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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安静的夜晚。
一盏落地灯在一片昏暗里发着微弱的光，显得略微孤寂。
牧羽一个人窝在沙发里，薄薄的毛毯盖在身上。整个人蜷缩进沙发的角落里，昏黄的灯打在他的面颊，照出脸上的疲倦。
一个人呆着，四周的黑暗似乎都被放大。
牧汉霄还没回来，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牧羽打了个哈欠，抬起自己的手，看向手机屏幕。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仍旧是没有回复。
牧汉霄没有理他。
哥哥是不是不想再管我了。他现在在干什么，在约会还是应酬，又是和谁在一起。他开心吗，喝酒了吗。会不会不舒服。我应该去哪里找到哥哥…
牧汉霄没有和牧羽汇报过自己的行程，频频的晚归反而让牧羽胡思乱想。
他攥着手机的手紧握了一下，纷乱的思绪扰的他脑袋微痛。紧接着心脏传来一阵不适的感觉，犹如针尖刺过。他不得不调整了几下呼吸。牧羽只当是熬夜太晚。
不过，在此时此刻的等待中。那些都不重要。
云海的佣人已经来劝过牧羽两回，但小孩执拗得很，一定要等到他哥回来再休息。佣人没办法，谁都没办法强迫这个小少爷去睡觉。只好隔着半个小时给那边还在应酬的牧汉霄汇报一下牧羽的情况。
晚饭等不到牧汉霄，牧羽就一直等。先是在书房做作业，一边写着一边打开书房的门，时刻听着一楼的声响。接着在晚饭的时候，牧羽坐在餐桌边等，菜上了一份又一份，从冒着热烟等到全部冷掉，牧汉霄还是没有回来。他没有吃饭，也不去睡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等着他的哥哥。宛如一个漂亮的小人偶。
凌晨三点，大门响了。
牧羽没有回头，牧汉霄还在玄关换鞋子。
“两个小时了，你没有回我消息。”
牧羽在客厅，低着头，以极小的声音谴责牧汉霄。
“我在工作。”
“工作到没有时间回我一条消息吗？”
“太晚了，你该睡觉了。”牧汉霄从玄关走进来，走到牧羽的身边。想要去拉他的手，可还没触碰到就被牧羽一把甩掉。
男人站在他的旁边，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道混杂着不属于牧汉霄的香水味，刺激着牧羽的大脑。
上上次，也是这个香水味。过于浓烈的花香。不像应酬场上的味道。
牧羽颦眉，撇过头。
“别碰我，你很臭。“
牧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他抱着枕头在沙发上窝进更深处。一副要远离牧汉霄的样子。
“是谁的味道…”牧羽低头，眼窝陷在阴影里，从上面看只能看到两扇羽毛般的长睫毛挂在眼间。可他始终不抬头看一眼牧汉霄。只是轻轻问出这句话。
牧汉霄抚了抚眼间。今晚喝了些酒。他接任公司管理不久。和合作方谈过吃饭，又去奔赴了一个夜间场，刚好是之前去过的同一个私人会所。可能就是在那里，接触到各种杂七杂八的人，染上了这个浓烈的的香水味。
生意场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牧汉霄根本没在意。牧羽一问，他忽而觉得这股香水味有点熟悉，可是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
是谁的味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是否是同一个人，牧汉霄不记得。他从不记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如果不是牧羽今天质问，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上沾染着似曾相识的香水味。
“那我去洗澡。你等下去睡觉。”
牧汉霄不再去拉牧羽，转身走向楼上浴室。
洗过澡，回到房间，意料之外，牧汉霄没有看到牧羽躺在自己的床上。按照平常，牧汉霄只觉得没什么，他们本就很久不在一起睡觉了。
可是今天，他直觉有些不一样。
从晚饭起，手机上就频繁收到佣人时时刻刻汇报的牧羽的情况。明明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就一心只等着自己回来，但是回来后，却又不闻不问了。
他觉得很奇怪，牧羽很奇怪。他没哭没闹，反而很平静。这样的平静让他更加不安。
牧汉霄有点担心，他来到牧羽的房间。
推开门，被月色照的洁白的床上鼓起一个小包，牧羽蜷缩成一团躺在床的最里面。
显然床上的人还没有睡着。他的身体紧绷着。头也深深的埋在被窝里。
牧汉霄上床。躺在牧羽的身边。
以往床上的人都会主动的滚进他的怀里，不由分说的挤进来。可是今天的牧羽太不一样了。他就安安静静躺在床的一侧，很轻很轻的呼吸，轻的仿佛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牧汉霄感到有些抓不住他了。
“牧羽。”
牧汉霄认输了一样，沉声呼唤他的名字。
没有回答。
“对不起。”
牧汉霄轻轻说出这三个字。稳稳重重的落进牧羽的心里。
“我回来晚了。我应该及时回你信息的。”
牧汉霄一件件的道歉。一声声的唤着牧羽。
被子以微不可察的小幅度抽动着。
那是牧羽在哭。
意识到这一点的牧汉霄瞬间有一丝心悸，他还没理清这心悸由何而生，身体就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反应。
牧汉霄紧紧的捞过床那侧的牧羽，拥他入怀。另一只手抚上牧羽的后脑勺，上下抚摸，轻声安慰。
几乎是在抱过来人的一瞬间，牧羽开始哭声不止。他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和阵阵的喘息。
牧羽紧紧贴在他哥的胸膛，含糊不清的斥责他，质问他，牧汉霄听不清牧羽的话，只是一边抚摸他的背，一边轻声的安慰。委屈的泪水一滴一滴挥洒在牧汉霄身体上。那眼泪烫的牧汉霄心跳加快。
牧羽的哭闹从来不似这般，如淅淅沥沥的小雨缠绵不绝。他从来是情绪来得快，爆发完却也走的快。牧汉霄还当牧羽是小孩，哄一哄就好了。
可是他多年以后才渐渐发现，原来在那时，牧羽的情绪早已和孩童时期不同。
他要他的世界里都是他，他要他的眼里装满他。
怀里的人在哭闹中渐渐安静了下来。兴许是哭太久哭累了。身体也已经达到了极限。牧汉霄感觉到牧羽的呼吸渐渐平稳，那是沉入睡梦的前兆。不过显然怀中人睡的并不安稳，时不时身体还会忽然抽搐一下惊动，半睡半醒之间，牧羽感觉到一双大手在背后托举着他。源源不断的输送着温暖的热源。
牧羽如此依赖着这狭小空间中的独一份温暖。即使这份温暖总是短暂的为他停留一下就又远去。
如同一场梦，天色大亮的时候，就会又剩下独自一人躺在诺大的床里。
一切都那么如梦似幻般不切实际。只有床铺上被泪水打湿的水痕提醒牧羽，牧汉霄昨晚确实来过。
牧羽再次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