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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街在地界边缘,人不稀,只是比起其它地方穷得有点干净,又打起来了,一开始只是路边的争吵,走远一点就几不可闻,李箱坐在最里面,没向外面投去注意,他一个人吃东西,食物在碗里飘着热气,汤很清澈,可以看到堆叠的面条不多,铺在上面的肉也薄,葱花稀碎,不过还好,正好合适他的胃量。过去几口,有人得了优势,大概是一直指着对方的胸膛那种架子,嘴里快速说着什么,步步逼退,不再挡在门前,店里没过多久也就走进来其他人。
带着刀的几个黑云会和老板打招呼,自己散坐在不同位置上,走得太慢的那一个环顾不见空位,不得不坐在李箱面前,呼一口放松的气,说着你不介意吧?动作上已经自顾自地入座,刀放在身旁,等待自己的那只碗上桌。李箱低着头忙着吃,没法说话,那个人就又搭讪,问他:好吃吗,虽然我每次在这里都吃不太饱,不过味道实在是很不错。这句话还在继续的时候,另外桌有人给过来一罐酱料,若众抽空说了声谢,把罐子拿在手里,百无聊赖似地把玩两下,又放下,看起来他也不是那么喜欢这种调味,不过无论如何,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多一种能接受的味道或者感受,人生还是会幸福不少。
很快几碗丸子端上来,同时李箱也放在腿边的刀引起了对座的注意,被投上草草的一眼,他大概是没发现,解决漫长的一口,抬起头向对方示意礼貌地、赞同地点点头,咽干净擦好嘴,再说话,回答说好吃,味道的确不错。这话一出口,斑驳的脸抬起来,李箱的下颌排着伤痕,倒是让准备接话的人愣了一下,
啊,你的脸...
小事,没事。他这么说,看起来并不介怀。
不,抱歉,不过你有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这么打量不算很礼貌,不过他已经习惯,从故土离开,逃亡和流浪的日子,一路上碰到的每个人都对他露出这种表情,也向他问这种问题,他几乎就要总结出回答的模版,像应对在s巢求官时的考试一样。于是他坦然回答了,承认道,对,不过,离开家乡是我自己决定,这里的风土让我觉得还不错。
不再补充什么,他留下足够的眼数,拿起刀和外套准备离开,那把黑云刀包裹在漆黑的外套里,因为只是随手地抓起,它露出刀柄和短短的一截尾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李箱顿了顿,在位子旁边等了等,看到掰开筷子准备吃饭的人忙对他摆摆手,便迈开脚步走出了店门。
他是东南西北哪一巷区的,刚来吧,罗佳显然听到他们的对话,在一旁吃着,也没忘记打趣地如此说道,真的会有人赞美后巷的风土人情吗,好假,还是这里?跟她同桌的人只是哼声,挑拣碗里不喜欢的配料,对此没做评价。
巷道很漫长,脱离食物的香气,新的黑云会成员走在这种灰蒙蒙的路上,视线无有目的地扫着四周,他比他的同僚们慢一步来到这里,但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对他来说很轻松,就像现在,他几乎顺利地融入了,放松自然地和每个匆忙路过的人,又或者打理着什么的居民交换视线。群众对他手上的物品似乎颇有畏心,对视总是很短促,闪躲很快,像是生怕被他捉住,但又碍于手上还有活计,不得不仍在原地忙碌。 这种窘迫的样子,让李箱想起了s的平民,他叹气,继续走着,方向有时候是这边,有时候是那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离刚才吃饭的那家店越发远了。
2
回到自己的公寓之前,若众是最晚离开店面的那一个,罗佳象征性地照顾了一下,说鸿璐,夜里回去自己小心哦!他笑着点点头,随后吃掉剩下的最后一颗鱼糜,舒展了身体,凑近躲着老板的结账柜台。那块挡板里是个大约中年的男人,身形平常,没什么特别的,胡须剃得还算干净,薄薄的一圈络在脸边,这里的生意不冷清,他看起来也还算得体。鸿璐把黑云刀拿在手上又搁下,其实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含义,只是每个人都习惯性地携带随身物品,特别是在离开某个本不属于自己的位置的时候。
并不等显得有点胆怯的对方起身,就像刚才他也不等李箱的回应,
