精挑细选了一排巧克力去结帐。
胡枫回到家看见小辛拿着试卷到处炫耀,便从他手里抽走了试卷看,被扣的十分是因为小辛的粗心大意,而不是遇上不会的题目,只是这对小辛来说已经是大进步,他揉了揉小辛的头,夸赞了一句,「真棒。」
「就这样?」
「你还想听什么?」胡枫换了一把高亢的声线,「哇我们家小辛太厉害了,要不要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
「你说这么大声有毛病,恶心死人了。」小辛红着脸夺回自己的试卷跑回房间。
胡枫回房间放下书包,注意到桌上有一排巧克力,上面贴了一张写着歪歪扭扭的谢谢两字的便利贴,他笑着将便利贴收到抽屉里。
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
当门被推开,门缝中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小辛尴尬地问:「你有一个大点的相框吗?」
胡枫感到疑惑,当得知小辛想把试卷裱起来放到墙上时,胡枫哭笑不得,「以后是不是要裱到满墙都是?」
「怎么可能。」
「为什么没可能,有一就有二,你这次掌握得不错。」他拍着小辛的脑袋,「自信一点,你不比其他人差。」
小辛看他的眼神仿佛闪着星星,「你觉得我以后会比九十分更好吗?」
「绝对会有。」
他们没有这么大的相框,把试卷挂起来也不太实际。胡枫给他找了个透明文件夹装起来,放到床头上,「以后丧气了就看一眼这份试卷。」
那年他18岁,他10岁
庆祝胡枫考上心仪大学和高中顺利毕业,他们一家出去吃了晚饭。
这一晚他们遇到交通意外,一辆醉酒驾驶的车辆失控冲向正在过马路的他们。
父母当场死亡。
从一个幸福的家变成一夜之间失了双亲,小辛因为惊吓过度没有了那晚的记忆,由胡枫扛起了一切。
他这一次来儿童病房探望小辛主要是作道别。
他和小辛本质上没有血缘关系,唯一的纽带——双方父母已经离世,小辛的监护被判到他母亲的亲属那边,从此他们就没关系了。
「你要努力读书,别让我太担心。」
胡枫受到的打击也不少,双眼无神地摸着小辛的头,喃喃自语道:「你不记得也好。」
「你这里还痛吗?」
小辛从刚才起一直没有理会胡枫,直到胡枫说要走了,小辛才抓着胡枫的衣袖。
「别走。」
胡枫尝试掰开他的手指才发现他的力度大得惊人,「我不要你走。」
「过两天,你母亲那边的家人会来接你出院。」这不足以令小辛放开他,胡枫只能骗他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第二天他没有出现,第三天也没有,胡枫当天独自办了出院手续,回到了一个月前还是热热闹闹的房子生活。
他收拾了小辛的衣物和学习用品,写了几张纸条夹在中间,鼓励他继续练字不要放弃,打算过两天送去给小辛。
他不知道如何处理父母的房间,回家已经半个月,他还没有勇气踏进去,也许他该和继母的亲戚联络,叫他们过来处理继母的物品。
门铃被按响的时候,胡枫正在打包小辛的东西,对急促的铃声感到疑惑,没有人提前通知他要来家里,而且是这种不耐烦的态度。胡枫拉开木门,看到一个刚好被铁闸挡着大半个脑袋,只露出顶上的头发的小辛,他连忙开了铁闸门,将小辛迎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小辛不理会他直接走进客厅,见自己的衣服被收进一个大的行李袋中,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自己一个吗?你家里人知道你来吗?」
「你要赶我走,」小辛轻声说,「你是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了。」
小辛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扔到地上,将书包踢翻,书本散落在地,「这是我妈的家,为什么我不可以回来?」
回过头,小辛脸上哭得鼻涕乱流,忍耐了许久忍不住崩溃。
他一直以为的家人,最后全部也不要他了。
胡枫坐在地上,手指擦掉小辛止不住的眼泪,坦白道:「我照顾不了你。」
两年一起生活的日子只是把他们变成熟悉的陌生人,小辛是未成年,他还这么小,不是胡枫一个刚成年的人可以决定小辛的去留。他把小辛当成一个大人,而不是一个十岁小孩去解释整件事,因为这不是小辛任性就可以随便决定的事,他负担不起小辛的人生。
小辛明白胡枫是哥哥,卻不是他真正的哥哥,他扑到胡枫身上,紧紧搂着胡枫的脖子,好像他们以后再也不能见面。
那年他18岁,他10岁
两人正在适应新的生活。
胡枫除了上课外,还找了一份当中学生家教的兼职挣生活费。有时候会想到小辛再过两年也要升中学,像他的学生一样在物理化上挣扎,最后不得不找家教,然后他就像神仙下凡一样出现打救小辛。
当胡枫回到死寂一般的家,站在玄关处打开灯,在客厅放下背包后再打开了电视,直到房子不再是静悄悄的时候才到厨房煮泡面。
胡枫一般不接陌生号码的电话,然而现在他都怕漏接一个来自小辛的电话。小辛打来的电话号码并不固定,当他存到第五个电话时便放弃再记了,而小辛的解释是他亲戚好多,每次都借不同的亲戚给他打电话。
「嗯……我借的二舅的手机。」
「你那边很吵……」胡枫隐约听见背景中有吆喝声,石头碰撞声不断,「你家里有人打麻将吗?」
小辛让他等等,从电话中能听见小辛逐渐远离这些声音,似乎是去了别的房间。
「我这个周末可以来你家过夜吗?」
「你家里答应吗?」
「那算了。」小辛退缩了。
「你问一下,如果晚上不可以的话,我中午带你出去玩。」
「好。」小辛嘴上答应了,可惜接下来都没有得到小辛的任何确认,特地预留的周日变成胡枫自己在家煮泡面度过。
胡枫不以为意,打算下周小辛再打电话来时询问一下情况。
周三,胡枫下了晚课后回到家已经快九点,入冬首次出现的寒流令胡枫在走回来的路上瑟瑟发抖,但这阵冰冷不及在家门口看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衬衫的小辛时心冷。
小辛一看到胡枫便撑着地站起来,他冷得牙齿打颤,「哥,你回来了。」
「你……!」胡枫想责怪小辛蹲在这里,当手摸到冰冰凉凉的脸颊肉后,二话不说打开了家门将小辛推进屋内。
胡枫把外套丢给他,小辛穿着尺寸过大的衣服笨拙地给自己倒了热水,回到沙发坐着时,胡枫把挂着小狗吊饰的钥匙还给他。
「下次自己开门进来。」下一刻胡枫心里的怀疑突然变得明了,在小辛接着钥匙前又收回,「为什么会来找我?」
胡枫眉头紧皱,「发生了什么事?」
「你阿姨呢?」
