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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茶叶,妹妹的甜点,来到A市之后,孙权就连过生日都很少回家,家里人给他送礼物都得空运。本来就是什么都不缺的,都说了让他们少寄少运,他一个人吃不完也用不完,放到过期了就是浪费,可这两个人偏是不听。
况且这还不止呢,周瑜寄过来了一套典藏版的系列图书,是孙权以前最喜欢的,这套典藏还附上了作者亲签,要搞到它很难吧!小乔在送什么礼物上犯了难,要体现出自己的心意,又不想跟别人撞类型,最后纠结了半天,竟是自己做了几只布娃娃过来。
模仿着孙权的样子做了一只,顺手又做了孙策和孙尚香的,三只放在一个篮筐里摆得整整齐齐,很可爱。她说时间不够,不然就把周瑜,还有她和大乔姐的玩偶都做好了寄过来,这样把它们都放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一家人也一直在一起一样,没有分开过。
孙权回复她说自己很期待。把三只小玩偶放好,他又回到桌前,将最后一个长长扁扁的方盒子拆开,是一件毛衣。衣领上别着一张纸条:「虽然季节有点不对,但还是试试看吧,你嫂嫂亲手织的呢^O^」孙策的笔迹。
孙权没忍住笑了笑。他回到家拆礼物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客厅里开着低温的空调,穿上毛衣倒也不热。
他将衣服套上身来到全身镜前,左右转了转,打开和大乔的聊天框拍了张挡住脸的照片发送,又配上文字道:「谢谢嫂嫂,我过年回家就穿这件!」
消息发出去后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但大乔还是在这个时候回了他:「喜欢就好」看来她也在熬夜。
好了,最后一个礼物也拆完了,孙权伸了个懒腰。他将方盒子挪走,忽然有一张卡片被带动着从桌上掉了下来。巴掌大,看起来跟衣服上挂着的那种指示牌一样结实。
可这件衣服不可能有指示牌……那这是什么?孙权好奇地将它捡起来,结实的纸片上只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
他认得这个笔迹,他学写字的当初,还是自己一笔一划,亲手教的呢。孙权心里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他不可能认错,可是为什么?他们都离婚这么久了,没理由澜会突然给他留下一张“生日快乐”的卡片,在这个时候……是因为什么?巧合吗?
而且啊,他是怎么把这东西放到自己家里来的?孙权记得这些礼物是先寄到公司,然后再由助理帮他运回家。所以澜要么是买通了助理,要么是假扮成了快递员……孙权扶着椅子坐下。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又看,确定这上面只有那四个字加一个点后,又在手里捏了半天,重新把它放回了桌面。
“真是的……”他抬手扶额,“消失了三年,怎么突然搞这出……”孙权觉得自己高兴不起来。他又把卡片拿起来摸进手心里看了一眼。
笔锋有点变了,都说见字如见人,这种变化大概也意味着一种成长吧,这些年他到底去哪儿了呢?换作以前,孙权是绝对不相信澜会跟自己离婚的,可这件事就是那么发生了,他缓了很久都没缓过来。当年不管怎么问澜都不愿意说理由,只是僵硬又冷漠地让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连抬头看他都不敢。
孙权记得自己挣扎了很久,他想守住这场婚姻,可最后还是受不了澜冷漠的态度,悲愤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那几张废纸甩到澜的脸上后,他转身,澜却忽然抱了过来。
他很用力地用双手箍住孙权的身体,任凭他如何挣扎谩骂也不松开。直到怀中人没了力气,垂下身子哭起来时,他才闷闷地,在他耳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嘁。”孙权咬了咬牙,那句“对不起”,就是他对澜最后的记忆。那之后澜就消失了,无影无踪的,在任何地方都寻不到他的踪迹。孙家人因为孙权,没有人提,也没有人去找他,澜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今天才显露出踪影。
为什么呢?
