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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詛咒我》
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對生命逝去的顫抖？
是什麼時候害怕，做了選擇是否存在後悔？
不知道，他無從知曉。
對逝去存在著敬意、存在著尊重、存在著規則，這是他本該做的。
可什麼時候開始——他對這些感到一絲不明的恐懼了呢？
「…所以這個教案終於通過啦～嗯？Felly？怎麼了嗎？」
『！…抱歉，我沒聽清楚。』
正滔滔不絕的講著學校大小事的Cú慢慢停下手邊的動作，原本要拿水果的手在流理台上轉了個圈，拿起了旁邊的馬克杯。
接上一杯熱水，然後扔進一個茶包，Cú轉頭走到沙發邊坐下。
「Felly，你還好嗎？你最近…很奇怪。」
『無需擔心，我…或許是累了。』
Féileacán的聲音格外的冷靜，但正是這份冷靜，讓Cú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可是你最近真的很不對，上次你在引渡之後手一直在抖。你之前都不會這樣的。」
『…』
默不作聲的回答是Cú最不喜歡聽到的回應，他敲了敲杯子，將其放到茶几後反手扯了條毛毯把自己裹起來。
「Felly，不要自己扛。」
「說出來，哪怕那些話很難懂還可能很亂。」
「我不想要看著你內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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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ú的請求對他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救贖——但Féileacán沒辦法用以往的語氣與他道出一切。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變成這樣，他想等時間替他沖淡一切，可他覺得這樣想的自己很天真。
在世界上存活了這麼久，他居然還可以這麼天真，他也是覺得自己很脫線。
『Cú，我無法確保我會說出什麼。』
「你說什麼我都願意聽，就像你每天都會聽我說學校的事情。」
那不一樣——
但Cú是鐵了心要從他嘴裡撬出一些話來，Féileacán別無他法，只能嘆了一口氣，繼續當悶葫蘆。
「Felly，你知道我討厭這樣…你不跟我說，我會更想把所有事情挖到底朝天。」
『但這不是你能解決的…Cú，我知道你想照顧我但…』
我說不出來。
我無法袒露脆弱。
引渡人在腦海裡默默的把自己蜷縮起來。
「既然這樣。」
「別怪我喔。」
『？』
列車行駛在軌道的聲音倏然在耳邊響起，Féileacán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和Cú一同坐在列車上。
『Cú、你做什麼？』
「只有這樣我才能抱你，然後看著你、陪你一起渡過那些情緒。」
穿著常服的Cú在他面前半跪下，雙手附上他略微冰冷的指尖。
「告訴我好嗎？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近乎懇求的語氣、那包含擔憂的眼神。
以前都是他對Cú做的，而現在，立場倒轉。
他成了那個需要被安慰的人。
『…如果。』
『如果…我告訴你，我在害怕呢？』
面前姣好的面龐蒙上一層陰影，Féileacán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兩人交疊的手上。
「無論你害怕什麼，我會擋在你的身前。」
『但、那是你最討厭的工作。』
我知道你討厭握在手上的生命如同散沙般從指縫間流逝。
我知道你討厭，所以我從不強求你一定要學會。
所以我帶著那些靈魂走了，讓你不要體會那些感覺。
「但你忽視了自己，是嗎？」
他緩慢地點了點頭，Cú咬了咬下唇，起身將Féileacán擁入懷中。
擁抱帶著熟悉的味道、很溫暖、很有份量——Féileacán閉起眼睛，輕輕抓住他的衣角。
『我不該害怕的。那本就是我職責的一部分，可我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麼會害怕。
是害怕總有一天，他需要引渡Cú，還是其實，他也同他一樣？
一樣的——害怕著雙手宛如捧著的沙漏一般？
以往的他能看著靈魂的所有而無動於衷，可現在呢？
他動了惻隱之心，他不敢看，但他必須強迫自己去看。
「人都會有害怕的事，Felly，你當然能害怕，因為你在我眼中也是人。」