小辛至少在门前坐了一小时,正常不会让一个小孩在这个天气只穿一件校服出门,他也没有接到小辛偷跑出来的电话。
「他们把我踢出来了,」小辛无所谓地说,「今晚太冷了,我受不了。」
小辛转头一想,开心得笑着说:「还好我还有哥哥。」
「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之前只是不让我吃晚饭,今晚可能说的话有点过头了。」小辛自知自己理亏,对胡枫做了个鬼脸。
看着胡枫愈来愈冷的脸色,小辛泄了气垂下头,「知道了,喝完这杯水后我会回去道歉。」
「不,一会儿我和你一起。」
「去干嘛?」
「吵架。」
胡枫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让小辛打给因病在医院休养的外祖母,得到她的应允后,胡枫才将包成粽子一样的小辛打包到他现时的住处。
胡枫的计划是迅雷不及掩耳,当对方把门打开,他便推了小辛进屋,大声吆喝小辛把重要的东西都带上,将屋内清醒的或不清醒的都喊到门口。
与提前约定好一样,小辛第一时间拿上所有上学用品放到书包里,再拿上几套替换的衣服就回到胡枫身边,用期待的眼神等待胡枫怎样替他吵架。
大姨和生得高大的姨夫,还有大姨的儿子全站在客厅,小辛紧抓着胡枫的衣服担心对方三人会对付他们两个人。他希望胡枫能赢,他想回去和胡枫一起住,他不想再留在这里了。谁知下一秒胡枫叫小辛报警,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甚至小辛也没被告知有这个部分,所以他才「啊?」了一声,傻愣着抬头望胡枫。
「报警干什么?」姨夫上前一步要抢走小辛拿在手里胡枫的手机。
胡枫向左移一步,将小辛完全容纳在自己背后保护,面对比自己壮实的大姨夫却丝毫不胆怯。
「告你们虐儿。」
「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大姨脸色大变,「我才要告你们私闯民宅,拐带儿童!你和那孩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最后这句话像利剑刺向两人,小辛从胡枫背后伸出头骂道:「放屁!我妈和叔叔到死都没离婚,胡枫就是我哥!」
胡枫没有反驳更是给了小辛信心,对着他们呲牙,好像他们再说一句就要冲上去咬他们,胡枫将他的头塞回身后免得他继续添乱。
「第一,从头到尾我没有踏进你们房子一步,监控可以证明;第二,小辛的外祖母已经允许由我暂时照顾小辛,直到她出院。」
「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是念在不想给小辛的外祖母添麻烦,如果要阻拦我带走小辛的话,小辛现在就可以报警,我观察了走廊和电梯里的监控至少可以证明你们疏忽照顾儿童,警察来了什么都能看到。」
大姨夫回头和大姨对视,当大姨对他轻轻摇头,防备的姿态才缓缓放松。
他们搭乘电梯离开的时候,小辛才松开牵着胡枫的手,无比兴奋和雀跃,喋喋不休地说:「哥,你看见他们害怕的样子了吗?笑死我了。」
「那个死肥猪还打我,上次他踹我一下现在还痛着。」
他们的电梯已经快到楼下,胡枫却按回楼层的按钮,小辛感到疑惑。
「……还是回去报警。」
电梯门打开,小辛拉着扯着胡枫走出电梯外,「别闹了,我们回家吧。」
「不能放过他们。」
「哥!」
那年他18岁,他11岁
这是小辛第一个没有了母亲的生日。
尽管小辛说不要庆祝,踏正凌晨十二点,胡枫还是捧着蛋糕悄悄地走入小辛的房间,被子被拱成一座山,要是小辛熟睡的话正中胡枫下怀。
「生日快乐!」被子用力一拉,被窝里的人被吓得定住了,含着眼泪呆愣住看着胡枫。
两人看着对方,过了几秒胡枫才意识到小辛不是睡着了,而是躲在被窝里哭,他捧着蛋糕的惊喜变得不上不下,不知道该怎样收场。
想了半天最后说出了「你要吹蜡烛吗?」
「……好。」
「那要吃蛋糕吗?」
「……现在不吃。」
「明天拿来当晚饭吧。」
「……好。」
胡枫把蛋糕放进冰箱,咬着指甲在厨房来回踱步,思考如何补救。
哐一声,门反弹到墙上,小辛又被吓得一惊一乍,看着像个神经病一样闯进来的胡枫,忍不住抱怨,「你能不能敲门?」
胡枫没有理会,自顾自的爬上了小辛的床,两人莫名其妙的抢起了被子。
首先是半夜拿着蛋糕问人要不要吹蜡烛,然后是爬上寿星的床和寿星抢被子,要不是整晚和胡枫待着,不然小辛会怀疑胡枫被外星人换掉了。
「我帮你许了生日愿望,以后谁都不准躲起来哭。」胡枫说刚才在厨房吹了一根蜡烛,以小辛的名义许了这个愿望,而他是来帮小辛实现这个愿望。
小辛惊呆了,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凭什么是你许了我的生日愿望?」刚才没有认真许愿的小辛变得有些后悔,很认真地问胡枫,「你的愿望能不能撤回?」
「不能,明年再接再厉吧。」
第二天依旧要照常上学的小辛在下课的时候被老师叫到会客室,小辛一边走一边思考是谁来找他,他知道绝对不是胡枫,他今晚要兼职会比较晚回家,也没有必要特地到学校找他。
「阿婆!」
小辛没想到会见到许久不见的外祖母,葬礼之后外祖母因打击太大病倒了后就一直未能见面,她不得不把这个孙子交托给大女儿,一直到那通电话,她都不知道小辛的生活是这样的。
虽然校服皱巴巴,好像生活也不太成样子,但亲眼看到小辛变得开朗,似乎没有太受影响,外祖母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点了,今天是你生日,阿婆特地来看你的。」
小辛回到教室背起书包,又回到会客室扶起年老的外祖母,问道:「我们要去哪儿吗?如果要去别的地方的话,我要和胡枫说一声。」
「他不来接你吗?」
「他要上课,我一直是自己回家的。」小辛忽然想到可能有歧意,又解释,「以前也是自己回家,学校离我们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外祖母点头,「那你便带我回你们的家吧。」
小辛挽着外祖母,他只要一兴奋就会说个不停,嘴巴没有停下来过,但经过超市时,他突然想起家里的鸡蛋只剩下一颗。
「阿婆,我要去买鸡蛋。」
来到超市自然不会光买鸡蛋,他拿了一盒鸡蛋后,站在特价区挑挑拣拣下买下一包菜和肉。他的青蛙钱包磨损得褪了色,老旧卻没有一点破损,在里面掏出百元纸币结了帐,为了省塑料袋的钱,小辛从书包里拿出购物袋。
他是有备而来,或者说习以为常,他负责买菜,胡枫负责开火。
小辛提前给胡枫做了心理准备,但当外祖母提出留下来吃晚饭时,小辛脸上依然露出了难为。
