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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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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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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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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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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牙摄]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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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见你
巴黎,法兰西喜剧院。
约瑟夫·德拉索恩斯并不常来剧院,这点没继承到他母亲德拉索恩斯伯爵夫人一分一毫,伯爵夫人沉迷于戏剧无法自拔,喝完下午茶就把约瑟夫一把塞进马车直奔法兰西喜剧院。
伯爵夫人预定的是七号包厢,这算是视野最好的包厢之一,如果要将舞台上所有细节一览无余,那要挑选的就应是底下池座前排中央的位置,在这里无非图个清净。侍者将蔬果、甜点和葡萄酒放到茶几上便行了礼端着盘子关门离开,母亲捏着羽毛扇轻掩嘴角,和邻座一同观剧的女伴轻声谈论今日将要演出的男高音。约瑟夫在她们身后拿起软榻边的望远镜,望向舞台。
音乐与表演对他来说只是社交的一部分手段,更能吸引他的是戏剧散场后走廊里众人的寒暄、赞美与追捧,以及那些在法兰西喜剧院若隐似现的烛光下水波荡漾的眉眼。
今天将在喜剧院上演的是莫里哀的《伪君子》,这位上世纪在路易十四面前地位尊崇的戏剧大师在巴黎剧院亲自出演心病者时因咳破肺管于舞台上猝然离世,连遗体都不被教会允许葬在教堂公墓,最后在国王干预下才得以入葬拉雪兹神父公墓。他的剧作长久地留在了法兰西喜剧院。
正对面下方的包厢门口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约瑟夫改变了原本要放下望远镜的动作,将镜片调整方向对准那间包厢。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窥探他人争吵和隐私的人,然而那间包厢的角落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像此时在剧院里期待着剧作上演的观众一样将视线全神贯注地投入舞台,他斜靠在红丝绒座椅上,半张脸隐于昏暗的灯光中。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下颌线条分明,灰褐色头发微微卷曲,脸色苍白。约瑟夫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紫色的。来剧院观剧却穿着一身白大褂,他收回目光,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刚才吸引了他注意力的酒杯破碎声正是在对方的包厢外响起的。约瑟夫终于把望远镜对准了包厢门口的另一个人,男人穿着华贵的礼服,和精致装扮对比鲜明的是他几乎要飞出脸外的五官,他从脑海里终于搜刮到这个男人的面容,他是德斯蒙德家的小儿子。德斯蒙德是新晋的乡绅,在巴黎的社交圈内左右逢源,博得了不少贵族的喜欢。
曾经没有与克劳德一同练习读唇语在这个时候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他有些好奇德斯蒙德先生这场堪称激烈的单方面争吵是为了什么。闻声赶来的侍者在包厢主人的示意下试图请离对方,又碍于德斯蒙德的身份,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包厢角落的男人若有所觉似的忽然转过头,抬眼看向他所在的地方。隔着大半个喜剧院,隔着镀金的栏杆与穹顶高挂的水晶灯,隔着烛光与黑暗,透过他的镜片。
约瑟夫平静地放下了望远镜。
剧院的灯光被关闭了,边缘细小的烛焰首先被熄灭,水晶吊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整座剧院陷入了纯粹的黑暗。然后舞台上亮了。饰演佩内尔夫人的演员带着女仆弗里波特提着裙摆走上了舞台,走出了她的儿子奥尔贡的家。她对儿媳埃米尔、孙女玛丽亚娜和孙子达米斯不留情面地斥责,诉说她和儿子奥尔贡是如此地爱戴着最亲爱的教会虔徒答尔丢夫,以至于将舅爷克莱昂特和女仆桃丽娜的辩驳一律打为胡言乱语。德拉索恩斯伯爵夫人和另一位贵族夫人紧紧地望着大舞台,约瑟夫不便叨扰,轻声提醒母亲自己先离开一段时间。