和我一起的人,是第一次来吗? 灯在吹进来的风里曳了曳,鸿璐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又聊了点自以为轻松的话题,尽管没人那么觉得。最后听到“后面的日子,可不可以帮我留意他?”这样语调柔和的请求,店主忙不迭点点头,帮派对他们总是有所求,求大求小,后果如何,被求的又能不能承受,很少有人在乎,还好今天很幸运,店主想,观察一个人么,是件轻松的活。
临走前犹豫的声音拦住若众,想知道需要注意点那个人的什么,听后鸿璐摸起下巴,若有所思地发出一个长长音:嗯...这要怎么说呢?对于解释这些东西他有点懒惰,一阵微妙的沉默淌过,才肯继续补充,你就看看那个人大约有多高嘛,还是自己来吗,对谁都视而不见吗,吃的什么。
到这里有一点停顿,下沉的桌面上响起速记的声音,他继续。从门的哪边进来呀,出去后又往哪边走,之类的。 这些话听起来怎么都很像在玩笑,听的人却全都记了下来,鸿璐看着笔在纸上,簌簌地潦草地写下大片,再赞美地说,对,就是这样。
脱下衣服洗澡,浴室里排布的光很淡,不过还算够用,照在这副身体上,让连绵的强化纹身可见。鸿璐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皮肤,嘴唇有点干,或者说检查自己,花纹沿着胸口往外蔓延,空白的地方旧伤淡去没有,新创又愈合否,这种习惯他也忘记是什么时候养成了的,看起来很精心,实际上只是个想事的由头。就像有些人思考的时候总要在手里拿点什么,庇护他的若头就喜欢摩挲自己的扳指,那个戒圈根本就不值钱,材质和工造上,都和家里的相差甚远,没什么人想过去了解它的故事,说不定只是拿来显显气度,除了劫掠富人的钱,八卦也向来是罗佳更善于的消遣。
那把黑云刀不是新人的,外套也不是,镜子里鸿璐低头洗脸,有些刘海被水沾湿,缕缕地贴在脸边。衣服上那种孔雀开屏一样的香气,属于另一个黑云若众,这个人喜欢在衣领和袖口上滚香水,劣质也照样用,偶尔会有匀得刺激的时候,招摇起来活像只孔雀,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现身过,肯定是死了。
放掉一段冷水后来热水,对鸿璐从头淋到脚,把头发浇成服帖的一帘,最近风声飞扬,听说地界里有外来的流浪汉,是流浪汉吗?这么回忆着,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有点累,被抓出来的泡沫还被水冲开,漫过额头,差点就沾进了眼睛。
3
那天奥提斯早就在门口等他,这个首领总是冷着脸,姿态介于紧绷和从容之间,有一身的泰然气度,也有随时启动的利索,在夜里,佩刀在腰间闪着冰凉的光,她怀抱手显得有点不耐烦,直到看见李箱也安全回到他的住处也仍然,又在走来的人想对她略微行一行礼的时候哼出气,躲开一步,松出手来制止:行了,不必要这个,你今天看过这里,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啊,碰到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威胁。话语间李箱留了点犹豫的停顿,这种节奏他通常用来来体现余地,他们进门,用余光最后一次确认没人尾随。
这地方不必奥提斯观察,她对这个地方很熟悉,有几扇窗几扇门,厅堂的长宽多少,卧室的位置和各种开口的朝向,她都清楚无疑,毕竟这就是精心找来给这个头脑聪敏的青年住的,阳台和窗口能在晚上容纳大片的月光。对于李箱,在拥护她成为剑契组的首领后,她就不自觉地有了些照顾后辈的念头,还包括唐吉诃德,一想到这个她就有点头疼,暂时不提,且在剑契组里,李箱现身的次数不多不少,有着还算重要的位置。
房间里散着一股家具陈布后的气味,李箱拉开一扇窗,应脚步声亮起的一点廊道灯,适时照亮那把被拿在手里的长刀,奥提斯挑挑眉,在客厅里给自己挑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在合适的时机落座,
这么快你就杀人了?
对这种直白的问题,李箱一样习惯,奥提斯总这样,话里有没有刺,是不是故意带刺,又是不是特意让你感觉到有刺,很少有人能猜个清楚。听到后他用鼻音答应地嗯了一下,物件放在茶几上,只是为了接话而接地说,“你要拔出来看看吗?”再倒一杯客气的水,坐在月色倒进来的地方。沙发不宽敞,那一座背靠着窗,他稍微偏一偏头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还算宽阔,这几栋公寓没什么人,接近入夜,附近仍没有多少亮起的窗光。
奥提斯看一眼冰凉的茶水,再扫一眼李箱,显然他们都对对方的做派了解,她本身也没打算多留,交换足够的信息,谈话间从李箱的话里察觉他稳定又一如平常后,站起身,离开的步伐迅捷,身影在门外一闪便消失了。
......
