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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迷惑言行大赏

Summary:

神明们太累了,累到胡言乱语

Work Text:

【一】

托尔最近忙于处理战后重建的无数文书工作,已经连续熬了七个昼夜。雷神可以连续战斗七天七夜不休息,但批阅那些赔偿条款、英灵殿安置协议、以及各种关于“与人类战士文化交流”的申请表——这比打架累多了。

此刻他摇摇晃晃地走在走廊上,金色眼眸失去焦距,红色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白色长袍上沾着墨水污渍。他勉强辨认出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吕布正站在走廊尽头擦他的方天画戟。

托尔的眼神迷离地落在吕布身上,又落在画戟上,最后艰难地转向窗外庭院里那匹正在吃草的红棕色赤兔马。

他沉默了几秒。

吕布感觉到视线,抬起头,对上托尔那张极度疲惫的脸,微微皱眉。

托尔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雷劈过的木头:

“你是不是只喜欢红色的?”

吕布:“……?”

托尔的目光在吕布和赤兔马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再次定格在那匹红棕色的马上。他沉默地看了很久,久到吕布以为他站着睡着了,然后托尔用那种疲惫到极点的、认真到诡异的语气问道:

“如果我把它染成绿色的,你还会喜欢吗?”

吕布的眼神逐渐变得难以形容。那是一种“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玩意儿”的困惑与无语交织的复杂目光。

托尔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他又沉默了数秒,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艰难的思考,然后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垂在胸前的红色长发,又抬起头,看向吕布,用更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忐忑:

“如果我是绿色的……”

“够了。”

吕布忍无可忍,一把将擦戟的布扔到旁边桌上,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抓住托尔的手臂,拖着这只还试图继续推理“颜色与喜好的关系”的雷神,朝寝宫方向走去。

托尔被拖着走,嘴里还在喃喃:“……绿色不行吗……那蓝色呢……”

吕布面无表情,步伐坚定。

这家伙,必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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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佐佐木小次郎今天只是路过议事厅,想着去藏书库找本杂记解闷。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里面一片兵荒马乱。

波塞冬被七八个部下包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头也不抬地快速处理着不断递到面前的各种文件。海神发丝如融金,面容冷峻,脚步匆匆,所过之处,部下们像被劈开的海浪一样分开又合拢,场面堪称壮观。

佐佐木一眼就看出这是“忙疯了”的状态。他识趣地没上前打扰,往边上退了退,准备等人群过去再进去。

然而,就在他退到墙边时,那个被部下簇拥着、脚步飞快的金发身影,突然一个急转弯,脱离了大部队,直直地朝他走来。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佐佐木:“?”

手中还举着文件的部下们:“???” 

波塞冬在他面前停下。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维持着漠然的表情,但海蓝的眼眸明显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他盯着佐佐木看了几秒——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一个可爱的、毛茸茸的、带着小触角的海兔发夹。

佐佐木:“……?”

波塞冬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以极其精准的动作,把那个发夹别在了佐佐木的头顶。他甚至还伸手按了按,确认牢固。

别好之后,海神往后退了半步,认真欣赏了两秒。那张总是冷漠倨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满意神色。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那群目瞪口呆的部下中,继续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快步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短短的插曲根本不存在。

被留在原地的佐佐木,抬手摸了摸头上那个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温度的海兔发夹。

他又看了看那群渐行渐远、却频频回头的海神部下,以及那个走得笔直、仿佛什么都没做的波塞冬。

佐佐木:“……”

佐佐木放下手,叹了口气。最终,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转身继续往藏书库走去。

头顶上的小海兔耳朵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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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赫拉克勒斯躺在温热的水里,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刚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天三夜的救援行动——徒手搬开结构复杂的落石,救助被困的村庄——此刻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杰克坐在浴池边缘,衬衫袖口挽起,正在给赫拉克勒斯手臂上那些新添的伤口仔细包扎。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浴室里只有水汽蒸腾的声音和绷带轻微的摩擦声。

赫拉克勒斯靠在池壁上,蔚蓝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目光涣散,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我时常在想……”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飘忽。

杰克手下动作不停,抬眼看他:“怎么了,Sir?”

赫拉克勒斯的视线缓慢地从天花板移向杰克,又移向杰克正在包扎的那只手臂,最后落在自己泡在水里的、健硕的胸肌上。他沉默了几秒,用那种疲惫到极点的、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语气问道:

“你愿意接受我……是不是本来就喜欢强壮的类型?”

