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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一年有365天,一天有24小時,一小時有六十分鐘,一分鐘有六十秒,人被時間推著走。有人活著庸庸碌碌,日復一日重複著相同的行程,有人紙醉金迷,享受到最後一口氣戛然而止。
時間是什麼?是日出日落,春天的花、冬天的雪,還是樹幹中一圈一圈的年輪?時間是被建構的,制度驅動著人們有條不紊地進行生產。
生產又為了什麼?為了賺取金錢,為了人民福祉,為了資本主義,為了環境永續。人為了生存投入生產,然而生存的目的為何?就算是人人嚮往的君王,最終仍逃不過在重狼環伺下,眼睜睜地被帶離人間。
邊義州踢著河邊的鵝卵石,思考著這些問題。
「你說,人為了什麼活著?」
「活著就是為了遇見JuJu啊。」
身後傳來的回應一如往常地不正經。邊義州也沒有指望他給出什麼有意義的回答,他盯著因施力滾動的灰色石頭,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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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被Nicholas搭話時,邊義州正頂著一頭濕髮,在筆記本寫下第790種自殺方式。
在全國最好的貴族高中「格蘭高中」,血統是祝福,也是原罪。
對於強大名門來說,貴族高中美其名為培養領導力,說難聽點就是恃強凌弱。對於第二流的名門子弟來說,這種高中則訓練他們如何逢迎拍馬、攀附權貴。
對於上述的孩子們來說,血統姑且算是祝福。但對於邊義州來說,血統是血淋淋的詛咒。
明明是工人家庭出生,卻因一場事故進入了這所高中。
「邊夫人,我們對於邊先生的死亡衷心感到遺憾。為了彌補這場工安意外,我們一定會給您足夠的賠償金,另外我們也會推薦令郎進入格蘭高中就讀。以令郎的成績,我們相信這個入學資格對他的未來一定能有所幫助。」
兩年過去,資本家滿臉橫肉的面孔至今仍時不時浮現在腦海中。
在這些人眼裡,疑點重重的「意外事故」只要用金錢跟一個對他們來說微不足道的入學資格,就可以輕鬆帶過。
偏偏對於當時失去一半金錢來源的邊家來說,這筆錢卻來得即時。
若沒有這筆錢,義州可能無法繼續升學。收下資本家的補償,他進入許多家族望塵莫及的貴族學校。
這兩年,邊義州的在校生活慘不忍睹,一點也不令人意外。
帶頭的是那位資本家的兒子,開學當天全校的貴族子女便知道義州的故事,他成為他們口中的「小乞丐」。
這群少爺變著方式找他麻煩,把椅子偷走,在書桌上添滿詛咒的字句,又或是在他讀書時,一瓶水突然地倒在他的頭上,徹底淋濕他的課本。
他們把寶特瓶遠遠地丟進回收桶後,打著彼此的肩膀,嘻嘻哈哈地離開教室。
教室只剩他,他熟練地擦乾桌子,把課本攤開放上窗台,提醒自己要在放學時間收回來,以免課本被丟出窗外。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教室,在地板上映出層層疊疊交錯的光影。明明應該是美好的景色。
對邊義州來說,這些影子更像是惡魔的嘲弄。
忽視仍在滴水的前髮,拿出筆記本翻開新一頁。
第790種死亡方式。
將把寶特瓶的水一口飲盡,將其摔成碎片,一口口吞下。
他寫下這些,不打算執行,只是在發洩重重悶在胸口的無力感。
不能自殺,家裡需要他。當然,他也不能如所有人所願,被學校趕出去。
「你有充電器嗎?」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他一跳,反射神經促使他闔上筆記本,發出「碰」地一聲。
Nicholas坐在他背後,直直看著他。教室沒有開燈,憑著自然光,Nicholas的臉忽明忽暗,看起來像地獄來的死神。他對於這個人印象也一直是如此。
「我剛剛叫你好幾次,但你好像沒有聽到。」對視了幾秒,死神終於開金口。
「抱歉,我恍神了。你剛剛說什麼?」邊義州的聲音比自己想像中不平穩。
「你有充電器嗎?我的手機沒電了。」對方拿起自己的最新型手機,向他示意。
有是有……
邊義州從書包裡拿出一塊小型的行動充電器,拿出來後卻猶豫了。
他的雜牌行動充電器,容量比起其他品牌小上許多,實用性更是遠遠不及。
「有點小,可以嗎?」擔心對方不耐煩,他還是把手上的方塊交出去。
「當然可以!謝謝你。」與預期不同,Nicholas很開心地笑了,笑容讓他的面容變得柔和,這是邊義州第一次看到他笑。