平静度过的那几天,剑契组前后到齐,今天集以会议的据点里不少人还没走,逐渐暗淡的天色覆盖下来,一团团灯晕亮起,在毛茸茸的小雨里有点显眼,跟那只青色的眼睛差不多亮...不,似乎也没有那么亮。
正如刚才会中奥提斯说到的,拇指下属的帮派不容小觑,再远点,窗子前李箱看到小巷尽头有一团人影,稀松散漫地组织成一圈,那里面被围绕的中心是长头发,绕着一根青发绳,在这时刻准确地迈出阴影,和他对上了视线。
地头蛇紧紧捏在手里的敏锐,像他们黑光流转的刀一样沉静又锋利,在外来者如漫天飞信般落入地界的时候,黑云会都不曾有过动作,直到边界回到往日的安静,剑契组一切都快要安顿下来,有人知道信件会自己归拢成整齐的一叠,就只差这一次接头,对鸿璐而言,这时候想要打开信封,检出流浪武者的据点,简直和割开夜色一样轻松。
脑海里熟悉的人影对李箱招了招手,奥提斯在身后问,你看到了吗,黑云会的人?寡言的并不点头,又只用胸腔和喉咙里的一点嗯作为回声,补充道,没有很多,也不算少。鸿璐的目光一丝一毫都不从这里挪开,角力太沉默,尽管视线交汇只是这么短短的一瞬,也让人觉得再多一秒就想要拔出剑了,奥提斯对他的回答叹了口气,觉得起码好过没说,李箱这才抽身离开窗边。
既没有安排迎战,不会有人擅自出动,奥提斯掌握的情报在刚才也已经详实地下发,剑契组没有相伴而行的习惯,故她也只是提点同僚,随时应战,也随时准备好再次流浪。
4
黑云会制造的摩擦不大,却足够密集和显眼,只是对手也有刀剑,觉得何必在乎,有什么不能强求?忍耐又总是有期限,争斗如期而至,缭乱的刀光剑影正在巷子里翻动,像窝了一锅煮沸的鸳鸯汤,夜风配合地刮得很大,四溅的血有时候都被改去本有的轨迹。
扬尘里的人却听不见风声,兵器撞上这一把就到下一把,四散又灵巧的剑契在混战里难以一网打尽,就连久没有人住的房子也要么被撞破窗,要么被踢开门,能藏身的每个角落都不被放过,黑云会的人好像熟练于做这种事,难道这就是他们能从民居里捞出钱的秘诀?唐吉诃德这么问着,其实她并不需要答案,只是出于调节气氛所以这么说了,也不在乎气氛会变得暖和还是更冷,可能是因为她本身就足够心血火热。
在她身旁的人并未有什么回答,仅仅想着这种习惯到底是跟谁学的,奥提斯也把剑抽出来,绝对是李箱。
只是发现这个骗子的时候都快要结束了,鸿璐带着刀,对方看起来正打算撤退,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人,残局很凌乱,血在白亮的月下融成一滩一潭,还有一些淋漓不尽地吊在那把剑上,正腾着微弱得几不可见的雾气。还有那把黑云刀,竟然也在他的腰边,这样的做派何等挑衅,
别走,鸿璐一边说着,一边沿路撇开妨碍的残肢碎片,这种动静也早就让人听到,机会难得,他...若众动起来全凭察觉危险的本能,李箱仿佛一片闪烁不具形状的影子,原先在远处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眨眼,忽然到面前的时候,竟然一点风都没有带来!猛烈相击让两柄刀振得牙齿也跟着发酸,黑云的鞘里拉出一截雪光,折在杀手靠得太近的脸上,照亮半张脸的疤痕,鸿璐盯着那些残迹的分布,没忍住笑了笑,两相弹开的时候说你看起来很像,很像,等等、无意冒犯。
话还没完呢,突进的剑又来相碰,力气沉得让人咬了咬牙,鸿璐把这一下的劲飞快卸去,还是难忍地哼声,落在还算安全的位置。
那种可爱的话本,李箱,你有没有看过?即便说着话,动向也不会被遗漏,题开了,鸿璐本没想过还有搭茬的环节,正打算走过场地把话语补全,尽一个有头有尾的好,不料对方先一步张了嘴,简单地回答,话顺着风吹到耳边:嗯,闲情逸致的时候,也可以算作一种消遣。
这情景让人想起那天他在桌对面,鸿璐觉得和李箱交谈会有种微妙的感受,该如何叙明呢,至少他真的在听你说的话,可能的确不够洋溢和认真,却也不会显得太过敷衍。啊,若众顿了顿,追上提起的身影,赶在带动风的呼啸之前把这句话续完,很像流浪猫狗里面最能打,又好斗的那部分,和你一样,都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很在乎我吗?若众的追击躲起来不轻松,李箱在又一次短兵相接的时候抽空问道,谁都没能从对方手里讨到好,鸿璐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看起来似乎有点沉浸,接住或者解开对手的招式,他们这种人总是愿意在这上面花费时间和体力,愿意为此冒险,正如现在,有人已经快要和黑云会脱节,罗佳和良秀就快隐没在他的视野里了。
就连倏然停下也是同一瞬间,武士反应过来,才舍得往后撤那一步,只是黑云刀好像还充满迫切,他不禁又握一握手,结实地收紧掌心,想切切掂量一下兵器的重量,心里有种生怕再迟一点就又会被拉过去的无奈。
这个露台高度尚可,只是稍微矮了李箱的位置一截,而这一截很快就浇灭继续往深处去的冲动,再远一点,往回返的剑契就能织成网了,兵戈声似乎也开始减弱,偶尔鸿璐还能听到他搜罗来的、或者其他人的手下发出骂声,在这么多房屋之间仍然显得高亢洪亮。有一个四处问着他的下落,听起来有点着急,直到另一个在楼下看见了他,连忙大叫道:哥!你真追出来这么远啊!
