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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时间倒退两小时前,坐在出租车上的崔校军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到在这种场合碰到王杰。
深秋,上海街头梧桐落满地,风刮过去金黄的叶子和灰尘乱飞。崔校军乘车从虹桥机场赶往市中心某个咖啡馆,见某个朋友安排的相亲对象。
这事儿说到底还得怪经济下滑,当年从西安打拼的打工仔跟着行业发展各自跳槽,娄运峰去北京,崔校军跟着当时的男朋友去上海,之后三年很少联系。中东关系紧张,贵金属价格跌涨如跳楼机,上海旋转的速度堪比幼时从抽条下释放的陀螺,崔校军盯着车窗外的街景出神,住了这么久还是不习惯上海的日新月异。他从外地出差回来,还没回组织报告,娄运峰几条消息发过来:
missing:皮子
missing:[地理位置]
missing:我来上海了[呲牙]
missing:带着给你千挑万选的相亲对象
missing:我明天回苏州
missing:错过这村没这店
shanks:?
崔校军真的烦相亲,所谓相亲,和动物配种没什么区别。他从小长在村里,见过母猪下崽之前村里的养猪大户牵着母猪去镇上配种。那会儿他还小,爱在溪头玩泥巴,蹲在田埂上伸手一捞就是两条滑溜溜的蝌蚪,张开五指,黑色的棋子眨眼间溜走,只在他指隙留下羽毛般轻柔的触感。
小学的时候,崔校军跟着去过一次镇上,那会儿父亲帮忙打下手,开着三轮车栽他和猪老板,和笼子里那头白色母猪。猪老板在几头雄性公猪里挑来拣去,最后选中一只看起来不那么胖的黑白两色花猪。交配的过程对幼时的崔校军来讲无异于童年阴影,一头猪骑在另一头猪的后面,动作的时候崔校军背过去,捂住眼,可是捂住了眼睛就捂不住耳朵,他满脑子都是两头猪哼哧哼哧的痛苦的呻吟。公猪被打了催情剂,秋天,不是繁殖的季节,但人类需要他们诞下后代。
想起来就一阵恶心。崔校军捏着手机在车上眩晕,数次打开娄运峰的小窗想喷他一两句,但看到聊天记录里那句“皮子”,又忍下去。他们真的很久没见了,以至于打打闹闹的亲昵,隔了屏幕便极易留下隔阂。下了车,总算在一堆花体英文的店名里找到目的地,崔校军还没进去,远远的,透过玻璃就看到了坐在娄运峰对面的人。
他和王杰认识在西安,恋爱在上海。分手也在上海。跨度三年,长得崔校军觉得青春随着王杰的离开也就此截断。之后王杰去了哪里,说没打听,那是骗人的。杨翠衡说王杰还在上海,姜志鹏说早回了浙江,李炫君说不是去北京了吗?被分手快一年,久而久之崔校军就忘了,忙碌的工作从他身上抽脂,高压的生活好像也卷走了他脑中关于王杰的记忆。有时候他觉得王杰就在上海,这座高速运转的现代化坟墓里,他们去过的每一家店,吃过的每一顿饭都像附着了王杰的幻影——直到崔校军深夜游荡在街头,发现一家家记忆里的门店改头换面,换成他不感兴趣的店名,心底怀念许久的人,好像也就没那么根深蒂固了。
现在那个和他分开快一年的人就坐在娄运峰对座,低头搅拌一杯拿铁,也可能是冰美式。他记得王杰其实不太爱喝美式,太苦,但卡布奇诺又有些甜。可习惯都会变。
我真是操了啊娄运峰。
崔校军在店门前的人行道上辗转,妈的,相亲对象是我前任?这不搞笑呢?
