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张佳乐跟孙哲平线下真人见面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哇塞跟落花狼籍真像啊脸像气质也拽的二五八万的,也不是这人光站在那里就狂得像个大爷似的不愧是玩狂剑的。
而是我靠孙哲平头顶为什么有个数字。
头顶将近一千五的数字,孙哲平本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神态自若地朝张佳乐走了上来,盯着他面露诧异的脸:“张佳乐?”
张佳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反应过来孙哲平往自己身边靠近了,他感觉自己被一张帅脸突袭了,但事到如今,再退第二步就不礼貌了。
“孙哲平?”张佳乐念着这个他前不久得知的名字,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
一段看似没头没尾的对话下来,跟对暗号似的把对方身份坐实了。孙哲平朝他笑,语气随意道:“哦,我刚才一看就觉得是你。”
张佳乐也管不着什么数字了:“啊,为什么?”
“长得跟百花缭乱似的,差不多。”
张佳乐思绪还在乱飞,还在想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又看孙哲平已经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提醒他要走了。
张佳乐朝他头顶又瞥了一眼,确认过不是自己打游戏打久了眼花:“去哪?”
“网吧,”孙哲平略微侧过头,只留下一个酷毙了的侧影,“打荣耀去。”
讲到这个,张佳乐也精神了,摩拳擦掌就迈开步子攀了上去:“走哇少年!”
与网友面基第一天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跑去打游戏,估计也就这俩了。
两个网瘾少年沉迷荣耀,有的是话聊,从技能聊到战绩再聊到打本,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了三寸不烂之舌,直到进入网吧掏钱准备上机的那一刻,张佳乐恍然出神。
他不会真有什么邪眼,能通灵万物穿透阴阳,看到什么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吧?
年轻人中二归中二,这想法还是太富有神秘学色彩了,刮彩票中了一百万还差不多,起码比这接地气。
但张佳乐一寻思,觉得还真不是没这可能。
奇了怪了的是,他还只能看到孙哲平的。别人的头上都干干净净,就孙哲平不一样,往人群里一放,出类拔萃地跟荒地里长了个萝卜。
“刚就想问了,你好像一直在盯着我头顶看。”
高个儿的帅比萝卜开口了,张佳乐刚在机子前坐下,屁股挪了又挪,总算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闻言一抬头:“嗯?”
他将百花缭乱的账号卡插进去,随口道:“因为你长得帅行了不,5A级景区吗还收钱?”
这个时候指控人头上有数字大概率会被当成傻子或者无药可救的中二癌晚期,后者听上去还不如前者有得治,张佳乐还不想自己还未开始的组队生涯中道崩殂,暂时不打算冒着个险,再加之此人脑回路本就不太一般——张佳乐故作淡定,只是本来贴近靠背的身子直愣了起来。
孙哲平闻言也笑出来:“行,当然没问题。”
“竞技场吗,还是先下个本?”张佳乐觉得这网吧温度有些高,身上没由来的烫,于是赶忙转移话题。
“来竞技场,先热个身。”
“来了!”
02
今天估计有什么buff加持,打得比之前隔着网线连麦都要忘我,两个人都是,直到胃部传来空腹感,两个人关闭副本的结算画面看向墙壁时钟的指针,已过凌晨,第二天了。
孙哲平不是第一次在网吧熬夜通宵,但张佳乐此前还没试过夜宿网吧不着家,此时颇有点离经叛道的负罪感,但心里爽快是真的——除了肚子饿以外。
“我去买泡面,你要什么口味?”孙哲平账号卡都没拔就起了身,停下来问他。
张佳乐于是抬起头看他,方才一直在盯着屏幕打游戏,没什么功夫去看身边的人,就算看也不会往上看。于是一看不知道,再抬头看去,孙哲平头顶的数字减少了,不多不少刚好减一。
“需要想那么久吗?”孙哲平见他一副思考重大疑题的模样,不由得发问。
张佳乐放弃思考:“香辣牛肉,谢了。”
盯着孙哲平的背影,张佳乐托着侧脸支在扶手上,心里嘟囔着,不会是随着天数减少吧?