「阿婆,你要吃点蛋糕垫垫肚子吗?」
「马上就吃晚饭了。」
因为胡枫做的饭不太好吃,可以说带小辛走前都没打算学做饭,但小辛还在长身体,不能和他一样将就吃泡面,只能挽起衣袖硬着头皮上了。于是小辛拿着手机看食谱,告诉胡枫要做什么,步骤没有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炒成倒胃口的糊糊。本着不能浪费,两人也只能将就着吃了。
现在外祖母在就不一样了,丢脸会丢到外面去。
胡枫匆匆忙忙从兼职地回来,在厨房洗手准备下厨时,小辛便善意提醒胡枫不要紧张,因为紧张更容易失败。
盘里黑乎乎的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只能用东西来形容,惨不忍睹得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块肉死得很可怜。
「……」
「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尽管胡枫看上去情绪稳定,还可以提议点外卖,但小辛知道胡枫心态已经炸了,桌子底下两只交叠的手在撕指甲,下一秒就要放到牙齿上咬了。
小辛按着胡枫的手,自告奋勇地说:「我去给大家煎鸡蛋,反正还有蛋糕。」
「小心火啊。」
跟着小辛进厨房的还有胡枫,外祖母默默关注着,觉得胡枫还是太年轻,不懂得照顾人。
和胡枫相比,小辛端出来的鸡蛋色泽金黄,火候刚好,很自豪地让外祖母尝尝自己唯一会煮的。
这顿晚饭之后,外祖母才进入正题,「你这么年轻,一个人照顾小辛也不容易吧。」
她预想中胡枫会和她客套两句,怎知道胡枫直认道:「是的。」
「阿婆,你别听他乱说,他现在精神状态有点问题,我在这里真的很好。」
小辛心里紧张,害怕外祖母觉得胡枫不靠谱要带自己走,于是着急地为胡枫说好话,「你看我房间上的奖状,都是胡枫帮我复习,我能考进前十都是因为胡枫。」
「其实我平时不是吃这些……东西,」小辛实在找不到形容词,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只是胡枫今天突然失了水准。」
其实每天都是这种难以下咽的水平,但小辛不能说实话。
虽然做饭不太行,但胡枫把屋子收拾得颇为干净,厨房保持整洁,一直在擦桌子,衞生习惯倒是挺好。
两人的衣服有点皱巴,但是衣服干净得散发着清新的香味。
冰箱里有小辛爱吃的黑森林蛋糕,牛奶盒贴着的便利贴上划掉了小辛的名字被写上小矮子,又被划掉写回小辛。
冰箱外贴着胡枫一星期的安排,哪天有兼职,哪天有晚课。胡枫虽然做得不够好,但仍然尽力给小辛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最重要的是,小辛想要和胡枫一起生活,在这个和母亲一起生活过的房子里。
「我想看看我女儿的房间。」外祖母没有多说,而是请求去他们父母住过的主卧。
胡枫还没有动过里面的摆设,只有日常清洁才会进去打扫尘埃,所以一切都保持着他们原来的生活气息,却已经物是人非。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阿姨的东西收拾起来送去给你。」
胡枫明白这些都是小辛的妈妈的遗物,是外祖母的念想。
当外祖母环视了一周,几乎可以从每件物品的放置想到自己女儿的生活,仿佛她的身影就在眼前。
她背对着胡枫,抽了一下鼻子,「谢谢,麻烦你了。」
女儿没了,如今她只能睹物思人。
「谢谢你照顾小辛,我看他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外祖母拿出一本存折和提款卡,「这是我们的赔偿和保险金,这些我都留下来打算给小辛生活,麻烦你照顾好他。」
胡枫知道里面大约有多少钱,因为他也有这笔钱,十分清楚这张卡到底有多贵重,所以胡枫不敢收,那不是他该保管的东西。
「我不能收这个。」胡枫拒绝了,他拍了小辛的肩膀,「交给小辛吧。」
「我们有纪录每个月的花费,平分之后小辛转给我就可以了。如果担心小辛乱花钱的话,我会让他记帐定期发给你,小辛,你能不能行?」
小辛在旁点头,「我不会乱花钱的。」
胡枫很淡然地解决了外祖母的考验,也传递了一个信息——他只要他该要的,不该拿的他绝对不会碰。
胡枫没有把小辛当做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孩看待,即使出于安全考量,这一大笔钱的交易需要由成人监管,但小辛在这个房子里就是一个能独立自主和有选择权的人。
外祖母说:「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
「我也觉得。」
「臭不要脸。」小辛吐嘈。
那年他21岁,他13岁
早上本该争分夺秒出门上学,胡枫露过洗手间时,注意到小辛一大早在洗内裤。他无意中的一瞥引起了小辛的怒羞成怒,用脚尖关上洗手间的门,大喊一声,「看什么!」
门板几乎撞上胡枫的鼻尖,胡枫一愣,随即了然,故意敲了敲门板,在门外说:「别害羞啊,正常生理现象,今晚要买蛋糕祝贺一下吗?」
「滚!」
小辛的脸上几乎要滴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隐约记得那个模糊的梦境中有只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内裤下便湿了一片,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尿床。
小辛进入了青春期后一年长了十公分,所有衣服在一年内全部换了一批。去年还是能蜷缩起坐在胡枫腿上,要胡枫抱着他打游戏,现在再坐上来却把胡枫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而且赶也赶不走。
「下去,重死了。」
「不要。」
小辛对自己的体型没有一点自我认知。
由于长得太快,小辛半夜总是腿抽筋,总是半夜大喊胡枫,撕心裂肺得以为天花板砸下来了。即使睡前按摩也只能缓解,夜里还是哭唧唧地说膝盖痛。迫于无奈之下,小辛只能和他睡一起,这样小辛喊疼的时候,他可以第一时间起来帮他按脚。白天总觉得小辛太娇生惯养,但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时,感知到小辛拍自己的动作,又会下意识坐起来。
「我真是前世欠你的。」胡枫半梦半醒之间嘟嚷着,手却不自觉地覆上小辛的小腿,熟练地揉捏。
