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ndless rain, fall on my heart
心の傷に
（Endless rain / X Japan）
场馆里的观众大声跟唱着最后一首歌，舞台的灯光一点点暗下来，只剩最后一束聚光灯落在freo 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耀眼的主唱身上，也包括站在舞台侧边黑暗里的Seible。
Seible 已经习惯从这个角度看他，虽然看不清神色，但是可以看到 Freo 的手握着麦克风，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贝斯的低音震动着，Seible 低下头，像排练时那样收回目光。
忽然，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Seible 下意识抬起头，却正好撞上Freo 的目光。
台下的骚动更大了一些，好像在为他们的互动欢呼，还好Seible 脸上的诧异只有短短一刹，又瞬间隐没在黑暗中。
Freo 已经重新抬起麦克风，
Let me forget all the hate, all of the sadness
Seible 甚至以为只是演出设计的一部分，
但 Freo 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最后一句歌词被拉得很长，观众大声地合唱着。刺目的白光在结束的一瞬突然全部亮起，就像一场梦骤然醒来。
鼓声停下，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Seible 按住最后一个音，让贝斯的震动慢慢沉下去，直到舞台重新归于安静。
退场的路线排练过很多次，Seible 却故意走得快了些，与Freo 并排走着。华丽的舞台装摩擦着，铆钉在狭窄的后台通道里撞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 Freo 却加快步伐，还没等Seible 说出口，他已经走进了黑暗里。
……
几个月前。
巡演的首场正在逼近，Freo 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缓慢地在胸口堆积。
乐队成立不过一年，从无名到拥有足以支撑巡演的粉丝基础，一切快得像一场梦。灯光、掌声、不断增加的关注，都像潮水一样推着他们往前走。
但在排练室里，一切却又显得格外安静。
成员之间的默契还远远不够。每个人都认真、努力，也都真心喜欢这个乐队，可是成员与成员之间却始终像隔着一层透明而薄薄的纸。他们能看见彼此，却还没有真正触碰到对方。有时候Freo 甚至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注意到了这一点。
彩排结束时，Zeal 靠着墙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架子鼓高高的金属支架像一道屏障，把他和其他人隔在另一侧。乐队的大部分原创曲都出自他之手，所以这种时候大家都默默地不敢打扰他。Freo 也尝试过自己创作，但那些“不够好”的旋律被他一遍遍删掉。
Kaelix 坐在音响上，一只脚轻轻晃着，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Kaelix 是他们四个人里最外向的，他最快地和每个人熟络了起来，冷场的时候，也总是他先笑起来。不过，Freo 还是刻意和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而Seible 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落进练习室，他撑着脸下像是在发呆。但仔细看，又像是在打量着所有人，也打量着自己。
Freo 抬头看向化妆镜，镜子里反射出整个排练室凌乱的景象，也反射出坐在房间另一侧的Seible。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突然相遇，那人微微勾了勾唇角，Freo一瞬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几乎立刻移开了目光，喉咙一阵发紧。
这样的对视一再发生。
有时候是在排练室，
休息的间隙，Freo 抱着水瓶喝水，水瓶贴在唇边的那一瞬间，透过水瓶就发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水面轻微晃动了一下，连带着那道视线也变得有些不真实。
有时候是在舞台上，
灯光还没有完全亮起，他低头调试麦克风，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台下的Seible正靠在音箱旁看着他，他的目光晦暗又莫名，像在看自己，也像单纯在看舞台。
也有时候，只是在走廊擦肩而过的一瞬。
狭窄的通道里，灯光昏暗而安静。 如果Freo不主动避开视线，那个人甚至会轻轻笑一下。
笑意并不明显，却足以让人不知所措。
Freo 渐渐觉得，Seible 或许是在对自己好奇，那种好奇并不热烈，却始终没有消失。
有趣的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竟然开始试图回应那种也许只是想象出来的好奇。
这种变化几乎没有人会察觉。
他只是练习得更认真了，也更沉默了，连正常的对话都会让Freo耳朵发烫，Freo 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在排练的间隙，会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试图盖住耳廓。
有时候他甚至会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很快移开视线。