——这个猜想得再等起码一天才能验证了。
张佳乐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来对着屏幕里的百花缭乱和落花狼籍投注目礼。
此前他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虽说比起同学来说不算省心,早在两年前就学会了逃课上网吧,但在平时家里人看管之下,通宵打游戏的经历可谓至今独一份。
他对自己的一双眼皮实在看管不利,孙哲平刚出去没几分钟,他就晃一下趴倒在电脑前了。
03
他是硬生生被饿醒的,身体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都有些乏力。
起身坐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后背有东西顺着背脊线的轨迹滑了下去,掉在了他屁股后边,他往后一抓,是孙哲平的外套。
“醒了?”斜眼看去就是孙哲平,听到他这边的动静,目光总算从屏幕上挪开,“网吧空调挺低的,这里没有毛毯,你将就一下。”
张佳乐把外套揣手上,继续披着也不是,抱怀里也不是,左右为难之间还是孙哲平伸手,张佳乐顺势递回去。
“太感人了,”张佳乐说,“你都不困的吗?”
孙哲平解释:“我比较习惯了,何况我又不是一点没睡——不过你呢,网吧通宵,你家里人不管?”
早在网友阶段,两人就字里行间向对方透露过一些家庭相关信息。譬如孙哲平早就从家里偷跑出来,从B市到K市,千里迢迢一趟就为了能够安心打游戏。又譬如张佳乐还是个规规矩矩的高中生,起码名义上是。
张佳乐掀着眼皮去看桌上那桶香辣牛肉味的泡面,抓过来掂了几下准备给自己填填肚子了:“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嗯,离家出走了。”
键盘的敲击声一顿,孙哲平有些意外:“嗯?刚听说。”
张佳乐啃了一口干的泡面块:“我不是约好了跟你见面吗,然后就去打游戏组战队,我就跟我爸妈说,他们不太同意,我就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说是“不太同意”,估计实际情况比这严重得多。
孙哲平垂着眼看他:“那你现在岂不是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也没那么糟糕吧……而且你不也半斤八两!好意思说我吗?”
“没那么穷困潦倒,而且我现在租有房子住。”孙哲平义正言辞,“那你决定好了?上了我这艘贼船就不给下了,现在反悔来得及。”
张佳乐呸一下:“我要是没想好我离家出走个什么劲!”
“好啊!”孙哲平笑,“我也是。”
张佳乐斜眼瞥他,不由自主也跟着笑。
“对我负责啊,不许半路先跑了。”
“不会,半路死了的概率都比这高。”
“呸呸呸!”张佳乐见这人尽说些屁话,“你胡说八道什么,快呸!三声!”
“……搞不懂你们封建迷信的。”话上这么说,孙哲平还是严格遵守张佳乐嘱咐的三呸原则,“呸呸呸。”
张佳乐扭头:“封建迷信个鬼啊!吉利话懂吗?”
孙哲平投降了:“一定说大大的吉利话,保证日后我们战队大红大紫风调雨顺。”
张佳乐噗一下笑出声:“你有没有学过语文。”
“乱用的,想到哪个用哪个。”孙哲平说,“话是真心的。都奔着搭档组合和荣耀比赛来了,会对你负责的,这你放心。”
“滚蛋!——我知道了!别用这个词了!”
“不敢不敢,学你的,老师教得好。”
“错了错了!”张佳乐叫道。
04
两人当然不能二十四小时全程待在网吧,孙哲平租的房子在网吧不远处,步行可达。
张佳乐也并非身无分文,只能说确实不富裕,活一顿没下顿的。
这就敢离家出走了,是真豁出去赌了一把。太信任网友了,还好这位网友没坑他没骗他,否则此境地被拐去哪了都不知道。
孙哲平瞧着他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换洗衣物都不太够,把出租屋搜刮个遍也没找出第二条浴巾,于是把此人推去淋浴,自己任劳任怨出门右拐便利店。
张佳乐套了个T恤出来,顺带还洗了个头,鬓角与后发都比寻常男高中生长了不少,水珠湿哒哒地顺着发丝轨迹滑落,掉入肩窝。
“辛苦了。”张佳乐笑嘻嘻地接过毛巾,往自己头发上囫囵搓着。孙哲平喉结一滚,转身走了。
他从包里顺了个笔记本往边上坐,翻了几页之后提笔也不知道下一步记什么。刚要合起来,张佳乐脖子上挂着棉巾在他面前路过,特别顺手地往他头上捞了一把。
孙哲平:“?”
