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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经过预告的暖冬，柳岷析一心期待下雪，因为冷的时候就是会期待下雪。在初雪到来之前他决定质疑冬天的存在，初雪来了才会意识到自己真的在首尔，而不是什么陌生的或者熟悉的其他地方。
可惜没有，甚至气温都没有降到零下，这样说的意思是，如果冲着太阳的方向呼气时不会出现白色的雾气。但暴露的道路和建筑物形成的景象非常艺术，站在坡道的中段去看的话，好像一片蔓延的雕版画，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中间。
只是没有下雪，多一些白色的线条会让画面更丰富的。
而且不冷到那种程度的话，不就没办法显示离别了吗？怎么回事呢，天气也不好，心情也不好。
怎么办？这时候该问这个问题，不怎么办。答案就是不怎么办，命运走到面前时，看着它就好了，因为是它提出的问题，最后的答案也会它给出。
我只要认真做就可以了，一直都如此。
柳岷析终于爬完一段长长的坡道，没有回头看一眼，继续迈上台阶走进了公司。
说实话的话，公司看起来有点时髦。它并不是一栋冰冷的办公楼的规格，从外貌和内涵来说都不像，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它甚至显得温柔亲切。
一点都不像，不像什么呢，净说一些胡话。
他该对具有营业性质的公司产生什么幻想吗？其实不应该的，我只是被命运推着走到了这里。
努力去做吧，就是这样。不要紧张，不用害怕，命运马上就要走到我面前来。如同我的搭档，他初次见面时很吓人，相处起来竟然有几分暧昧的亲密。
柳岷析用力推开了最后一层门，冬天到了之后所有的门都会关得紧紧的，他到来的最后一次就是这样费力。不过幸好前台的吴小姐冲着他微笑，问keria吃过早饭没有。
他说吃过了。
他的嘴巴比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灵敏，很容易说出这样的话。因为本意是关心，关心他瘦弱的身躯，关心他在寒风里走来，关心他推门时费力的样子，所以就告诉她我吃过了。
打开电梯之后看到gumayusi的背影，在公司里会这样叫搭档，当然在公司外也没有什么可以相遇的场景。不过规则上来说，进了这栋一点都显示不出冷淡本质的楼之后一定要这样叫。
他抓住背包放在怀里，顺势坐在了凳子上，等着签到表拿过来。
上面那一行就是gumayusi的名字，他在下面一行签上自己的。
手有点冷，温度没有自己以为得那么高。gumayusi的名字看起来就是平时的样子，他的k却写歪了。
输掉了。
不过既然都已经到了，那么可以开始准备工作了。他放下包，gumayusi也收起了手机，冲他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的对话通常是gumayusi开始第一句，但刚刚已经输掉，于是现在是keria的回合，他主动问好：“早上好。”
那头神色很淡然地回答：“早上好。”
“昨晚睡得好吗？”
有没有做噩梦之类的，你说过最近压力略微大了一些，我从会议室门口经过的时候听到的。我可以保证全无故意成分，我只是希望展示关心，就好像刚刚吴小姐问我吃没吃饭。
李民衡听见这句堪称关心的话，终于把目光从岷析的眉骨上挪下来，正视了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告诉他：“还不错。你呢？”
“糟糕，完全糟糕！因为太冷了打开了暖风机，结果晚上又太热，鼻子里面都干掉了。”
岷析躲开了。
原来是客套。
他们就这样谈话之间走到了浴室，要有一个人去拿钥匙开门，通常是gumayusi，于是柳岷析闭上了嘴巴等待，沉默的气氛再次升起来。
脱衣服，叠起来，放进柜子里。两个人赤裸着再次并肩走进淋浴间，来之前其实也会洗澡的，只不过到了公司之后会再洗一次。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他和gumayusi一直都是这样的，要准备好自己，一次不够，要两次。
某些地方太过相似，甚至不需要什么沟通了。
完全打湿之后需要由对方给自己涂上沐浴露，gumayusi这时候会稍微低下身，keria也会抬高脖子，这个角度恰好对视。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他和gumayusi一直都是这样的。
那时候还不是这样能够完全通顺地叫对方那个听起来有些怪异的名字的程度，罗马音发出来一不小心还会咬到舌头，所以总是不经意就把真名放在对话里。
民衡真是太高了，自私的家伙，只知道自己长这么高吗？太不像话了。
浴室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个轻声轻气的秘密。
两个人同时把沾满了沐浴露的手放在了对方的脖子上，至于另一只手，keria用手背抹去他额头上的泡沫，gumayusi用拇指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喉结。
一秒后两个人都放开。
放开对方，也放开手，像是探戈交换舞伴的一瞬间，只不过他们身后谁都没有。水声重新明晰起来，背过身冲干净泡沫之后出去稍微擦干净自己，然后在充满暖风的房间里摆弄头发。
gumayusi需要的时间长一点。
keria的头发把他的脸挡完了也没关系，只会让他看起来像个毛茸茸的幼年企鹅。gumayusi不可以，他一旦失去眼睛就会变得像个高危人士，意思是电影里的杀人狂。
寸头也不行，像是刚刚服刑过后的杀人狂。
想到这里，有点想要笑出来了。
糟糕，他回头了。
李民衡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噗嗤噗嗤笑起来的keria先生。
不然还是不要阻止自己了？每次都变得好笑又可爱，而且一点隐藏的效果都没有起到，更明显了。因为可爱所以忍不住一直看，再看下去又会遭到企鹅的攻击，所以李民衡决定先发制人。
“吃过饭了吗？keria xi.”
