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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25
Completed:
2026-07-27
Words:
27,870
Chapters:
5/5
Comments:
13
Kudos: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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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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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0

【善狯】稻玉狯岳穷途末路?!

Summary:

无限城八年后现任鸣柱抓到了上弦六

正文+番外已完结

Chapter Text

不知道怎么开始,那就写个普通的开头吧。

狯岳推开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映入眼中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落,此时还有几户人家点着灯,透出几团昏黄的亮光。

还有人醒着,但是他饿了。

他住在这里大概四年了,他没去记具体的日子,只是邻居家的小儿子在这几年间已经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可以满院子乱跑的孩童,门口的桃树也结了四次果。大概就是过了这些时间。

无惨死后,鬼血的力量也理所应当地消退了,缓慢但确凿地。最初他还可以依靠力量满足口腹之欲,是说——食人,但很快他开始力不从心。

更何况杀人在这个社会里已经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掩埋的罪行,既然他和像他一样的鬼没有随着鬼王的溃败而一并死去,那鬼杀队一定还在活动,在实力减退的当下,他并不想引火上身。

而且他对血肉的渴望也没有过去那么强烈了,于是,动物成了他的新食谱,他住的村子旁边有野山,他偶尔在夜里上山打猎,野兔、山鸡、鹿,有时也会捉到些肉食性的野兽。

但今天他不想去太远的地方,他好几天都没出门觅食,饿得难受,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邻居家。

房门紧闭,灯也熄了,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翻进邻居家的院子,目的明确地走向草屋……旁边的鸡窝,他动作很快,也很轻,鸡圈里传来一阵不安的窸窣,但很快平息,他捏着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母鸡,脖子已经被撕断了,鸡血顺着他的手落在地面。

他又随手拔了一把毛洒在血上——为了嫁祸,山上的狐狸也常下山偷鸡吃,让它们揽下罪行正合适。

狯岳拎着鸡,安静地退回自己的小屋。

关于这个小屋——他几年前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这是个无主的房子,屋子里除了搬不走的床和坏掉的半张桌子之外就是一些用不上的杂物,他寻了张草席铺上,便住下了。

他蹲在地上给鸡拔毛,弄得满手脏兮兮的,狯岳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他曾经手握超越雷之呼吸——超越人类的力量,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像个最寻常的小毛贼,在深夜偷邻居的鸡。

像老鼠一样,净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处理完鸡,囫囵吞枣似的把血肉咽进肚子。等他回到里屋,刚在床边坐下,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就从床底窜了出来,在他脚边打转。

是只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大概是循着食物的味道跑来的。他没杀它,也没特意喂,只是偶尔丢点吃剩的骨头。这老鼠也不怕人,时不时跑出来在他眼前晃悠。

狯岳没管他,他躺下来,鬼不需要睡觉,但在这里他无事可做,也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闭上眼,听见旁边有东西窸窸窣窣上了床,是那只灰耗子,它沿着狯岳的轮廓走了一会儿,发现狯岳的手虚握着放在身侧,于是它趴上手心,也不动了。

第二天白天,他照旧没有出门,借口还是那个“见不得阳光的皮肤病”,太久没用鬼的能力,鬼化的面容也逐渐柔和,村里人也都习惯了有位沉默苍白的年轻人住在村落尽头。

有时好心的大婶看他独居又不便出门,会在门口放下一小袋粗米或者几个红薯,说些“一个人不容易”“多吃点”之类的话。他从不回应,但是那些东西最终还是会被收进屋里。

他不吃人类的食物,但拒绝反而惹眼,米和红薯堆在角落,大部分都做了老鼠的食粮。下午的时候,隔壁家的小孩跑来敲门:百哥,母亲让我来给你送些新腌的菜。

百是他随口编的假名,他隔着门板说:“放门口。”

小孩应了一声,然后就是陶罐轻落在地上的声响,外面太阳还没下去,狯岳没法开门,只能等晚些再拿进来。

等到了傍晚狯岳突然觉得很不对劲,他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从远处传来,那是属于其他鬼的味道。

无惨死后,残存的鬼大多东躲西藏,他没遇上过几个,即使不慎碰面,也都互不打扰——谁也不想惹事,鬼如今的处境没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