没等到他打开手机打过去痛骂娄运峰,咖啡馆里的王杰似乎已经注意到外面瘦长、穿着棕色皮夹克的青年,他轻微眯起眼,还是没去做飞秒手术——然后他认出了崔校军。王杰唇角轻微上扬,两腮鼓起,露出一个笑容。
“香克斯。”
崔校军看见他轻轻敲了敲玻璃窗,随后娄运峰也转头,他们似乎交谈了两句话。王杰的手肘支在桌面上,朝他晃了晃:香克斯,我们在这儿。
像逝去的财富流过地球,又流回上海证券交易所,这么久没见,错过的时间水流般哗哗流走,又跟着王杰的一句“香克斯”重新回流,流回崔校军脚下。
崔校军别无他法,推开门坐到娄运峰身边。后背靠上沙发,他才发觉肩膀绷得很痛。崔校军抬了抬下巴,努力把胸腔里的酸涩压下去、把颤抖的声音维稳,尽可能平和的,若无其事的。他朝王杰伸出手,“你好,我是崔校军。”
整个过程里谈了什么,如何开始,如何结束,崔校军全无所知。他像失掉了五感的行尸走肉坐在沙发上,耳边嗡嗡,咖啡馆里人们的交谈,王杰与娄运峰的交谈,都像他脊背之后、房顶之外的穹顶,高而空旷,无法理解,无法进入他的身体。但既然是相亲,那就应该先介绍基础信息,崔校军大脑尚能处理的便是娄运峰向王杰这么讲述他:这是我的朋友崔校军,小名皮子,优质Alpha,爱打游戏,moba,fps都挺爱玩的,就是csgo打挺菜,辅助位打得很装。情史挺干净,只有过一个前任。
接着娄运峰向崔校军介绍王杰:皮子,这是我朋友,王杰,Beta,情史也很干净,只有一个前任。
崔校军回魂般,Beta?
娄运峰笑,王杰也笑了,很无奈的那种。他摸了摸自己后颈,就好像那里从来没存在过一块唤起崔校军口欲期、令他牙尖厮磨到欲罢不能的腺体。
“我是Beta,”王杰说道,“你介意吗?”
流程结束,娄运峰很识趣地接了个电话要离开,他还是想聚的,左边崔校军右边王杰,一个西安认识的,一个北京认识的,都是朋友。
“我明天下午的高铁啊,”娄运峰说着去拍崔校军的肩膀,“好好聊呗皮子,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娄运峰压低声音。
……
崔校军气笑了,可他当着王杰的面不好说什么。
“行了老咪,滚吧,这么赶的话先别急着聚了,过几天我去苏州找你吃饭。”
娄运峰提包扬长而去,带着当红娘的春风得意。
上海的深秋还不算冷,咖啡馆里开了一点空调,他们坐阳面,大片大片阳光颇慷慨地浇进来。如今娄运峰走了,时钟顺时针走三刻钟,太阳西沉,撤走阳面,淋下一片阴恻恻的影子。场面跟着冷下来。
“……hope。”
最终是崔校军先开口,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掌心,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看王杰。他还是当年分开时候的样子,更白,更瘦一些,穿着一身黑色,显得形销骨立。崔校军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还没放下,但空气中闻不到王杰的信息素,那股淡淡的奶油香。每次他们做爱的时候,崔校军都叼着他后颈反复碾咬,深埋进去、也深埋进馥郁而甜蜜的奶油气味中,王杰这么寡淡的一个人,谁能想到他是奶油味?
只有崔校军知道。
王杰恢复了崔校军刚认识他的那会儿,平静而从容,落落大方到崔校军想掐死他的神态。
“香克斯,我们谈谈。”
2
谈什么,怎么谈,当年不告而别的是王杰,被断崖分手的是崔校军,没得谈,都是他欠自己的。
谈着谈着就谈到卫生间,崔校军打翻了自己那杯拿铁,深棕的液体洒到对面王杰的衣服上。崔校军热心,崔校军善良,好心肠,狗都这样,不管主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只要回家就能享受到狗狗摇着尾巴扑上来欢迎的待遇。真是这样吗,崔校军是一条好狗吗?
以“帮你擦一下衣服”的善意为名,王杰被崔校军推嚷着走进商场,双手束在背后,被抵在卫生间的隔板上。前任一条腿挤进他腿间,王杰黑T恤上棕咖色的污渍全蹭在崔校军干干净净的浅白色牛仔裤上,他想说,香克斯,你分手之后衣品好了不少。奈何说不出话,崔校军一只手捂着他的嘴,空气里淡淡的草木气息弥漫开来。
是强奸的架势。崔校军硬得发疼,他想粗暴一点,面对不辞而别的断崖分手,报复一下怎么了?手掌钻进衣服底下,拉着王杰皮贴骨的腰身,恨恨的心想应该在看到王杰的第一秒就当着娄运峰的面撕开脸皮,这是你在北京认识的好朋友?你好朋友跟我睡了三年你知不知道?
