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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八次愛上綠谷出久。
第一次;
他們相遇時,他還只是個無法維持人形太久的幼龍。
綠谷不太像其他的小孩,會朝著人形化不完全的自己丟石頭。
自尊心極高的他,會揮舞著利爪,將那些小孩全部趕跑。
只有綠谷會笨拙地跑過來,摸摸自己那未隨著人形化而消失的金色鱗片。
不怎麼會說人族語言的他,遲遲講不清自己的名字;
那個小小圓臉帶著菱形雀斑的男孩,揚起溫暖的笑容,便這麼喚他「小勝」。
一人一龍的嬉笑聲,就這麼填滿了那一年的夏季。
直到雙親的龍吼響遍樹林,即將遷徒的他們迎來分離。
隨著攀上母親的背,慢慢升空;耳邊似乎還傳來那綠髮小男孩的哭喊。
「小勝你不要忘了我!」
再次相遇已是二十年後,他成為盤踞在綠谷出久村莊附近的龍。
謠言就這麼散開,傳聞森林中有一條兇惡的龍,守著無盡的金銀財寶。
人類靠近就會被屠殺,對村落是一大威脅。
直到國王派出一批又一批的討伐軍;
直到成為「勇者」的綠谷,腰間掛著長劍,笨拙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二十年的時間對龍族而言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然而卻讓那個軟軟小小的人類成為肩膀寬闊的男人。
只有那雙綠色的眼睛如同當年一樣倔強。
綠谷出久看著眼前的金髮紅眼男子,噴灑出來的灼熱氣息,卻帶著一絲熟悉。
「小勝?是你嗎?」
「哼!」爆豪勝己只是冷哼一聲,化為一條金紅的巨龍。
與當年那條小龍如出一轍,只是變大了。
綠谷出久留了下來,一人一龍就這麼生活在這片森林裡。
直到一天趁著爆豪不在,綠谷被冠上叛國的罪名帶回處以死刑。
震怒的爆豪勝己屠殺了整個王國軍隊與國王,成為了這片土地的新任國王。
第二次愛上綠谷出久,
他成為了藥師家的孩子。
只需一眼,他便認出了屬於綠谷出久的靈魂。
這一年,他一百五十歲。
第三次愛上綠谷出久,
他成為了鄰國的公主,他便化身為年輕的王子迎娶。
他們過得很幸福且快樂。
直到他龍族的身分被發現,
留給他的,只剩愛妻的屍體與來不及出世的胎兒。
這一年,他三百歲。
第四次愛上綠谷出久,
他成為獸人羊族,羊族的壽命稍微久了一點,
這次他陪了自己一百年,直至生命終點。
這一年,他五百歲。
第五次愛上綠谷出久,
他成為強大的魔法使,掌握了禁術,與人型態的爆豪勝己打得不相上下。
那條邪惡的龍卻似乎沒有想殺他,只是露出像是懷念、像是享受的笑容。
直到他翻閱了龍族禁書,不相干的記憶從腦海深處像潮水般湧出。
綠谷出久頭痛的蹲下身子,冒著冷汗。
而記憶卻仍不斷在腦海中播放。
是年幼的自己對著另一個帶著金色鱗片的金髮男孩哭著說「不要忘了我。」;
是成年的自己,採著草藥,製作敷藥為一隻巨大的龍療傷;
是穿著華麗女裝的自己,與一旁金髮紅眼的夫君相視而笑;
是有著羊角的自己,與龍族的他相守一生。
而記憶中的那個人,卻與眼前「邪惡的龍」如出一轍。
「小勝?」
「想起來了?」
這一年,爆豪勝己七百五十歲。
第六次愛上綠谷出久,
人類的文明進入了大航海時代的萌芽;
他成為開闢新大陸的船隊成員。
爆豪化身為金紅的巨龍潛在水底,慢悠悠地跟著。
直到颶風毀壞船隻,直到小小的人掉入深海。
他巨大帶著獠牙的口,小心地將溺水的人銜入齒間,帶至一座孤島。
當綠谷出久睜開眼睛,親眼看著一條金紅的巨龍在自己面前化做人形。
那雙翠綠色的大眼沒有恐懼,只是帶著疑惑。
「我們......見過嗎?」
赤裸著上半身的金髮男子,他的雙眼有如這世界上最漂亮閃爍的紅寶石。
這一年,爆豪勝己一千一百歲。
第七次愛上綠谷出久,
世界戰火紛飛,龍族的棲息地越來越少。
綠谷出久成為不要命的戰地女醫生;
拼命地挽救著每一個士兵的生命。
而爆豪只能化作傭兵,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直到他們戰敗,直到綠谷寧死也不願成為俘虜。
他走向自刎還殘留一絲生命氣息的綠谷出久身旁跪下,將他抱起枕在自己的膝上。
綠谷看著陌生的金髮男子,對方的眼底盡是悲傷。
喉間都是血,咕嚕咕嚕地聽不清話語。
但爆豪勝己卻聽懂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好想叫你小勝啊……」
這一年,爆豪勝己一千三百歲。
這是他第八次愛上綠谷出久。
人類世界終於贏來和平與科技進步的文明。
龍族已成為傳說;成為漫畫、小說裡的幻想生物。
他穿著黑色帽T,今年的他是大一新生。
活了上千年的他,找到綠谷出久不是難事;找到他唸什麼學校也不是難事。
他坐在教室裡最後一排,盯著教室門口。
直到熟悉的綠色捲髮男孩再度出現在自己眼前。
綠谷出久環顧的教室一圈,看著唯一的空位,朝著爆豪勝己走去。
「我可以坐這裡嗎?」
爆豪勝己點點頭。
綠谷坐定後便聞到一股嗆辣卻又好似有著陽光灑落般的氣息。
帶著那麼一點熟悉、那麼一點懷念。
他愣愣的轉過頭,發現那名金髮男子也正看著他。
他的右眼下方有著一條傷疤,卻不減他的英俊挺拔。
紅色的雙眼似乎正閃爍著光芒,是那麼的美麗。
「我們……小時候認識嗎?」
爆豪勝己笑了;他們小時候的確認識。
不過是距今一千五百九十五年前的事情。
「不認識。」
「我叫綠谷出久,你呢?」
爆豪彎起手臂,將手肘放在桌上撐起自己的頭。「爆豪勝己。」
「我能......叫你小勝嗎?不知道為什麼就想這麼叫你。」
爆豪聳聳肩,這傢伙怎麼每一世都只想這樣叫自己?
能不能換點別的?
微微勾起唇角,不過他並不討厭。
傳說中的龍族,如今都化為人形,巧妙地融入在人類世界裡生活著。
謠傳最久的龍活了五千歲;爆豪勝己看著現在手忙腳亂找著課本的那顆綠腦袋,心想自己應該能打破那條龍的紀錄。
這一年,爆豪勝己一千六百歲。
他的龍生還很長,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看見這世界的終焉。
但無論多少次、無論世界怎麼變遷;
他知道自己都還是會找到,並重新愛上這個名為綠谷出久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