但这个气息肆意嚣张,带着血腥气,离这个村子很近。

看来是个蠢货,狯岳这样判断。村子里大概有人要遭难了,他不想管,人类的事与他无关,他只要确保自己不被发现就好。

死掉一两个人或许不会引起什么注意,可要是整个村子遭殃,事情就瞒不住了。如果被巡查,甚至鬼杀队发现,这地方就不能再待了,他又要重新找藏身处。

真麻烦。

天彻底黑透后,狯岳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概是牲畜们先遭了殃,动物的惊叫由远至近,他听见邻居家也被惊动,那家的男人安抚着家里的女人孩子,大概是些“别怕”“门已经锁好了”之类的话。

门拦不住鬼,狯岳推门出屋,夜色中他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隔壁人家的院子里。

“喂,”他说:“你明知道我在这。”

黑影转身,果不其然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那鬼打量着狯岳,似是很看不起,他咧开嘴说:“像你这种身上没血味的软蛋有什么可在意的?”

狯岳往前走了几步,黑蓝色的电光在他周身亮起,因为久违调动了鬼的力量,眼瞳里曾经属于“上弦之陆”的标记也显现出来。

那青面的恶鬼认出来了,他有点惊讶,上弦?

狯岳其实并不想和他打,若是对方忌惮自己曾为上弦的身份自行离开那最好,他打着这样的主意,努力做出昔日他最擅长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这里的人是我的食粮,识相就滚远点。”

结果那鬼非但没露出惧意,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上弦?鬼舞辻无惨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这野狗一样的小鬼还在这和我摆谱?真是笑死人!”他甚至念出了无惨的全名,诅咒再没有作用了,昔日的鬼王的姓名变成了笑话。

狯岳顿时感到一股无法压制的、久违的怒意涌上头顶,他伪装成人类过了太久和平日子,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活着,甚至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日日带着怒气过活。

他从身后拔出血肉凝聚的长刀,对面的鬼笑得更厉害了,他说你想动手?

狯岳没再应他的话,他不能在村子里打,于是他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恶鬼,面对雷之呼吸的速度,那鬼显然是躲闪不及,狯岳的刀尖抵着他的肩膀将他顶飞了出去。

狯岳住的位置本就在村落边缘,他们两只鬼落在村外无人的野地中,狯岳收刀从那只鬼的身上跳开,拉开一个足以摆出下一个架势的距离。

那鬼此时也是反应了过来,立刻扑上前,狯岳注意到他的伤口愈合得很慢,看来即使是一直吃人的鬼,自愈能力也有了限制,以血换血不再管用,更多的时候需要依靠人类时习得的战术。

而对面的鬼很明显并不在乎这一点,他空有一身蛮劲,战斗习惯相当糟糕,更别提什么战术了。

但狯岳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他的确是个相当优秀的剑士,可他饿着肚子,多年没有正经进食,力量衰退得厉害,挥刀的动作甚至还没有他当年还是人类时迅捷。

他格挡掉一次又一次的猛攻,虎口被震得发麻。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消耗战他打不起。

要不逃跑吧,他正想着,对面的攻击却诡异地停止了。

那只鬼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头颅却毫无征兆地从脖颈上滑落,骨碌碌滚到一边去了

然后狯岳才听到一声雷鸣。

狯岳僵住了,他木然望向传来雷声的方位,那里站着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比记忆中高很多了,那头扎眼的头发也长了不少,黑色的鬼杀队制服外面披着橙黄色的羽织。

那人也看了过来,目光平静得让人心生惧意。

我妻善逸。

狯岳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他毫不犹疑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起来。

他躲了太多年,回避已成本能,他钻进了他常去的野山,专往狭隘难行的路上跑,往最深处奔去。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但他不敢停,善逸的速度他最清楚不过。山路逐渐陡峭,他攀上树干,在树与树之间腾挪。直到攀到山顶,他才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树影绰绰,没有人的踪迹。

没追来?正这么想着,他突然脚底一滑——其实并非是他失了平衡,而是他脚下的树突然直直倒了下去,他在空中勉强借力调动身体,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善逸就站在他落点前十几步的位置,他还是那副表情,手按在刀柄上,正缓缓把刀收回鞘中。

