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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迫。高城正襟危坐于办公室内的皮质沙发椅上,垂头直勾勾盯着腕表,手掌搭在桌上,指尖随着秒针奔跑的节奏而敲击桌面。
偏头看一眼窗外。临近下班的时间,写字楼下的柏油大道车流已经开始繁忙,都想赶在晚高峰前归巢,反倒造成提前拥堵。每日都上演的场景,没有一天例外。
起身锁上玻璃窗,电脑也已经提前关好,就连高强度运作一整天的打印机也渐渐偃旗息鼓。高城做好一切准备,就等下班。
其实作为上无人管理,下无人干涉的公司总裁,高城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前走人。但他这人包袱重,总觉得作为一司领导应该做好表率,带头多加加班、积极谈业务、给员工们给予人文关怀,总之做什么都好,无故提前离岗不好。
就连他的朋友都调侃他做挺好,自己给自己套上一层枷锁。
刻钟走到整点的这瞬间,高城立马拎包推门,阔步迈出办公室的门。皮鞋落地踏得瓷砖噔噔响,步伐急促交叉使西装裤摩擦出细微的声响。急,好急!他要下班!
冲着还在埋头苦干的员工们一挥手,他喊道:“到点了啊,我有事先走,你们别工作到太晚!赶紧回家!”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公司大门。格子间里被吸干精气的员工们抬起头,气若游丝地目送高城:“好的高总。”
“高总再见。”
老板前脚离开,后脚各位便开始面面相觑,下班?下班!老板都发话让早点回家了!
其实大家也觉得奇怪。自家老板是个酷爱劳作的上班狂,公司的准则是“今日之事绝不留给明日再做”,由他带头,谁也不敢不从。
可近来一段时间老板变了副态度,准点下班不说,面上表情也和蔼了许多;甚至听李秘书说,他还时不时面带微笑地出神呢!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总裁身上有非常规事件的发生!
众人开始揣测原因,李秘书说他出神还傻笑?这肯定是恋爱了吧!铁定吧!
因为恋爱了,所以总裁才每日卡着点下班,急不可耐地飞奔回家,就为了和热恋对象亲昵一二。
大家伙猜的没错,高城是谈恋爱了,和那个住在他对门,做的一手好菜的小邻居。
小邻居名叫许三多,二十七的年纪,生了一张二十二三的脸。
小伙脸蛋嫩生生到不符合年龄,站在高城身旁,显得高城像是老牛吃了嫩草。高城不服,明明许三多就小他两岁!
当初去好兄弟伍六一开的酒吧当救场驻唱,不曾想遇见许三多,并且对他一见钟情。再见面时,惊讶地发现许三多居然是他新搬来的对门邻居。
这叫什么?这就叫天注定的缘分!
不过,不懂情趣的小孩追起来很困难,高城好不容易熬过追求的难关,本以为一切都好了,却没想还有真正的九九八十一难等着。
刚开始恋爱的时候,高城信心满满,总觉得处对象搞暧昧这种小事,对于阅片无数的自己来说不就是信手拈来?
朋友伍六一对此嗤之以鼻。高城不服,说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当我的爱情电影是白看的吗?
伍六一听了仰头大笑,说你真以为看几部豆瓣高分爱情电影就能习得其中精髓了啊?实操和理论是有差距的!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然而事实确实如此,高城每天都在与“恋爱这件小事”斗智斗勇。
准确来说,是和许三多本人斗智斗勇——许三多非常不解风情。
恋爱后,高城最大的困扰就是每天要想尽各种办法才能在许三多家留宿。
他俩虽在恋爱,但同时又是住在对门的邻居,各有各的家,没理由天天腻在一起、霸占对方的私人空间。
不过他们是情侣啊,哪有热恋爱侣还分开住的道理!
