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何衍朝最近有点不开心。
小蝴蝶总是敏感内敛的，有任何负面的情绪总是习惯性地堵在心里自我消解，不愿意向旁人甚至是最亲近的朋友袒露。
所以遇到一个能够完美承接住所有情况并且主动解决问题的对象是件再幸运不过的事情。
房间里的动静完全结束时，床头柜的电子钟已经悄然走过零点，迈向崭新的一天。
和平常一样，何昶希把何衍朝抱进浴室仔细清理着污涂。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望向卧在浴缸里的男人的眼底。小朋友的眼睛好像不再那么澄澈透亮了，带着藏掩隐秘的忧虑。
“最近太累了吗？”何昶希轻轻地抚过何衍朝温软的肌肤，指腹不自觉地在他暧昧的红痕处来回摩挲，搔得人发痒。“刚刚你好像都有点走神。”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何昶希也兴致缺缺，不像平时那样追要得紧。他等待着何衍朝的答案。
“嗯……”何衍朝捧起一手落在水面的细腻的泡沫，眨着眼睛看着面前正在重新放水的何昶希。他坐起来一些，手指戳在他高挺的鼻尖。
何昶希轻轻抓住何衍朝的手腕，学着他的样子冲着他皱皱鼻子。他拢住他修长的脖颈，在他的鼻尖也蹭上了花香的泡沫。垂下眼睫静静地盯着他的唇看，旋即吻上，享受着他嘴里刚刚吃过糖的甜。
“你如果有什么顾虑，或者说今天不想跟我发生关系，都可以跟我说。”揉着小朋友潮湿的柔软的发尾，何昶希轻声开口。
北京冬末春初的夜晚还是冷的，浴室里的暖风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热气。排气扇快要把何衍朝的声音淹没，但何昶希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他说的话。“最近刷到了一些东西，会让我觉得……”
何衍朝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何昶希就截断了他的话茬：“会没有安全感吗？”他问。
“就虽然说你对我很好，但感觉你对所有人也都是这样，而且其实进展有点快。”何衍朝抠着指甲，静静对望着何昶希的眼睛。刚才发生的种种还历历在目，他坦诚道：“主要真的很痛呐，你心很急，每次结束也都不问我觉得怎么样。”
何昶希似乎听懂了何衍朝的言外之意：“我以后会充分考虑你的感受，多偏爱你，多哄哄你。”他仔细地把自己与他鼻尖的泡沫都轻轻捻去，再探进水里把手冲洗干净。“但我不听话吗朝朝？每次你说不要了我都不会再勉强。”他耷拉着眉眼装委屈，像一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犬。
“那我让你停你也没停呐，横冲直撞的。”何衍朝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拍了拍何昶希故作委屈的脸，无情吐槽道。他是广东人，说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微微上挑的尾音，听起来可爱又亲近。
何昶希一把将何衍朝从浴缸里捞起来，拧开花洒用流水将他身上的浮沫冲掉。“踩在地垫上。”他帮他裹好浴巾，继而搂着腰耳语：“你不喜欢快节奏，那我们以后就慢慢来。爱你朝朝。”他说。
“爱你。”何衍朝顺势坐在浴缸边，脚踩在地垫等自然晾干。他扭头静静地打量着何昶希，嘴角勾起笑，露出两排齐整的齿。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坏主意。“希希，明天没事的话可以陪我去做个指甲吗？光秃秃的不太好看。”他说。
“当然。”何昶希丝毫不怀疑地回答。
他的朝朝是个没有心眼的好男孩。
所以当他把自己的生日当作图案做在美甲上的时候，何昶希有些讶异。彼时他刚刚去附近的商场取了何衍朝喜欢的奶茶和甜点回来。
左手做完建构正在画图，右手还被封印着照灯，何衍朝没有再能够去接东西的空余。
好在何昶希双手都空着。他熟练地把奶茶摇匀，吸管戳破塑封膜，再将其喂到何衍朝的嘴边。
“谢谢希希。”望向何昶希的时候，何衍朝的眼睛亮亮的。昨夜简单宽解过后，笼罩在他眼底的忧愁的阴翳就一扫而光了，又变得干净纯澈，像一汪清澄的潭。他的耳坠摇摇晃晃，曳人心弦。
好奇的脑袋凑到前面，何昶希笑得眉眼弯弯地问：“怎么样啦？”他亲眼看着美甲师在何衍朝的指甲盖面写下简单明了的“CC”和“1223”。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何昶希右手撑在台面借力，手背纵横的青筋血管清晰可见。他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明知故问，逗逗小朋友而已。
何衍朝也并未直面回应何昶希的话，把已经烘干建构的手从美甲灯中撤出来。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心跳得总是要比平常快一些。“12月23号是谁的生日好难猜是不是？”他笑着打趣问道。
旁边还有一张空椅子，何昶希将其拖到何衍朝身边坐着。“特、别、难、猜。”他一字一顿，把每个字眼都咬得特别重，仿佛在强调什么。
