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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听这句话是在初中,这句话又不冷门,几乎谁写作文都要在升华主旨的时候加上这么一句,我也没少用,两边珠玉夹着中间的猪语,基本议论文格式了是。
说真的我对这句话没太大感觉,某句话用的太多了会把原味消去大半,从一个纬度向下塌缩掉了。所以我不爱叫张秋实本名,即使私底下几个人阴阳怪气,本名和烂梗乱飞,我也只是固执地叫老番茄,翻来覆去叫,我不希望他在我心里塌缩掉。
他倒是喜欢叫着阴阳我,一定要叫,高一栋高一栋高一栋,翻来覆去叫,笑出一口牙。我随他去叫,有时候也和他一起叫。他喊高一栋,我就跟着重复,自己恐惧症都离去,我说以后你就叫高一栋了,高一栋是我永远的大哥。
我大概是渴望他说“那你就是张秋实了”的,但他就只是笑,笑得又想把自己缩起来。好吧,交换姓名只在某幻和老番茄的节目组的效果里出现,感谢他罕见地没get我的意思。
我总是希望他这个把工作和生活严格分开的人能为我网开一面地留出一道vip通道,其实他不介意私下叫他真名,后来我知道视频里也可以,王瀚哲捷足先登,很不客气地抢走了张秋实的第一次。我不知道我在难受什么,我不会去叫不会去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用那么怪的表达方式。
我意识到我只是想要我的vip通道,不管我走不走,我都希望他有。
我仓促把这种占有欲一样的东西归结于星座,归结于我被月相引导着昏了头,他离我嘴唇不到十厘米的皮肤牵动着致使月亮也紊乱。或许我有或许我没有,我总是错过,某幻你他妈真是背得一如既往哈哈。
人的愿望总是以想不到的方式实现,我大概是脸太黑了,两个愿望以我非常不情愿的方式完成。上海离雍和宫一千多公里,也不至于雍正相隔这么多远也要帮我完成愿望,也不该是使命必达后遗症吧,我俩完成梦想哪有这样已读乱回不择手段。
老番茄在23年年中完成了他的究极进化状态,在舞台上求婚以后他和张秋实的边界不复存在,在所有人面前,他下了高台,给予恩泽。并不想要这种把网撕掉的网开一面。我还是紧紧把高一栋攥在手心,各和老番茄与张秋实隔出一道壁障。
其实我知道这事,我不记得谁说的了,王瀚哲也说是我告诉的,可能是猜到了互相告诉。我们几个的嘴连同张秋实就没有牢的,这次他准备瞒我过去也没瞒过,稍微问一问他就交代,还求我别说出去,我只能向他保证兄弟的嘴牢得像钢筋。其实我不想知道这事。
张秋实把女朋友……哦,未婚妻送回去以后和我们出去吃宵夜,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他们惊异目光下说今天开心陪我茄哥喝一杯。他被我哄着信以为真,开开心心地倒了酒和我干杯。我将碎未碎的玻璃心又开始动摇,怕在这个喜庆的氛围碎一地,连忙咽了一口酒补住。
我不记得我有几年没喝那么多酒了,平时出去只要张秋实在我旁边都看着给我兑饮料,从此以后酒在我这里就是甜的,我在酒那就是预测仪。纯正的酒味在我嘴中喉中滚着发苦,进了肚子烧着,把我好不容易糊上的心又烧漏风,我当机立断说我不能喝了,再喝我就要成一整个沙比了,现在智商漏出去一般已经像半个沙比。
透过玻璃窗和刘岩王瀚哲幸灾乐祸的眼神我知道我应该是脸红脖子粗了,但他俩也没好到哪里去。刘岩开始唱朋友一生一起走,王瀚哲说他唱的太憨批了不如兄弟抱一下,我保持着另外半个不沙比的脑子给他们录像。张秋实没喝多少酒,旁观着我们乱作一团。
可能王瀚哲嘴里的酒气也影响到我,后面直接就神志不清了,自告奋勇让张秋实第一个送我,他纵容地把我抬到车上去。坐进后座时我扒着他不放手。我说我其实没醉。
