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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谢谢你，源氏，很高兴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温斯顿感慨万千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源氏也无法找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自己重新加入守望先锋的心情，只是拍了拍温斯顿的肩。
沉重的氛围让这位平日里爱热闹爱开玩笑的科学家觉得浑身刺挠，硬是找了个新话题试图打破沉默。
“新作战服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源氏活动了一下关节，新的机械义体比他从前的要轻巧不少，守望先锋成员们群策群力，把这些年来开发出的新材料新技术全给他用上了，理论上来说能将作战能力提升到从前的数倍。
蓝色涂装让曾经为暗影守望效力的源氏觉得有些陌生，不过最大的违和感还要数头上的设计。应源氏本人要求，新作战服没有面甲，基地里的老友们很少见到源氏的脸，最近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都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
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起初让源氏有些别扭，然而他已经下定决心和过去和解，其中当然也包括接受真实的自己，即使现在还做不到坦然面对这些目光，但总有一天，一切都会顺其自然地迎刃而解。
“源氏，临时基地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和安燃打算买点零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雾子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吓得温斯顿原地开启了屏障。
“雾子，不是说了要好好敲门吗？”源氏无奈地叹气。
“不好意思，习惯了，我以为你一个人在房间的。”
雾子抱歉地朝二人笑了笑，把终端上的网购界面递到他们面前，等温斯顿在购物车里加上花生酱和香蕉，源氏随手点了几种口味的拉面，她便又像一阵风一样急匆匆离开了。
“真是的……”源氏揉了揉眉心，像是有些疲惫，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带着些笑意。
虽然再见面时雾子稳重了许多，但和源氏相处时依然不由自主地会露出些小时候的影子，或许雾子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无论中间经历了多少，源氏依然是源氏，至少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分别。
“新来的年轻人们都前途无量啊，”温斯顿的感慨颇有几分老干部的味道，“但要和黑爪对抗，我们这些人手恐怕还不太够。”
“科尔不是已经在四处奔走了吗，我也会帮忙留意的。”
如果是从前，源氏大概会把这种需要跟人打交道的问题全都丢给队友去头疼，他只负责指哪砍哪，然而重新加入守望先锋之后，某个曾经被他抛在脑后的想法再次冒头，尤其是最近几天，更是让他坐立难安。
而温斯顿给了他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
2
欧洲的早春那种湿漉漉的寒意让源氏硬是感觉出了几分亲切，摘下面甲之后的世界充满各种各样冲击感官的丰富细节，比从前要有趣太多了，源氏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当初被愤怒支配怨天尤人的时间简直是虚度光阴。
他不紧不慢地穿过一栋栋老旧民房，呼吸着空气里海风和植物的味道，最终停在其中某扇平平无奇的门前。
然而房中的灯似乎黑着，源氏敲了几下门无人回应，便靠在灰白色外墙上闭目养神。
过了不知多久，忍者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刻站直身子，拍了拍背后不存在的衣角，有些尴尬又有些局促地将目光投向来人。
“哥哥……”
半藏拉弓的手顿时卸了劲，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三味线曲子弹到结尾时总会重重拨下的音符。
“你来做什么？”
“你知道我还活着之后就再也不会定期回花村了，”源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委屈，“我想见你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半藏的额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尽管他如今四处游历时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但源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临时住所门口还是有点让人背后发毛。
然而半藏察觉到的违和感这并不是来自于此，在雅典娜的情报网面前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秘密，找到一个落魄武士的行踪当然不在话下，只是源氏的口吻让半藏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从前，调皮捣蛋的弟弟总是偷偷溜出门去花天酒地，撒娇卖乖求半藏给他打掩护用的就是这样的语气。
当年的半藏会冷着脸拒绝让他滚去好好反省，现在的半藏却脑子一片空白。
“哥哥，上次见面的时候我想你应该不会同意所以就没有提，但是黑爪最近的大规模袭击越来越多，我们真的很需要你。”
就在半藏觉得有什么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即将破土而出时，源氏突然的劝诱让他瞬间如鲠在喉，进而带出一股无名怒火。
“我对守望先锋和黑爪都没有兴趣，你回去吧。”半藏强压着焦躁，用还算平和的语气缓缓道。
