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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觉睡到天亮,全然没有醉酒后的疲乏,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你起身揉了揉眉心,努力回忆着喝酒喝断片后的事情,好像陈叔和赵光义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具体说了什么来着……可惜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算了,你摇了摇头,待会儿问陈叔好啦,今天还要赶路去江南呢,可不能误了时辰!
此刻三声叩门声响起,咚咚咚——声音不轻不重。
“醒了?出门吃早饭,今日还要赶路呢”门外传来陈子奚熟悉的声音。
“好!陈叔,我马上就来!”
你整理好衣服,对着铜镜将长发拢起,随手绾了个干净利落的髻,又拎起昨夜收拾好的行囊掂了掂,确认无甚遗漏后推门下楼。
陈子奚站在楼梯口一侧,听见动静后侧头看过来,目光在你身上停了停,“走吧。”
一楼大堂里已坐了几桌客人,陈子奚带着你在靠窗的一张桌案前落座,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折扇的指节上。
你放下行囊,在他对面坐下。
“陈叔,昨日我喝醉之后,晋中原跟你都说什么啦?”
你在低头扒拉饭的间隙,忍不住抬头望向陈子奚,问出心中疑惑。
“哦——让我回忆回忆”陈子奚意识到你似乎一点也没想起醉酒后发生的事,低头沉思一小会儿,眼中划过一丝精明。
“他跟我控告了你在开封犯下的种种罪行,还说你一走开封城的平均犯罪率都下降了不少,还有,说你在不见山意气用事……”
晋中原这人咋这样!你都没跟赵大哥告他的状呢!他倒恶人先告状了!
“晋中原他死定了!又玩恶人先告状那一套,下次再让我看到他我非得……”你一时想不出什么狠话,干脆低头狠狠扒拉了两大口饭,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用力嚼着,像在嚼晋中原本人。
陈子奚瞧见你这般,心下了然,他自然是不可能告诉你昨晚实情,只不过是结合他听到的传闻瞎编了个大概,倒是误打误撞蒙对了个七七八八。
“陈叔,我跟你说,赵光义他二流功夫还自作主张闯墨家迷阵,还特喜欢背着个破手显摆他那个官威,让鹞长老摸了都不让我摸…”
陈子奚抬手,用折扇轻轻压住你那只在空中挥舞的筷子,另一只手把茶盏往你跟前推了推。
“咳——好啦,慢点吃,别呛着。”
“还是陈叔你对我好”
“那是自然∧∧”
与此同时,开封渡口
江风拂面,带着清晨未散的料峭寒意。
晋中原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大人,天冷容易受凉,要不要多添件衣物?”身侧侍卫见状,上前一步,语气中难掩关切。
“不必,”晋中原摆摆手,示意他先去忙。
护卫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晋中原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玩方从客栈回去,便被急召入内堂。同大哥赵普以及几位重臣商议军国大事直至深夜。
阖眼不过两个时辰,又到了上朝的时候。
散朝后,回府更衣,便一路疾驰至渡口,打点好接下来的安排
这几日本就舟车劳顿,加上事发突然,事务丛集,他眼底的乌青更甚,抹了好几遍面脂都盖不住。
寒风拂过,晋中原微微眯起眼。
眼下湖南武平内乱,有人趁此起兵作乱,朝廷出兵荆湖、武平只是早晚之事。
而吴越盘踞江南,多年养精蓄锐,实力不弱,若是在大宋用兵之际暗中作梗,或是与南唐等其他势力勾结,局面便会变得棘手。
稳住吴越,试探其态度,维持其朝贡藩属关系便是大宋极为重要的一步棋。
这个活本是落不到晋中原头上的,但是他主动揽下,一来但此事机密非常,假手于人恐会多生变数,二来凭借他的身份,其昭示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
况且,对你,
他存有私心。
“晋中原!”
你和陈叔还有陈叔的小徒弟三人策马行至开封渡口,下马例行检查,你在不远处远处就望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凑近一看果然是他。
也是,就晋中原爱偷偷背他那个手,一眼望去就能看到。
“少侠,好巧”晋中原闻声转过头,视线舍不得从你身上移开。
“晋公子,”你忍不住往他身后望了望,“你什么时候揽下渡口的活了?开封已经缺人到这个地步了?”
他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晋某有要事在身,要去江南一趟,既然少侠也有意前往江南,不如——同行?”
思索片刻晋中原又补充几句,“开封不比江南,汴河现在浮冰未全然消融,普通商船行程缓慢且船体脆弱,恐有风险……”
晋中原说得诚恳,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倒像是在替你着想。
你回头看了一眼陈叔。陈子奚站在你身侧,正
抬手替你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闻言只淡淡扫了晋中原一眼,没说话。
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权衡再三,你们还是决定上了晋中原的“贼船”。
暮色时分,残阳在天边铺开一层淡淡的橘红,船已驶至江心。
你坐在船楼顶部,抱着膝盖望着江面出神。
寒姨……江叔……他们会在江南吗?
接下来的路,又该怎么走?
“少侠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轻响,晋中原落在一旁,在你身侧坐下。
“没什么。”你没有看他。
江风从你耳边拂过,带着些许水汽的凉意。
你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望向晋中原。
“晋中原,昨晚你是不是趁我喝醉——”你拉长声调,脸上满是狐疑之色。
难道你没喝醉?闻言晋中原神色有点不自然。
“向我陈叔偷偷告状啦!”
“嗯?”晋中原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什么,低低笑出声,笑声很轻,散在风里,像是无奈,又像是叹息。
“我知少侠心思单纯,可某些长辈糊弄小孩的话……也是不能轻信的。”
晋中原说着,手撑在你身旁的瓦片上,身体微微前倾,你二人鼻尖几乎要蹭上。
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你怔怔望着他。
暮色里,他的眉眼被天光照得柔和,掺杂着太多你读不懂的情绪,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往常不太一样。
晋中原低下头。
他的唇瓣轻轻覆上来时,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生涩地摩挲着你的嘴角,呼吸凌乱而又温热。你们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在空中缠绕到一处。
良久后,你二人分开。
“少侠,这才是昨晚我真正想对你说的……”
风声渐渐停息了。
“喂,晋中原,所以你到底说了什么嘛?”
你肩头忽感一沉。晋中原不知何时已经阖上眼,头抵在你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轻颤,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你不敢大幅动作,只是轻轻侧头望去。
原来是睡着了。你瞥见他眼底的乌青 ,心下了然,晋中原这几天定然是累坏了,回到开封也没来得及歇下,便又匆匆启程前往江南……
你就这样继续坐着,没有动。任由他靠着,任由暮色一点点加深,任由江风拂过你们交缠的发丝。
与此同时,船楼之下,陈子奚立在舷边,仰头望向船楼顶部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那一幕陈子奚注视了良久,捏住扇柄的指尖已隐隐泛白。低头掩扇轻咳两声,陈子奚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船楼内,脚步放得极轻,轻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