这个人抬头看李箱,又看鸿璐,想拔出刀却发现已经拔出来了,于是即便站在地上,也连忙和自己人站进同一个方向,同时没忘记说,我们回去吧!唉,找回追太远的人,不知不觉就来了这里,剑契组的人... 剩下的话鸿璐没仔细听,无非是打斗结了,余信回巢,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他瞥一眼下方,摆了摆手,看到来找他的先一步离开,才回复道,应该是有点在乎的吧,你,你们各自心事重重,剑契组是丢了龙头?也太危险了。
而且都骗我两次了嘛,总得要生点气的,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太好欺负。这么说着的武士已经往身后瞥,找回去最快的路线,对方听到这话,站在原地没动,剑在剑契组杀手的手里,斜斜地垂下,体现出只是备战的等待,李箱叹出拿他没办法的气,绕开最紧要的话题,自己跟过来的也算骗吗,那顶多也就这一次吧。
鸿璐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逆着风吹看着李箱一片刻,沉默一片刻,看起来真的在想这话说得是否正确,末了留下妥协的“那倒也是”,下马威既已经给了,又得到放过的机会,当然回身就远去,很快在丛叠的巷子里化作消失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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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当然是接受奥提斯的询问。这天李箱和唐吉诃德外出,多少给女孩买些点心,是剑契组里大多数人都乐意的事,就连另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虽嘴上有点不肯,心里也总归不愿拒绝,尽管两个孩子每每下棋,唐吉诃德将输的时候就要耍赖,甚至于千里迢迢都把李箱喊来,就为赢那还不能决定胜负的一分。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什么事?抢在奥提斯的先发制人更前,李箱觉得这是他人生以来第一次在她面前有了点微弱的优势。什么事?而这一句是奥提斯说的,首领的眼睛锐利,忍耐着话末的音调也更高,这么没好气地重复一遍,就把青年的气势挫下去大半,李箱没想到要动这么大的气,放走花梨鹰一事奥提斯并未不知…为什么这样?
她踏出一步,没那么恨铁不成钢,却看起来就差点着李箱的额头说话:你给唐吉诃德藏着那些糖酥,在哪里?她已经连续吃好几天了!
被问话的吓一跳又松口气,样子看起来有点窘迫,李箱不自然地挪开视线,二人之间出现一段沉默,可惜奥提斯从来不吃不如说不管这套,是装的吧,更何况这个人一向怠于回答,估计只是想借此拖延,好方便在刻意咳嗽的时候转移话题。
唉,奥提斯紧跟着重重地叹道,不许再纵容她,这话我也会对辛克莱说。这才回到所为的正题:你放走的黑云会那个若众,我知道,还有什么需要说的?