胡枫一直担心小辛的叛逆期来临会更不好管教,后来发现是他多想了,小辛不该黏着他的时候还是黏着他,以至于学校和家长面谈时,他替小辛外祖母出席,面对老师嘱咐这个年龄比较敏感需要更多的关心,胡枫直言问:「他现在还没有叛逆期,是正常的吗?」
「啊?」
他真的认为老师有经验能够解答他。
「阿婆!」小辛蹦蹦跳跳地出现,亲昵的在外祖母身后抱着她的脖子撒娇。
「来了,快坐下吧。」
外祖母催促着小辛快坐下,她回头和落后一步的胡枫点头打招呼,「我点了一些,不知道你爱不爱吃,不够的话再点。」
「谢谢。」
胡枫去了小辛另一边的空位置坐下,小辛的背包刚脱下来便甩胡枫身上,被胡枫抱怨道:「我不是你仆人。」
「拜托哥哥帮我把背包放到那个空位置上,谢谢哥哥了。」
外祖母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令小辛这个语气说话,据她了解小辛一向不喊胡枫做哥,「吵架了吗?」
「还是老师说了什么?」
「他对老师说我是不是从小到大一直是叛逆期,所以才显得没有叛逆期。」
外祖母听完一愣,也是憋不住笑,「然后呢?」
「然后?我踩了他一脚,然后他也生气了,我们在老师面前打起来了,把老师吓得站起来把我们分开。」
「打起来了?」外祖母有些不敢相信。
「嗯。」胡枫耳尖微微发红。
他本来是替小辛的外祖母去见小辛的老师,怕被外祖母怪责,他低着头不语。可外祖母压着笑意,她手指推着桌上的玻璃转盘,「算了算了,你们俩都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见胡枫转了一大圈都绕过那盘晶凝通透的虾饺,这家茶楼还是以新鲜虾饺盛名的。
「阿枫,你不吃虾饺吗?」外祖母问。
「他海鲜过敏,不能吃虾。」小辛帮他回答,筷子夹起一个虾饺,「我替他吃了。」
「只要是海鲜都过敏吗?」
「差不多,鱼还好,虾蟹比较严重。」一说到海鲜,胡枫就感觉皮肤痒痒的。
「那你还想吃什么吗?别客气,今天阿婆请客。」
「谢谢阿婆。」
不知不觉间胡枫也改口叫外祖母做阿婆,外祖母喜闻乐见,在她眼里胡枫和小辛都只是小孩子,两人打打闹闹更是热闹。
那年他24岁,他16岁
当小辛换上校服准备出门上学时,发现胡枫竟然还没有起床,他敲响了胡枫的门,没有等到回应便直接走进胡枫的房间。
「起床了,你上班要迟到了。」
不知道昨晚胡枫熬到几点,眼底下一片青黑,并没有听见他进来的动静,伏在床上一睡不醒。
小辛隔着被子推他,「赶紧起来。」
「……再睡五分钟……」
「不行,一会儿你又睡过去了。」
小辛拉扯着胡枫的手臀,半拖半抱地把不情愿的胡枫送入浴室,他的头发经过一夜睡眠后往四方八面竖立着,总不能顶着这个头上班。
「微波炉里有包子,你记得吃,我去上学了。」
这两年他又长高了不少,脱掉了稚气,家里有一个超级大帅哥做模板,他比同龄的小男生更会打理自己的外表,至少不是邋里邋遢臭烘烘的,在学校里自然很受女生欢迎。
偏偏外表条件很好的小辛却和异性绝缘了一样,完全对不上眼来不了电,女同学说东,他能说西。
女同学问他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学习,他说要回家做饭。
女同学问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玩,他便说已经有约。
「我记得你说要和哥哥去滑滑板。」
「好厉害,我一直想学滑滑板,可怎样都学不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迟钝的人都能读懂女孩子传递的讯息,小辛身边的同学一脸八卦,来回看他们两个。
「不可以,你找别人学吧。」就是这张嘴总是说出一些不像人话的话。
同学气绝了,手掌拍了小辛的后脑勺,力度不大却足以令小辛歪了歪头,「你还是人么?」
「帮帮同学又怎么了?」另一个同学附和,似乎是起了劲要帮忙撮合这一对,「有没有一点同学爱?」
小辛的脊梁骨硬得不愿意透露一句。
在这个小城市能玩滑板的地方并不多,即使小辛不说,也能猜到是哪个场。当小辛刚到达目的地,滑板还没从手上放下来,在不远处便瞧见当日在身边的同学和那个女生,他们做出了真巧的表情,对小辛摆摆手打招呼。
「是同学吗?」胡枫见到对面当中有女生,注意到对方眼神热烈地看着小辛,不嫌热闹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女朋友?」
「不是。」小辛斩钉截铁地否认,「人太多,我们回去吧。」
「来都来了。」
小辛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背后的胡枫已经自来熟一样向他们自我介绍,「我是小辛的哥哥。」
「哥好!」一群高中生精神气十足,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看见胡枫后赞美的话随即滑出口,「哥你好帅啊。」
「谁是你们哥,别装熟。」
胡枫捶了小辛的背,暗中警告他说话没礼貌。见女孩子穿得漂漂亮亮,雪亮的圆眼上仰盯着小辛的脸,胡枫饶有兴致地勾了嘴角,「你会滑吗?」
女同学脸一红,低垂着头摇了摇,胡枫像抓到机会一样着急把小辛推销出去,「小辛滑板很厉害的,小辛你带带同学吧。」
「有滑板吗?」当女生再一次摇头,胡枫大方地借出自己的滑板。
「那你呢?」小辛抓着准备离开的胡枫的手腕,不情愿已经写到脸上。
「我去旁边坐坐。」
「哥哥别光坐着,来跟我们打球啊。」
「好。」接受了小辛同学的邀请,胡枫脱掉了外套,随意放到一边,「别在意我,你们去玩吧。」
小辛的指导可以用糟糕来形容,对待女生毫无耐心,示范动作快得不让人仔细查看,当对方上板时一点要保护的意思也没有。
「我这样对吗?」女生问,她发现小辛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远处的篮球场,四个人占了一半的篮球场进行二对二的对抗。
「你也想去打篮球吗?我们可以……」不等她说完,小辛回头对她说:「我讨厌你。」
对比前些日子在学校婉拒她的邀约,这一次他变得毫不留情。
对于所有打扰他和胡枫的周末的人,他都一视同仁地讨厌,只是还没有机会对其他人开炮。
在篮球场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女生低头过来拿了自己的袋子,不打招呼匆匆就走了,其中一人瞥见女生似乎在哭。
胡枫望向另一边,小辛手提着另一块滑板,踩着自己的滑板休闲地滑到篮球场边上,看着胡枫正朝着自己走来,他停下脚步等待。