「我怕那些，但我可以為了你去做所有事情。」
Cú輕輕拍打著他的背，就像在學校一樣，安撫著那些癟嘴的小靈魂。
「你害怕的不是引渡，而是命運。」
「害怕在哪一天遇上我、害怕在那時我認不出你，然後看著我們進入屬於我們的回憶——」
把一切屬於我們的幸福體驗完之後，卻要送我上路。
因為，等到靈魂回想起所有，你也該送他們步上道路了。
對你來說，那是痛苦的倒計時，是象徵著所剩無幾的時間。
「可是Felly，你需要明白。」
「人會老、會死，我也一樣。」
Cú抱著他的力度慢慢收緊，而Féileacán也默默的把力度加重。
就像是要將自己融入彼此一樣。
「儘管我因為你而多獲得了一些時間，但等你完成任務，我也到了需要被引渡的時間。」
『我知道。』
Féileacán的聲音傳來，悶悶的、小小聲的，聽起來很不甘願。
『可，我不願意看到你認不出我。』
那對我來說，就像是碎玻璃從天而降。
一片一片的劃傷你我、一片一片的、斷開我們的聯繫。
到時你認不出我了、你該怎麼找到那些回憶？
而我——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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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會認不出你嗎？」
『靈魂逝去後會喪失一部分記憶，你不能保證你不會忘記我。』
如果你忘卻，那我寧願我們從未相識。
他寧願不認識那個帶著自己見過各式色彩的人，也不想體驗兩人分別時的割捨。
很痛，Cú受不了。
他也受不了。
「那你可以做一件事情。」
『？』
「詛咒我吧。」
Cú冷靜的吐出讓Féileacán日後都依舊傻眼的話。
『你再跟我開玩笑嗎？』
「我認真的。」
他牽起他的手，鄭重地落下一吻。
「至於要咒我什麼喔…就詛咒我永遠不會忘記你、詛咒我永遠不和你分離，以及——」
詛咒我、死後也會和你的靈魂綁在一起，再次形成一體雙生的命運。
「而當這一切塵埃落定。」
Cú直視著Féileacán的眼睛，眼睛刻畫著不容許拒絕的強硬。
「我們一起面對所害怕的事物，都不再畏懼。」
『…哈。』
他被這個很認真的歪理逗笑了。
什麼詛咒？他知道詛咒對他來說會對他造成的影響是什麼嗎？
不對、他也不在乎。
Féileacán幾乎是瞬間就扯住了Cú的衣領。
『你知道那代表什麼嗎？Cú，你應該知道詛咒帶來的代價是什麼。』
「不就是無法輪迴什麼的嗎？有什麼好怕的？」
Cú輕輕啄了下他近在咫尺的唇瓣。
「失去有關你的記憶，那才是比詛咒更恐怖的。」
『但你不害怕嗎？感知到生命慢慢流逝的感覺——』
那不是你最討厭的嗎？
甚至、是我害怕的——
Féileacán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提高。
『我都在怕了，你為什麼不怕？』
「Felly，我說了。」
你害怕，那我就替你扛。哪怕我抖的不成人樣。
當你低潮期，我就陪你一起走下去、然後走向光明。
「我陪你一起經歷大風大浪，陪你一起等到塵埃落定。」
「然後、轉身面對太陽。」
Cú滿不在乎的聳聳肩。
「至於中間你想要我做什麼，我無條件服從。」
『…蠢，你好蠢…你幹嘛這樣子對我…』
Féileacán揪著他衣領的手顫抖著，眼眶泛紅的他狠狠捶著他的胸膛。
「因為Felly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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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值得，所以我願意為你闖蕩。
Cú笑得坦蕩，他扣住Féileacán的手腕，眼神非常認真。
「Felly，明白了嗎？」
「只要你想講、你願意講，我就願意聽。」
『甚至為了我做出各種事？』
「對。」
看著他一臉堪稱認真的瘋狗樣，Féileacán愣了好半晌，很不厚道的笑了。
手、不再抖了。
腦袋、找到方向了。
他知道他該怎麼做了。
做出不會後悔的選擇——他懂了。
『既然你敢，』
「嗯哼。」
『那麼我將施下咒語——』
未完的話語隨著列車的轟鳴聲前進。
內容是什麼？無從得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交織的紅線，便是他們的縮影。
「Felly，你這詛咒還真狠啊。」
『做不到你就死定了。』
「做鬼我也不會違約的，相信我吧，嗯？」
——————————（日常歪、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