孙权不明白。你去哪儿了,去干嘛了呢?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不能让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说出来让我们一起面对的?我是你的爱人……我们不是在教堂里宣过誓,无论贫穷富贵,不论卑贱高贵,都要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吗?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怎么知道我搬来了这里?你有没有……
孙权忽然有点哽咽。
你有没有想我?
正在他暗自神伤的时候,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孙权被突如其来的音乐吓了一跳,他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一个全然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显现。
很奇怪的,孙权觉得自己不该接,可他还是接了。那可能是一种直觉,一种呼唤,一个长久地潜藏在他们灵魂深处的共鸣。孙权接了电话,不过他没有出声,对面那个人也没有。
明明知道最想念的人就在手机的另一头,可谁都不敢先开口。孙权只能听到澜的呼吸,听见他犹豫的,踌躇不决的呼吸,他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慌乱的样子。许久之后,澜才颤抖着声音,轻轻问了一句:“喂?”
“……”孙权没有说话,可澜知道他还在:“……是我。”
“……”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可他也没有挂掉电话,澜咽了口唾沫:“我知道,你一定不想见我,但是……”
“你在哪儿?”在哪儿呢。孙权说不上自己是愤怒还是厌倦,再见到澜他一定要先给他一巴掌,然后再听他的辩解。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原谅他的,谁准他当初那么绝情了?
澜现在在做什么?也同样蜷缩在A市的某个角落吗?还是说,他现在就……
“我在你家楼下……”
“……”孙权握紧了拳头。
“你愿意见我吗?见一面就好。”他继续轻轻询问道,“孙权……”
“我们复婚好不好?”
“……”
“嘟——”电话被挂断,澜看着已经退出通话界面的手机,抬头看,十二楼的那扇窗户里还亮着灯。
孙权总感觉自己好像控制不住身体,盯着手机上陌生的号码,他就像鬼一样伸手打开门,走向了电梯。身上处处压着寂静,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见了。机械性按下按钮,迈进电梯,体验着下落时的坠感,孙权又茫然不解地望着顶处的管灯,忽然回忆起了许多个与他相拥而眠的温暖。眼里忽然滚烫了一瞬。
走出单元门吹到风的时候,孙权才发现自己连毛衣都忘记脱了。而澜就站着哪里,站在他面前一个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两个绿化带中间。他手上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和当年一样。
这样熟悉的场景,好像又把两人拉回了那个求婚的雨夜。孙权抬头看过去,那一年是冬天,是比现在要寒冷上许多的季节。他那会儿也穿了一件毛衣,应该比身上这件要薄一点吧,不记得了,那时候澜没有打伞,他也没有。那场雨下得很突然,让站在雨中的他很狼狈。
可是再狼狈,孙权也冲进雨幕抱住他了,那阵子,幸福的感觉尤为强烈。没人想到他们居然会离婚,生活总是出人意料,也是可惜了七年前他第一次为孙权戴上戒指的那个令人感动的夜晚,天真的还以为那一刻就是永远。
不像现在,分别后的重逢没有想象中的热烈,更多的是控制不住的心酸。孙权忍不住想要后退,可那人却先一步走了过来。玫瑰花早已过时,这一次没有围观群众,没有掌声也没有轰隆隆会突然下雨的乌云,一切都那么澄澈、宁静、自然。就跟他们分别前的千千万万个日夜一样……从年少相识到后来的相知相爱,明明早就认定了的灵魂的另一半,为什么会分开?
孙权不懂,他别过脸,澜将花朵捧进他的手心,握住了他温暖干燥的手。语言是最匮乏的表达者,对他们来说更是,血肉被切割又缝合,伤口还在痛。当真是应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澜单膝下跪,他握着孙权的手,看着他从下巴上低落的泪珠,心里感觉到些许尖锐的痛。他发誓要将一切夺回,要弥补这三年来的空旷和苦楚。可他开口时,却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好像这句话再说几遍都不够。
而也跟那时候一样,孙权捂着嘴,什么都没回答,一直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