他下意识抬手,一把拽住了张佳乐的手腕。
张佳乐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呃……摸摸头?”
孙哲平两腿伸直了,往他还有点湿凉的头顶一拍,给张佳乐也拍得一懵,对准孙哲平的裤脚,再连带着茶几角一同踢了:“我靠,我刚洗完的头!”
这场看似两个人各自犯贱的战役在孙哲平递来吹风机的那一刻结束,张佳乐抓了两下头发,在回忆刚才往孙哲平头顶捞的那一下——虽说绝大概率被孙哲平解读成犯贱的迷之行为了,但张佳乐的出发点怀着严谨的探究精神。
无实体啊,更像魔法了。
“对了,你刚才在看什么?”
暂时放下神秘事件,张佳乐靠在孙哲平边上,看着他研究那个小本子。
“我整理的比赛相关的信息。”说到这个,孙哲平语气都激动几分,往张佳乐的方向一挪,“中间这部分是根据第一赛季的比赛情况进行的选手分析,列在这里,根据战队划分——再前面是联盟的战队报名要求,对于人数、账号卡都有规定。”
孙哲平找他组战队还真不是一时兴起,张佳乐眨巴眼大致扫过那些表格和思维导图一般的分析,深深敬佩之余没由来地一句:“你是不是高中之前就辍学了?”
孙哲平闻言,无语地瞥他:“初中学历——怎么,学历歧视哈?”
“不歧视,”张佳乐忙说,只差双手抱拳行礼,“满怀敬佩,失敬失敬。”
下一秒他正色道:“我还有个疑惑。”
“什么?”
“租场地,买设备。都得用到不少钱。”张佳乐一字一顿道,“报名在九月前就截止了,我们怎么在一个月内搞定这些?”
孙哲平合起本子:“启动资金我自己能垫付一部分,还有那家网吧,老板有投资战队的想法,只不过我一直没答应。”
“一直没答应哟?”张佳乐说。
“没有合适的搭档。”孙哲平看他。
张佳乐点头:“那你现在找到我了。”
“对啊。”孙哲平倒也不介意他这暗里夸自己,大方点头。
张佳乐得逞似的哈哈一笑。
05
孙哲平数着倒计时,组战队的事情刻不容缓了,决定先让张佳乐把他的信息填上去。
“我们战队名就叫百花?”
张佳乐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瞥上头的黑字,见到了前头战队名那一栏,还真就是“百花”。
孙哲平字如其人,一撇一捺都写满了狂放不羁。但风格归风格,一眼看去却并不难看,反而别具一格地有特色。
“或者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张佳乐即答:“当然没有,这个多好。”
他加快速度写完,然后研究孙哲平填的,看到出生年月那一栏惊呼:“等下,你没成年?!”
张佳乐反复确认真的是跟自己同年的那个八月十七日,孙哲平把纸张从他手里扯走:“得了吧,看八百遍都是1998年的8月17日。”
张佳乐接受完这个事实,目不转睛地盯着孙哲平那张脸看,托着下巴作沉思状:“网吧的那几位还大孙大孙地喊你呢,原来是小孙啊!”
他笑得贱兮兮的,还想再说,就被孙哲平提笔一拍,笔杆撞在大腿肉上还挺痛,张佳乐“哎呦”一声,孙哲平发出一声毫不遮掩的闷笑:“那你是啥,大张?大乐?”