王杰却在他手下很乖,四条腿纠缠在一起,全然是赎罪般引颈就戮的姿态,任由濒临情绪失控的Alpha卡着下巴,堵回所有的解释和疼痛引致的呜咽。砰的一声,粗暴的动作里,王杰的额头撞在隔板上,响声清脆,像枚二踢脚丢进了空旷的卫生间,震得空气回荡,十分危险。
束缚着唇齿的手移开了,崔校军骂了一句脏话,连忙捂着王杰的额头揉揉摸摸,什么吃豆腐强奸的心思都抛在脑后。左额上,微微青了两厘。王杰抬着眼,有几多无奈,好像怪他分开这么久,做事还是毛手毛脚。
崔校军是下狠了心想报复回来,两小时前远远在街上看见王杰的剪影,心里便酸得发疼,Alpha基因里那些施暴欲催着他握紧王杰细瘦的腕,要捏红,留指痕才好。
——结果还是做不到。把王杰视为某种需要保护的贵重物品的想法不知不觉渗入基因,几乎构成了崔校军运转的底层代码。
他忍不住要托着王杰两腮,吹一吹撞红的那处硬币大小的伤痕,但王杰的手先摸了上来,“…别哭啊,香克斯。”
崔校军眨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王杰被昏黄的光打了一层模糊滤镜,他睫毛上下一扇,一颗眼泪珠子滚下来,滴答落在王杰黑色的T恤上。
“…你少管我。”
崔校军擦了把脸,逞强,“你先管管自己吧!你头上那么大一个包。”
可他双眼还黏在王杰脸上,如果里面没写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关心,兴许这话会更有说服力。
王杰盯了他几秒,移开视线,指尖点了点额上的红肿,语气平和,却像卖惨。
“确实有点痛。…好痛啊。”
崔校军固执地把他的脸掰回来,“…看什么呢!我是凶手,你得看我。”
又问,“真这么疼吗?”
真没一点前任见前任的样子。
王杰点了点头,“真挺疼的。”
“…别给我撞破相了吧。”他调侃。
崔校军眼底的泪光又涌出来,强奸?强奸个屁,他倒是把王杰强揍了一下。当即抓着王杰的手,扯他下楼,出商场,在街上漫无目的找药店。上海细小,他和王杰都能隔着这么久再遇见,上海又实在庞大,都市怪物的齿轮咔吱咔吱运转,竟然找不到一家药店。崔校军抹眼泪抹得通红,站在酒店门前,语气里装着实打实的痛恨,不知道的还以为拉着仇人开房互砍血拼。
“你带身份证了么?”
“和前任开房啊?”
“…王杰你少说两句行吗?!”
还嫌弃上自己话多了。王杰一声笑险些呛在喉咙里,“带了。”他把身份证递过去,很顺从地跟着Alpha办理入驻,氛围古怪,前台打量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连忘返,王杰笑了笑,自报身份,“朋友。”
崔校军不客气,直拉着他上电梯,信息素外泄,脾气也变臭,回头叫嚷:“看什么啊,他是我爹行吗!”
双人标间,崔校军刷门卡的架势好像要把王杰甩在床上,但门一开,他反而蔫了吧唧,客客气气,只是语气里颐指气使,让王杰躺里面那张床。
“双人间啊…”
王杰坐在床上,宾至如归的,脚上换了一次性拖鞋。他语气幽幽:
“不开个大床房睡我吗?”
“睡什么睡,不睡!你先别说话行么,烦。”
崔校军嘴里没好话,和前任见面能说什么好话?何况他急得要命,满屋找外送地址,终于找到电视机前的贴条,打开软件下单买药,显示半小时内送达,这才松口气,抱着膝坐在床上,精瘦的身体,漏风的墙,信息素如泣如诉地泄出来。
王杰做了腺体割除手术,身体不受影响,但还是能闻到,他皱皱鼻,“别告诉我你开房就是为了给酒店喷香水。”
“你懂什么你…”
崔校军要顶嘴,一转头看到王杰用手托着腮,隔着床朝他看来,眼里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担心、和崔校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登时便说不出话了。他还是想他。一块湿漉漉的棉球噎在他喉咙里。崔校军成了哑火的炮仗。
沉默的几秒里,崔校军想起半小时前的商场,人来人往,偶有推门声打破卫生间的僻静,王杰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露出白皙一截后颈,由他胡作非为,好像也觉得自己在赎罪、好像让崔校军欺负一次他们就得以两清。想到这里,崔校军恼得浑身发烫,胸腔里冷得有若冰峰倒置,将他整个人劈开两半。
“…哎,怎么又哭了。”
崔校军用力地睁大眼睛,看见王杰放大的脸,微凉的指尖点在他脸上,眼前朦胧不清的水光被擦去,看见王杰脸上覆着一层柔柔的光。
柔柔的光也照着额上的青肿。
崔校军真破防了吧,报复之前他自己先心痛,一点磕碰都见不得,谈何让性成为欺辱的刑具?是崔校军你怎么道德感这么强?还是崔校军你怎么这么喜欢他?