杰克包扎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异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绷带,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您的确很有英雄气概,Sir。”

赫拉克勒斯缓缓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但眼神还是飘的,焦距依然涣散。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更飘了:

“那,如果我变得更有男子气概,你会不会……更喜欢?”

杰克失笑,正要开口安抚这个明显累糊涂了的大力神——

“所以……”赫拉克勒斯自顾自地继续,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认真的思索,“我要不要……和阿瑞斯去交换下巴?”

杰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花了足足三秒钟来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Sir?!”

赫拉克勒斯完全没注意到杰克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探讨般的认真:“阿瑞斯的下巴,你知道的,裂开的那种……看起来更阳刚,更有力量感……裂开的下巴可能更帅一点……”

杰克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他缓缓放下毛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浴池里那个正认真思考“要不要换个裂开的下巴”的大力神。水汽氤氲中,赫拉克勒斯的脸真诚得让人不忍直视。

杰克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一把按住赫拉克勒斯的后脑勺,以不体恤伤患的力道——

“噗通!”

用力把大力神整个按进水里。

“咕噜咕噜咕噜——”赫拉克勒斯在水里吐出一串气泡,手无力地挥了挥。

杰克保持着下压的姿势,脸上重新浮现出微笑,只是那微笑怎么看怎么带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Sir,请您清醒一点。您的下巴非常完美,不需要和阿瑞斯阁下交换。现在,请您在水里好好冷静一下。”

赫拉克勒斯从水里挣扎着冒出头,甩了甩湿漉漉的红发,脸上是纯然的困惑:“可是……”

“不需要。”

“但是……”

“没有但是,Sir。”

“哦……”

赫拉克勒斯乖乖地缩回水里,眼神依旧涣散,但至少不再提换下巴的事了。

杰克慢慢收回手,看着浴池里那个虽然不再说话、但依旧一脸“我在思考重要问题”的傻大个,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天……明天一定要强制这位英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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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湿婆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虽然毁灭之神不会真的死,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快被无穷无尽的文书工作榨干了。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自从诸神黄昏结束后,作为须弥山主要战力之一,他不仅要处理自己本职工作,还要协调不同神系之间的领土纠纷、批复重建项目、参加各种推不掉的会议、应付无数慕名而来想“请教”的后辈神明、以及抽空聆听信徒们花样百出的祈祷。

三个月下来,毁灭之神的气场都没了。四只手臂经常同时握着笔,批阅不同的文件,蓝色的皮肤都熬得有点发灰,眼睛下面都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这天他难得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走到窗边,想看看远处的风景休息一下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一头奶牛。

准确地说,是穿着一身奶牛连体居家服的雷电为右卫门。

奶牛、连体、居家服!

那衣服做得很卡通,黑白相间的毛皮,圆滚滚的轮廓,不规则的黑色斑点。一对毛茸茸的可爱小牛角连着兜帽,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在脑袋上一晃一晃的。胸前那个位置,还挂着一个金黄色的小铃铛,也在晃动中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雷电就穿着这一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从庭院里走过。

湿婆僵在了窗边。

五只眼睛同时聚焦在那个毛茸茸的黑白身影上。

“……!!!”

下一秒,湿婆以不符合三个月加班状态的敏捷速度打开窗户,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他几步就追上了雷电,猛地抓住对方的肩膀,把那个毛茸茸的身影扳过来面对自己。

“你——!!!”毁灭之神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三只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死死盯着雷电身上的奶牛装,声音都在发抖,“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雷电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奶牛帽子上的小角跟着晃了晃。

“喔!吓我一跳!”雷电看清楚是湿婆,松了口气,“咋了?”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湿婆又问了一遍,眼睛发直。

雷电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啊?听说在你们这边牛挺神圣的。这几天找我约架的人有点多,虽然爷来者不拒,但一顿饭被打断个几次也太烦了。”

他扯了扯毛茸茸的袖子,一脸得意:“所以我就买了这件,手感不错,日常也能穿。穿上之后,来找麻烦的人都少了,你说神不神奇?”

湿婆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雷电脑袋上晃动的那两个小角。

雷电浑然不觉,还在解释:“而且这衣服挺暖和的,须弥山晚上有点冷——”

“叮铃——”

他胸前的铃铛随着动作响了一下。

湿婆的视线猛地转移到那颗晃动的、可爱的小铃铛上。

毁灭之神的五只眼睛里,瞳孔剧烈震颤。

“你——”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雷电:“?”