张佳乐听得背后一凉,摆手拒绝:“别别别,你这样喊多奇怪,爸妈朋友也不这么喊我。”
“那我认真的,你家里人怎么喊你?”孙哲平反过来看他,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孙哲平的目光直直地投过来,屋子里的空气燥热不已。风扇还在扑棱地吹着,刚好摇摆着头往这边刮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张佳乐眨了眨眼,浓密而长的眼睫毛一动,张了几次唇瓣又缓缓闭上,竟是不太好意思说了。
见他没答话,孙哲平也没再问下去,只是说:“该不会叫乐乐吧。”
张佳乐瞪着眼睛盯他,孙哲平想了想,补充:“我乱猜的。”
根据张佳乐这样的性格,他猜想张佳乐的家庭氛围应该挺不错,要不是张佳乐突然来这么一下从家里跑出去了,跟家里的关系该是很融洽的。
他像是在蜜糖和爱意浸泡之中诞生的,跟他的名字一样快乐自由。
“对啊,还挺好听的吧?”张佳乐蹬蹬椅子腿,“起初是我奶奶最开始叫的,然后他们觉得念着好听顺口,就都这么喊了。”
孙哲平见他一副陷入回忆的样子,想了想:“挺好的,念着就让人感觉很开心。”
“你呢?”
“关我什么事?我家里人不喊我叠字。”
“当然不是啊!”张佳乐说,“我听到你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了,跟我还挺对应的。”
“说明我俩有缘分。”孙哲平迅速认可。
可不就是有缘分么,说出去都是非常传奇的程度。
“你看你又有哲理又有平安的,咋取的呢?”张佳乐开始琢磨起来,“唉,有渊源不?”
“那你名字有啥渊源?佳乐比海盗?”
“我出生那年份还没有这个吧!怎么可能!”
“好好好,行咯海盗同志我们快考虑一下今天吃什么。”
“面馆?还是泡面啊?”
“我都行。”
“然后去网吧继续鏖战!”
当日的结果是两个人吃了碗阳春面,随后拐进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接着就窝网吧电脑面前又熬了个快通宵。
06
下一天的到来依旧伴随着电脑前的哈欠声,意识到时针已经拨到了第二天,张佳乐满是好奇地去看孙哲平头顶——他跟孙哲平面基不到两天,往人头顶瞥的频率属实有点超过,张佳乐心里暗叫太抱歉了,但下一秒视线锁定。
又减了!
真的是日期!?
还是倒计时!!
发现了这点,张佳乐思考起来,倒计时归零,会发生什么吗?
这数字,换算成年份,也就是四年吧。
“我脸上有东西?”孙哲平问。
不,你头顶有东西。
张佳乐心里嘟囔,收起目光:“没有,我欣赏一下你。”
孙哲平看向他的眼神有点诡异,张佳乐默不作声地正回脸,托着下巴看向屏幕里的落花狼籍。
两个人合力刷本效率本来就高,今天运气还不错,预先要刷的材料全部到手后两个人换了个思路。
于是此时两人刚结束完竞技场,这次是孙哲平选的地图,两人认识时间不长,却都对对方的打法有不少研究了解了。刚才这张地图由孙哲平刻意挑选出来,地形和结构留给弹药专家的发挥空间不大,限制更多,而更适合近战职业的发挥。
看着倒地的百花缭乱,张佳乐叫嚣着说下一把到我选图,一定把你打得落花狼籍!
“来把双人?”他听到孙哲平说。
张佳乐看他:“配合啊?”
“练练呗。”孙哲平就这么说。
还没面基的时候,两人也常聚一块出现,不过网游嘛,总是混战居多,人数装备都有变动,大家都不怎么讲武德。
想当初双方混战,打着打着两个人就莫名其妙说一起去了!两头都很纳闷啊,孙哲平的人这边纳闷,这俩到底干啥来的,你们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打架?!
张佳乐这边的人更纳闷,自己这边本来赢定了,怎么半路杀出来个搅局的!再说百花缭乱怎么就真被拐过去了,自己这不亏惨了嘛呢?!
最后双方的其他人复活也是极速赶到死亡现场,路上的对话就没停过,七嘴八舌要讨个说法。
落花狼籍和百花缭乱两个人都是残血状态,心动嘉宾牵手之后原地喝了点药稍作调整,已经加上好友各自讨论有一会儿了。
然后想到一个问题,公会。
公会是一个强大的战队不可或缺的部分,公会没经营好,战队后续的发展也难以为继,两人都是散装人士,真没有固定的公会,这方面还值得冥思苦想一下。
不过在思考这个之前,他俩都被信息轰炸了一番——孙哲平那边比较直接,网吧里就有他们的人,此时仰着嗓子就朝孙哲平问了,什么情况?