“我知道,”他回答,用最温吞的语气阴阳怪气我,“你是困了。”
作何反驳呢,醉如稀泥的我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
嗯我困了,我该在这个理智逃逸的夜沉进梦里,不知什么东西拽着他和我倒如后座间,很有可能是醉意。我开始叫他,半个“张”悠悠晃出来被我抓住换成茄茄。不会累一般地唤,试图让张秋实与其抵消掉。在我面前的人是谁,在我面前的人要什么也不是。
于是我请教他,毕竟他是复旦的。他垂着眼,光的粒子们在他眼前纷呈,那个醉酒的人在舞动的光粒后自问自答:
“你是高一栋。”
你是高一栋。我这么说,惶然在四月渐热的夜里醒来睡去的身份不许是我,而我和之前一样期待,期待他把身份换给我。
我不合时宜地想要bgm,要随便一首激昂的纯音乐来配合他叫我张秋实后我接下来的讲演,或许我会头脑一热直接冲动表白什么的。
然后我一并想起来罗曼罗兰,可能是因为车窗外一亮一亮的兰州拉面灯牌,那句被用在无数作文前中后的一句话特效一样压缩变形成一句:在知道结局无望还坚定地爱你企图博取你的爱,这是我最大的英雄主义了。我总是在描述爱定义爱,“爱”这个词比爱欲先行渗透我,在我的过度观测里跌向其他维度。
张秋实终于不再试图从我的手劲下挣脱,他半伏在我身上,对于任何人来说,这个姿势都是相当糟糕——我的膝盖在他的小腹上面几寸,而他好像只是深陷起不来的尴尬里,竟然是浑不在意的。
他妥协地说好,他是高一栋。
我在那一瞬间满怀期待起来。
“那你是某幻。”
这不好笑。我没笑。
他轻巧随意地拉过我背在后面的拳头把某幻摆到了这场偶像剧连bgm都快要响起的演出中间,剧终这么降了下来。我没再说话了。
人总是选择记住,正如很久之前的九个句点,前前后后在十年里糊涂,像这次求婚后的荒诞夜,稀里糊涂忘成了一截一截。早上起来翻出相册看着两个烂醉的人揽在一起唱歌我都懵逼了,但同时又希望这两个人的糗态能把我的糗态掩盖过去。都兄弟救一下兄弟。
张秋实没再提起过,那我愿意去相信他忘记了。金融系的脑子不该想这个。如果他记得我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装傻吧那就。
第二次想到罗曼罗兰是在炸起的礼花里,这个人名刚刚从我的耳朵边飘过去,不知道是哪边的小精灵在我耳边大叫:“你的第二个愿望也完成了!你是他现阶段唯一一个伴郎!vip通道!!”
吵死了。而且为什么真是小精灵的声音,某幻小精灵应该是我的声音才对吧,小精灵在那呲着牙笑已经够繁忙了。
也是看到周围人都呲出来的牙我才意识到我的脸好像有点太绷着了,便紧急拉起嘴角,塑出笑来。我告诉我自己是真想笑,欣慰感动,愿望实现了开心也算,什么都好。
我突然觉得晒,眼睛也睁不开,应该是太阳从云层里移出了,下了好几天雨的上海在他结婚的当天迎来了晴日,很多见不得人的灰都和水汽一同蒸发走,只剩下了明晃晃的太阳。我有点散光,站在太阳底下眼睛不太能睁开,为了拍照好看只能强迫自己睁着,时间久了就开始淌眼泪。
这个照片可能就拍了半分钟不到,也可能有十分钟,我的眼周肌肉很酸。后来这种酸逐渐蔓延到鼻子和嘴角,照片里应该挺丑的,我想,上扬的嘴角摇摇欲坠。
什么是英雄主义?真是越活越回去,我在那刹那想不通人话,趁着拍完照发动不懂就问的学习好习惯去问百度,百度智搜甩给我一串什么为了崇高目标主动直面风险乃至牺牲的精神,很概念型。要是我现在在写视频文案也许我可以发散出去写点想法,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我锈了卡死了,脑子失去了自己理解,秀逗一样套罗曼罗兰的话像那种走死程序的机器人。