「回家了。」
「你把同学惹哭了?」
胡枫二话不说来兴师问罪的行为也惹火了小辛,「你为什么把我推出去?」
「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我不喜欢她,所以我拒绝了。」
听着胡枫劝解他没有交流怎会知道自己不喜欢对方的理论,小辛不耐烦地说:「我们现在就很好。」
胡枫意识到小辛仍然很黏他,年龄小的时候可以解释成习惯依赖,但上高中后小辛依旧围着他转,他试图推小辛出去,效果如同现在见到的那样。
胡枫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小辛问:「只有我们两个。」
「我们不会一辈子只有两个人,你早晚要结婚。」
「你也会结婚吗?」
胡枫沉默了一阵,他还没真正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能干巴巴地回道:「会的吧。」
那年他25岁,他17岁
自从那一天之后小辛对他疏离了许多,他和小辛之间像隔了一层纱,好多次想找小辛谈话,都被小辛借意避开了。
而另一边,他家里催他结婚也催得愈来愈紧。他耗了太多时间在小辛身上,意外发生后,他几乎是把自己的生活重心落在未成年的小辛,这么多年连一个对象都没有。
他的伯母发来一个相亲对象的微信叫他多跟人家聊聊,互相了解一下。他只能捧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东聊西,吃晚饭时给人拍了餐桌上的菜。
当小辛上了高中,胡枫放心他一个人开火后,厨房便成了小辛的领地。这么多年他做饭仍是很难吃,好像出生时做饭的天赋没被点上一样,小辛忍无可忍主动找了外祖母学做饭,回来包揽了家里的三餐。
「你拍给谁看?」小辛咬着筷子,无端端拍晚餐的举动引起他的警惕。
「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小辛把筷子用力拍到桌上,「哪来的?」
「伯母介绍的。」
小辛知道胡枫家里不喜欢自己,觉得这么多年他像个拖油瓶拖累胡枫的生活,所以每年春节胡枫回家拜年时,他都要回外祖母家里借住几天,直到胡枫回来接他回去。
「你答应了?」
「没想法。」
胡枫确实没想法,反正接触一下没有大害。毕竟自己年纪也差不多,小辛也长大了,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也不再黏着自己要求每个周末一起出去玩,他终于有了自己的交友圈。
然而小辛却莫名生气,「这是你做的吗?要拍就拍你自己做的糊糊。」
他想了想,觉得心里不够舒畅,一手夺走了胡枫的筷子,把菜都收起来了,「你别吃了。」
当晚胡枫只能拌着酱油吃完一碗白饭,甚至第二朝,小辛加热包子时没把他那一份一起加热,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蒸笼,如果他现在才加热的话便赶不及上班,他只能上班路上去便利店买吃的。
小辛靠在厨房门框上吃着热腾腾的包子,故意晚一步出门只是为了给他看,「想吃早饭叫你相亲对象给你带啊。」
「……」
接下来的几天,小辛依旧只做自己的饭,洗自己的衣服,摆出了一个态度——他在抗议示威。
因为不急着回家做饭,小辛下课之后还留在学校和同学踢足球,所以回家的时间比平日要晚。他在家楼下碰到胡枫从一辆高级轿车下来,他呆愣在原地,对于胡枫要离开自己终于有了实感,他们之间即将会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成为三个人中的第三个人,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胡枫对他没有责任,他也不能再要求胡枫什么。
他比胡枫晚一步回到家,却先一步回到房间将房门锁上。
他觉得很累很困,索性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辛、辛。」迷糊间小辛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睡了一觉后疲劳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是头痛欲裂,全身发冷。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胡枫担忧的脸,温暖的手正抚着他的脸颊,「你发烧了,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我不想吃。」
「不是我做的,我刚去外面买了面包和粥,吃一点点垫胃吧。」
外面……小辛又想起在楼下见到的景象,心里的难受超越了身体带给他的难受,他蜷缩身体,将脸埋在被窝,偷偷地擦拭眼泪。
「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你抱抱我……」
胡枫听见小辛轻声细语的请求,差点以为自己幻听。过去一年小辛对他避之不及,让他抱更是天方夜谭,估计是难受得过分才久违地向他撒娇。他把腿伸进小辛的被窝中,他的体温对发烧的小辛是来说像暖炉一样迫不及待地贴上他,他搂着小辛的背,有节奏地拍着。
胡枫睁着眼睛哄小辛睡觉,思考为什么小辛突然对他产生抗拒。他自己没见过的相亲对象,不知道有没有一撇时,小辛的反应剧烈得仿佛这个星期要领证结婚没有叫他做伴郎一样。
第二天他给小辛请了病假,上班前把粥翻热了放在炉上,写了纸条贴在小辛的床头上,提醒他厨房有粥。
小辛躺在床上,把便利贴放到手上看,原本锁着的房门如今插着备用钥匙,应该是胡枫没听到他的动静,出于担心偷偷摸摸地想开门看一眼。
他从头昏眼花中缓了一会儿,慢慢地挪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粥仍是温的,还有淡淡的焦味。胡枫连简单的翻热粥也能煮糊,如果没有人照顾的话,他自己随便一弄便是给自己煮一顿丰盛的泡面,不出十年可能胃癌而死。
胡枫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无法接受胡枫将这种爱意抽走,放到第二个人身上。胡枫因为放心不下生病的他,午休时间特意回来,一想到谁还能享受胡枫的关心,小辛便妒忌得恨上这个假想敌。即使是把胡枫的爱一分为二也不行,他是个贪得无厌的人,要的是胡枫全副身心的爱。