河北小伙瘪了嘴角,眼泪流得更凶。他轻轻一使劲就把王杰拽进怀里,两条树枝般的胳膊锢着王杰腰身,俩人滚作一团。
崔校军脑回路直来直去,懒得想王杰什么表情,只觉得这个Beta的颈窝隔了这么久还是天然的燕巢,一低头就能埋进去的安乐乡,循着王杰颈侧的痣咬下去,呜呜哇哇的讲什么话,全是乱码,但王杰偏能接住他,“…真不疼行吗,骗你的。…别哭了。”
崔校军管不了这么多,他想王杰想得发疯,原以为分离的时间里早就调理好了,如今一见面方知思念都是水滴,碰到正主就要泄洪。
王杰欣欣然受着他的拥抱,直到他被勒得腰痛,调整一下体位又撞到Alpha肿起的裤裆。他沉默了一下,半是嗔怒半是无奈地控诉:“…香克斯,你能,…别顶着我吗?”
崔校军不仅顶,还没羞没臊的两手垂下来,揉王杰没几两肉的屁股。声音闷闷的,“那你帮我打出来吗?…哎算了,前任不该干这种事。”
抱这么久王杰也心猿意马,崔校军这么一说,他刚伸下去的手便僵住了,搁这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两人心怀鬼胎着,门铃响了。崔校军从床上弹起来去拿外送,床上摆开,从碘伏到云南白药,跌打损伤的各种喷雾买了五六样。王杰被他捏着腮上药,中药偏多,气味青涩,不算难闻,和崔校军的信息素有点像。他闻见竟然感到一丝安心,也许残缺的腺体底下还残留着一点Omega性激素,不然怎么解释他一看到崔校军就想和他上床。
叹为观止之余,王杰愣了一下,“……你没买套?”
“啊?”
“……”
王杰顶着被涂得黄黄的,亮亮的磕碰,抬头看着崔校军,半晌憋出来一句,“…你特么睡我不买套啊。”
“……真忘了。”
崔校军也悻悻,把床上一大堆药品收回纸袋,稀里哗啦的声音。他并肩坐在王杰一旁,腿贴着腿。
“hope。”
小心翼翼的问。
“我也很想你。”
崔校军什么都还没说,但王杰已经干脆利落的答。他不是圣贤,有自己的情感和偏心,碍于保密等级和任务的后续工作还未收尾,在北京养伤那么久,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想清楚很多事。他的偏心指向哪个地理坐标,指向哪个片区的哪个谁,早就拨云睹日,碧海青天的一片晴。
3
还是想做,心心念念的一张脸就在同一个房间里,崔校军没说什么,但王杰实在忍不住。崔校军勾他的手,他顺势抓紧。崔校军爬到身上接吻,王杰闷哼着齿关大开放他长驱而入。崔校军摸到下面发现他也硬得要命,“…hope,”崔校军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变B了吗。怎么硬这么厉害。”
“…你就说你特么做不做吧。”
崔校军沉思片刻,把裤子勒到大腿中央,欣赏王杰在空气里自然起立的性器。
“那是不是也没水了。…”
“…什么?”
崔校军顺着臀沟摸进去,全然没有王杰还是Omega时的潮热,“就这个…这怎么做。”
“…谁让你不买润滑。”
王杰坐起来,也不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但不做就不做了,不差这一天。
他捧着崔校军的脸左看右看,自己在北京养伤瘦了不少,崔校军呆在上海像留守儿童,也跟着瘦,两具身体隔着十万八千里同频上了。他摩挲着崔校军的下巴,点评,“这段时间没吃好啊,小皮。”
鼻尖耸动,“信息素味道也淡。”
“不是发情期啊。味道肯定淡。”
崔校军坐起来,鸡儿还梆硬,他捉着王杰的手贴着掌根吻下去,“你怎么认识老咪的?”