结果是愈发显得自己借酒发挥的那段感想庸俗,把我和他套入同一句话,显得我很庸俗,张秋实落入了我步下的庸俗。爱他这件事被我咀嚼了太多遍,终于坚持不住塌缩成一滩不明的字节。
他兜头把我两厢都堵死了,我终于被允许看到我的vip通道,并且不得不步入其中,一个破绽百出的陷阱,我是贪心蹦进去的雉禽。
我想起奥利弗,那个桃子与碎冰冲撞出清脆响动的夏日默不作声地离去,他到未如奥利弗把我丢在隆冬,他心狠地挑在夏天的尾巴,一头一尾把夏天堵死,让我在无可逾越的震响里进退两难。也确是难的,我的脚缠着石膏,尽心尽责地扮演瘸子被他们推着绕场。
或者说我足够怯懦,我根本不配艾利奥这个角色,招惹又退缩的还是我,张秋实从来没有参与进这场我自导自演的闹剧。这次我没再喝醉了,没有人敢灌我,理所当然我开始嘲笑在现场抹眼泪的王瀚哲,嘲笑并回避着那夜的醉意。
在无处脱口的夏日遗情里,我是一步三回头的逃亡主义。
我记忆里总有这么一次没有出现的散步,无从证实是不是曼德拉效应,我没问当事人而王瀚哲告诉我我和他说过,这是一个醉鬼。
婚礼前几天那次散步张秋实像今天这个在后面推着我的轮椅,起因大概是我打电话叫他来陪我。那天太阳很大,但是上海已经连下了一个星期的雨了。我能确认这不是做梦,那一个星期我连着做了好几天我变成一台只有剪辑软件的电脑无休无止地给前面那个叫马漂亮的壮汉剪视频这种怪梦。
我们走在树荫底下,开着比平时还要频繁的玩笑:他很紧张,任何一个将要结婚的人都会这么紧张的;我也很紧张,任何一个暗恋者面对将要结婚那位的紧张都会紧张。斑驳的树影从我腿上的石膏流向他的肩膀,像倒流的雨。
我感到有隐形的压力挤压我的喉管,一声张秋实被迫喊了出来,他和我都愣住了,在光斑雨里沉默。
好吧,我这么说:兄弟在呢,别紧张,都会好的,一切顺利。
张秋实停下,雨也跟着停。那块浅黄色的,因树叶疏忽被留在我左腿旁的光点颤动着,留在我耳边的张秋实的声音颤动着:“……好。你们都在我有什么紧张的。”顿了顿他终于还是问,“怎么突然叫真名……?”
我也想问我的喉咙为什么突然叫真名,就像是知道既定坍塌的结局,我这个观测者索性破罐子破摔地睁眼,当然我不能这么直接地告诉他。
某幻君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觉得在张秋实婚礼前叫张秋实会比叫老番茄更有仪式感……好样的某幻君,这个理由完全是一坨勾史!
他推着我,笑得连同我石膏上停止的光点都摇晃。他依顺着我的意思:“那么我婚礼上的伴郎同志高一栋,第一次当我的伴郎,你也别紧张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混着风吹树叶声后沙沙的,电话里的那种音效。我想起了刚骨折时我打电话给他,我怕的要死,以为我又要错过那个近在咫尺的通道了,在电话里差点哭出来,叹着气把眼泪憋回去。他也叹气,之后一直安慰我。我想他可能是太阳织的,谁难过了就会围住谁。
这场散步怎么结束的我不记得,就像它的开始一样模糊不清,大概我又是幻想 ,在同样模糊不清的和张秋实的关系里留给自己一个捏造的有太阳的夏天喘息,停滞的陆离的夏日阴影。
每一个概念都会因为某些事被赋予超出本身的意义,我和他绑得太死,越陷越深,这类概念就密密麻麻堆了一堆,无可避及。我本来对罗曼罗兰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现在却数次想到那句,然后再想到张秋实,总是能联想到张秋实的。
我始终没问他那次散步的存在,我什么都没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