高城恨不得自己“无家可归”!只有无家可归,许三多才能软下心来救济他。
丢钥匙、门锁坏了、家里没气、停电了,各种各样的借口都用过了,再找不到合理的可以令许三多相信的理由了。
这天下班,高城先回了一趟家,对着镜子捯饬一番,洗把脸褪去坐一天办公室的疲惫,再喷些香水营造一点氛围,最后理理衬衣,确认无误后再出门。
站在许三多家门口,假装出一副刚下班的样子,摸出备用钥匙开门进去。
正是黄昏时分,夕阳光散散地浇一把在客厅里,把乳白色的瓷砖照得透黄;光照的尽头是厨房,里面正在忙碌,锅铲在铁锅里翻炒,还伴随着滋啦啦油爆声。是许三多正在做菜。
高城清清嗓子,深呼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大喊:“我回来了!”
一嗓子喊完,顿时觉得心里美滋滋。总觉得这场景很温馨!像极了丈夫下班回家后发现妻子在家等他。
想着想着,把自己给想美了,笑容也浮起来。
话音刚落,很快响起“哒哒哒”拖鞋踏地的声音,许三多穿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手捏锅铲站在客厅,瞪着眼睛看高城。
“你,”许三多不解地偏头,用锅铲指着高城,“你?”
“等下!厨房厨房!”
话没说完,许三多又急匆匆转头跑进厨房。灶上火大,别把菜烧坏了。
高城被许三多的反应弄到有些懵,预想中的热情欢迎呢?怎么感觉许三多好像对自己的到来感到有些疑惑呢?
兀自换鞋进去,高城问:“不是许三多,你刚才用啥眼神盯我啊?我脸上有东西啊?”
说罢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不会吧,刚才在家里确认过了,他的搭配和形象都很得体啊!
厨房内传来混着炒菜声的回答:“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
“……”高城扶住玄关处柜子,表情有些没绷住。
憋了好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反问:“啥意思啊,啊我,我还不能来找你啊!”
许三多大声回答:“不是,你、你也没说今天要过来啊?”
他从厨房探头出来,手中依旧捏着锅铲,眼睛瞪得圆溜溜:“而且,而且我也没做你的饭!”
高城垂下头,长叹一口浊气。看吧,就说他的恋爱之路困难吧!
高城溜达进厨房,双手抱臂靠在厨房门框上,“行,你做你的吧,你吃,我不饿。我最近16+8,减肥呢。”
许三多着急反驳:“那怎么行!不吃饭更不利于减肥,多伤身体,而且你又不胖!”
高城挑眉:“真的?”
许三多眼神真切,点头如捣蒜:“真的。”
高城叹口气:“伤不伤身体不也没办法么!我男朋友没做我的饭啊。”
他酸溜溜地说着,顺便上前揭开许三多的围裙,转而给自己系上,再接过锅铲:“我来吧,你歇着去。”
许三多一下子被剥夺做饭的权利,站在一旁开始纠结,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我一会儿下面给你吃?配个荷包蛋,怎么样?”
高城简直想仰天流泪。感天动地!许三多也是能为他着想的。
忙碌半晌,一荤一素两个小菜上桌;另外还有一碗肉沫炝韭叶面,热辣辣的红汤底,葱花几粒与小米辣作配,顶上再盖一枚煎至脆香的荷包蛋,色香味全!
这是许三多特意为他做的爱心面。高城捏着筷子戳裂鸡蛋,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心里喜欢得很。
而许三多捧着碗,不吃饭也不夹菜,目光迟滞地咬着筷子,不知在思考什么。
高城皱眉,用筷子敲敲碗,“邦邦”两声脆响,唤回许三多神志。
“怎么了?”许三多问。
“你琢磨什么呢?快吃饭吧。”
许三多看着高城,继续咬着筷子。高城正又撩起一夹面,畅快地吃进嘴里。
突然,许三多问:“你今天,想在这里过夜是吗?”