源氏沉默了许久，久到半藏以为他已经知难而退、放弃劝说自己冥顽不灵的哥哥时，源氏再次开口：“没关系，守望先锋的事你可以继续考虑，知道哥哥会担心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哈？”源氏愉悦的腔调像只聒噪的小麻雀，半藏丝毫没能跟上他的思路。
“你会来欧洲，一定是因为听说了直布罗陀基的事吧。”
源氏的猜测不算错，在看到守望先锋直布罗陀基地被毁的消息之后，半藏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改到了地中海附近，搭上飞机时，他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无可救药。
如今被源氏当面戳穿那些徒劳无功的愧疚，半藏再也忍不住了，快步上前想掐住对方的脖子，尽管他知道这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悲。
“源氏……”
昏暗的月光之下，半藏看到了源氏的脸，不是曾经在花村匆匆一面时面甲的阴影之下那双熟悉的眼睛，而是一张完整的脸，虽然布满伤痕，但和贯穿了半藏前半生几乎所有喜怒哀乐的那张脸依旧别无二致。
半藏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他想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源氏见他不说话，无奈之下只能作罢，“哥哥，明天我还能再来找你吗？”
3
“雾子从铁坂带来的，好吃吗？”源氏拆开点心盒子，把漂亮的羊羹分进盘子里，一份留给自己，一份塞给半藏，他一边嚼一边皱着眉头，好像在怀疑自己的味觉，“有点太甜了？”
半藏也咬了一小口：“配上茶应该还好……”
这些年来半藏其实已经有些想不起来和式点心应有的味道了，岛田家还如日中天的时候，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几乎每天饭桌上都是一道道由昂贵食材精心烹制而成的佳肴，但在那段被长男的责任、家族的荣耀压抑到喘不过气的岁月里，半藏很少能有心情去仔仔细细品尝。
硬要说的话，他反倒只记得一些章鱼烧、文字烧、仙贝之类平民料理，因为源氏以前跑出去玩总会带回来一些零食或者花里胡哨的小玩意贿赂半藏，祈祷第二天挨罚时哥哥能替自己向父亲求求情。
不管半藏嘴上怎么说，其实到头来总是拒绝不了源氏，哪怕知道挨顿打对这只皮猴子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而五分钟之前，当源氏眨着无辜的眼睛、满脸写着不情愿地向他告别时，半藏还是没忍住问他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半藏原本以为气氛会相当尴尬，但不知是因为同胞兄弟的血脉天性，还是因为那些无法抹去的曾经相处过的岁月，两人之间本能的亲近感仿佛停滞在花村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唔……”源氏就着茶水又咬了一口，依然面露难色，“好像是因为新义体提升了神经的敏感程度，最近吃什么都觉得味道太重。”
半藏举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杯底落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现实不是能存档读档的电子游戏，他知道自己只是将太久没见到的源氏的脸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而眼前的源氏，那些伤痕还有从下颌延伸到心脏的管线随时都在提醒着他不要忘记背负着的罪孽。
源氏闻声回头，叹了口长长的气：“哥哥，我知道不管说多少遍‘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也还是放不下过去的一切，所以我不会再说希望你能原谅自己这种话。”
半藏被他不按套路出牌的发言打了个措手不及，正想说些什么，源氏却抓着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可是……你看看我，不管活着还是死去，不管是人类还是机械忍者，我就是源氏，永远都是。哥哥，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能不能别再说我不是你的源氏了？”
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些凉，凹凸不平的疤痕让半藏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于是源氏像只被顺毛的小猫，闭上眼睛歪着头，整个侧脸都贴在了半藏的手中。
半藏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抽回了手。
4
“这么晚才回来？”半夜睡不着起来倒了杯波本的卡西迪正要回房间，迎面撞上轻手轻脚翻窗进来的源氏，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那几个年轻小孩和回声就算了，你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好好走门？”
“最近随时可能有袭击，大家都挺紧张的，动静太大怕吵醒你们。”
爬墙翻窗户更吓人吧？卡西迪无语地看着他。
“还有吗？给我也来一点。”源氏指了指卡西迪手里的玻璃杯。
卡西迪闻言更是一副见鬼的表情，但还是打开橱柜给他倒了浅浅一个杯底的酒液：“你不是觉得这东西喝起来像油漆所以从来不碰吗？”
“确实喝不习惯，日本酒的味道基本都很柔和，”源氏和卡西迪碰了碰杯，“只是今天突然很想来点酒精……放心，是因为有好事。”
卡西迪轻笑了一声，摇摇头：“之前你不怎么说话，还以为你被禅雅塔带着一块修炼成和尚了，现在看还是老样子。”
“师父只是教我如何接纳自己，达成内心的平静，我还是我，源氏，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行了行了，别念了……”卡西迪摆摆手回房间睡觉了。
源氏小口抿着呛人的酒液，想起不久前告别之后余光看见半藏目送他离开的样子，难以名状的兴奋感和酒精一起在真假参半的神经中横冲直撞。
“半藏，你失去弟弟的时候一定很痛苦，所以不要让我再失去哥哥了。”
离开之前，他本想给半藏一个拥抱，可半藏转过身去不愿再看他，所以只好作罢。
但是没关系，总会有补上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