邊義州點頭,姑且算是回應了。他看著對方慢吞吞地從書包挖出一條線,用那條線接上嶄新的手機和那充滿使用痕跡的充電器。拿起手機,點開社群軟體,專注著瀏覽主頁的內容。
「你不去上課嗎?現在是社課時間。」獨處的時間被打斷,邊義州有些不自在。
「邊同學應該也有社課吧。」
「我不去社團也沒有關係。」沒有社團歡迎他。
「那我不去也沒有關係。」Nicholas終於抬起頭,笑著說。
Nicholas盯著他,像是等著他詢問理由,邊義州不想和他打交道,尤其在這麼狼狽的狀況下。
「這樣啊……」他假裝不識趣地回應著,轉過頭寫作業。
後面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Nicholas像是在從書包翻找著些什麼。
下一秒,頭上被放了一塊薄薄東西,從眼角餘光可以看出那是一條毛巾,粉紅色的。邊義州想拿下來還他,伸至頭頂的手卻被壓住。
「吸一下水,不然會感冒的。」耳邊傳來低低的聲音,那是Nicholas特有帶著顆粒感的聲線。溫熱的氣息拂過耳朵,帶起一陣雞皮疙瘩。
毛巾一角垂落在眼前,上面繡著一顆小小的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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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Nicholas待了兩節課,聽到放學鈴聲響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教室。
一方面是因為安靜的空氣使人尷尬,另一方面邊義州也習慣趁著校園餐廳還沒被學生塞滿時,先一步用餐。
微風吹過髮梢,帶來些許涼意。要不是他的頭髮已經乾了八九成,在這個寒冬下,大概已經開始打起噴嚏。
想起還毛巾時,Nicholas正在平板上寫寫畫畫,平板上是一些關於服裝的草圖,他想到那些在校園中越傳越離譜的故事。
Nicholas是上個月突然轉進來的學生,甫進校園,「全身都是限量名牌的外國轉學生」的消息已經快速在學生之間流傳。
在這所學校,轉學生最容易被刁難,更別提不聽話的轉學生。名流子弟喜歡在學校拓展勢力,彰顯好人緣。若不願意服從,下場就會跟他一樣。
然而,Nicholas不同,看到他的第一眼,識相的學生已經從外貌、言行舉止,判斷出這個人惹不起的結論。
然而,仍然有不會看眼色的人。
「喂,轉學生。叫聲哥聽聽。」那天邊義州正趴在課桌上休息,聽到後座傳來的聲音。
接著是長久的沉默,然後是碰地一聲巨響,連邊義州都感受到桌椅晃了一下。
即使不想惹事,他仍敵不過好奇心,抬起頭往後看。
Nicholas的桌子被掀翻在地上,課本、文具、生活用品散落一地。
然而,本人卻悠然坐在椅子上,直直盯著對方,眼神饒富趣味,像是在看獵物一樣。
對方再怎麼橫行霸道,也只不過是倚仗權勢的高中生,看到Nicholas的反應,反而先怕了三分,本能地縮了縮肩。
但是一感受到全班的視線,仍想強撐著面子開口罵人。在邊義州看來,倒像是一隻噎到的公雞。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開口,教室二十多人都沉默著圍觀,班上的領頭者不受喜愛,自然而然對於這樣的場景樂見其成。
教室陷入沉默,打破詭異的氣氛是來自廣播器的上課鐘聲。
「你給我等著瞧!」
那位同學回過神來,艱難地吐出一句狠話,昂首闊步的走回座位,然而他的背影看起來卻是挫敗居多。
原本想坐視不管的。
不知道當時在想什麼,邊義州站起來,沉默地幫Nicholas撿起在地板散落一地的文具。
回到位子時,他無意間對上那位同學惡狠狠的視線。
那天之後,他被欺負得更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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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突然冒出一團黑影打斷思緒,有人在他面前坐下來。
邊義州有點意外地抬起頭,畢竟從來沒有人敢和他一起吃飯。
是Nicholas,對方將裝滿食物的托盤放下,他身上的制服鈕扣解開幾顆,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旁邊,露出原本隱藏在布料下的銀色項鍊。視線從領口向上看,看到的是一張不知為何有點委屈的臉。
「JuJu跑太快了,我差點跟不上……」明明是細長的眼睛此時卻睜得大大的,嘴巴不滿地噘起,像是被拋棄的寵物向他抗議。
「我們什麼時候約好……等等你叫我什麼?」