乍一听话里有点夹枪夹棒,不过崔校军也不是什么飞醋都吃的人。王杰裸着腿盘坐,有点冷,扯一点被子盖好。
“有个级别高的任务,现在还没解禁…”
是不好明说的意思,见崔校军小鸡啄米点头,王杰便继续:“任务中间出了点岔子,受伤之后被移至北京治疗,那会儿我在昏迷,没法联系你。也是醒来才知道老咪是华北-西北链上的后勤高管。”
“什么伤?”
“后颈被子弹擦了一下,没立刻处理,感染了。”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好像王杰走在街上被绊了一跤那样寻常。
崔校军“啊”一声,低下头,攥着王杰的手。
“劲儿怎么这么大啊。”
王杰笑了笑,安抚性地覆住崔校军青筋凸曲的手背,“给我抓疼了。”
“那你什么时候从这破组织里辞职啊,哪怕转后勤也好…”
崔校军苦巴巴的,把脸埋进王杰掌心,闷了半晌,大脑过载地处理王杰遭受的伤痛。
“我好难受啊hope。”
“别难受。我现在转后勤了,”王杰掐他的脸,“和你一样,不用上前线了。上面还派我来上海投靠你呢…做手术之前,估计是发现腺体状况不对吧。主刀大夫问老咪,‘Hope不是说没被标记过吗?’我都打了麻醉了,正准备要睡,老咪把我摇醒,我说我跟上海部的香克斯标记的…他那表情太搞笑了。之后才知道你们在西安就认识。”
“做完手术在北京躺了半年多,任务才算收尾。跟峰峰旁敲侧击打听你,他装不认识,说上海后勤部的香克斯好像被前任踹了,恨前任恨得要死,每天郁郁寡欢,深夜买醉,形单影只,”王杰一边说,一边看崔校军一脸“老咪你完蛋了”,跟着笑,“这么恨我?”
“哪能啊……”
想你还差不多。
说起来崔校军又觉得委屈了,兄弟、爱人,一个个把他蒙在鼓里,当他笨就算了,他还真的挺笨,组织里代号相称,每个人只认识自己上线和下线,他和王杰在西安小职员当了一年才发现俩人背地里一个单位。王杰借口出差,消失两个月不到,娄运峰就打电话过来问安,原来早有猫腻。
“老咪太坏了,”崔校军咬牙切齿,捏王杰指尖,“你也坏。你俩都不是好人。活该从前线下来做后勤。”
王杰聊累了,躺床上侧卧着看他,“前线还是累,你在西安出前线的时候我也担心你。”
崔校军钻进被窝,十指相扣牵王杰的手,不知道多久没剪的头发垂在额上,被王杰拨开,露出湿亮亮两只眼。
“hope。”
“嗯?”
“你以后都别吓我了行吗。”
“那你以后都别…假装坏人搞强奸行吗,你这张脸不像。”
“那你强奸我行吗,”崔校军语气弱弱的,“你现在是Beta,玩Alpha不跟玩狗一样。”
“那你让我玩一下。”
Beta性欲不比AO两种性别,久别重逢的激动消下去,王杰早没了旖旎的小心思,崔校军一提,他又有兴致,手贴着小腹摸下去,崔校军胯下昂扬依旧。王杰摸了两把,感慨,“真是狗吗,盖被聊天都能硬。”
“那狗操你,你也不乐意啊。我还是当人吧。”
崔校军落落大方从被子里滚出来,扒了裤子让王杰给他摸,太久没做,掌心刚笼住就出水,指尖捏两下便涨得发红,崔校军没猜到自己敏感至此,脸跟着滚烫了。低头看见王杰满脸专注给他撸,这事儿换成以前,绝无可有,信息素一泄便是天雷勾地火,要从基地请假回家开足三天房。崔校军精力堪比无底洞,不都说发情期的O堪比榨精机器,他俩三年处下来明显王杰扛不住。老香,香克斯,崔校军!叫着各种称呼让崔校军慢点。那会儿经常做到脱水边缘,王杰一脚把人踹下床,其实没什么力度,崔校军滚下床单纯是因为他也被性欲烧得神志不清,很听话,王杰指哪儿打哪儿,王杰说我做不动了,你拿个飞机杯自己处理一下行吗?崔校军遂跪在床上,抓住王杰脚腕。
撸得王杰手酸,还是没射出来。崔校军难受,王杰心里也古怪,变成Beta之后,对老香的性吸引力下降了?还是病床上躺了太久,连打飞机都不会了?他认真起来,也钻牛角尖,拍拍床边让崔校军落座,自己跪在地板上,扶着性器直接上嘴。崔校军刚要开口阻拦,王杰柔软的唇肉已经贴着茎身摩擦,往上要含龟头——很突然,一股颜色很深的液体喷出来,溅在王杰眉毛,额发,领口落了几滴,星星点点的惨白。