湿婆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长,极深,仿佛要把整个须弥山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四只手都握成了拳头,蓝色的皮肤下,青筋都隐约可见。

然后,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不要再扭曲本大爷的性癖了!!!”

那声音之大,之悲愤,之绝望,仿佛带着毁灭之神的全部神力。

方圆百米,所有生物的动静都静止了。

树叶停止了摇晃。飞鸟停止了扇翅。远处巡逻的夜叉小队集体定格。就连风吹过庭院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四周像死了一样安静。

雷电站在原地,张大了嘴,脑袋上那对可爱的小牛角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湿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毁灭了,才缓缓抬起胳膊——一个手刀给印度至高神送去了婴儿般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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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阿达玛斯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了世界,这辈子才会被派来给别西卜和哈迪斯当救火队员。

先是被特斯拉叫去安置不知为何失去了意识的别西卜,现在又接到冥府那边的紧急呼叫——冥王陛下在连续加班四百多个小时后,终于神力、体力一齐耗尽,脑子供不上血了。

阿达玛斯赶到冥王殿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哈迪斯站在一面破了个大洞的墙前,银发凌乱,白色长风衣上沾着灰尘,紫眸失去了焦距,但脸上却挂着一种诡异的、极度满足的、像是在看世间最美好事物的笑容。

嬴政——那破损墙面的罪魁祸首。站在不远处,一脸困惑地探头看着他。

阿达玛斯走近,刚想问“怎么回事”,就听见哈迪斯用那种梦呓般的、充满感慨的语气,对着那面破墙,缓缓道:

“……这就是猫洞啊……”

阿达玛斯脚下一个踉跄。

“撑着点大哥!!!”他悲痛地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冥王,转头看向嬴政,“他这样多久了?”

嬴政走过来,看了看哈迪斯,又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不是很确定:“昨晚开始吧……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哈迪斯面前晃了晃:

“这是几?”

哈迪斯的紫眸缓慢地聚焦,凝视着那两根手指。他看了很久,久到嬴政以为他在数数,然后冥王脸上那幸福的微笑更“慈祥”了,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动物:

“小猫爪子……两只……”

嬴政:“……”

阿达玛斯:“……”

阿达玛斯转向嬴政,表情严肃:“相当严重啊。”

嬴政沉重点头:“……是吧?”

两人同时看向哈迪斯。冥王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种心满意足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笑容,紫眸望着虚空,嘴里还在轻声呢喃:

“我既有弟弟……又有猫……”

嬴政和阿达玛斯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

下一秒,两人默契地同时出手——一个砍后颈,一个捂嘴,干净利落地将这位沉浸在幸福幻想中的冥王打晕。

然后,一个抬肩,一个抬脚,配合默契地把人往寝宫方向抬去。

被抬走的哈迪斯,脸上还保持着那个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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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别西卜的情况稍好一些,他只是一如既往地不睡觉而已。可能持续的时间有点挑战极限……

特斯拉走进工坊时,看到的是别西卜坐在一堆危险器材中间,苍白阴郁的脸上一片空白,混沌的黑眸直直盯着虚空,像是魂已经飘走了一半。整个神散发着一种“我已经不在这个次元了”的气息。

特斯拉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那些滋滋作响的、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液体,走到别西卜面前。他刚想开口问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忙——虽然以他对别西卜的了解,大概率会被拒绝——别西卜那双眼睛突然聚焦,直直地、死死地盯着特斯拉的脸。

特斯拉被盯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别西卜沉默了几秒。开口:

“……你什么时候出道?”

特斯拉:“……啊?”

“你什么时候出道当偶像?”别西卜的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急迫。

特斯拉彻底愣住:“?我是科学家啊?”

别西卜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但语气斩钉截铁:“这个笑容,不创立宗教太浪费了。”

特斯拉:“????”

“先从偶像开始吧,”别西卜越说越激动,混沌的眼睛里甚至冒出了诡异的亮光,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先积累人气,建立粉丝基础,然后慢慢过渡到精神导师,最后——成立宗教。”

特斯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个科学家,不是什么偶像候选人,更不是宗教创始人。

但别西卜已经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了。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一摞试管,玻璃碎裂的声音完全没影响他的激情:

“我现在就去成立一家公司!名字就叫……就叫‘特斯拉之光’!或者‘科学神教’!或者——”

“啪滋。”

特斯拉面无表情地把随身携带的小型电击装置,轻轻按在了别西卜的手臂上。

别西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特斯拉收回电击器,看着躺在地上彻底昏迷的恶魔,默默叹了口气。他叫来阿达玛斯打开别西卜上锁的私人休息室,无视那一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制作的印着自己脸的海报。把别西卜扔到床上,盖好毯子。

然后摇摇头,转身离开。

第二天别西卜醒来,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他只是困惑地发现,特斯拉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的怜悯,以及一种微妙的警惕。

别西卜:“?”