有一次 Seible 把手边的东西递给他，铅笔从掌心落到掌心，还带着一点残留的体温。本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在松开的那一刻，Seible的指尖却没有立刻离开。很轻地，在他的掌心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慢划过去。
Freo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
光是想到自己会在意这种事情，他就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羞耻。
这实在不像他。
……
小的时候，Freo一向成绩很好。
或许是环境的原因，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似乎不是大家喜欢邀请一起玩的对象。或许也是不顺路，从来没有人和他一起走回家，他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他花了很多时间自己待着。
但他是主动选择一个人的，一个人的世界轻松又单纯。
当然还有音乐陪伴。
不过他不太喜欢安静的音乐，他喜欢摇滚，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那个乐队的时候，灯光、鼓点、失真的吉他声，还有主唱几乎要把声音撕裂的高音，Freo 的世界 在那一刻被那些声音填满。
他忽然不觉得孤独了，他跟着鼓点轻轻敲着桌面，渐渐有了组建乐队的梦想。
当时组乐队没费很大劲。
乐队是在网上凑起来的，Freo 发了简单的招募帖，不出两天，就陆续收到了三条信息。
他们四个人第一次见面都腼腆得不好意思互相打招呼，大家低头摆弄着自己的乐器，他都忘了是谁先打破沉默的，那时候Freo 就觉得这支乐队注定会特立独行。
不过他们的风格却意外地受欢迎。
排练的日子变得密集而单调，每天都在同一个房间里，反复练习着重复的旋律，商演的机会很少，刚开始一两个月大部分时候都是免费在一些小酒吧演出。
在这种封闭而单调的生活里，人很容易变得亲近。
Kaelix 是最活跃的一个，他时常主动提出一起吃夜宵，大家聊着聊着似乎也变成了朋友。Freo 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他不太习惯朋友这件事。但这次不一样，他偶尔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观察别人的同时，也正在被人观察。那人一边和 Kaelix 拌嘴打闹，一边会把意味深长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一次，练习结束已经是半夜。
Kaelix 和 Zeal 都住得比较远，收拾好东西就提前离开了。Seible背着贝斯靠在门口却一直没走，他轻飘飘地问：“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Freo 下意识摇了摇头。
后来又过了几天，那天的练习很顺利，Freo 灵感爆发于是留下来写了会歌。
等到收拾好东西走出练习室时，已经是深夜了，后门的楼梯道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光，铁制的楼梯向下延伸，金属扶手已经有些生锈。
在这时Freo 看到铁楼梯下有两个身影。
他们的乐队已经开始有了一点名气，偶尔会有人守在排练室外面等他们。想到这里，Freo 放慢了脚步，没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空气里传来一点模糊而暧昧的声音，随后两个熟悉的声音在交谈。Freo 又走近一些，这一次看清了，是 Seible和 Kaelix 在接吻。两个人站在铁楼梯下面，靠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
Kaelix 低着头，像是喝醉了一样有点站不稳似地靠着Seible肩膀上，灯光从楼梯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们的身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他们在接吻。
带着酒意的、混乱的吻。
Freo 听到 Kaelix 含糊地笑着，说自己快要站不稳了，声音黏黏糊糊的就象他们常去的酒馆里的招牌年糕。
Seible 低声回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们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盖过了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Freo 站在楼梯口，感觉心沉到了谷底。他本来应该转身离开，但脚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不了。他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看着夜色、铁楼梯、昏黄的灯光、还有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
Freo 默认他们俩在一起了。
但为了乐队的和谐，为了巡演的顺利，Freo 刻意不让自己再想这件事。好像 Seible 总在看自己的巧合也消失了，Freo 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一直在意那些若有似无的巧合，却忽视了就在眼前的亲密。
每次喝水，都是Seible先提议大家休息一下，还会顺手把润喉的茶递给Kaelix。排练的时候，Kaelix 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总是第一个回头去问Seible。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明明是他们俩在并肩走着。甚至每次宵夜自己早早离开之后，他们或许已经幽会了很多次……
其实一直存在的那道视线，是自己看向对方的。
