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01
Updated:
2026-04-01
Words:
2,549
Chapters:
1/5
Comments:
1
Kudos:
16
Hits:
167

实玄/为虎作伥

Summary:

Warning:架空中国古代背景。

Chapter Text

“哎哎你听说了吗,城东陈府的事?”

“这么大的事,谁没听说啊。那种东西被老虎咬死,谁听了不说一句活该?”

“就是这么说呢。那老虎可不是普通的老虎啊,”小贩眉飞色舞起来,“山神!那可是山神啊!邻乡早出过些事,整乡作奸犯科的土豪劣绅几乎被这老虎咬干净了,邻乡人感恩,还给山神修了个祠堂呢。我采货时去看过一次,齐整得很,可漂亮。”

另一个小贩饶有兴味地听,给了他极大的激励,他比划起来,学着茶坊里说书先生的腔调:“常言道,万物有灵——”

玄弥抱着买到的一篮子菜路过,菜很重,他太小太瘦,碎步走着,把两个小贩说的话全听了进去。土豪劣绅是什么,他不太懂得,只知道是坏人,山神是正义的化身。

那欺负我的哥哥姐姐、不管我的爸爸妈妈,也可以让山神来治一治吗?他琢磨着,不不,只需要吓唬吓唬他们就好,杀死什么的,好吓人。玄弥想到家里厨房杀鸡时的场面,打了个冷战。

回家果然还是挨骂了。恶毒的词汇无限度地往他身上招呼,什么混账、什么杂种,他早都听惯了。所幸今天没人在气头上,没有枪口给他撞,所以只是惯例似的被呼喝了两句,很快又被吆喝着到山腰去打水。

玄弥一言不发地又出发了,路途上忍不住想着方才听到的两个小贩的谈天,在心里默默祈愿,山神山神,请显灵吧,吓唬一下我爸爸就好啊!他打了水回身,艰难地两只手拎着木桶把手走到家门口,却目瞪口呆。

熊熊烈火。

玄弥吓坏了,呆坐在地上。愣了两秒身体就下意识行动起来,堪堪抱着水桶,杯水车薪地往门厅的方向扑。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玄弥浑身颤抖,难道真的是山神显灵?他想起来常常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些僧侣,不免充大地想“罪孽深重”。他向门内喊了几声平时根本不敢喊的称呼,没有回应。

不能再等了,他心一横就要往火场里冲,下一秒身体却腾空了。

玄弥慌乱地抬头,却发现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虎正叼着自己后背的衣服,姿态轻松写意,显然可以轻易对他生杀予夺。玄弥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看到它无机质般的、紫水晶球般的眼睛,吓得牙齿打颤,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

 

它没有吃他。玄弥被放在一个朱柱墨顶、看着像祠堂的地方,跪坐起来,又吓得蜷成一团。

那只老虎从他身侧走过,状似无意,压低眼睫瞥了他一眼,然后轻巧地化成了人形。

玄弥看呆了,几乎忘了害怕,福至心灵地问,“您、您就是山神大人吗?”

白虎化身为人后依然是一身白色衣装,白发白鞋,身上脸上虎纹依旧,脸庞在黑色衬里上鲜明到放光,带着近乎孩童的稚气笑起来,“什么山神,不过是虎妖罢了。”他步伐很快,敏捷地走到了寻常祠堂放置神龛的地方,跃上高高的座位坐下。

“山神大人,我的家人…是您,听到了我的请求吗?”

“嗯?”他疑惑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如果你说的是那场火灾的话,我毫不知情。我不是神明,听不到人内心的声音,我没见过你,你的愿望我自然也不会知道。”

“那并不是我的愿望。”玄弥有些生硬地顶了回来,掩不住呜咽,“我……我不想他们死掉…”

高台上的人或妖或神没有说话。

玄弥很伤心,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我虽然想让他们受一点惩罚,吓吓他们,让他们不要再打我骂我,但是,但是我不希望他们死…”他太小了,家里轻视也从没让他进过学堂,在巨大的悲伤和孤独下几乎无法表意。

“他们经常打骂你?”山神蹙了眉,下巴放在手心里俯视他。

“因为我是私生子。”

“那就能打你了?这分明是你父母辈的过错。”他的声音很冷,真像天外神一样遥遥地下判词。

玄弥说不出话,想了想却嚎啕大哭起来,“可是、可是我不希望他们死……”

山神叹了口气,换了更温和的语气,“我知道。你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懂得什么?能做什么?要是我没有路过把你捡走,你是不是要进去送死?”