“没有。”
干脆利落啊，不过声音正常了，看来那些噗嗤噗嗤的声音已经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这是一句没用的话，吃饭的话拍摄效果会不好，画面不好看。而且，说不定是什么姿势，万一呢？尴尬的事不能发生第二次。
接吻的时候控制不住开始打嗝的情况也不能怪任何人，只是当时确实是因为大笑而被迫中止。李民衡还是整个人生第一次那么可怜地等着自己的床伴通过喝水、深呼吸，不停鞠躬来停止打嗝，当时他没穿裤子，而且半硬着，不能提供任何体面的帮助。
一直到又坐在座位上了，衣服已经穿好了，gumayusi也没能从回忆中抽身，他抬起眼睛观看几年后的自己和岷析，发现他们又穿上了简单的T恤和卫衣。
白色T恤的keria和灰色卫衣的gumayusi。
李民衡回头看柳岷析，他正从包里拿出唇膏，鬼鬼祟祟地给自己涂上。
其实也未必是需要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只是样子实在是，实在是可爱吧。从袖子里伸出来那只手正像是要玩冰块的海獭一样把东西放回口袋里，看到他的目光之后，忽然就用屁股发力，带着椅子一起过来了。
岷析用手握住他的下巴，紧接着就感觉到湿润的膏体在嘴唇上扫了两下。
“自己弄一下。”
他手指在嘴唇前方指了指，然后发出一些可爱的啵啵声。
可是我还没涂爽肤水。
让人哀叹的keria说完了就把唇膏塞进口袋里，站起来去买饮料了。饮料是要由岷析来买的，一直都这样。
李民衡抿着嘴把自己收拾好，尽量不要让keria对他嘴唇的照顾付诸东流。
事实是柳岷析正在后悔刚刚对着空气啵啵那两下，也不知道脑子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以前根本就是直接进屋脱衣服拍摄而已，今天是在做什么？今天应该也一样的，他干嘛要跟前台小姐撒谎说自己吃过饭了？
明明就没吃的，以前也不会看她的。
刚刚回答的时候也太刻意，那么快做什么？他在等待贩售机推货品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对话中的另一位，冷不丁看到了好大一个背影，差点又吓一跳。
真是，自私的家伙，怎么长那么大还那么容易长肌肉。
在抱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了玻璃镜子里带着笑容的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用手指按住了自己的嘴角。 用力练习了几次表情，才拎着两支能量饮料回去。
交给对方一支，扭开，然后——喂给对方。第一次拍摄的时候是这样缓解尴尬的，以后每次都这样，今天当然也一样。
第一次喂的时候gumayusi差点把搭档呛死，让李民衡格外挫败。因为他其实喂过年纪小的弟弟妹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岷析就是呛着了。
那咳嗽的声音天崩地裂，不过今天没有，从那以后都没有。李民衡犯过一次的错误很少再犯，他手里捏着两个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拉着岷析进入了拍摄的房间。
今天的主题是旧旅馆。
床单是黄色的，所有的一切都带有着十分温馨的暖色调，墙纸更是一种从染色开始就故意做出陈旧的颜色。
柳岷析摸了摸床单，想要确认它是干净的。然后坐在床上，听见它发出嘎吱一声之后立刻站了起来。接着再坐下去，他目光亮亮的看着gumayusi，眼睛里的内容很明显。
“这东西一定会响彻云霄”，类似这样的。
李民衡笑了，他开始在屋子里走动，确认门框的高度，顺便从摄像机旁边经过两次，他招手示意keria别玩床了。
他们都要在屋子里走几次，以防一会拍摄的时候无意识撞倒了摄像机。
他们的手牵在了一起，坐到床上的时候再分开。今天的拍摄时间一直延伸到下午四点，而现在才九点钟，如果那个钟表是准时的话。
但该开始了，所有的准备都做完了，他们都这样想了，而且他们对视了。
太久了，在一起度过的时间。他们通过最亲密的接触，了解到对方对狼狈的样子，在黏腻的午后和所有余下的白天里，他们模仿着黑夜，用猛烈的高潮和无言的虚弱击溃对方。
“近一点。”
柳岷析擦干净嘴上有可能反光的唇膏，看着旁边人的嘴唇上已经被舔干净了，没有说让他也做，只是说：“近一点，要开机了。”
gumayusi没有近一点。
他甚至没用手边的便携开关，而是站起来打开了摄像机。
红灯亮了。
可以通行。
他的脸出现在镜头前，同时也出现在翻转过来的那一小块屏幕上。
求你侧耳听从我的呼求，快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