「JuJu。」對方理直氣壯地回應著。
「為什麼突然就這麼叫了。」
「因為喜歡阿,JuJu也可以叫我Nico,這是我的小名。」
「我才不要!」
邊義州不知道為什麼感到彆扭,脫口而出,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沒關係,你想叫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叫。」Nicholas並沒有被冒犯,只是隨意地把一瓶草莓牛奶放在他面前。
這個!給JuJu喝!他用雀躍的聲音說。
邊義州沒有接下,只是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你剛剛借我行充了嘛……」
看到邊義州正要搖頭婉拒,他又趕緊補上一句,「還有感謝上禮拜你幫我撿東西!」
邊義州握住玻璃瓶往回推的手僵住,下一秒Nicholas的手覆上去,把那瓶被推來推去的飲料放回邊義州面前。
「因為這件事很辛苦吧……」
他直直地看著他,眼尾彎彎地下垂,緩和了臉孔鋒利的線條。
對呀,明明幫了你,結果你一點事也沒有,我反而被欺負的更慘。邊義州心想。
「跟你才沒有關係。」推拒的話語脫口而出,但手卻誠實了拿起飲料喝了一口。
草莓和牛奶香醇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順著咽喉流入體內,酸甜的滋味為疲憊的一天帶來一絲慰藉。
抬眼就看到對面的人期待著看著他。
「好喝嗎!」
他撇開視線,不想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對視。
「太甜了。」
「但是,謝謝你……Nico。」
-
對於邊義州的人生來說,校園霸凌已經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有太多事情要擔心,但不得不承認有Nicholas在,他的校園生活順利許多。
自從下馬威失敗之後,那些同學或許收到來自家裡的警告,又或是滿天飛的傳言所影響,大家對Nicholas總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而在一起翹課那一天後,Nicholas開始在下課放學黏在邊義州身邊,大部分的同學也不敢在明面上對他使壞。
但是……這傢伙真的來自國際商業名門嗎?
看著隨意靠在石頭上,豪放地大口吃西瓜的男子,完全不像是受良好儀態教育過。
但不介意一件讓價值普通人打工一個月薪水的制服沾上泥土,倒是有土豪風範。
但每當邊義州試探著問他的出身,總是被避重就輕的帶過。
「我是生來就注定守護JuJu的人喔!」
「呀!你認真點。」
「你看我們連生日都是相反的,是Destiny啊Destiny。」
……
算了。
西瓜汁液沿著白皙的臉頰向頸部滑下,淡紅色的痕跡帶來些許視覺衝擊。
邊義州欣賞了一下,在汁液即將汙染純白襯衫前,忍不住伸手用面紙擦拭。
喔,謝謝,JuJu也一起吃吧。Nicholas邊說邊揚起大大的笑容,拿起吃到一伴的西瓜往他嘴邊遞。
邊義州搖了搖頭,從保鮮盒拿出另一塊,在他旁邊坐下,伸直雙腿。
西瓜沁涼的果肉可以讓身體降溫,卻不能舒緩他的鬱悶
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Nicholas沒有問他為什麼嘆氣,兩人任由沉默的空氣蔓延。
這段時間,邊義州能感受到Nicholas的過度示好,但他並不喜歡虧欠,尤其是接受有錢人的饋贈。
Nicholas每天放在他桌上的飲料零食他都找機會送回去了,就連今天野餐的西瓜,他也堅持支出要由兩人平攤,儘管對名流少爺來說,半顆西瓜的錢根本算不上什麼。
邊義州好幾次想開口,叫他離自己遠一點。他不想成為有錢人一時興起的玩物。
然而話到嘴邊總是說不出口,或許他也貪戀著Nicholas的陪伴,或許他能感受到Nicholas和其他人不一樣。
「JuJu也覺得我是班上那種紈褲子弟嗎?」在自然的白噪音中,Nicholas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的平衡。
邊義州沒有回話,他繼續說了下去。
「雖然這樣說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跟JuJu是同類人哦。」
「我們都過著沒有選擇的人生呢。」
「比起被打扮成精緻的娃娃,我更想穿著長雨靴在又濕又爛的泥土地種菜呢。」
邊義州還是沒有說話,他拿起一片西瓜,遞給他。又拿起一片西瓜,學著Nicholas的吃法大口大口塞到嘴裡,感受果汁在口中爆開的爽感。
