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陆驿站喜欢上方点大抵不是因为一见钟情，他临时替补学校校队的一个人参加数学竞赛，等到比赛结果出来，和一位叫方点的女生并列第一。
这次的比赛难度系数参考全国试卷，陆驿站的水平也就意味着能拿国奖，学校为此特别庆祝，还将他从普通班调到火箭班，想让陆驿站走竞赛这条路保送大学。
对此陆驿站千方百计要退出竞赛班，只因为实在是太麻烦，隔三差五就要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如果名次拿的不好，还要被数落，拿的好以后的竞赛题还要继续做，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摸鱼的机会。
他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对于以后也没有任何规划，能考到这个学校纯粹是因为福利院老师承诺如果考上重点高中，都是好孩子，又因为要住校的缘故，会给他们买手机方便于联系。
当然，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二手手机，不到二百块就能拿下来的东西。
陆驿站没有那么需要，但是也不拒绝，尽管对于他来说考上哪个高中并不重要，他只需要随便混一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上学与否也在他心中和活着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很多人的选择一般都是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的高中一个好的大学然后找一个稳妥的工作买车买房娶妻生子。
他的目标也就仅仅这些。
参加竞赛后，方点忽然各种打听和他取得联系，说难得碰到这么势均力敌的选手，要不要改天挑个时间一起做数学题，她可以请客喝奶茶。
陆驿站看到喝奶茶，要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他平时的零花钱不足以买各种小零食，如今有人请客，再者只是一起做数学题，赴约也未尝不可。
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阳光璀璨，陆驿站依照方点发的地址来到奶茶店，扫过目光，就看到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笑着招起手：“这边这边！”
陆驿站拉开凳子，没有坐下去，而是再确认一下：“请问你是方点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驿站坐在方点对面，从书包中拿出几沓卷子，这是竞赛班留的作业，要求他用许多种方法解出这道题，方点拿起来仔细看看：“你写了两个很妙的方法诶，但是陆同学，试卷上不是要求用四种方法解答吗。”
陆驿站喝着奶茶淡淡道：“有些知识点是互通的，我只需要写出最难的方法，那么简单的方法对应的知识点也相当于告诉老师我知道了，所以我写的这两个方法稍微变形能分出五种，够了。”
方点点点头：“我果然没看错嘛，就知道你很厉害！你觉得上次的竞赛题的最后一道怎么样！”
陆驿站咬着吸管沉思几秒：“嗯……出的很好吧，我不太会看这些，难度做起来都差不多，你觉得呢？”
能并列排名，说明方点绝对是个天才，这时候也没必要拿出来一副我只是运气好而已的态度，毕竟没有人会信。
有时候陆驿站会感觉自己真是疯了，竟然真的敢独自赴一位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约。方点很健谈，并且人品很好，周围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从看到方点第一眼，陆驿站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在学校内万众瞩目的存在。他的想法只是见到方点那个瞬间的直接感受，或许说根本就不需要直觉，就能毫无悬念地得出这个答案。
“谢谢，今天和你一起写数学题受益匪浅，下次见！”方点笑着摆摆手，单只手拎起背包挎在肩上，临走时还不忘用手在耳边比一个电话的手势，“回去别忘了联系呀，我给你看看我们学校的题！”
“……”陆驿站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扬起手也礼貌性地回应她，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应下来改天再约个时间一起学习。
……他这是找了一个学习搭子吗？
似乎事实确实如此，这位学习搭子是隔壁学校名声响当当的第一，全市联考更是年年都稳坐第一，就连陆驿站之前待着的班级，也有讨论方点的人。
【好厉害啊……据说家里条件和咱们差不多，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啊！】
【你和全市第一比什么，被虐得体无完肤就知道差距了。】