他砍断了树。

“跑得还挺快。”善逸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比过去低了些,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评价什么路边突然窜过的野兔。

狯岳想说点刻薄的话回敬,但他又能说什么呢,眼前的人和过去大不一样了,如今逃跑的是自己,弱小的也是自己,那些自命不凡的话他再说不出了。

善逸的目光漠然扫过他全身,狯岳知道自己现在狼狈不堪,但对面昔日师弟的审视,怒火还是不自觉地蹿出。

“看什么看!要杀就……”

话音未落,善逸动了,一道金色轨迹仿佛凭空出现,瞬间横在了狯岳面前。狯岳本就全身绷紧准备应战,见刀光袭来,立刻挡下一道斩击。

能防住,狯岳精神一振,他没意识到如今的他竟然在为能扛住善逸一击而感到喜悦,可战况不容他多想,因为下一秒,无比的剧痛从腰间袭来。

狯岳惨叫出声,身体失去平衡,在落地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下半身还僵在原地,而上半身——他还有知觉的这一半,重重摔进泥地里,血和器官从切口涌出,传来他根本无法承受的剧痛。

他被腰斩了。被我妻善逸。

“果然,”善逸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就算是上弦,恢复速度也变得很慢了。”

狯岳一时间没理解善逸在说什么。

他从未被腰斩过,或许在全盛时期被腰斩愈合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他疼得眼前发黑,眼泪直流,而且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消散。

在剧痛之下,恐慌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会死的,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他没办法自愈到这种程度。

“不要……不要!我会死的!”他听见自己在哀求,带着哭腔,软弱的话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吐出:“好痛,帮我……帮我拼回去,我没办法……”

狯岳不受控地痛哭出声,但在更深处的那个自我冷眼看着这一切:你在求善逸?求这个要来杀你的人?

善逸他……愣住了,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在地上挣扎大哭的狯岳,脸上的平静终于挂不住了。

他从未想过狯岳会露出这样一面。印象里的大哥总是冷着脸,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变成鬼后又变得凶狠狰狞,甚至还会说些玩世不恭的话。

而眼前的鬼正哭得崩溃,嘴里颠三倒四地呼着痛,居然让他觉得有些……幼稚。

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时间已经将他们分隔开了,善逸在这边,长高了,变强了,甚至成了柱;而狯岳在另一边,他被困在了变成鬼的那一年,连心性都停滞不前,甚至有些倒退。

狯岳还在抽泣,因为剧痛和恐惧,切口已经开始有部分开始消散。

善逸终于动了,他走过去,向着狯岳倒在另一侧的下半身,拎起其中一条腿给拖了过来,然后他……辨认了一下正反,狯岳真想骂他白痴,看脚不就行了!

两截身体堪堪拼在一起,终于不再消散,而是开始缓慢愈合。

狯岳躺在地上,身体除了胳膊和头都使不上力气,而善逸就站在旁边,用一种睥睨的姿态对着他。

“能起来吗?”他问。

狯岳没好气地试了试,发现下半身还是毫无知觉,而且稍微一动腰间的伤口就钻心地疼,他摇了摇头。

善逸没再说话,低头观察了一会儿愈合情况,突然,他把橙黄的羽织脱了下来,盖在了狯岳身上。

还没等狯岳反应过来,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狯岳的腋下,另一只手捞起他的膝弯:他把狯岳整个人抱了起来。

狯岳就这样被他像搬货一样搬了起来,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他愣住了,屈辱感再次刺痛了他。

“放我下来!”狯岳挣扎,可惜他只有上半身能动,效果不佳,而善逸手臂收紧了些。

“别动,你想再从中间断开吗。”他冷着脸,语气里竟带着些威胁的意思,狯岳他……他并不想,于是停了挣扎,只是把头别开,不再言语。

善逸抱着狯岳往山下走,脚步很稳,速度却不慢。狯岳几乎算是依偎在他怀里,随着善逸的步子微微颠簸。他想,这场景也真是荒唐。看善逸走的方位,大概是要回村子确认一下村落的伤亡情况。