特斯拉默默移开视线,悄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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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阿波罗出差了。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太阳神偶尔需要离开神域,去其他星系巡视,确保“太阳神”这个头衔名副其实。但问题在于,这次出差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非常、非常——长。

最初几天,阿波罗只是把列奥尼达的照片贴身带着,时不时掏出来看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放回去。被路过的宁芙们看在眼里,捂嘴偷笑。

一周后,照片开始出现在他办公桌上。每天开会的时候,他就把照片立在面前,每看一份文件,看一眼照片,仿佛那是什么能量来源。

半个月后,情况升级了。他开始对着照片说话。

“列奥,今天那边的祭司献上了一首赞歌,我觉得还没你打架前的战吼好听……

“列奥,食堂的饭不好吃……你抽的那种烟,我闻着都习惯了,现在闻不到反而难受……”

“列奥,你什么时候回我消息啊……”

——哦,对了,因为他在私人通讯器上疯狂骚扰列奥尼达,好几天前就被拉黑了,所以只能对着照片说话。

一个月后,照片旁边开始出现各种小礼物。今天一片羽毛,明天一颗宝石,后天一个亲手雕的小塑像。每天换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他还坚持每天带新鲜的鲜花来替换昨天的。

周围的神越来越多,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微妙。

阿波罗完全没注意到。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念中,沉浸在那份“想老婆想疯了”的恍惚里。他对着照片说话,给照片送花,给照片展示自己新写的诗,给照片汇报今天的工作进展。

周围的神明们的眼神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怜悯。

经常有宁芙看着看着悄悄抹眼泪。

二个月后。

列奥尼达今天只是出来逛逛,采购一些特产和日用。

然后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赫尔墨斯。

斯巴达王对着神使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赫尔墨斯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停住脚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您——”赫尔墨斯的声音都在发抖,“您还活着?!”

列奥尼达叼着烟,眉头皱起:“啊?”

赫尔墨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幽灵:“真的没魂飞魄散?!”

列奥尼达把烟拿下来,彻底困惑了:“废话。不然呢?”

赫尔墨斯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说:

“神界都在传……太阳神成鳏夫了。”

列奥尼达:“……”

列奥尼达沉默了足足五秒。

“……啥?”

“真的!”赫尔墨斯连连点头,“这半个月大家都在说,阿波罗殿下天天对着照片发呆,给照片送花,跟照片说话,整个人都憔悴了……大家都以为,以为您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列奥尼达叼着烟,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列奥!!!”

一声饱含思念的、几乎破音的、带着哭腔的欢呼从不远处传来。

列奥尼达转过头,就看到阿波罗捧着一个巨大的、几乎有半人高的、放大版的自己的照片,飞奔而来。粉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金色的眼睛里噙着泪光,脸上写满了“我终于见到你了”的狂喜。

周围的神明们齐刷刷地让开一条路,眼中满是“卧槽太阳神感动天地恋人复活了啊!”的惊讶。

列奥尼达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默默从采购的袋子中掏出一条法棍一块大列巴,一手一个,以挥舞斯巴达圆盾与长矛的气势,狠狠夹击了——冲上来的阿波罗的脑袋。

最后拎起各种意义上脑子被夹过的、已经被面包打晕的太阳神,在众神敬畏目光中拖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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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素盏鸣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虽然剑神不会真的死,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无穷无尽的年会准备工作榨干了。

八百神明年会——高天原八百年一次的盛大集会。所有神系的重要神明都会出席,各种流程复杂到令人发指,各种礼仪繁琐到让人想撞墙。

作为高天原年轻一代的代表,素盏鸣尊被姐姐天照大御神亲自点名,负责协助筹备工作。

前三天,他还能集中注意力,认真记笔记,努力记住各种流程。

第四天开始,他就不对劲了。

筹备会议的间隙,他会偷偷溜出去,然后鬼鬼祟祟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第一次,他抱回来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素盏鸣尊悄悄溜到冲田总司身边,趁着没人注意,把小兔子塞进冲田怀里。冲田茫然地抱住那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抬起头想问他怎么回事,就看到素盏鸣尊那张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很累,但很真诚。