【诶诶，那你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看啊？】
【我哪知道？？？】
现在陆驿站知道了，很好看。而且性格也很好，是一个值得交好的朋友。
手机滴滴响起了通知音，陆驿站拿出来扫一眼，方点发了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然后邀请他下次就在图书馆见吧。
答应之后陆驿站也没再看手机，他数数自己手中的零花钱，也觉得之后确实需要打一个暑假工来挣钱了。
再过一段时间陆驿站就满十八岁，福利院没必要留着他，虽然竞赛得奖之后福利院很想让他再待着，他们会申请更多的福利，但是陆驿站也是觉得没有必要。
从福利院离开是必然的事情，早走晚走都是走，也好想没有什么区别。
是吧。
……
“诶！陆驿站你发什么呆呢！”同学在下课的时候凑过来，他看到陆驿站盯着一道竞赛题发呆，眼前一亮伸手指了指，“这道题确实有一点难度，不过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是不会吗我可以……”
未等他说完，陆驿站已经把答案算在一旁然后反过来写过程，后者抬起头看向那个同学僵住的表情，默默用橡皮蹭掉了答案，迟疑问道：“那你……讲一讲？”
“呵呵……不用了不用了。”同学摆摆手，到最后叹息道这只黑马是怎么突然杀出来的，也太变态了吧！
陆驿站做完题，拿出手机拍给方点，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陆同学，你这个思路很好诶，不过我还有别的算法，你要不要看一下呀！【发送图片】
【陆人甲】：啊，好的，麻烦你了，这个算法很不错。
陆驿站发过去之后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冷淡了，于是准备学着方点发消息的样子再补充一点。
【陆人甲】：！！！
【□.】：哈哈哈，说起来下周一我们两个学校是不是有排球比赛，你有时间的话要去看看吗？
【陆人甲】：这个就不了……
【□.】：好哈哈哈哈知道了！
上课铃响起，陆驿站赶紧收好手机，至少他是没打算在太岁头上动土，等到下课的时候，班级里就有男生惊讶的瞪大眼睛喊道：“啥，隔壁学校的女排队有方点？不是，全市第一还打排球啊！？”
另一个同学冲他翻个白眼：“那怎么了，人家方点可是拿了好多国家级证书的，体育估计完爆你们男生呢。”
“啧啧啧，我可不信。”男生笑嘻嘻反驳，“女生的体力就是没男生好啊，我们有八块腹肌她还能有啊。”
陆驿站转着笔，目光平静无波，思绪却回到两个人刚刚见面的时候，方点抬起手的时候半截袖会往上……
啪，陆驿站拍上自己的脑门，他都在想些什么啊啊！！怎么能这么去想女生！他耳根不自觉漫上绯红色，抓着书掩住脸压低自己的头颅。
但是方点一看体育就很好的样子……
周一的时候，陆驿站鬼差使地也跟过来去了体育馆，他仰起头张望双方候选的队伍，终于在远处看到方点的身影。
今天的方点穿得很利落，半截袖正好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高马尾用红圆波点的蝴蝶结发绳固定扎好，在人群之中也是十分耀眼的存在。陆驿站坐在自己班级的队伍——事实上来的人很少，火箭班的学生大多数都准备竞赛题，对于这种活动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当然也有兴趣就在这上面的同学，比如之前跟女生说不相信方点体育好的男生也准备来观战。班级里来的男生只有他和陆驿站，所以他大咧咧坐在陆驿站身旁打招呼：“嗨新同学，你也对排球感兴趣？”
“嗯，有一点。”
“那可不巧了吗！我平时最喜欢这些运动了，只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篮球，比赛大概还要再等一个月唉……当然了排球还是很有看点的，咱们俩要不要赌一赌两个学校谁能赢，赌不赌赌不赌？”
有点吵。陆驿站双手捧着矿泉水瓶没什么情绪地抬起眼，礼貌性地回复：“谢谢，但是我看不太出来，还是算了吧。”
“哎呀就是打个赌又要不了你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怂。”男生往后一靠，叉开腿挤兑着陆驿站的放腿空间。
陆驿站：……
虽然知道没什么恶意但是……
陆驿站垂眸默默给人让地方，然后安静地看着热血沸腾的球赛……说实在，陆驿站并不觉得有意思，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要过来，明明已经跟方点说过不会来的，结果现在却还是坐在上面看着没有什么波澜的比赛。
他很少对于各种事情提起兴趣，这样的人生对于陆驿站来说只是匆匆走来一遭，有意思没意思也终究也要走完一生，无法避免也无法抵抗命运的流转。
他看向认认真真观看比赛的同学，最后决定那就这样吧，正好也可以看看方点打得怎么样，于是陆驿站投去目光。
体育馆的灯光并不晃目，打落在她身上时瞧着方点随手擦汗的动作总能感觉到一种挥洒青春的既视感。
是了，方点是从小到大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在女子组开始对战的时候，方点学校的同学喊着的都是她的名字。