“咳咳咳——”
高城被一口面给呛了嗓子。许三多问得猝不及防,问得高城脑子一懵,气血瞬间往头顶涌,热了脸颊的同时呛了个厉害的。
“你你慢点!”许三多急忙站起来替他拍背:“慢点,你吃慢点!”
高城一边咳嗽,又挥手让许三多坐下。
“咳咳咳……”他用捏拳来掩盖自己涨红的脸色,眼神不住地往许三多脸上瞟,“可以吗……?”
许三多认真思索着,随后在高城充满期待的注视中,缓缓点头:“可以。”
瞬间,高城的心乘上热气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升天!
高城高兴了还没一秒,许三多又说:“不过,下次你要提前跟我说,不要再突然过来了。”
“砰”一声,热气球落地坠毁了。
高城又笑不出来了,防他呢这是!
一瞬间,高城觉得自家男朋友秩序严谨到令他感觉到有些匪夷所思,好像自己谈的是一个每一步行动都必须要执行指令的程序,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许三多……简直就是最会破坏气氛的杀手!
一肚子郁闷地用完晚饭,看着时间还早,高城说要不下楼去散散步消消食。
许三多答应得倒乐呵,收拾好垃圾都准备出门了,却不想高城突然被工作打扰。
工作急促找上门,令高城不得不掏出笔记本原地开始工作。
高城咬牙切齿。原本温馨的恋爱时光被工作打断,要不要人活了!
计划落空,许三多一个人也没了出去溜达的兴致,于是选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等高城处理完工作。
等到许三多看累了,扭头一看窗外,夜色已然深浓到极点,对面楼栋零零散散亮起灯盏。时间已经很晚了。
高城还在工作,一边处理满屏的数据,一边抽空同员工打会议电话。
许三多没打扰他,悄悄搂着睡衣去了浴室。等高城反应过来时,许三多已经洗漱好。
“咚咚”两下敲门响,高城回头看,许三多穿一身米色的宽松睡衣,站在卧室门口一脸困顿地揉着眼睛。
“我洗漱好了,先去睡觉了。”
高城的心忽地闪烁一下。将手搭在椅子上,侧身面对许三多,“行,你先去睡,我处理完了就来。”
许三多点头,转身进了卧室。瞬间,高城的劳作的心思全无,又痛骂一句该死的工作!
等高城彻底将工作收尾,悄悄推开卧室门一看,屋内一盏暗黄小灯亮着,许三多睡在床的里侧,已经沉沉陷入梦里。
凑到床边蹲下来,摸摸许三多的脸,再轻轻捏上一把。高城哀怨哼道:“说睡就睡,都不想着我。”
转头去浴室匆匆洗漱一番,换上许三多提前为他备好的睡衣,再带着浑身热湿水汽掀开被子躺进许三多的被窝。
终于能把许三多搂进怀里了!高城压抑不住心中欢喜。虽然,许三多已经睡了……
劳累一天终于躺下来,躺在爱人的身边,高城长舒一口气,感到满足。
但是很快,他就开始觉得不舒服。身上这张被子对于许三多来说或许刚好合适,但对于高城来说有些勉强,被子能盖住他的身体,却盖不住他的脚……
没办法,谁让自己长了这么大的个子呢。改天再买一床大一点的被子吧。高城盯着天花板想。
想着,翻个身去看许三多。盯着许三多的睡颜,高城还是难以置信许三多居然就睡着了,明明他们还在热恋期,对自己就一点期待都没有吗?
越想越郁闷,木头三多,还有那可恨的工作!