托母亲的福,即使不常来,他也对法兰西喜剧院的布局熟门熟路,穿过象色古典雕花柱廊和红色帷幕,走过一扇扇紧闭的门。这时候剧团正表演到第一幕第三场。作为莫里哀在剧中化身的克莱昂特正在屋内等着奥尔贡,这位大家庭的独裁者将外出归来。达米斯担心答尔丢夫在妹妹的婚事中作梗,请求克莱昂特为其探听消息。戏剧开演时几乎不会有人还在外逗留,焦头烂额的侍者原以为皮鞋触底的啪嗒声是自己的幻听,他用手帕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便看见了走廊尽头走来的人。在巴黎无人不识这位金发蓝眼的贵族,侍者站直了身体向德拉索恩斯伯爵的大儿子行礼问好,祈祷旁边闹事的德斯蒙德先生能看明白现在的状况,实相离开。
好在德斯蒙德先生甫一见着了约瑟夫从走廊阴影处漏出的脸庞便捏紧了手里的纸张,那似乎是一份资料,以他的手劲来看即使是纸张都几乎要被他捏碎。他似乎想对这位不期而遇的漂亮贵族问个好,但猪肝色的脸上表情和嘴巴像被用力拧干的湿布一样扭曲了几下,终究干巴地挤出了几个字,就气愤地离开了包厢门口。被他砸碎的玻璃杯碎片还留在门前的地毯上,侍者喊来清洁工来打扫地面,讨好般地对约瑟夫道了歉。
门从里面被拉开。约瑟夫笃定他没有在上流贵族的社交圈中见过这个男人,然而对方长了一张漂亮的脸。男人苍白的面容被从身后包厢窗口的透过来的舞台灯光照亮了一部分,他向约瑟夫递来了自己的红酒杯,至少约瑟夫没在他身后桌面上看见别的杯子。
“芬森·亨特,先生。”芬森·亨特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那张阴郁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他对这位登门拜访的漂亮贵族似乎有着浓厚的兴趣。
“约瑟夫·德拉索恩斯。”约瑟夫接过对方的酒杯,红酒液在杯中轻轻地晃动,他的嘴唇紧贴着杯沿的痕迹,液体顺着他的喉管一路往下,也许是他原本就已经微醺的原因,他的脸颊逐渐显出一种酒醉的酡红,一丝酒液从约瑟夫的嘴角流下来,从纤细的脖子上滑落,在他材质名贵的丝绸衬衫上晕开红色的水痕。他在软榻上坐下,姿态松弛得像在德拉索恩斯庄园的大厅,即使这间包厢的主人并非约瑟夫自己。包厢的主人靠近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软榻,现在他的座椅被这位漂亮的贵族所占领,对方的指尖仍摇晃着他的红酒杯,即使芬森·亨特比约瑟夫高出了不止一点,靠在榻上的贵族仍以一种高位者的姿态看着他。
“杰罗姆·德斯蒙德,”贵族的手指搭在软榻的扶手上,“刚刚那位德斯蒙德家的小儿子,他来找你争吵什么?”
芬森·亨特没回话,他扯掉了右手的白手套。包厢中仍只有舞台照来隐约的光线,在室内昏暗的环境中,他在软榻边单膝跪下,厚实的地毯消减了膝盖触地的轻声,对方还在等他的回复,他抬起贵族榻边的那只手,将对方自然落下的手指轻握在自己的手掌中,约瑟夫·德拉索恩斯的指尖从他手心滑过,醉酒的贵族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把嘴唇贴上去。
约瑟夫·德拉索恩斯的耳朵可能已经和醉酒后的淡粉色搭不上边,但他以一种出人意料的耐心,平静地重新开口,“杰罗姆·德斯蒙德,你们在争论什么?”
男人的嘴唇在约瑟夫的手背上停留了几秒,对方的皮肤微微发着烫,这位漂亮的贵族将手翻过来,让男人的嘴唇紧贴着自己的手心。芬森·亨特的鼻息洒在约瑟夫的掌心,像一片羽毛在他心上轻轻地拂过。
但这位贵族显然不想第三遍开口。他使了一点力气从芬森·亨特的手里抽出自己的右手,对方便顺势放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软榻上的人。
“医疗纠纷。”芬森·亨特重新戴上了那只白手套。“我在医院工作。”
约瑟夫用男人的望远镜望向舞台。奥尔贡狂热地崇拜着宗教,这位“伪善”的大家长被答尔丢夫骗得昏头转向——自从和他谈话以后,我就完全换了一个人,他教导我对任何东西也不要爱恋;他使我的心灵从种种情爱里摆脱出来;我现在可以看着我的兄弟、子女、母亲、妻子一个个死去,我也不会有动于衷了。
约瑟夫对盲从至此、自行其是说出这种话的奥尔贡嗤之以鼻。
“医术不精可以去找别的医生,不是吗。”芬森·亨特低低笑了声,“治疗很成功。不过病人离开医院之后就消失了。”
约瑟夫回头看他,“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失踪吧。”他盯着贵族的脸,“我在治疗室给当天最后一位病人做完治疗,离开医院的途中被德斯蒙德找上了门。”约瑟夫似乎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视线重新投向远处的舞台,没再问别的。
从芬森·亨特的视角能看到对方金色的头顶,贵族打理得当的长卷发有一缕轻轻地搭在主人耳前,男人上前几步,那双紫色的眼睛几乎要凑到约瑟夫的脸前,他伸手撩起那缕长发,轻闻对方的发香,喜剧院的走廊上充斥着香槟和香水的气味,而芬森·亨特在指尖闻到了夹杂着酒气的玫瑰香。