张佳乐也在网吧,但显然跟孙哲平的不是同一家。
按理来说怎么看都是百花缭乱这一边比较亏,赔了夫人又折兵……
百花缭乱首当其冲被消息轰炸。
张佳乐也是被拉来的,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多,眼看双方剑弩拔张又要打起来,两人虽然状态不佳但继续大战八百回合也没问题,只不过既然接受了对方组建战队的邀请……
此时百花缭乱忽然想到:你们之前不是想组公会但是人数不太充足吗?这下算上两头人数基本可以吧,咳咳,我们不计前嫌共同组建公会怎么样?
双方都沉默了一下,但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落花狼籍:不组?
落花狼籍:那我们走了。
然后落花狼籍转身真就要跟百花缭乱离开,百花缭乱的披风随之飘开,背影那叫一个毫不留情。
“组组组组!!”这下没人沉默了,争先恐后地应了声。
开玩笑吧!各自队里技术最好打荣耀最厉害的大佬都发话了那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大佬跑了也不是个事儿。
何况真开打还不一定打得过。
“那就都没问题吧!”张佳乐在那头说道,“话说公会名叫什么啊?”
那头孙哲平说:“百花。”
张佳乐摇头:“不够,你看蓝溪阁啦中草堂,多武侠多古风。”
孙哲平索性直接把任务扔回去:“你想一个。”
“百花谷!”张佳乐一拍大腿,觉得自己是天才。
然后得到了孙哲平的认可:“很武侠。”
张佳乐:“你再夸句。”
孙哲平想了想:“很帅。”
张佳乐觉得这句夸赞不大真诚。
07
“基本信息都在这了,资金什么的轮不到你们俩小屁孩操心,场地也给你们弄好了,除了暂时有点简陋外——你们别介意啊。”老板把两张报名表甩了上来,眼神在两人之间转圈,“队长副队长分别是谁,你们协定过了没?”
好问题。
孙哲平和张佳乐对视一眼。
“我。”
“他。”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老板挑了挑眉:“哦豁?”
见状,张佳乐率先忍不住笑了,拿手肘拱了孙哲平一下:“你懂不懂谦让啊?”
孙哲平扬扬嘴角:“不懂——这下没问题了吧,这叫实至名归。”
张佳乐嘴角一抽:“你不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孙哲平眼都不带眨一下。
张佳乐交着手绕到后脑勺,半眯着眼:“战队是你领头要组的嘛,而且怎么想都是你更合适当队长,更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战队都跟我的百花缭乱姓了!”张佳乐语气嘻嘻哈哈,“要说也是我占你的便宜!”
孙哲平眼皮一抽,给他屁股来了一巴掌。
“谁占谁便宜?”见张佳乐被拍了一下要跑,孙哲平两步追上把他肩膀一捞,两个人扣在一起,张佳乐被他按着狠命搓了几下头发,乱成个鸡窝。
“住手!我靠孙哲平你住手!!”张佳乐大叫。
老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拿着圆珠笔在报名表上默默填好,实在有些没眼看。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打打闹闹也很正常,嗯。
08
两个人要搬到百花的宿舍,原本孙哲平租的那间房子自然而然不被需要了。
孙哲平租了大概半年多,留下来的杂物需要收拾一些走,再分出来不需要的扔掉。两个人忙着搬东西,孙哲平忽然被拍了下肩,转头一看张佳乐朝他勾了勾手,借下手机。
此人离家出走得有点急促和经验不足,或许是张佳乐故意的也说不定,总之在孙哲平问起来的时候,他笑着抖了抖口袋:我把手机落在家里了。
十年后的孙哲平回忆起来,只剩下一个想法——幸好当时现金还很流行。
张佳乐说,等自己拿到联盟第一笔钱,就去把手机买了。
然后第一个发消息跟父母说,你们看,这是我拿打比赛得到的奖金买的。
很好的主意吧,张佳乐当时说。
“要手机做什么?”孙哲平这么问,却真的掏了掏裤兜,依言递了过去。
接着就看张佳乐十分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然后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屋子拍,从天花板到窗台,连收拾出来那一堆杂物也被包含在镜头之内。
纪念一下。
张佳乐兴致盎然地说。
托张佳乐的福,孙哲平手机相册里多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照片,包括但不限于风景照日常照,早餐中餐晚餐照。
还有糊得看不清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孙哲平倒吸一口凉气,删掉。
孙哲平的手机主要起一个记录作用,带着张佳乐的份一起。
“还记了账,张佳乐同志,”孙哲平一字一顿道,“欠我一个月房租。”
“咳咳……”张佳乐故作镇定,“先欠着嘛,你也不忍心看我被扫地出门还要睡大街吧?”