李箱感到被放过的轻松,暗自地松一口气,他沉默片刻,以组织蓄在脑海里许久的思绪,手下意识地学习起黑云会握刀的姿态,拢上那把战利品,女士...他知道我们没有龙头,不过,亦还未察觉你是这一拨组员们新的首领。后面其实还有些话,只是又被咽了回去,杀手有点不想承认无法一击即破鸿璐的自持,又有点一定要亲手斩开那副架势的坚持。
还好奥提斯对这种欲说还休无甚在乎,只不过提起曾经领袖,她也不禁皱眉,那场没能保下左议政的事故,任哪一个组员都知道,被当朝通缉之后,新剑契组带着寥寥的旧部,李箱是其中一个,踏上了流离失所的路途。
可是推奴者的追杀堪能轻视?剑契组很快就被冲散,散作两分,后来的半道还失去默尔索所在那一队人员的音讯,无论怎么打听都不见消息,不曾好过的日子加霜,本还心有余烬、不肯熄灭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了。本以为来到新的据地安顿,情况能有所改善,没想到竟然早早就被敌手探明,发觉我们群龙无首...想到这里,奥提斯向李箱撇去一眼,她还知道李箱对往事有怀,有心结不解,即便嘴上说着已经舍弃,时常露出的那种表情,也很容易让人看穿。
我们迟早会得到默尔索的消息,且有我在,一切都不要紧。
新的首领同样令人心安,这种话让人听来觉得安全,心力也受到鼓舞,他露出被宽慰的一点笑容,尽管表情在这张总看起来沉寂的脸上不怎么明显,李箱回以当然,这种事上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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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公司精心武道的许多人已经走得很远,甚至比新剑契组流浪的时间更长,对腐朽的今朝失望,便甘愿解冠随同,即便预料自己频频回头,也要弃这片故土而去。为了活下来,还淋过一路的腥风血雨,有些人像天生就不怕被千刀万剐地死,不,是不在乎这种死,这种后果不能计量的死。
那天也是穷途末路之际,距离察觉领袖一行失踪,才不过大约几天,李箱作官员时所交的好友,大概早已身入右议政的一系,提前潜在这群流浪武人和官人们的落脚点,只为来到他面前,拿剑契组同僚的下落作筹码,要李箱归降,又报信去官府组织围剿,哪怕一个活口都不肯相留。
周遭被搅得一团乱,人来人往的窃窃里传递着不少流言,相干的无关的,正好掩住了耳目。所幸年轻敏锐的辛克莱发觉很快,他们走得匆促,无比难堪和狼狈,远去好几里路,一回头却发现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到底是被抓住还是发生了什么?无法,奥提斯只得又再沿着蹊径,和同时渐渐变得漫天纷扬的杀人魔传闻去找,结果找到的是站在成河血流里的李箱,胆比山壮,如此的心境下,剑法压天一筹,外衣湿淋淋,头发垂落也看得见面上新伤,一阵接一阵的雾气从他嘴边出来,有什么推动了脸上粘稠缓慢的血,变成混沌的一滴一团,很快落在地上。
杀瘾上身,是因为他紧抓不舍的,放了又追的,正是那个从前饮宴与乐的朋友,了结性命后,还不惜千里索去,把这输家的一族连根拔起,数人血花飞溅,在月下鲜艳如同红梅。为让这花朵盛放,李箱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一路不肯停歇的脚步,愈发如山火熊熊的暴怒,差点就把他烧得干干净净,唯余枯身一副,要不是他们回头来找,剩下给李箱的也只是死路一条。
那时候奥提斯本想责怪,可确又如他所说,那不失是一种做足了职分、尽绝了真诚,那场永绝后患的猫抓老鼠,和遍地流血带来的纾解,奥提斯看得出来,令他恨还凿凿的心里满足。
世上最难还不过血债,尽管不少人都欠了不止一笔,只是当人被业火烧得太热,又惰于挣脱,肯愿沉浮其中,求那种得不偿失的解脱,即便还活着也会变得模糊不清,失去在人间的轮廓,这是你想要的?!后来一次差点变成争吵的交谈中,奥提斯就这么被噎着一团郁气不能发,纠结在脸上,最后还是不得不把话题撂下。
算了,奥提斯说,她顿了顿,再补充道,我不喜欢说太久的话,李箱,常惜身多惜命,只有多活一天,我们离领袖回来的日子才能更近一天。
......
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浮士德的信了,那个剑客喜欢用笔记录和留下近况,如此情境,可能她是随着默尔索一并消失了吧。
等到沐浴后的打理结束,夜深已经很久,银光从窗外穿过薄薄的纱帘,氤氲地团在空中,到底还是把李箱的所想悬了起来,并不好受,他更喜欢什么结实地落在地上、掌控在手里的感觉,算了,他也这么想,从纷扰的思考泥沼中想要脱身,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能够转移注意的人,鸿璐,总觉得这段时间的这几面,这个人一直在笑,难道就没有什么烦心事吗?
