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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孟德在袁本初的葬礼上又一次深切体会到了发小的恶趣味,毕竟很少有人会在遗嘱里专门要求用自己设计的镶满钻的水晶棺材展示自己的遗体三天三夜,袁家两兄弟的自恋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接到袁绍死讯的时候曹操在公司刚开完会,会议室人还没走完呢众人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狂笑,一回头卧槽刚还坐着的曹操一边接电话一边神色癫狂地狂拍郭秘书肩膀,目睹此景的员工们都替平时看起来就就虚弱如林黛玉的小秘捏了把汗并加快了离开的脚步。老板的偶发性躁狂虽不常见但大家也早就有所耳闻,比一个老板更恐怖的就是一个精神不稳定的躁狂老板,绝大多数普通员工并不想自讨苦吃去干涉自家老板的精神状态。
荀彧是剩下的少数人,他及时去救下了似乎已经有些苍白的郭嘉并准备关心一下明公的心理健康问题。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稍微冷静下来的曹操主动解释,“奉孝,荀先生,袁本初那家伙终于死了。”二人于是心下了然,荀彧本人对那位前老板并没有太多的情感波动,倒是勉强恢复过来的郭嘉又嬉皮笑脸地恭喜尊大人。
直到独自一人坐上飞往邺城的飞机,曹操才想起来忘记准备礼金,算了,到了邺城取点钱再随便买个信封就好,出发前自家心思尽花在如何搭出一套成功人士松弛感葬礼ootd上了。但说到底他曹孟德去参加袁本初的葬礼就非得随礼不可吗呵呵,参加第二个袁家混蛋葬礼就不能有个第二杯半 价^^?
想着想着就又回忆起以前二人还在一起厮混的日子,曹操决定下了飞机先在酒店睡他个一天一夜再去葬礼。若是上赶着立刻去给袁绍哭坟岂不显得他好像旧情未了一样?当初的分手在旁人看来或许以为是他抛弃袁绍,但曹操可问心无愧。从某天起袁本初睨眼喊他阿瞒的神态就让他后背发凉,那时曹操就发现王子袁绍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控制狂怪物,他相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像他一样逃跑、不对,战略性撤退。在葬礼第二天适当流一些人工泪液表演一下就够了,既不显得他是个失去方知后悔的渣男又不至于冷酷无情到落人口实。
简直是个完美的方案,耳濡目染袁绍立王子人设的那么多年也算是没有浪费。
于是葬礼第二天,虽然面对那么一大尊闪亮亮的棺材让曹操的面部肌肉有些止不住抽搐,他还是依照自己的计划滴上假眼泪了。然而,无可否认曹孟德的的确确是一个多情之人,随着液体流出眼眶,他感到自己体内极微量的盐分似乎也随之一起离开了。这倒让他着实有些意外,暗自腹诽该不会被袁本初这戏精魂魄上身了吧。
一通真假难辨的表演结束,心情又大好的曹操大人就开始摆弄和袁绍的棺材自拍准备发到sns上蹭热度,正在上传照片的时候问题出现了,曹操隐约感觉这几张自拍里的袁绍安详微笑的表情居然有一些微妙的改变?!冷汗冒出,他赶紧抬头仔细盯着袁绍尸体的实物,不看还好一看更吓死了,这尸体本尊只能说是安详到面无表情,别说微笑的变化了、这尸体嘴角根本一丝弧度都没有!就在曹操大脑飞速运转之时,他居然看到袁绍睁眼瞥了瞥他又闭上,神情一如他曾经唤他阿瞒时那样。
我操,这下真见鬼了。在前任诈尸的惊人事实面前曹操简直要宕机,他感到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曹操又一次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袁绍。
回到酒店的曹操冷静下来还是觉得古怪,首先他是一个无神论主义者,其次他是一个袁绍有罪论主义者。他袁绍当初为了作秀能守孝七年,让他一动不动躺个两三天自然不在话下,于是就产生了新的问题,以曹操对他的了解,袁本初的一切行为绝对是由利益驱动的,那么装死对袁绍有什么好处可言呢。袁家几个小混蛋都是成事不足的,甚至只在第一晚守了灵就各自心怀鬼胎地回去了。袁绍这一死,袁氏集团被曹操之流找机会吞并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总之一顿排除法下来,曹操得出了一个非常吊诡的结论,他袁本初装死就是记恨我已久专门做了这么大的铺垫只为吓唬我令我出丑!当事人本人认为这可能性虽然无限小但并不等于零,毕竟袁本初神经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众所周知,曹操是一个实干家,他当即就决定半夜溜进灵堂仔细一探究竟。
半夜这个时间其实是很讲究的:第一,半夜除了保安几乎没什么人会留下,是最方便溜进去的时间。第二,夜半三更阴气重,如果袁本初真化鬼了他也方便交谈—这时候曹操又有惊人的勇气了。第三,他订了明早回去的机票,并且不想就他要改签的原因和荀彧他们多费口舌。
凌晨两点,一名一米六男子就这么水灵灵地站在了殡仪馆门口。
声东击西想办法引开保安什么的对从小就干很多坏事的曹阿瞒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突然想起当年一起偷新娘的人正是躺在水晶棺材里形态存疑的尸体,不免就有些怅然。一面感伤一面麻利地溜到了水晶棺材旁,曹操拿着手电筒直直照射袁绍的面部,全神贯注地观察他有没有任何眼皮抖动的装死行为出现,自然只看到袁本初毫无动静的美貌脸蛋。
坚持了大概五分钟后曹操就有些生气了,他不耐烦地想,我真傻,直接摸一下不就知道这家伙死活了吗。
前文已经提到曹操是一个实干家,他立刻以一己之力十分艰难地把水晶棺材正面的玻璃盖子给搬开,这过程中不知是碰到了哪里的开关,棺材内的灯条居然开始发光了。曹操已经无力吐槽这棺材的设计,不用一直拿着手电筒对他而言也是个好消息。他的发小兼前任安静地躺在在灯光中,似乎整个棺材都变成展示柜而袁绍就是那件艺术品。