可能是被注视的感觉太炽热,睡梦中的人呢喃着伸了个懒腰,被子被动作掀开,睡衣也凌乱,于是白晃晃一截腰腹露出来。
手胡乱地晃,突然触到一个热源,许三多迷蒙睁开眼睛,发现旁边躺了个神情僵硬的高城。
高城怎么睡在这里?哦……高城今晚过来留宿了。许三多迷迷糊糊地想。
脑子里想着,眼睛还眯着,双臂自然地伸出去,去抱高城。
“小七……”他喃喃说着,带着浓厚的鼻音。
许三多主动凑上来,抱住他,脑袋贴在他胸膛上,轻轻地蹭来蹭去。
高城心头猛地震颤,天然系真可怕!!许三多总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最具撩拨的动作。
想来是睡意将他脑内那套秩序严明的程序瓦解掉了,所以他才能自然地发腻。
忍住心思胡乱地飘,高城抬手捏捏许三多脸蛋,小声说:“又叫小七,没大没小。”
许三多蜷缩在被窝里,咕蛹一番,又冲高城仰起脸,“你就是小七……”
许三多对着高城眯起眼睛笑,十分可爱讨喜。然而高城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爱人的面孔近在咫尺,近到能瞧清他面上细小的绒毛、因为酣睡而蒸红的脸、还有细腻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温热鼻息。
他迷蒙着,嘴里还不停叫着自己的外号“小七”。
心跳好快。明明没有第三人在场旁观,但高城的脸却红得十分不自在,心也软作一团。
强忍住要把他蹂躏一番的欲望,高城轻轻把人搂进怀里,弯腰垂头,把脸都埋进他的脖颈间。
这个许三多……可真明白怎么拿捏他。
怀抱紧紧收住,忽然,原本还在睡意当中的许三多抬手拍了拍高城的背,“小七,我呼吸不过来了。”
高城松开怀抱。他把人给弄醒了。
怀抱松开瞬间,许三多眨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他,一脸无辜。
两人面对面躺着。高城咳嗽两嗓子,掩盖自己的心跳失常:“你,你怎么总叫我小七?”
许三多问:“那我应该叫什么?”
“跟着你朋友一起叫老七?感觉不好听……显得有点老……”
他摸着下巴,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小七这个称呼很好啊,你不喜欢吗?”
什么小七老七的,高城一个字也没听,意识全集中在眼前。
许三多身上沾着沐浴露后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高城鼻尖,还有,许三多本人的气味。
高城完全不在乎许三多在说什么了,潜意识促使他垂头吻了过去,冲着许三多的耳朵,猝不及防地惊了许三多一下。
趁许三多慌乱时,高城继续亲吻,张嘴衔住爱人的耳垂,牙齿轻咬,鼻腔里呼出的热气烫得许三多止不住地瑟缩躲避。
“小、小七……等一下……别……!”
手掌慌乱地抵在高城的胸口,却是无济于事,高城的亲吻继续向下,吻住许三多那张还在喘息求饶的唇。
“唔……!”
浓墨似的眉头高高蹙起,许三多被吻得透不过气。入侵的舌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敲开牙齿,勾住企图逃离的舌尖,湿漉漉地勾结、缠绕。
口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许三多开始喘息,渴求新鲜空气的喘息,喘着喘着,声调变了味道。
高城闭着眼,继续加深这个令爱人意识模糊的吻。
一只手钻进爱人的睡衣里,轻缓地,由上至下开始抚摸,从锁骨抚到胸膛,最后停在腰间,掌住,用力往自己怀中一带。
许三多已经到了临界点,慌张分开胶着的吻,抬手抓住高城预备持续向下的手,心跳得厉害,不敢让他继续下去。
“等、等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两人都沉喘着气,在旖旎氛围中沉默对视,盯着盯着,瞧出对方眼球里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一秒、两秒、三秒不到……两人又吻在一起。
更胶着缠绵的吻,手与腿混乱交缠,衣衫与床单被褥一并凌乱,还有两人的思绪与情欲,浓稠地搅拌在一起。
一个拥抱,造就惊天动地的一场热吻,肢体因此而交缠。
而一叶小舟,选择于今夜纵浪而行,无惧海面波涛汹涌,甘愿随浪摇晃。
它决定出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