花梨鹰太聪明,放他回去混淆信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是了,那种剑法里不仅只有黑云道,否则不会那么难以捉摸,他乡的步伐和思量,没有规律地穿插在那种本就难缠的剑招里,想解决他,也就不是说一说就能办到的事。
等到摸清楚,亲手不必辅助,再制伏想要探索的人会很幸福,杀手向来这么觉得,最好是拿下项首,倒是不用挂在城头,彻底抓在手里就可以。或者亲手使他流血,那种不得不认输的时刻比自愿更有魅力,意义的显出也更彻底,李箱淋在冰凉的月色下,脑海里闪过鸿璐在手掌里的模样、还打量的眼神,不循常理的惹人烦恼的出招截断,若众被擒拿终于像一头伏斩的羚羊,裹着热腾腾的呼吸和打斗后流下的血,被月亮照得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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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鸿璐也这么想,那天回到据地,他按部就班地向若头汇报了所得,嗯,他们的确没有领袖,如同一盘散沙...说到这里已经有闲心分神,想那天交手时李箱的刀光,大约是精进有度的。虽然有很多实力强大的人,但无从组织的话,逐个击破想必也很方便吧。报完这些,若头点点头,如意料中摩挲起了那只扳指,叹出思考的声音,片刻后,允准这个部下离开。
啊,说起来,要是能击落那把刀,就把它也带在身边,像李箱那样?鸿璐随便想着,走出门外后竭尽地伸了个懒腰,展开团结的骨头和肌肉总是很舒服,他想起还有点事做,于是又回到那家初次见面的店铺。
掀开了门帘,这个点不是吃饭的时候,斜进来的光把里面的冷清照亮,座位上没有人,后厨飘出的食物香气也平静,正适合交谈。老板在拨弄算盘对账,那种计算器的形制源自鸿璐的故乡,这里刚开业的时候他来看见,还感到一阵亲切,珠子在轴上对对碰,质量好点的,会发出一些悦耳的声音。罗佳对此赞叹过,一边说着果然还是见识一点新的小玩意更有意思,像这种,有时候我还会觉得很吵呢;一边拿出电子的款式,点按各个数字,设备就跟着发出不同高低的声响,她甚至能用这些音节拼凑出一节儿歌,尽管变调也很容易认出旋律。
还不等走近,掌事的听到有人来就抬起头,发现是那位,便拿上记事本快步走出了柜台,趋着步子地跟随着,你、您来了。
怎么样?鸿璐问道,瞥见翻开的页面上果真写了前后左右的方位词,紧跟着一番汇报:他近日去了几次卖点心的地方,多是些甜食,都不是自己一个人,身旁跟着金色头发的,大约是男孩,甜食么,是两个人一起吃的,离开那个门面后,总往左边走,几乎从不向右边的道上。果然再没什么特别的消息,鸿璐无奈地说啊,谢谢你,观察得真的很仔细哦。
对了,他没拿着上次的黑云刀,后来的着装...
男人谨慎地回想,给鸿璐端了一杯白水,继续说道,看起来更像近来那些自称剑契组的人,我听说他们来自s...有不少官人,唉,无论哪些地方,这些层级的人总不那么好相处。
嗯,鸿璐敷衍着,在心里也暗暗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片羽翼的事,也不是没听说过,金头发男孩?印象里,那声音听起来倒像女孩多一点。他看一眼门外,凭着记忆回顾去过哪几个能买到甜食的地方,想象李箱在这些叙述里的位置,好吧,李箱当然不会向右走,毕竟往右,无论如何都会深入黑云会的辖区,闲人也不至于这么笨,更何况这些训练有素又有礼貌的大人,收尾人追捕所加迫的流浪,还不曾把他们的思考和气性折磨干净。
剑契组横插这一脚,让这里多了一方势力,地盘之争和谈判,有时候是下幌子,有时候是做样子,尽管械斗的亏少有人着急吃,有些事态所致的交手却已经多少回,早就很难数清。还好人总归听得懂管教,鸿李两相作饵,平和日子里井水不犯河水,除去看到手牌气运太差鸿璐添乱,路遇棋局不平李箱还帮倒忙,能私了,就都不算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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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热闹那家酒屋,厨师的本事高,酒菜像样,人潮涌动的时间,不小的空间里声音嘈杂,飘了点烟味。各派各坐各的,各自把对方窥探,良秀正往外走,看见进来的鸿璐只是抬了抬下巴,擅使古刀又劈斩自如的人少得可怜,她是其中一个,有向来这种态度示人的底气。越过她的肩头,鸿璐看见剑契组也有不少人在,啊,是李箱,他看到李箱坐在那里,刚把杯子放下,身旁是顾自相谈的同僚。
走过去的时候两边各有自己人紧张,同床共枕过,李箱的视线也提前投来,只是那么看着他,还好聪明人交换态度不费力气,没有拔刀拔剑,那阵微妙的屏息便很快又被人声淹没。