当胡枫告诉小辛这个周末要和相亲对象出去吃午饭,接下来的几天,小辛早上趁他还没起床便出门了,晚上一直躲在房间里,甚至一盏玄关灯也不给他留着。
整个房子安静得诡异,只要一牵涉他的相亲对象,小辛便会变得反常,他以为问题出自于没有提前给小辛做心理准备,应该慢慢让小辛接受他要谈对象一事。他能感受到小辛对自己的独占欲,只要有人稍微对他示好而又刚好被小辛察觉出来,小辛便会不断地试探他的口风,直到自以为的危机解除。
这个臭小子习惯了自己一直围着他转,根本受不了多出的一个人,短时间没法接受吧。
到了周末,胡枫没有在屋里见到小辛,不知道他醒来了没有,只能隔着门板大喊一声「我出去了。」来通知小辛,他并不知道小辛一早在楼下蹲点,然后一路尾随他来到约会地点。
小辛想看看相亲对象是什么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打仗得要知道对方是谁才能精准策划。他还拉上同学仔仔打掩护,两人坐在胡枫身后两个位置的对面,小辛拿着餐牌挡脸时,仔仔已经端详起餐牌内容,「想吃什么?」
「随便。」
胡枫刚落坐没多久,餐牌没看一眼便收到了不得不接的工作电话,他对女生表示先点餐,然后急急忙忙走出餐厅接电话。
胡枫回到座位时,女方已经点完了餐,「我点了一个意大利面,两个小吃,我不知道你想喝什么,你再看看菜单。」
刚好侍应上了面条,胡枫给自己点了柠檬茶,两人一边分餐一边讨论餐厅的环境。
小辛盯着胡枫和女生聊得火热,气得牙痒痒直接把塑料吸管咬破。
胡枫吃了第一口,呛了一下后脸色瞬间涨红,小辛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拿起餐牌看,注意到有一道意式奶油蟹肉意大利面。
胡枫对虾蟹严重过敏,很快便出现了症状,喉咙沙哑、接连不断的咳嗽,还慢半拍地查看下单的收据,小辛已经冲上前,抓着他的手腕,「带药了吗?」
胡枫慌乱地摇头,小辛立即拉着他往外拦截计程车去医院。由于情况紧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丢下伙伴,小辛对陪他来监视的仔仔解释,叫他帮忙结帐,胡枫也按着手机和相亲对象一边道歉一边解释。
他的手和脖子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荨麻疹,露出的皮肤像烫熟了的虾一样红,到了急诊刚说了病况,便立刻被拉去打针,留小辛帮他去办手续和交费。
小辛从餐厅出来后不发一语,尽管比胡枫还要紧张地频频察看他的荨麻疹有没有退散,胡枫能感受到小辛有一腔的怒气正在积聚。
「你想说什么?」他的嗓音仍旧沙哑得难听。
「我说了怕你会暴毙。」
「……说吧,在医院能抢救。」
「你是看人家太漂亮脑子丢了眼睛瞎了看都不看就吃了吗?别人下毒你是不是照样吃?」
「……」胡枫怒瞪着他。
「看吧,我就说你会生气。」
胡枫留在医院观察,从白天待到夜晚,从熟透了的虾慢慢退了红变成了一团一团的红印,确认没有其他过敏反应之后才让胡枫离开。这期间小辛一直为他忙前忙后,端茶递水,但不管他多次因为无聊提起话题,都一一被无视,到最后他要求小辛把代为保管的手机还他时,小辛说:「你已经这个样子还要和漂亮小姐姐聊天吗?不给。」
胡枫心想,他是过敏了不是病得要死了,一只手吊针不能动而已,不会治不了区区一个臭小孩。
「给不给?」胡枫再问一次。
「不给。」
有经验的小辛离了胡枫一步之遥,嚣张的他对胡枫做了鬼脸。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们仍是打车回家,一整天没有吃过饭的两人肚子饿得打鼓,争相进厨房找能立即解饿的食物。
「煮面吧。」
「求我。」
小辛一天到黑总是这个阴阳怪气的态度,胡枫无视掉,想越过他直接打开冰箱找吃的,但小辛用背压着冰箱,阻止他打开。
「你今天皮痒了?」
「这个厨房是我的地盘,想吃饭就得求我。」
「求你。」胡枫觉得他烦得要死,想揍他一顿却被饥寒交迫裹胁,冷淡不带任何感情说出这两个字。
「这还差不多。」
冒着热气的清汤寡水面条也是一道美食,根据医嘱只能吃得清淡的胡枫一点不嫌弃,他饿得快把脸埋在面碗中。
「我除了不能和你结婚和不能和你生孩子外,有哪一点不及你那个相亲对象?」
「咳!」胡枫又呛了一下,吃在嘴里的面条全喷洒出来,他觉得今天所有人都和他的气管不对付。
小辛似乎考虑了很久才说出来,冷静地看着胡枫吃惊的反应,他递上抽纸给胡枫擦嘴。
「你在胡说什么?开玩笑让我吃饱再说。」
「我没有开玩笑,你看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小辛反问,胡枫脸上尴尬的笑容缓慢落下,露出惘然的表情。
「我了解你的一切,你的病历我几乎倒背如流,一起生活多年,不会再有需要磨合的地方,做饭洗衣服打扫,哪一样我不能做的?」
「我、你……」胡枫呼吸一窒,组织语言的能力丢了八成,「你是我弟弟。」
「撇开这层关系,我比其他人都适合你。」
「如果你不是我弟,你根本没有了解我的机会。」
伤人却是事实,因为事实是他们不会见面,不会有任何交集,可能在他十六岁那年,他在街上和一个小不点擦过身影,甚至不曾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小辛瞬间红了眼眶和鼻尖,倔强地说:「但现实上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你吃过那个女生的饭了吗?她甚至不知道你对蟹严重过敏晚一步就会死。她能接受你做的难吃得要死的饭吗?她可以接受我吗?」
「这些都有商量的余地,不是她还会有另一个。」
见胡枫不放弃,还打算这个掰了就接着找,小辛忍着即将决堤的泪水,骂了他一句老不死,捧着已经糊了的面条跑回房间,拒绝继续和他对话。
虽然胡枫也是一时气话,但谁都清楚这里面最难解决的是小辛。
他一直单身是因为担心没有人能接受小辛。
伯母叮嘱他不要向相亲对象提小辛是因为怕对方接受不了小辛的存在。
他向相亲对象说明了情况,觉得不合适便早早断了两人的接触。
但是他也不信邪,小辛说他是最适合自己的人,他又怎会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趁着休息日,胡枫打算给设立一个理想型用来反驳小辛,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着自己从来没考虑过的择偶条件。
——长发或是短发?