又是在练习，Zeal 又坐在架子鼓旁边，低头在本子上反复修改他们新专辑的歌词。铅笔在纸面上来回划动，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声音。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笑着说：
“我要坦白一件事……”
他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我其实没太多感情经历。”
Kaelix 在旁边笑了一声，被 Zeal 瞪了一眼。
Zeal 耸了耸肩，语气半认真半玩笑：
“所以这首歌的风格……”
排练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Freo 没有接话，关于“感情”这种东西，他总是被排除在讨论之外的人，即使在这里也应该是。但脑海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一晚。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涌上来，他几乎无法阻止，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偏向一侧，落在Seible 身上。
Seible 像是完全没有被这个话题困扰，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没关系，我们要做的是我们喜欢的音乐，Ginchan不用为了大众喜好改变风格。而且我们都是单身，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轻浮地用这些爱称称呼这大家，所有人都习惯了，但每次他叫Freo 的时候，Freo 总是觉得不妥。他用余光偷偷看着Kaelix，但Kaelix 只是靠在音响上，低头刷着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有否认，也没有诧异。这一切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认知，Freo 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什么。
Freo 简单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了小小的、让人在意的情感烦恼。
巡演马上要开始了，最后的准备时间，不知怎么，卫生间里只剩下他和 Seible。
Freo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是自己紧绷的神情，还有身后不远处的 Seible。
他本来只想找一个短暂脱离人群充电的理由，却正好遇见了进来换衣服的Seible。
Seible 没有看他，只是琢磨着演出服装怎么穿。
Freo 忽然开口。
“你是单身吗？”
他立刻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失礼，这个时候问算什么，而且在这个时间点，冒犯的意味也太强烈了。Freo 甚至感觉到了窘迫，只是盯着镜子，没有直视Seible。
Seible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
“如果你是在邀请我约会的话，”
Seible笑了一下，
“我也不会拒绝。”
“毕竟，你看出来我对你有意思吧？”
Freo 有些怔住，摇了摇头，沉默在他们之间慢慢扩散。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浮上来了，不知怎么，过去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休息的画面浮上心头。Freo 惊觉，比起爱情，他好像对四个人之间的友情产生了依恋。
Seible 先转移了话题，
“别紧张，”
他说，
“我不想给你压力。”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
“巡演马上就开始了，接下来应该很忙吧。”
Freo 不由得感慨对方的体贴，但这样的感慨很快被Seible 脸上的笑冲淡。他好像毫不在意地说出来这么轻浮的话，这算约会邀请吗？那他和Kaelix 又算什么？
Freo 有点愤怒，他想，或许对方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更让他生气的是，在这段关系里过度在意的自己。
It’s not love, it’s obsession.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耳廓在发烫，一直以来以平常心看待世界的Freo 才知道原来愤怒的时候身体会发抖。他看着仍然低头整理衣服的Seible，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没有很用力，但他却感受到了Seible 冰凉的皮肤和快速跳动的脉搏，Seible 没有挣脱，像是接受他接下来的一切行为。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靠得太近，Freo 没有说话，脑海里又不自觉想到那个夜灯下的吻，只是接吻的两个人的面孔变得模糊。
于是他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笨拙又别扭的吻，两个人的嘴唇撞到一起，甚至有些发疼。Seible 向前就了就，想要加深这个吻，却被Freo 猛地推开，然后惊慌地跑出了卫生间。
走过无数次的走廊变得好长，整个空间里回荡着Freo 急促的呼吸声。
……
巡演结束的后台格外忙碌，不顾身后人的呼喊，Freo 快步向外走着。那人被挡在人群后面，他们的距离被如愿拉开。
明天一切就会归于平静，大家照常练习照常表演。
Freo想，也许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他这寂寞的、小小的、早已注定要落幕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