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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亲眼看到二十五岁的杨宇光,李铭磊才真的相信了,一个人的二十五岁和四十五岁竟然真能长得一模一样。
彼时二十五岁的杨宇光还并不知道,四十五岁的他将会成为全国闻名的轮胎大王、鞍山首富,他只是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有着一双狐狸眼睛的高个子男生,也像狐狸一样狡猾地就要挽上来,“哎呦喔哥,这是啥情况,咋滴,你这是舍不得我,所以也跟着一起穿越来了哇?!”
当然是因为一场车祸了。李铭磊回想起上一场人生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马路对面杨宇光提着蛋糕,傻笑着对他挥手的表情,李铭磊想那表情真傻,有钱人里难得一见的傻。或许是有所得必有所失,杨宇光商场得意,情场才一落千丈,落到李铭磊手里,想到这里李铭磊不禁有些窃喜,得亏他够傻。
还在心里蛐蛐着呢,结果立刻就遭了现世报,过马路时光顾着对杨宇光抛媚眼,没注意一辆失控的奇瑞将他撞飞。诶,真的好不甘心,竟然死在这么便宜的车手里。李铭磊在失血的寒冷中想着,原本是打算把人熬走继承遗产,所以才年纪轻轻跟了这老头的,结果现在只能让老头继承他的遗产了。虽然他仅有的那点钱,还有一只猫,也都是老头送给他的。
这一年李铭磊二十二岁,因为二十三岁的蛋糕还没吃,心里就老惦记着这回事,前一天杨宇光还说要给他过生日呢……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于是赖着这个年轻的杨宇光,非要他给自己买蛋糕吃,可求了半天对方也是一脸木讷,不知所措的样子,“先生我认识你吗?”李铭磊终于撒开手,失望地撇撇嘴嗔怒道,“杨宇光你变了,从前我要天上的星星你都肯摘给我的,我就知道你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老头可真没少骗他呢,还老跟他吹嘘,说自己是俄罗斯留过学的高材生,俄语说得贼溜。实际上呢?二十五了,不过是一个修车摊的主理人,还俄罗斯呢,讹螺丝倒是差不多。一手的黑色机油,脸上也都是灰,“怎么搞得这么埋汰呢……”李铭磊抬起白衬衫的袖子就要给老公擦脸,杨宇光下意识地躲开,李铭磊笑了,“咋滴?你还不乐意了,我这可是阿玛尼的春夏新款,喏,便宜你了,反正也是你送我的……”
“我到底认识你吗?”
这个问题究竟该如何回答?无论是面对二十五岁的杨宇光还是四十五岁的杨宇光,李铭磊总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夫妻?算不上;情人?可他们之间也没有那个所谓的正宫。总不能告诉杨宇光自己是他老来豢养的一只金丝雀吧?且不说这年代有没有这词儿,现在的杨宇光喜不喜欢男的都不好说——杨宇光可是结过婚的呀。
扫了一眼杨宇光的无名指,现在还没有戴上那个丑丑的朴素的铜环戒指,李铭磊想着这把自己捷足先登,他英年早逝原来是老天另有安排。都说男人的二十五是分水岭,四十五的杨宇光就够李铭磊受的了,二十五的那还得了?李铭磊忽觉得两腿发软脑袋晕晕,站也站不住了……
杨宇光看着李铭磊流着口水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今天出摊一个客人没等到,等来一个顶奇怪的人,当初很不应该为了省钱没买一本黄历看看。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收摊,眨眼间的功夫摘掉皮围裙和护袖,把他的二八大杠推到李铭磊身边停下,“走吧,我带你去买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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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朵红花,几片叶子很泄气地耷拉着,红果酱写的歪歪扭扭,血淋淋的几个字,“生日快乐”。从前总听老头念叨的老式蛋糕,这次终于见到本人了。
忽然想起去年杨宇光过生日,李铭磊也吵着要吃老式蛋糕,老头于是打飞的带他去上海吃凯司令、红宝石,顺便逛了一圈恒隆广场和国金中心shopping,最后坐在上迪的餐厅休息时,戴着维尼熊发箍的杨宇光拎着一堆周边腾不开手,戴着玲娜贝儿发箍的李铭磊两手空空悠闲惬意,翘着二郎腿吃着蛋糕时,才终于想起来今天到底是谁过生日,笑嘻嘻地喂了杨宇光一口:“老公生日快乐,怎么样,有你童年时的味道吗?”杨宇光吃着自己买的、李铭磊送他的蛋糕,眯着眼笑着猛点头,点头点得发箍都歪掉了半边。也是李铭磊伸出修长的手指替老头把发箍扶正。