排球此时好像就是独属于方点的武器，她能够轻而易举地赢下这些比赛，陆驿站仔细揣摩一下力道，感觉这个排球如果砸到自己脑袋上多少会砸出脑震荡。
结果自然不出意外。
方点的学校赢了，两个学校的友谊赛就此结束，陆驿站抬起眸子目光落在被人簇拥的方点身上，他站在队伍的末尾，恍惚间似乎感觉人群中的方点也向此处瞥来目光——陆驿站立刻回避。
“这次的比赛真的精彩！我不骗你们！”那位男同学算是对方点心服口服，或许是因为陆驿站也去看比赛的缘故，他又特意来找陆驿站说这件事，“新同学，你觉得呢，我今天看到她就感觉我好像恋爱啊……！！妈妈啊她好飒啊！你觉得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陆驿站迟疑几秒之后：“学习好的……可能数学好会更有……优势？”
男同学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不是，啊？”
陆驿站也不想让别人误会，于是解释一下：“我猜的，我问问她吧。”
男同学：“等等重点是这个吗？”他满脸诧异得就差抢陆驿站的手机了，这家伙怎么就有了隔壁学校方点的联系方式！
“你说这个吗……我当时和她参加了同一个数学竞赛。”陆驿站温笑地弯弯眸子。
说起这个数学竞赛，男同学倒是了解，当初没有人看好这个普通班的替补人员，谁知道这家伙竟然一骑绝尘拿下第一——等等，所以这家伙和方点并列第一？
男同学的眼底逐渐震惊，竞赛班的同学或多或少都对于竞赛有了解，自然也知道陆驿站参加的竞赛是什么含金量。
他身边的同学怎么都是大佬！！他竞赛最高也只拿过国三啊！虽然也能被保送，但是和第一也不一样啊！
“……失敬，不过陆驿站，你既然学习那么好，之前为什么成绩是……”
陆驿站缓慢地眨一下眼：“很难理解吗，普通班的作业简单啊，根本就不用带脑子做。”还可以十分精准地控分。
男同学沉思几秒：“也对，你说的很有道理，握草哥们你是真天才啊！！”
他累死累活在竞赛班待了那么久，原来还有这种中途插队再加进来的方法！
不过男同学也只是想想，他也知道自己更多的竞赛基础还是在竞赛班中训练出来的，如果一开始就在普通班的话，恐怕也不会有特别显著的进步。
由此一来，这位控分的哥们似乎显得更牛逼了……甚至没有经历过竞赛班的训练，就能……男同学不敢再想下去了，
简直匪夷所思！！！
陆驿站瞥一眼对方古怪的神色，内心也觉得应该没有必要吧，他倒是只觉得自己只是小聪明，用来写写竞赛没什么问题，但若是做其他的事情就没有这么有优势吧，陆驿站并不想凡事都出风头。
在男同学诡异的目光中，陆驿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放学回家。
图书馆很安静，陆驿站坐在座位上等着方点走过来，她来的时候戴着耳机，向陆驿站招招手然后坐在他对面。
图书馆很安静，没有什么声音，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也都静悄悄地学习，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很奇怪的，明明是很麻烦的事情，但是陆驿站却并不讨厌这样的麻烦，和方点学完习之后两个人并排在街道走。
“陆驿站，你看我比赛了是吗？”方点歪过头，笑盈盈看着陆驿站。
被方点注意到陆驿站并不意外，当初也确实两个人似乎对视上了，陆驿站于是点点头：“你打得很好。”
方点笑着回应：“排球啊，我大概初中的时候就喜欢玩，当初我们班主任还说玩排球会影响我的学习呢。”
不过这些话在方点身上并不适用。
很快方点的班主任就不再说这些话，只要方点的学习不退步，就可以加入校队一直打比赛或者参加平时的训练。
陆驿站其实是有一些沉默寡言的，不过或许也可以用腼腆这个词来形容，尤其是在接过方点买的一根粉色的棉花糖之后这种表现尤为明显。
"谢谢。"他轻轻笑着，事实上陆驿站十分擅长虚以委蛇的假笑，可以不带有任何感情地露出所有人看见都十分舒适的笑容，既不亲近也不疏离。
只是现在，他想露出一个比较亲近的笑容，却又担心方点觉得刻意，于是举起手中的棉花糖挡在唇上只露出弯起的眸子，慢慢咬了一口粉色的棉花糖。
甜腻腻的。
“明天你打算都做些什么呀？”方点双手背在身后笑着问，“好像快到节日假了吧，总是坐着学习对于脊椎不太好，要不然我们去公园逛逛吧。”
“只是出去散步吗？”陆驿站一边咬着棉花糖一边回答她的话。倘若只是散步的话，那么就不用带那堆卷子和练习册。
但是，如果不带学习资料的话，在假期和方点在公园见面，这又是什么意思？
……约会吗？
不知道为什么，陆驿站恍惚地想起这个词，耳根不自觉地泛红，总感觉如今经历的有些不太真实。
方点点头道：“是啊，散步嘛。总是窝在房间里对于身体不好，我还是喜欢多走动走动或者运动一下。”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方点的学校门口，陆驿站的学校还要再往前走一段时间，他们于是就在此处分别。
方点将背包往上提了提，笑着摆摆手：“我走啦，下次放假公园见！”
陆驿站讪讪地也摆摆手：“嗯……”
他目睹着方点的身影走进校门，将最后一口棉花糖咽入腹中。
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