酒精在这位美丽的贵族体内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约瑟夫·德拉索恩斯抬手用力一拉芬森·亨特的白大褂,男人没醉,倒也顺从地跟约瑟夫一起倒在这张红丝绒软榻上。约瑟夫看上去醉得不轻,环着男人脖颈的两条手臂散发出阵阵热意,面容阴郁的医生揽住这位贵族少爷的腰,另一只手隔着手套顺着对方的腰线一路往上,摩挲着他颈间的宝石项链,抚摸着他裸露在外微微起伏的脖子,恶劣地用手掌重重地向上按压他的下颌与嘴角。
这时舞台上正表演的是第二幕第二场。那位身价极高但思想封建的独裁主义者奥尔贡这样说——我没问你的意见。总之答尔丢夫是世界上跟上帝最亲近的人,这就是他举世无双的财产。这桩婚姻一定可以满足你的种种希望,一定是无限温情与快乐的婚姻。你们必能像两个真正的小孩,像一对鸽子似的在你们互相表示忠诚的爱情里过日子。你们永远不会有不幸的争吵,你叫他怎么样,他就会怎么样的。
芬森·亨特右脸贴近约瑟夫的脸颊,像相吸的磁铁一样附在对方的皮肤上摩擦,他看见约瑟夫通红的耳朵,便更往那个地方凑近,吻上了约瑟夫·德拉索恩斯的耳垂。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贵族少爷被男人挑逗得不轻,又对这样受制于他人的姿势表示反抗,在怀抱中挣扎着换了个姿势。他几乎失去焦距的湛蓝色眼睛像观赏油画似的描摹着芬森·亨特的脸庞,仰起头让嘴唇擦过他的嘴角,又轻轻印在了男人的下半嘴唇上。
芬森·亨特对约瑟夫醉酒后这一系列本能般的反应和行为不太满意。约瑟夫绸缎制成的华贵衣服手感实在太好,芬森一只左手臂便能搂住他整个人,他搂着对方的腰让约瑟夫在软榻上坐得更靠上,低下头一口咬上他的嘴唇。这位极其擅长贵族间社交,辗转于上流社会交际圈的公子在迷蒙间觉得芬森·亨特的做法也不太正确,他决定对医生进行切身实际的教学。
约瑟夫用舌尖抵开芬森·亨特的牙齿,他松口了,约瑟夫便趁胜追击,重新覆上男人的唇,轻轻浅浅地吸吮对方的唇肉。他正在逐步进行教学。接下来是接吻的重头戏。长长的卷发因为他的动作而洒落下来,落进约瑟夫的衬衫中,细微地刺痛他的皮肤,芬森·亨特细致地注意到了这点,腾出一只手去挽起对方的长发,贵族便再也没有顾虑,用舌尖描摹完男人的唇线后,顺势深入。
医生的左手已经从约瑟夫上衣的下摆向上探去,约瑟夫慢慢加重了这个吻,用舌头去缠住芬森的舌尖,然而一股黏腻的、像液体似的奇异触感从他被抚摸的地方炸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去推开医生,查看自己的背部。芬森·亨特察觉到他的意图,右手将约瑟夫意欲挪动的双臂束缚住,把对方抵在靠垫上,不同于前面约瑟夫细嚼慢咽式的亲吻,他撬开牙关之后便长驱直入,对方舌头用力缠上来的瞬间,约瑟夫的脊背一阵颤栗,他被吻得快缺氧的同时也几乎可以确认这种触感来自医生的左手,本能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服。
醉酒的约瑟夫·德拉索恩斯连口腔也充斥着高热,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反抗。德拉索恩斯来这间包厢只是存了猎艳的念头,并不是想被未知的东西一寸寸抚摸自己的身体,但芬森·亨特完全不给他实现这个念头的机会,对方的舌尖紧紧纠缠着他的,高热的口腔给这场深吻提供了得天独厚的环境,医生偶尔给他换气的机会,细细密密地往约瑟夫颈下裸露的锁骨上亲,德拉索恩斯颤动着一口咬在芬森·亨特的后颈上,男人在这场深吻中染上了明显的酒气,他放开束缚着约瑟夫的右手,插进对方金色的长卷发中,扣住约瑟夫的后脑。
舞台上“圣洁”的宗教骗子答尔丢夫此时撕破了冠冕堂皇的面皮,毫不掩饰、肆无忌惮地表白——他把那迷人眼、动人心的美,都放在您的脸庞上面,所以我一看见您这绝色美人,就禁不住要赞美手创天地的万物之主,并且面对着一幅上帝拿自己做蓝本画出来的最美的像,我的心不觉就产生了一种炽烈的情爱。
约瑟夫·德拉索恩斯真想耸起右腿的膝盖给芬森·亨特狠狠来上一下,对方又去舔他的唇,于是贵族少爷把背后湿漉漉的东西抛在脑后,双臂搂住男人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伪君子》即将表演到尾声的时候,芬森·亨特将约瑟夫·德拉索恩斯送回了七号包厢,这位罪魁祸首把约瑟夫吻得腿软,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才勉强缓过神来。代表至高无上王权的国王没有正面出场,命令宫廷护卫官出面惩恶扬善,德拉索恩斯伯爵夫人看剧看得正入神,她对大儿子出门一趟结交了一位新的医生朋友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对芬森·亨特微微颔首,又全身心投入了舞台。演出结束后,伯爵夫人难得没有和附近熟识的贵妇人们寒暄,她同女伴上了马车,朝约瑟夫招手。
约瑟夫·德拉索恩斯拿着羽毛扇掩着嘴,回应母亲。
马车朝着德拉索恩斯庄园的方向行驶,法兰西喜剧院远远地落在了背后,已经看不见了。
然而那种黏腻湿滑的触感仍在他的背部若隐若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