胡枫对发型没有特别的感受。
——高或是矮?
他的身高蛮高的,比他高的更是少数。
——做饭派或是外卖派?
他比较偏向做饭派,如果对方不嫌弃的话,他可以做饭的,毕竟他也煮了五年的饭,只是不好吃而已。
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是关于未来养育下一代,胡枫已经养了快十年的孩子,好不容易才能摆脱,他不想再循环一次。
再加上小辛作为范本已经说明了他的教育多么失败,这时候不得不想起自己父亲的伟大,一个人将他拉扯大了,而他已经丧失了信心再教育一个孩子。
一只手从他身后无预兆地伸过来划动他的手机屏幕。
「你长发或短发都可以,很难找到比你高了吧,所以你会偏向矮一点的,你不喜欢吃外卖,宁愿自己煮泡面……你竟然还想再养一个?」
「……不想,你别偷看我手机。」
「我路过而已。」
胡枫抿紧嘴唇,掩饰心里突如其来的躁动,他突然对小辛没法像往常一样淡定,他把脸凑上来时会觉得过于亲近,即使他们一直是这样的。
「我的相亲黄了。」
「好事,对方甩了你吗?」小辛幸灾乐祸地说,他走进厨房拿汽水,一边喝一边走回房间。
「不是。」
小辛瞪大双眼,眼里不见一丝挪揄,「你拒绝了?」
「只是觉得两人不太合适。」看见小辛愈来愈得意的表情,胡枫略感不爽,皱着眉头继续说:「你马上要考大学,我不想这些事影响你。」
「是不是代表你会考虑我?」
「在你成年前我不会和你讨论这个话题,你毕业前所有事情都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也好。」小辛喃喃自语,至少不用防这个防那个,然后被胡枫的灵机一动击沉。
小辛高兴了,像只猴子一样四肢挥舞。他扑到沙发背上,捧着胡枫的脸,强吻在他的脸颊上。
胡枫嫌弃地拿手擦一下,他就再补两个。
「谢谢哥!我回去念书了哥。」
那年他26岁,他18岁
胡枫26岁的生日才过了两天,便接到伯母打来的催婚电话,内容大致上一样,先是祝贺他生日,然后再说他年纪不小了,早点定下来他们一家好对胡枫父亲有个交代。
不知道当年他父亲是不是同一个待遇,被催二婚催了十几年才遇到了小辛的母亲,反正现在轮到他了。
听得出来胡枫还没有这个打算,或者说想逃避她的介绍,伯母说:「你还想守着那小子多久?」
「再等等吧。」
胡枫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待小辛成年?等待小辛上大学后意识对自己的只是依赖而不是爱?等待小辛表示自己长大了不需要他这个哥哥?
「快十年了,你自己的人生不管了吗?」
胡枫不想被小辛听见,所以接这个电话时他跑上了天台,扶着拦杆望向远处洒着金色的天空。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对小辛是妥协,大多数时候是他心甘情愿,没期望过会有回报。
当然小辛现在想以身相许又是另一回事,一想到小辛愈来愈得寸进尺他就头痛。
他说过小辛在成年前都不会考虑任何一丝可能性,也不会和小辛讨论这个问题。当小辛在18岁生日的凌晨十二点钟敲响他的房门,打算和他谈谈这事,他又推托到待小辛高三毕业再说。
「我的生日愿望可以留到毕业那天吗?」
胡枫疑惑,似乎不是一个需要他应允的请求,但小辛摇了摇头,「这个愿望需要你实现。」
春天已经过去了,离小辛毕业典礼的日子愈来愈靠近,他便愈发不安和紧张,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始,又该如何结束。
焦虑的时候咬手指的坏习惯变得严重,手指头变得破破烂烂,逼得小辛买了苦甲水给他涂手,「你是小孩子吗?」
苦甲水也没能阻止他咬,小辛看不过眼,叫停了他。
「我不会逼你,」小辛说,「如果你是抱着这种心情的话,我不想听你的答案。」
「……我不知道。」
小辛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不喜欢,不是不想,不是我只把你当弟弟,而是不知道,心里没答案。
理科男有理科男的脑回路,胡枫想把一切掰碎了逐个解决,然后再找出一个可以符合所有碎块的答案。而小辛是野蛮地一拳打碎他小心翼翼拼凑而成的碎片,当胡枫慢吞吞地重新思考,开始拼另一个图形时,小辛拿着最后的碎片站在属于答案的位置上等待。
小辛自认比胡枫更了解胡枫这个人。
小时候的小辛以为胡枫是无所不能,当胡枫将他从大姨家里带走的那一刻,胡枫的神性就刻在他脑子里。
但胡枫也只是个逼着自己长大的大孩子,在小辛面前虚张声势,他也会赖床不起,做饭一塌糊涂,粗心大意到误食过敏源,将没所谓和随你挂在嘴边成了口头禅。
外祖母对他说过,「你不能一昧依赖阿枫,要阿枫每次都迁就你,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照顾人。」
于是从16岁开始,他开始创造胡枫的舒适区。
最令胡枫感到放松的地方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居住的家。
最令胡枫感到舒服的人是他。
胡枫肚子饿时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胡枫有想看的电影时,最先询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的人是他。
工作上遇到烦心事,想寻求安慰时找的是他。
胡枫想依靠的人是他,陪伴和照顾生病的胡枫的人也是他。
只要胡枫离不开他,不再灵机一动去相亲,他就可以继续等。
那年他26岁,他18岁
毕业季的到来,代表又到了两人父母的死忌。
当小辛拿到录取通知书后,胡枫史无前例地买了许多纸钱,打算以一举之力造成地府通货膨胀的程度,来到供奉父母的墓园。
胡枫站在父亲面前,举起香烛,心里默念着想对父亲说的话,譬如——
他们胡家大概要断后了,希望下辈子不用再带孩子,因为他实在带不会。
还有别费神托梦给他,要骂就去骂小辛。
胡枫拍了拍小辛手臂,「你记得给我爸道歉认错。」
「为什么?」
胡枫心里有理由却不想直接告诉小辛,看不惯他到处嘚瑟。
「我爸会托梦给我。」
「为什么?」
「你别管。」
小辛一头雾水但仍按胡枫的意思,在胡父面前拜了拜。
对不起叔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胡枫要我道歉,但道歉就道歉吧。
对了,要是你托梦给我,我也不打算放弃胡枫的,下辈子再和胡枫报答你。
小辛的生日愿望推迟到大一前的暑假实现。
来到他们以前曾经来过的主题乐园,胡枫不明白有什么特别需要通过生日愿望要求他来这里,但他答应小辛的内容是今天要配合小辛的一切请求。
小辛频频拿出手机来看,看完就开始突发犯病一样胡言乱语,从一堆废话中引伸出来一句想喝他手上的饮料。
胡枫直接递上去,「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们又不是没共饮过一瓶水的关系,不是都直接拿吗?
接着排队进入鬼屋,发现他进去后根本不怕,小辛便开始装模作样被吓躲进胡枫怀里,拿起胡枫的双手放到自己腰上,要胡枫搂着他出去。