不得不承认,这样静悄悄的袁绍比活着站在曹操面前的袁绍要顺眼的多,顺理成章的,曹操时隔几年终于再一次对袁绍产生了一些好感,甚至可能算是过多的好感,并体现在了下半身。比起什么完美王子,水晶棺材倒更适合用来收容因为中毒啦中诅咒啦一类原因疑似死亡的童话公主,不过这和袁绍的脸也不违和就是了。
鬼使神差间,他的双手慢慢伸到了袁绍的脖子处,然后飞快地、用尽全力地往下掐。
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曹操就打了个激灵,他突然毫无理由地想起自己曾这么掐过陈先生,却还是没能阻止他的辞职。
相比起陈宫的脖子,这太冰冷柔软没有弹性,没有任何血管在跳动。这下毫无疑问了,袁本初一定是真死了,可曹操却没有丝毫将手松开的迹象。反而愈加收紧。尸体在尸僵阶段过后会柔软得不可思议,简直没有正在掐脖子的实感,直到再用点力骨头就要被扭断时,曹操才喘着气停下。
他看着袁绍颈侧的淤青,就好像这不是自己造成的一样,又或许他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曹操轻抚着袁绍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脆弱、没有任何保护的脖颈,手和目光一同缓缓上移,停在了袁本初的嘴唇上。
在曹操还常常能看见袁绍时,他的嘴唇总是水润的、和身体会被公众看到的所有其他部位一样每天都被仔细打理着。那时期的曹操拥有啃食那张嘴的特权,却不被允许在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他堂堂曹孟德自然不是听话的主,但在被溺爱原谅了一次两次还想要更变本加厉时,袁绍就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用听起来亲切的王子袁绍的口吻对他说话。
现在俯身在尸体袁绍面前的曹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从那时起开始计划离开。他明白袁本初不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但他无法接受自己不能完全占有想要的一切事物。想要是得到的第一步,不欲望就不会得到,这不是贪婪,只是要成大事之人的所必要的野心罢了,和袁绍那个控制狂才不一样,他可不是怪物。
视线重新聚焦在袁本初如今全是死皮的干裂的嘴唇上,曹操莫名有些烦躁,这么在意外貌的人碰到不负责的入殓师也是活该,这样想着心情又明媚起来,完全没发现自己的情绪转换得太快。他低头更仔细地端详这张脸,然后再低头,直到自己袁本初之间只隔着自己的手,他把手移开,活人的嘴碰上死人的嘴,没有人在呼吸,曹操的心跳声证明了时间没有被停滞。
”轰隆隆”
一声惊雷炸响在这个原本晴朗到可以数星星的夜晚,毫无预兆,紧接而来的闪电霎那间照亮了整间灵堂。
天道好轮回,曹操也有被雷吓到的时候。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就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可惜他似乎忘记了眼下自己和袁绍的距离有个通俗的说法叫亲嘴。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不知为何一直被他忽略了的腐臭味直直冲入曹操的鼻腔,熏得他不停流出眼泪,百分百真实的那种。
这声毫无道理的雷可谓坏事做尽,让原本昏昏欲睡的安保人员也重新打起了精神。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曹操连擦干眼泪的余裕都没有,着急忙慌地把棺材盖合上后就慌乱地逃回酒店。
他不停刷牙漱口,但总感觉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还在。
凌晨五点,曹操终于放弃抵抗,躺上床,伴着那股陈腐味试图入睡。
凌晨五点半,曹操开始做梦。
凌晨五点四十五分,曹操惊醒,冲到卫生间大吐特吐。
他试图回想自己梦到了什么,但脑海里只浮现出朦胧的片段:滑腻的舌头、看不见表情的袁本初、更多滑腻的舌头。
呕吐感更加强烈。曹操怀疑自己在从前任何一场应酬后都没有吐得这样厉害过,他觉得自己的胃袋早该空了,食道灼热得宛如在燃烧,源源不断的流质物还在从他的喉咙口涌出。曹操几乎要神智不清了,难道要把自己和袁本初的因果给吐干净才能结束吗。
早上八点多,曹操在马桶旁睁眼。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吐到了什么时候,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晕过去了,但好消息是现在去机场还不会误机,而且嘴里只剩下胃酸的味道。坏消息是现在再不出发就要误机了,而且嘴里全是胃酸的臭味。
直到飞机落地曹操仍然失魂落魄的样子,荀彧在机场刚接到老板就就被他紧紧拽着袖子,“荀先生、文若,先别回公司,陪我回家休息吧。”
在他们的私下关系上荀彧本就很少拒绝曹操,而且今天的曹操看起来格外疲惫,尽管从相识起自己的上司兼男友就有着重到无法忽视的黑眼圈,但事实上曹操鲜少露出疲惫的神态,他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像亢奋的工作狂。
两人一进家门曹操就扑进了荀彧怀里,荀先生身上总是有股让人安心静神的香味,曹操曾经问过却并没有如愿得到香水名,此刻他在这种无名香里抱紧了荀彧,了解曹操秉性的荀彧只好给曹操顺毛,低头回应着男友无理取闹的索吻。
一边接吻,曹操一边带着荀彧往他床上走去,荀先生温热的口腔、活人才有的鼻息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他们躺到床上,曹操枕上荀彧的小臂,在文若的无名香里睡上了三天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