和真心喜欢的人对视时，嘴角总是会不自觉地上扬。都是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小伙儿，望向彼此的时候压根藏不住心事。
何昶希在想何衍朝真的很可爱。
表面看起来不争抢，对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说喜欢和爱的时候会害羞到下意识捂脸；
可他实际上也有独一份的占有欲，会对自己与别的男人的过往有芥蒂甚至是吃醋，恨不得把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却又不敢，只是草蛇灰线地悄悄暗示。懂他的人一定能够读懂他的隐喻。
何衍朝在想何昶希的这张脸真的无可挑剔。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初见时就有一眼万年心动的错觉。
人是典型的视觉动物，可相处的时间就像照妖镜，总是会冲淡第一印象，将最本真的人性剥落开来。只有真的好品行的才能抵抗得住洗礼。
何昶希好像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只是图他好看和恋爱的新鲜感，何衍朝也许不会心甘情愿地给他第一次。可他真的很会照顾人，温润又体贴。
第一口菜一定是主动夹到他碗里的；递到手边的水永远是打开了瓶盖的；甚至连亲力亲为剥了包装纸的糖都不舍得让他自己拿着吃，要捏着喂进嘴里。何昶希大三岁，的确也尽到了做哥哥的责任。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何衍朝有的时候容易患得患失。尤其是在刷到网络上形形色色的帖子后。他不质疑何昶希的真心，所以决定相信他的承诺。
把何昶希的生日做成指甲图案，的确也是何衍朝独特的表达心意的方式。也许太直白太简单，但与此同时喜欢与爱为其赋予了重大的意义。
照完最后一遍灯走出店面，天已经黑了。
北京的街头巷尾依旧很热闹。
何衍朝跟在何昶希斜身后，慢慢穿梭在人群和车流中。他感觉到他主动牵起了自己缩在微长衣袖里的手，再举起来静静地盯着指甲盖儿看。
“说真的朝朝，你很适合做指甲，显得特别有个性。”何昶希逐一摩挲过那简单又意义非凡的图案，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望向何衍朝的侧颊。
“很酷吧！！”小朋友颇为傲娇地冲着何昶希皱皱鼻子，像小猪。“其实我觉得打耳洞也是。”
“以前做这些事很开心，现在更开心。”何衍朝轻轻地回握何昶希的手掌，看见他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拧了拧眉，就凑上去咬耳朵道：“因为哥哥在旁边陪我。”短短的一句话，说得脸红心跳。
除了办事被欺负得实在没办法要说软和话讨饶的时候，何衍朝再也没这样喊过何昶希了。
因为听起来比希希更加的音韵暧昧。
“朝朝喊我什么？”何昶希搭住何衍朝的肩，主动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企图再听到那两个让他觉得性感到无以复加的字眼。
“何昶希。”可无论怎么套，何衍朝都不再愿意那样喊了。他喜欢让称呼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流出，而不是在清醒的强迫中勉强迎合。
在相处过程中，何昶希总是依着何衍朝的意思来。比起他想要满足的私欲，他更希望他是时刻开心与幸福的。毕竟人生海海，也就遇到一个他这么喜欢，想要保护到永远的对象而已。
“其实你不在的时候，那个女孩有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何衍朝低着头，将脚边那块碎石子踢走。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见何昶希紧随其后轻问道：“你怎么说的？”他并不是想压力他，只是想得到一个回答，至于是什么并不要紧。
何衍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说是朋友。”他有顾虑其实也正常，毕竟这条路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好走，容易被戴着有色眼镜看待。
何昶希的心里闪过一瞬的失落，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心绪，笑得眉眼弯弯，想要说些打趣宽慰转移话题的话。可没想到何衍朝又不紧不慢地继续回答：“又不只是朋友。”他说：“她应该懂了。”
“这么会说呀朝朝。”何昶希轻轻地揉了揉何衍朝的脑袋，嘴角勾起浅浅淡淡的笑。
月亮彼时还没有爬上树梢，只有鹅黄色的灯光装点着黑夜。何昶希和何衍朝牵着手十指相扣走在人行道上，在水泥地面投射下两行斜长的影。
1223的日期很显眼，何昶希看到了总是忍不住想去吻。“我哪天发微博的时候要超绝不经意地露出，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听见何衍朝幼稚地说。
“宣示主权吗？”何昶希笑问。
“哼哼！”何衍朝放开何昶希的手跑远了，边踩着路灯下的影子边说：“好自恋哦希希。”
臭小朋友，何昶希在心里暗想。
朝朝是个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