“……对不起啊hope。”
崔校军嘿嘿两声,觉得王杰被射满脸时无语闭上眼的表情很可爱。他抓着手腕把人提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抽了几张纸把脸擦干净,“真对不起,忍不住。”
射完一次还有点难受,但崔校军说什么都不想让王杰再帮他,Beta的体质决定了即便身体上释放再多,也无法带来标记独具的、堪比灵魂落地的安全感。王杰多少能猜到怎么回事儿,以前做的时候整间房里都是缠缠绵绵的信息素,现在只能闻到崔校军的草木味,像雨后湿透的森林,寂寥,空旷,闻着很可怜。
所以即便崔校军不说,王杰也知道他介怀什么。和没买安全套没买润滑所以绝不真枪实弹的上床一样,Beta生来不是性欲动物,无法分泌体液,说白了就是不耐操。王杰在组织里除了潜伏任务,至多算半个狙击手,气胸留下的后遗症大大削弱了他的体能,实乃不耐操中的不耐操,崔校军怕再弄疼他。
“…那你咬我一口吧。”
王杰说道。
“Beta又没法代谢信息素…”
“大不了我定期去抽出来…”
“打针也很疼啊。”
崔校军吊着眼看他,下三白露出来,显得很凶。
“等回家之后多陪我玩玩吧…你那台打游戏的电脑都落灰了。”
“真不咬啊?”
“不咬……”
“听说Beta也可以携带信息素。就是说,咬完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王杰表情淡淡,还在描述,“可能有人把我当成你的Alpha也说不定。”
描述下来,崔校军有点心动,从后面抱着王杰嗅了又嗅,牙尖抵着后颈蹭蹭,上面还有手术后留下的疮口,深红的一道疤,半根食指那么长。
“做手术的时候疼吗?”
“还好,全麻,没什么印象。”
“那受伤的时候疼吗。”
“忘了。”
“真忘了?”
“嗯。”
崔校军终于一口咬下去,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他咬住的是一块平整的、愈合了的疮口。血涌出来,干干净净的铁锈味,没有崔校军记忆里的甜意。王杰疼得闷哼,颈侧青筋绷紧,崔校军摸过去,指尖尽是潮热的汗珠。
“疼吗。”
“不疼。”
崔校军明知故问,王杰明知故犯。罚的就是逞强,咬的就是爱装。Alpha加重力道,牙尖卡得更深,怀里的人肩膀发抖。崔校军手上一疼,原来是王杰疼得受不了了,抓紧了他的手掌。
“再问一遍噢,hope。疼吗?”
“不疼。”
王杰回过头,眼里是不常见的那种笑,很亮。
Beta有Beta的好处,某种意义上,他想,抛去了性欲和荷尔蒙的依赖是纯粹情感上的喜欢吗?抛去了性别的选择是纯粹灵魂对灵魂的偏爱吗?为什么离开Omega身份的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得到了更多安全感?他想起任务所需而去接触的某个力图抹消信息素影响的国际性别平权组织,他们拒绝以性征上的ABO划分人种,而是根据基因里的XY将人类仅仅区分为男女两性,从那样角度看来,他和崔校军就是男男恋,像如今逆世道而行的AA恋BB恋OO恋一样惊世骇俗——现在他们是AB恋,好像也挺困难,崔校军的发情期怎么过呢?
莫名其妙的,王杰竟没觉得这个麻烦有多困难。他似乎有信心他们能解决一切问题,就像中枪之后,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里,他有信心还能回到崔校军身边。像在北京的特殊病房,被封锁信息的六个月里,明知自己失踪近乎一年,也相信崔校军还在上海。在等谁。
不容他多想,后颈上还残留的蜿蜒血丝让崔校军一惊一乍,连忙去拿之前买药附送的纱布,“以后都不咬你了,”他慢吞吞往上贴,“真的,hope,看你疼我很难受…”
但王杰摇摇头,说,我现在闻起来和你一样了。
他没说的是,就像你的某个部分永久留在了我身体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