難得看到Nicholas正經說話的樣子,他面無表情時,眼尾會上揚,下三白會更加明顯,臉部的線條也會因為緊繃而更加鋒利。
有點兇。
雖然有點兇,因為說外語的關係,語速卻慢慢的,像隻慵懶的貓。
他們吃完西瓜,沿著河邊小路走回學校。
即使正大光明地翹了社課時間,他們仍然需要趕在一定的時間回到宿舍。
一顆顆渾圓的灰色鵝卵石沿路堆積,輕輕一踢,便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邊義州踢著河邊的鵝卵石,思考著這些問題。
「你說,人為了什麼活著?」
「活著就是為了遇見JuJu啊。」
身後傳來的回應一如往常地不正經。彷彿剛剛嚴肅的模樣只是幻覺。
邊義州也沒有指望他給出什麼有意義的回答,他盯著因施力滾動的灰色石頭,繼續往前走。
「Nicholas。」
「嗯。」
「為什麼喜歡我?」
他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停滯了一拍。
「因為你很善良,而且長得很可愛,還有很多說不完的理由。」對方聲音低低地說著。
「為什麼不告白?」
「現在告白的話,你一定不會答應。」聲音更低了,還帶上了一些委屈。
也是啦……邊義州對這個答案無話可說。
「但是啊,我一點都不善良。我時常有很多陰暗的想法。」
「陰暗的想法……那本筆記本嗎?」Nicholas的回應出乎意料。
「你看了我的筆記本?」邊義州停下腳步,震驚地看著他。
「有一天,下課的時候,你離開位置,筆記本從抽屜掉出來了,我想說幫忙放回去,無意間看到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看你的東西。」
「我發誓我還是一樣喜歡你,絕對不會覺得你冷漠。」
Nicholas第一次看到邊義州這麼生氣,心急得把所有能想到的都一股腦兒說出來。
但沒有達到安撫的效果。
「你之後不要再來找我了。」邊義州丟下這句話,就立刻轉身大步地往前走。
讓暗戀對象知道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果然最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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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義州和Nicholas是不是吵架了。類似的討論成為同學們八卦的話題。
肯定是邊義州想高攀失敗了。說話的同學信誓旦旦,彷彿是見證者。
醜小鴨也想變天鵝,真搞笑。另一位同學譏笑地說。
邊義州趴在座位上休息,閒言碎語一字不漏地進了耳朵。
Nicholas從那天之後就沒有來學校,聽說是生病了,不知是真是假。
其實傳訊息問就好,但邊義州卻遲遲無法下手。
越想越煩,他倏地站起來,悉悉簌簌的低語瞬間歸為寂靜。
走出教室,往廁所走去。
在廁所前,聽到了裡面傳來交談的聲音。
「你說大哥真的有辦法整治那小子嗎?」
「大哥這次可是抓到他的把柄。等著看吧。」
「沒想到那小子穿得人模人樣,竟然只是私生子,媽媽還只是個種田的。」
「區區私生子還敢厚臉皮妨礙大哥……我等不及晚一點去頂樓看那傢伙的慘樣了。」
邊義州放慢腳步,盡量不發出聲音地離開,心臟劇烈地跳動,彷彿即將從胸腔蹦出去。
確認走到不會被發現的距離,才撒腿往頂樓狂奔。
Nicholas有危險。
他心急地想加速,硬挺的制服卻不便移動,害他差點被絆倒。
不知道是哪一棟樓的頂樓,只能一棟棟地找了。邊義州想著。
直接向著目前所在地的頂樓衝去,他一口氣跑了六層樓。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道厚重的鐵門,他喘著氣,試著往前推。門卻紋絲不動,應該是上鎖了。
可惡,搞錯了。他咒罵了幾句,聲音清楚地在樓梯間迴盪。
當他準備改變目標,往另一層樓跑時,卻瞥見地上的某塊東西。
等等……
邊義州走上前。
那是一條被踏滿腳印的毛巾,雖然被踩到整條都是污漬和印記,仍能依稀看出原本是一條漂亮的、粉色的毛巾。
伸出手拿起毛巾,小小的草莓圖案露了出來。
邊義州認得這條毛巾。
把毛巾仔細摺起來收進口袋,他咬著牙,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將身體往鐵門撞。
乓地一聲,厚重的鐵門終於被撞開。
邊義州無暇顧及後座力帶來的劇烈疼痛,急忙穿過門探頭看。
正好看到Nicholas跪在平台正中間,被三個同學團團圍住的畫面。
頂樓的風聲呼嘯著,沒有人注意到邊義州的到來。