孙哲平笑着把纸箱一叠:“明天起就不睡大街了,改睡宿舍。”
“弥补了我没当过住宿生的遗憾。”
“你找不到两人寝的学生宿舍。”
“你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的舍友。”张佳乐扬着下巴说。
楼下响起大货车碾过水泥路的动静,两个人默契地抬眼朝外看,透过小方格的纱窗往外看,天色还是蓝色的,澄澈又干净。
09
百花战队赶在新赛季开始前组齐了,报名提交上去,一队成员在简陋的训练室开始日常训练。
日子数一天是一天,张佳乐过得很有实感——他面前有个真人倒计时。
说来也是好笑,张佳乐由于辍学去打职业,痛失亲眼看着高考倒计时归零的机会,却在孙哲平这里找到了这种感觉。
只不过他不知道倒计时归零会发生什么。
这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感觉很折磨,张佳乐冥思苦想。
算了,反正四年很长。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来日方长。
张佳乐很快就又想好了,心情转变得很快。孙哲平就看着这人早上还一脸发愁的样子,下午就又兴高采烈地去买水去了。
“大孙——你要的可乐!”
张佳乐非常坏心眼地上下摇晃了几下,像百花缭乱扔手雷那样朝孙哲平的怀里扔,掷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正入孙哲平手里。
孙哲平挑眉,看着手里漫着气泡的汽水:“暗杀谁呢?”
张佳乐嬉皮笑脸的比了个耶:“百分百空手接手雷!”
已经熟练掌握真人比枪和投掷手雷,成为真点弹药专家的张佳乐被三次元狂剑士追着砍。
没过多久就被孙哲平圈入怀里使了劲儿地撸头,而一旁的队友早已见怪不怪,淡然自若地围观,顺便喝了口雪碧。
10
他们俩之间一向没什么分寸感,一开始张佳乐以为这是孙哲平的原因,但逐渐地他发现,如此自然顺滑还不分场合的勾肩搭背乃至于更加亲密的“好哥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孙哲平跟他是独一份。
再加上在他眼里,孙哲平头顶的数字实在是太过独树一帜,就好像在通过这个方式在告诉他,孙哲平是不一样的,对你而言。
那叫一个郁闷,张佳乐蹙着眉在电脑桌前闷了口可乐。
他盯着孙哲平头上的数字,在心里算着日子。
张佳乐莫名会相信一些东西,类似于玄学。现在就是这样,既然有这个数字,那数字就有他存在的意义吧!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真的在暗示什么呢。
张佳乐这么想着,手指勾着笔杆,将笔帽甩下,虎口勾住,在笔记本默默添上一段。
但孙哲平显而易见——是个直男。
张佳乐脑海里唤起孙哲平那张脸,此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从哪个角度想,都是正儿八经的直男。
也就是孙哲平大好青春岁月都贡献给了游戏,不然以这条件,指定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喂,你谈过恋爱吗?”张佳乐拿手肘拱他。
孙哲平奇怪地瞥他一眼:“没有。”
“这么八卦?”
张佳乐做贼心虚地收回目光:“打听一下嘛。”
“那你呢?”
张佳乐愣一下:“啊?也没有啊。”
“哦。”孙哲平看上去没多大反应,估计只当这是一个日常生活中的小插曲。
张佳乐吐了口气,在背后蛐蛐,死直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