吧台里的人问喝点什么,你们认识?显然对两个组织的关系早有辨别,鸿璐笑起来,自然地点点头,说当然了,我们很熟,
嗯...我喝一样的吧。
李箱没有反驳,手指把面前的小吃推了过去,有没有三百两银都补充道没下毒,鸿璐配合地表现出感激,瞥见对方的腰间只剩下带着红流苏的佩剑,顺嘴地问起,咦,你怎么不带那把投诚的信物了。还没应声,看着鸿璐紧跟着喝下一口送来的饮料,脸色瞬息变化起来,李箱得了趣似地笑了笑,才回答,放在住所里怕有人破窗,带在身边太累赘,已经还给你们了。
原来喝的是茶,有点苦口,这种饮品本就特产在鸿园,早在尚未离家的时候鸿璐已经喝过不少,甚至能凭着口感认出泡水的茶叶。没想到会有人坐在这种地方喝茶,鸿璐这么说着,又朝备饮料的人要其它。
对了,你们在等红梅花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李箱少有的头疼一瞬,眉头不想让人察觉地短促皱了皱。鸿璐手上正对人指点着菜单,余光里也能看见这种表情微动,哦,看来是真的了。
那只信封很平常,只是四角各有一点微弱的红,仔细看是个花形,鸿园有不少人喜欢这种意象,用以标榜己身的气节。鸿璐被叫去办公室的时候打着哈欠,和其他人一起听上头的调派,近来黑云会的警戒又紧张起来,管教他的大哥也离开得匆忙,鸿璐落在人后,把它从若头的桌上拣了出来。
蜡封已经被割开,里面的纸叠了两叠,字迹看着是女人,收撇锋利,展信即提:李箱、奥提斯,原来是剑契组那支失讯的残部在尝试取得联络,随身带来...乌药花,稻芒各一支,望能早日相会以付,落款浮士德,默尔索?难道就是他们一直在等的领袖,上头有些只言片语,总会落进几个好事的部下耳朵,鸿璐不是不合群的人,茶余饭后有些小话,想不想听都会听到。他把信件翻看个遍,擅自折进怀里,顺道把若头撂下的茶果也一并捞走了。
......
别紧张,我只是听说过,红梅花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哈,白头发蓝眼睛啊。那你的朋友呢,除了坐在旁边这些,嗯...也除了绿色,又有什么颜色的头发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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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场李箱并未多说,只是沉默了不少,后来鸿璐识趣地绕开话题,赔一道小菜,尽管对方也只是吃寥寥几口,像是突然忘记了怎么说话,披上旧风度,显得更加秉礼持节,离开前还道歉,对这个随时是敌手的人说,不好意思。
又一次不能避免的战斗,拿到红梅花的信已经过去不止几日,大约也是剑契组的组员们发觉黑云会有意把信件拦截,他们的斩击比以往每次都更加来势汹汹。李箱走近的姿态从容,步力适中,依往日教习的武术先生的话说,鸿璐回想着抽出刀,摆好了架势,李箱有一副“整”而松紧自如的身体,正如他能轻易离开那种看起来平和的待战模样,挥出势大力沉的一剑,强压着鸿璐向后退。
你是不是有他们的消息?
黑云刀几次三番地挡,在交织的剑光里撕开缝隙,回以不保留的反击,白刃挥出万丈绸缎般的光,这次轮到鸿璐来问,你这么在乎他们吗?两刀相弹,任谁的脸上身上都已经留下伤口,血细细地从豁口里淌出,李箱紧追着不放,连续地向前劈和突刺,递出紧贴着颈边威胁的一击,刀刃临近,却也正好在皮肤上打偏,被渐次浮现的黑云及时挡开,划出细弱的一声尖响。
两人下跌,李箱连忙将刀下拄,顷刻逼在若众的脸旁,到底是他略胜一筹,论及那些事,无心计较对招了,便空出手来把鸿璐的下颌和喉颈紧握,心绪翻动的模样照在鸿璐眼睛里,得见对方还是那种云朵似的视线,面上有很浅的笑容,显出那种观察、在李箱看来像是隔岸观火的神情。
告诉我,鸿璐,告诉我就放了你!
...信没有带出来,大人。
被压制在下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无有挣扎,对可能下一瞬就来临的死亡也毫无惧怕的神色,李箱神情复杂地看着他,鸿璐则相当坦然,松开紧握着黑云刀的手,兵器落在地上发出一点声响,他解了衬衣,又以滑稽的姿态略微挤开李箱的膝头,把手探下去翻找自己的裤兜:你看,真的没有,明天吧,或者后天,我把信带给你,可以吗?
我不会浪费我们之间的交情,好对手。
......
第二封也早就被拦下,信使在巷道里被浇一身油,打火机燎在脸前还不肯给,直到阴影里走出一个黑云会,掀翻整个人像活捉鸡崽,脚踢带着拳打,接连隔着肉砸到骨头,末了手摸向喉咙,使力地紧掐,没忘记抱怨不小心淋得太满,竟然有点打滑。鸿璐的力气很大,说着信呢?昏黑一片,也从那件外褂里摸出一叠长长短短的小票,才肯站起身来,在一线落进来的月光里寻乐子似地翻看,都买的什么呢,剑契组还给你报销这些呀?