兩個同學身材高壯,凶神惡煞地盯著Nicholas,另一位同學,也就是「大哥」,正是每天帶頭欺凌邊義州的對象。
「王奕翔,你找死啊。」
那個人臉上漾著大大的笑容,挑釁的聲音順著風傳了出來。他抬著手,彷彿下一秒一巴掌就會落在對方的臉上。
邊義州想都沒想便衝了出去,一拳揍在那張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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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你到底幹嘛理他們。」
一小時後,學校的保健中心。Nicholas躺在潔白的床上休息,邊義州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陪他。
他們說不去就會找JuJu麻煩嘛。而且……我蠻耐揍的。
Nicholas小心翼翼地說,試圖轉頭去看邊義州的表情,卻被按了回去。
「不是叫你先不要動嗎?不怕脖子扭傷加重?」
噢……
「那麼耐揍的話,以後不理你了。」
不行!今天你沒來我就會被打死了。Nicholas裝得楚楚可憐,伸出手抓住邊義州,彷彿那場架後來打最兇的人不是他。
「你到底為什麼不反抗啊……」邊義州不理解地看著他,對方依舊笑嘻嘻地不回應。
對話暫時停止,邊義州在消毒水味中,輕輕把玩著Nicholas的手發呆。
Nicholas的手比自己白,骨節分明,是一雙適合彈鋼琴的手,他曾在課間休息時,看過這雙手剪裁布料,做出草圖上的衣服。
現在,白皙的手卻錯落了幾處擦傷,想到Nicholas赴約是為了自己,就止不住心疼。
「那JuJu呢?」Nicholas突然反握住自己的手。「怎麼跑來救我了。」
「路過而已……」
是擔心我吧?義州也喜歡我吧?不然怎麼會來找我?這麼多天沒見,好想念JuJu。
又是一連串連珠炮,吵得邊義州頭痛,伸出手指抵在對方嘴唇上,對方立刻安靜,討好地看著他。
「王奕翔……這是你的本名嗎?」忽視了一串撒嬌,最先問了這個問題。
嗯,但我更喜歡你叫我Nico。
「你真的是王家的兒子?」Nicholas沒有回答,眨眨眼默認了。
王家,時尚名流第一家,這個名稱放在格蘭中學這種貴族學校也是響噹噹的。
然而,邊義州對於他們家族風流史沒有興趣。
「先說,我討厭有錢人。所以,如果你只想玩玩而已,拜託離我遠一點。」Nicholas聽到這句,瞪大眼睛,慌忙地想要開口,馬上被邊義州阻止。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看著後面空蕩蕩的座位,總是覺得很寂寞。每次想到你,心跳都會部自覺地加速,不喜歡其他人用愛慕的語氣討論你,想要占有你的一切。」
「我想,我也喜歡上你了。」
邊義州講越多臉越熱,語速飛快地說完,才敢抬頭去看Nicholas的表情。
抬頭就對上一對幸福的雙眸,Nicholas臉也紅紅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他摸索著拉住邊義州的手腕。
「那,今天是第一天嗎?」眼睛亮亮的,像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嗯。」
回應他的是單音節的鼻音,以及落在雙頰的吻。
少年的臉頰和嘴唇柔軟,碰觸時像兩塊棉花糖互相擠壓,帶出甜甜的滋味。
或許是嘴唇給皮膚帶來些微癢意,Nicholas輕輕笑出聲,讓邊義州也忍不住跟著笑。
兩人面對著傻笑了一陣,Nicholas才收起笑意。
「但是JuJu,我要證明我絕對不是隨便玩玩。」Nicholas認真地說。「可以幫我拿一下包包裡的手機嗎?」
邊義州從旁邊的櫃子上找到Nicholas的包包,拿出他的手機。
「你按一下電源鍵。」
照著做之後,螢幕亮起,跳出待機畫面。
下一秒,邊義州震驚地抬頭。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兩個月前,我被帶來看學校的時候。」
「從看到JuJu那一眼,我就決定非讀這所學校不可了。」Nicholas開心地補充道。
畫面中,邊義州一如往常地趴在座位上休息,臉剛好朝著鏡頭,可以看到被書桌擠出的一團臉頰肉。
在混亂的教室中,有這麼一個人,就這麼默默地、溫柔地捕捉了他的身影。
邊義州心情複雜,不知道該譴責偷拍行為,或是吐槽這張照片的神奇角度,還是要感謝這份掩藏已久的心意。
謝謝你,Nico。
最後,他選擇緊緊擁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