他抱了抱冲田,转身回去继续开会。

冲田抱着小兔子,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

次日,素盏鸣尊抱回来一只小鹿。

同样溜到冲田身边,同样塞进他怀里,同样露出疲惫但真诚的笑容,同样用力拥抱一下,同样转身回去继续开会。

冲田抱着小鹿,看着他的背影。

第六天,一只小白狗。

第七天,一只毛茸茸的幼年狸猫。

第八天,一只刚出生的小山羊。

冲田的怀里、廊下、房间里,短短几天就塞满了各种桃源乡的小动物。冲田坐在一片毛茸茸的海洋中,手里抱着最新收到的、还在打呼噜的小狐狸,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素盏鸣尊每次来,都是同款流程:跑过来,塞动物,用力抱一下,跑回去。

冲田已经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直到第九天。

天照大神亲自来了。

她一把揪住正准备再次溜走的素盏鸣尊的衣领,把他拖回会议室。素盏鸣尊挣扎着,怀里还揣着刚找到的小猫。

“小素盏,”天照的声音平静,但压力够高,“你缺席高天原多少年了?”

素盏鸣尊缩了缩脖子:“……很多年……”

“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工作。”天照面无表情,“现在,有点出息。”

素盏鸣尊低着头,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我只是想治愈一下……”

天照的语气毫无波澜,“把桃源乡搬空了来治愈?”

素盏鸣尊不敢说话了。

“去吧。做完工作再来。”

素盏鸣尊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正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堆毛茸茸的小动物,对上他的视线,脸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他轻轻抬起手,对着素盏鸣尊挥了挥。

素盏鸣尊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转身回到筹备组。

怀里的小猫探出脑袋,发出轻轻的“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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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洛基太闲了。

诸神黄昏之后,诡计之神发现自己突然没事可做了。以前还能搞搞恶作剧,戏弄戏弄其他神,制造点混乱什么的。现在——大家都太忙了,没人陪他玩。

甚至,在经过原初神的新纪元,诸神重新归位,九界百废待兴,所有担神职的存在都忙得鸡飞狗跳的现在。

看到洛基这么轻闲,众神渐渐的……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给他找个班上。”

于是洛基被分配了一个任务:统计神界所有人口与兽口。

精确到个位数。不许糊弄,不许用幻术替代,不许作弊,不许偷懒。做不好,不准踏入英灵殿半步。

洛基试图抗议,抗议无效。

于是诡计之神开始了长达六个月的苦逼社畜生活。

每天穿梭于九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清点所有生物——包括但不限于神明、半神、精灵、矮人、妖精、神兽、灵兽、魔兽、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核对数据,处理各种因为“你怎么把我家孩子数漏了”或者“你把我家羊数多了”的投诉。没有恶作剧,没有幻术,没有自由,只有无穷无尽的数字和表格。

六个月后。

西蒙再见到洛基时,诡计之神正瘫在英灵殿外的一棵树下,绿发乱成鸟窝,脸上写满了“我已经死了”,一整个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果冻。

西蒙安静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洛基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勉强对上西蒙的目光。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狡黠和灵动,瞳孔涣散,像是两个毫无生气的玻璃珠。

西蒙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西蒙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洛基的脸颊。

没反应。

又戳了戳。

洛基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他盯着西蒙,盯了很久,久到西蒙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诡计之神开口了,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不是很委屈?”

西蒙的手指顿住。

“嗯?”

洛基艰难地动了动,试图把自己从史莱姆状态调整到稍微固态的状态,但失败了。他保持着那滩样子,继续用那种飘忽的声音说:

“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委屈?”

西蒙沉默了一下。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洛基那张疲惫到扭曲、却罕见地认真的脸,轻声问:

“为什么这么说?”

洛基的视线飘向天空,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自我嘲讽的笑:

“因为和我在一起……生不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思考,然后补完了后半句:

“……小狗狗。”

西蒙:“……”

西蒙维持着蹲姿,面无表情地看着洛基,沉默了三秒。

洛基依旧瘫着,脸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愧疚。

西蒙收回手,他面无表情地拉过洛基那条皱巴巴的斗篷,整整齐齐地给他盖好,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洛基闷在斗篷里,声音闷闷的:“天黑了?”

西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用一贯平静的语气说:

“睡吧。睡醒就好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英灵殿走去。

只是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团斗篷。

斗篷下面,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西蒙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藏在大衣领子里,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