“十岁。”玄弥开口辩驳,捏紧了小小的拳头,“我…万一呢,万一还有人活着哪,我想救人。”

“没人活着了。你不必自责。我带走你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了。”

玄弥听了这句话,更是放声大哭起来。

“你看你,脏兮兮像什么样子。”山神没有恼怒,也没有无措,却是泰然地看着他,讲这句话的语气带着笑意,明明是责怪的内容,却没来由让玄弥感到温暖起来,“你头发这么多这么卷,你家里人也不给你打理;你身上的衣服又短又破,你家里人也不给你换新的;你明明十岁了还瘦小得像七八岁一样,你家里人也不给你多吃点?”

玄弥呆呆地看着高堂之上的山神,抽噎停了。

后来山神一直是那副泰然的样子,问他叫什么名字,竟还照着他的名字给自己也起了一个,唤作实弥,说是为了游走人间方便;玄弥拜下去说万分荣幸,又被山神叫住说不要这么客套,兜头扔过来一个弟弟的身份,颇有点顽劣地让他叫他哥哥。玄弥揉着眼睛很是不解,在家里尚且只有序齿之分,自己说差了一句话就动辄打骂,如今在这个严静的祠堂里两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天差地别,他却自如地仿佛真只把他当弟弟,把他招到座下揉他的脑袋。

 

第二天,玄弥被实弥叫醒,实弥化了虎形,让玄弥坐到背上来,带着他去他已经烧毁的家。玄弥推拒了好一会,说什么都摇头,实弥耐不得,干脆叼着他的衣服一下子甩到背上去。

玄弥趴在他背上,新奇又惊异地张开十指抓他的毛,是比想象中更硬的触感,长度也短,黑棕色的纹路夹在大面积的白毛间,拨弄拨弄,形状就有细微改变。玄弥玩得起劲,越笑越开心,老虎不含糊地赶着路,默默打了个响鼻。

“臭小子,不是不上来吗,被甩上来之后又玩得这么开心。”临近镇子,实弥化了人形,仍背着玄弥,托着他的屁股颠了颠,“老虎毛好抓吗?”

玄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到底只是孩子的年纪,第一次碰到愿陪也愿包容他的玩伴,不亦乐乎,对于上位者的恐惧在他的纵容里消散得很快。他埋在他后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山…哥哥,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你走得太慢了。老实待着吧。”

转眼到了那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前,巨大的变故好似一场噩梦被重新想起,玄弥一看到就忍不住啜泣了起来,急急地在他背上用自己的袖子擦眼泪。

地上赫然是白布裹住的六具尸首。实弥放下了玄弥,玄弥踉跄地扑过去,上手欲掀。

“不要掀开的好。不成人形了。”实弥抱着臂在后面轻轻开口。

玄弥惊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一横还是掀了一角,又触电似的放下,愣了几秒,恶心、悲哀和后怕迟钝地涌上来,玄弥伏在尸首旁干呕起来。

实弥默默地站到了他身边,一言不发。

玄弥的泪又大颗大颗地涌出来,已然无声,他瘫坐在地上,无力地抓住实弥的裤脚。

他请求实弥帮忙把这六具尸首悉数挪到后山上,自己从屋外找到了把铁锹,吭哧吭哧地挖坑。实弥不顾他阻拦,也去拿了一把,帮他一起。日薄西山,玄弥总算把家人都安葬好,脱力地坐到草地上。他望着薄暮里连绵的山色,一时茫然。实弥过来,用拇指轻轻抹掉了他颊侧的泥土。

回去的路上玄弥抱着把小刀,废墟里尚存的唯一一件他的东西,跟在实弥身后,亦步亦趋。经过一条河水,玄弥侧头望水中倒影,光线很暗,影影绰绰,只有前面的人的白发白衣是亮的,玄弥看见自己如今利落的头发和齐整的衣衫,紧跑几步上前,大着胆子抓住了他的手。

实弥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理所当然地回握住。

“哥哥,我没有家人了。”

“我知道。”

“远方的亲族我不知道上哪儿联系,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个消息。”

“嗯。”

“明明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他们都对我很坏,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过呢?”

“你还小。”

“难道我现在十五岁的话就不会难过了吗?”

“恐怕不够。”

“五十岁,五十岁的话还会难过吗?”

“说实话,我也不太懂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