手下也围过来,哦哦...这种点心真的不好吃,挑的酒倒还不错,那个冰激凌的口味很恶心吧,品味怎么忽上忽下的,竟然也去过那家酒屋。
他们往下浏览,突然看到了什么,一下开怀大笑起来,你买避孕套是干嘛,外地人,你在这里这么快就有中意的了!
信使的表情看不清,鸿璐没跟着笑出声,向地上的人瞥去一眼,便把手里的废纸随便往谁的怀里打进,好了,你们去和上面说吧,剑契组的信不在这边...再找个医生来,就说有人受伤,知道了?地上有油,小心滑倒。几个叽喳的麻雀听了点点头,呼喝着四散开来,眼看着都走远,鸿璐再回过身,手在信使胸下探了探,又把那外衣不容人掩盖地翻开,抽出刚才特意留在里面的信,对光找到四点梅,收在了自己身上,说我认识李箱哦,帮你交给他。弯下腰,他像是对一个同派的兄弟那样拍一拍信使的肩头,笑着形式地捋一捋被拉拽得不成样的胸口,尽管对方不觉得友好。
我还找医生呢,你也听到了,打你这一顿就算啦,折点骨头没事的。
10
这次出现在楼道里,李箱都没能很快地认出来,平常扎起来的马尾放下了,梳成低低的一把,发绳也换了普通的黑色,要不是张嘴说话,恐怕刀就又要来到肩上,鸿璐假装真的害怕,浮夸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李箱看起来似乎习惯,没打算理会这种动静。
跟着进屋,一双黑眼睛不客气地四下打量,开口更说请我喝杯茶吧,就当谢谢我专程来见你。这么说着,鸿璐边走边一手捏了捏左眼,熟稔地剥出一片黑色的薄片,用听起来颇有点得意的语气,怎么样,我是特意跟罗佳学的。
雨在云上淅沥了一夜,李箱也还是拆信,一封已经打开,一封还完好,八朵小巧的梅花很鲜艳,信袋上没什么脏污。赖够床的那一位磨蹭地坐起来,看到夜色临近,又干脆地躺回去,无事可做,便抻长了手去够那柄剑,捏起那只发旧的红流苏把玩。相方读信的时候很安静,房间里只有纸张在手里被搓摩的一点声音,鸿璐的视线从李箱露出的半边耳朵滑走,来到被略长头发遮盖的后颈,就这么数起能看见的伤,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当官的还这么能挨,剑道着实考验人。
鸿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种模样,觉得实在令人好奇又爱惜,李箱寡言多思,对很多事显出不关己、高挂起的态度,这些都很容易看出来,唯独对这信件和同僚,总有种不动声色、却抓得格外紧的微妙,只是虽然用力,也仍然让人觉得有些事物像沙子,还在不断从他的手里往外流,不容停住。
问疤痕,说哪还记得这么多;问剑,又说嫌吃得少,下次多喂你几招;直到问从前,他才终于从信里狼狈脱身,窘迫又立刻空出手来,把脸遮掩,原来是身死之人唯余信物,留下的人也已经被腐朽的烈火烧尽了,咽声不爽,仿佛珠子断线的泪下,叹气也变得又慢又长:微命一条...万事难逃而已。他回到行句间很快,短短两三页纸,留白大片,却还反复看好几次,不舍得又像不甘心放下。你要吃点什么,我有什么你想要的?终于李箱放过持信太久的手,也不知道为什么拙劣地问出第一个问题,让鸿璐的表情里露出一点惊讶,若众从善如流地搭上台阶,说我来吧,看过你的冰箱,可以做我的家乡菜,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总是很难过,
非要的话,把你的剑穗送给我?我听说拿着那个,可以当免死金牌用。
鸿璐没看过第二封信,但无论如何,剑契组的另一半大约是快到了,否则若头近来也不会比被赶的鸭子匆匆,嘴里总念着些真难对付啊、要是会合岂不大祸一桩之类的话。
而每到这种时候,像河流汇集,滔江汹涌,也像车轮滚动,一旦前奔就难能回头,区区一方一寸土,本就不能把不怕流浪的人蓄留。不过,还好分别对鸿璐而言不是什么难熬的事,离开故乡的决绝很早就化作刃上白光,等到那天,最后一刀过,李箱同样明白,周道倭迟,他亦不会再送了,带走的只有页纸背面鸿璐的留字:尚复能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