他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狯岳在心中冷笑出声。

快到村边,善逸的脚步也慢了下来,狯岳看见了他住的破屋,隔壁邻居家点着灯,院子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他们聚在一起仓皇地说着话。看来那一家人都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真的有怪物……”

“百哥家的门开着……难道……”

善逸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隔壁家的男人举着灯警惕地看着善逸,此人发色怪异得很,带着刀,又穿着制服,怀里还抱着……

“阿百!你受伤了吗?”男人惊叫出声,狯岳不知如何作答,一时间愣在那里,反倒是善逸替他解了围。

“阿百……百先生被野兽袭击,我救了他,野兽也被我解决了,各位不必太担心。”

他面色坦然,将鬼唤作野兽。无惨已死,鬼总会逐渐全部消亡,其存在也确实不必再向世人诉说了。

“他没事,”善逸补充:“只是需要休息。”

男人虽然依旧心有疑虑,但看“阿百”在他怀里面色如常(和平时一样苍白),也没有像是被胁迫的样子,还是点点头,连连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回家去吧。

善逸微微行礼,然后他看向怀里的“阿百”,狯岳翻了个白眼,手指微微抬起一根,指向他住的屋子,于是善逸走向那间门还大开着的破屋。

“……这是你家?”善逸进了屋就开始乱转,狯岳忍不住骂了一声,让他把自己先放下,善逸也终于听了他的话,把他放置在了唯一的那张木板床上,没怎么收力,更像是丢在那。

狯岳把自己撑起来,环顾这个他住了好几年的“家”,尽管他住得有些时日,但是他几乎什么都没添置,来的时候是怎样,现在也是怎样。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墙角那堆无用的善意,米、红薯、咸菜罐子——这时他发现那只老鼠正躲在米袋子下,用黑豆似的小眼观察着屋内的动向。

此时他下半身勉强能动了,于是他挪着步子走到墙角,艰难地蹲下把罐咸菜拿起来抱在怀里,然后他对着墙角低声说:“我要走了。”狯岳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回来了,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而那只灰耗子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从米袋下面窜了出来,在他脚边转了几圈,没有要走的意思。

善逸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从未想过师兄会过着这样的日子。
生活在人类的村落里,与人类——与动物为伴,尽管里面空荡荡的,但也有了固定的住所,像个普通人,大概也过着普通的日子。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浅薄了,他在心中描摹了无数次的那个大哥,那只恶鬼,或者也只是狯岳这个存在的其中两面。

在他愣神的工夫,狯岳艰难地给自己换了套衣服——刚才那套被从中间斩开,已经不能再穿了。

那只老鼠也来捣乱,它钻进狯岳的裤腿,又顺着往上爬进衣服里。狯岳捉了半天也没摸到他的老鼠尾巴,最后只能忍着身上附着个活物的微妙体感作罢。

他抱着咸菜罐子在善逸旁边站定,善逸比他高了许多,他不想抬头看,于是只是看着前方。

“走之前我去送个东西。”

善逸点头,他扶住狯岳的手臂,把他支撑起来——狯岳此时确实脚步依旧虚软,所以也没想着甩开,毕竟把他变成这样的可是善逸,扶着他也是应该的。

他们推门出去,隔壁家的夫妻依旧站在外面,关切地往他们这边张望,看见狯岳自己走了出来,女人明显松了口气。

“阿百,你真的没事吗?这位大人是……”

狯岳避开他们的目光,低低说了句:“……我要搬走了。”

“这么突然?是,是跟这位带刀的大人一起吗?”

“……对。”

“他是……”

狯岳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想说,反倒是善逸接了话;“我是他的家人,今天正好来接他的。”

女人看了看他们俩,叹了口气:“也好,阿百你身体不好,又受了伤,该跟家人一起住的。”

听见善逸这么说,狯岳心中郁气难消但又不好发作,他垂着眼,递出手中的罐子,闷闷地说:“这个是你们的东西。”

女人接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善逸适时地开口:“多谢各位平日里的关照,我们这就动身了。”

没等对面夫妇反应过来——这深夜动身实在是有些异常,善逸再次行礼,搀扶着狯岳离开了。

狯岳被他半扶半架着,仓皇地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破屋和那些带着关切和后怕的脸。

他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他藏身数年的山村,被善逸带着走入沉沉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