其实老头又是骗他的,老式蛋糕根本不是上海的凯司令、红宝石,李铭磊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劣质的植物奶油,其实是工业香精味儿,细细品来鼻腔还有些发酸,杨宇光很紧张的样子,“怎么了,蛋糕不好吃吗?”从来没吃过蛋糕的他刚才也没舍得动叉子,赶紧挖两勺送嘴里,“明明挺香的呀……”
其实是想到刚刚杨宇光在蛋糕店,窘迫地从口袋里往外掏钱的样子,一块的五毛的,一张张往外掏,来回算加减法,破破烂烂的纸币满身毛边与折痕,也像杨宇光用旧了的那双手,二十五岁的人,四十五岁的手,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李铭磊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挣钱是这么不容易吗?那为什么给他花的时候从来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呢……
来时坐的二八大杠,李铭磊还嫌弃车座子硌屁股呢,回去的时候捧着蛋糕就觉察不出了,洁白的奶油蛋糕像云朵,连带着他的心也轻飘飘的,李铭磊伸出一只手用力揽住杨宇光的腰,才能把自己勉强留在陆地上。
于是当天晚上就献身了。
就为了那么一块破蛋糕,李铭磊想着,或许被奇瑞这种便宜车撞了就是一切不祥的开始,他果然越活越便宜了,从前杨宇光想哄他做一次,都会买一堆LV、Gucci、Hermes,现在一块最便宜的蛋糕就把他收买了。早知道刚刚在蛋糕店里他就不给杨宇光省钱了,就要那款最大最贵的,上面还有他的生肖小猪,奶油画出来的、丑丑的样子……现在他替杨宇光心疼钱,谁又来心疼他的屁股?
二十五岁的杨宇光果然生猛,第一把还带着处男的青涩,没一会儿就缴械投降了,李铭磊还没来得及嘲笑,后面几把就差点要了他的命,生日差一点又一次变忌日。李铭磊叫老公也不好使了,四十五岁的杨宇光比现在仁慈,听几声老公就心软得要死,二十五岁的杨宇光却越听越兴奋,越听越莽撞。
第二天醒来都是下午了,李铭磊腰酸屁股痛地躺在床上,睁眼没看到杨宇光使他心情非常糟糕,好像被人用后即抛。心里又忽然开始埋怨,杨宇光怎么能这样,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就滚上床呢?全然忘了昨晚那个使尽浑身解数万种风情去勾引的人是谁了。扶着腰披上衣服从小平房里钻出来,昨晚夜色把房子埋得深,没仔细瞧,今天一看好家伙这到底是房子,还是堆随意码放的破砖堆?难道是他俩昨晚使劲太大,把原本的房子给震塌了?跟废墟重建似的……
杨宇光蹲在房子门口敲敲打打,大约又在修理什么,过于专注半晌才注意到李铭磊出来了,倚着门框对着他笑,白色的衬衫和若隐若现的白色皮肤,是昨晚那张勾引他躺上去的,最松软的床。
想起昨晚,杨宇光脸一下红了,问李铭磊饿不饿,他去给他弄点东西吃,李铭磊倚着门框朝着杨宇光勾勾手,等他走近了又撒娇,“我这身衣服穿两天了,老公给我找件干净衣服换吧好不好……”在杨宇光面前他就故意学不会好好说话,像小孩喜欢在大人面前表演摔跤。杨宇光被迷得神魂颠倒,要学纣王为妲己炮烙剖心的架势,却只是推来那辆二八大杠,“走吧,把外套穿上,我带你去镇子上买新衣服去……”
李铭磊笑得愈发灿烂,对着杨宇光他总是神机妙算,老公还是舍不得他穿自己那些破旧衣裳。又想起四十五岁的杨宇光也对他说过,要他负责“每天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于是就准备开开心心地跳上车。看见车座子时忽然愣了神,那里跟光秃秃的昨天相比,多铺上了一块整洁厚实又松软的棉花垫。
这个家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李铭磊猜也能猜到,这块布大约是杨宇光拆了自己能翻出来的,最好的一件衣服缝的。那画面大约多少沾点搞笑,在李铭磊睡着的时候,一个张飞就在他身边笨拙地摆弄绣花针……
杨宇光给李铭磊买过许多奢侈品,甚至为了摆放这些奢侈品又专门买了一栋房子,上辈子死的时候李铭磊还惦记着,所以决心这辈子要再攻陷一次杨宇光这个大金主,还要陪着他走完来时路,金丝雀翻身成凤凰,情人上位变正宫。可当李铭磊看见那块丑丑的垫子,却比任何一件奢侈品都更能填满他的心。李铭磊坐上后座,已经有些轻车熟路地揽上杨宇光的腰,“哥……”杨宇光依旧很紧张地,“怎么了?铭磊?”李铭磊把脸埋进杨宇光宽厚的背,“哥……你真的不要对我太好,不然我会以为你真打算跟我过一辈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