胡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挣脱后扫了扫手臂假装扫掉被小辛沾染到的邪气,比鬼屋吓人的鬼更恐怖的是小辛仿佛被鬼上身了。
小辛是不是真的怕他心里有数,主题乐园的鬼屋能有多吓人啊。
在餐厅终于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吃饭,小辛一直唉声叹气,从踏入乐园开始他便不在状态,惹得胡枫好奇心大发,到底手机里存着什么。
小辛拿着刀叉吃饭时将手机放到桌子上,胡枫见状,伸手夺走了他的手机,指纹识别解开了屏幕,第一眼看到图片中的标题。
情侣必做的十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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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的摩天轮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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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一支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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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过山车紧握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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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木马的童话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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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餐厅的惊喜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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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城堡灯光秀的背后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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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挑战互动式射击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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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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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隐藏拍照打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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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园前最后一趟旋转设施
看到第五点时,胡枫特地翻开自己的汉堡包有没有被塞进什么「小礼物」,他怕自己不小心吞下意外噎死在乐园。
看出胡枫的想法,小辛翻了白眼,没好气地表示礼物在自己身上,「刚刚买的。」
属于经典情侣的挂件被小辛的手指悬挂在半空,展示在胡枫眼前,是刚才在商店买头套时藏在里面一起结帐的,没有让胡枫看见。
「……你要是买那个松鼠兄弟我还比较乐意戴着。」
好像设计的每一件小事都不如小辛所愿,所谓情侣要做的十件事——乐园版,不就是他和胡枫的日常,完全没有心动的感觉,只有胡枫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小辛失望的眼神看起来像得不到抚摸的小狗,准备收起来时,胡枫一手夺过男款的挂饰,把明显带着蝴蝶结的另一款留给小辛,「我要这个。」
他将匙圈扣在自己的家门钥匙上,相比小辛那一长串甚至掩没了钥匙的违规建筑,他的显得突出又显眼。当小辛把钥匙圈挂上去成了违规建筑的一部分,小辛嘀咕道:「回去就把其他的都拆下来。」
胡枫把手机还回去,撑着脑袋好整以瑕地看小辛还有什么奇怪的主意。
路过旋转木马时特意停下来问,「玩吗?想坐白马还是一起坐马车?」
队伍大部分是带着幼童的家长,齐唰唰地看着他们两个,小辛红着耳朵将胡枫拖走,「不玩了!」
「吃冰淇淋吗?哥请你吃。」
小辛点头,伸手要钱。
「你去买一根。」
「你不吃吗?」
「你不是想共享一根冰淇淋吗?」
「你好烦啊!」他气急败坏地一手夺过纸币,即使被胡枫取笑调侃,但钱不能不要,雪糕不能不吃。
小辛当真只买了一根冰淇淋,找续都自己收起来没还给胡枫,却一口都没打算留给胡枫,故意在胡枫面前将雪条四周全舔了留下自己的口水。胡枫没有说什么,只是找准机会掰掉小辛的手腕,将剩余半根一口含着抽出,留下一支棍子在小辛气得颤抖的手上。
「天真。」胡枫评价小辛单纯的行为。
被胡枫知道了后,小辛已经没有心情继续进行列表上的事项,天色开始入黑,还是被胡枫拉着去排摩天轮的队伍。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黑漆漆的天空,小辛感觉自己像被脱了层皮一样,在摩天轮上颓靡地瘫软坐着,连窗外五颜六色的灯光秀也没有心思观看。
「快到顶了。」胡枫一说,小辛才抬起疲惫的眼皮。
他的脖子后面被强行按着,眼前忽然是胡枫放大的脸,近到能看清胡枫的眼睫毛,嘴唇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触感。
小辛在一个呆若木鸡的状态度过摩天轮停在最高点的时间,没有把握机会看到周边景色,而是满脑子在意胡枫的眼睫毛到底有多长。
「你的生日愿望现在实现了吗?」胡枫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