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忘掉爱过的他/
当初的囍帖金箔印着那位他/
裱起婚纱照那道牆/
及一切美丽旧年华 明日同步拆下/
如果说冠军奖盃镌刻的名字是囍帖上精緻的烫金字体，张锐和安善业顶多是学生时代在书页上草草写下的几笔。
某位娄姓辅助说过，打下路就像夫妻过日子。张锐想了想突然笑出声，这样的话曾经作为AD的自己和安善业算一种同婚吗？
奈何这婚结得草率，连婚礼都没有，选择权也没有，结婚证变成一纸合同，甚至连离婚都得听俱乐部的。
他记得最早的时候和安善业还是竞争关係，即便都是随和的性子，还是有种隐约的微妙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张锐其实有过不甘，作为Uzi的替补在RNG出道，也曾经是备受瞩目的新星，还没有行至巅峰，就已经沦落到和一个刚上LPL的小新人轮换。可是在接连的失败面前，傲气是最不值一提的。
作为职业选手，为了胜利，没什麽是不行的。
于是那个夜晚的训练赛前，张锐对安善业说我们试试，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在赛场上一次次出乎意料的效果让人惊喜，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也逐渐明白，或许自己是回不去AD的位置了。
有人质疑他的选择，也有人替他惋惜，曾经同位的选手无可避免会被舆论比较。顾念到安善业的情绪，张锐从来不主动提起他打AD的时光，他恪守在辅助的位置上，无声的强调反而成了最有力的支持。
下路是一对共同体，他要安善业相信他的搭挡，更要相信自己。
那时的他们以为前方会是柳暗花明，他们成了联盟里小有名气的一对下路，一对公认实力不错却总差点机运的组合。然而在并肩两年后，趋近原地踏步的成绩迫使他们面临分开的现实。
直到今年赛季中期安善业加入EDG，连锅盔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嚷嚷着眨安復婚。可惜大家鼓吹的化学反应终究没能带领队伍离开涅槃组，他们又再一次草草分开，甚至比前一次更仓促。
北神树的基地里，彭立勛带着张锐绕了绕，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他靠在床上点开安善业的直播间，有人问起张锐的去向，安善业说他已经不在俱乐部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相处久了感情会变得乏味，但终归是在身边的。都说要失去才懂得珍惜，可是当分离都变得习以为常，那麽还值得期待下一次重逢吗？
忘掉有过的家/
小餐枱、沙发、雪柜及两份红茶/
温馨的光境不过借出 到期拿回吗/
等不到下一代 是吗/
「你们知道吗小安他很变态啊他睡到一半手突然一抬把灯给打开了...」
「作梦都A一下探照果实，难绷，太难绷了。」
弹幕总是对选手们私下的生活感到好奇，张锐也说得兴致勃勃。小安有时候会打呼、小安说梦话、小安偶尔梦游...在IG的时候他们是室友，许多管理层都信奉要在赛场上成为完美的下路搭挡，那麽就应该从生活中培养默契，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住到一起。
吃饭、睡觉与训练，同个屋簷下相似的日復一日，他们是战友又像是家人，可是在不用言说的默契下却又隐藏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彆扭。
原因究竟是不够亲密还是太过亲密，张锐怎麽也想不通。
为什麽安善业一边习以为常的享受他的照顾，又一边对他偶尔的示好感到不自在？为什麽身边队友来来去去，作为最熟悉的人，嬉闹的时候、需要安慰的时候，安善业第一个走向的人永远不是他？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再正常不过了，张锐和安善业可以自在的闲话家常，也可以彼此互不打扰的做自己的事。但倘若只有两人的场合发生在房门以外，总会萦绕着一种尴尬。
作为喜欢在网上冲浪、也不排斥粉丝群体搞CP的人，张锐出于好奇也拜读过一些「作品」。他无端的想起一个名词，九号房间，当然他和安善业并没有上过床，但相同的是只有在门内才能自然流淌的情感，出了那扇门后总有无形的隔阂在两人间横亘。
难道安善业有什麽不能坦荡的吗？
那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太过刻意，张锐猜不透安善业的心思，赫然发现事实是他们从没有真正坦率过。
同床异梦的夫妇想的是别人，而同房里他想的是另一张床上的兄弟，房间称不上宽敞，两张床的距离却宛如咫尺天涯。
张锐一拍脑袋——错怪安善业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他才是那个起了异心的人。
然而时过境迁，现在的他早已搬离，小IG也分崩离析，忙活了几个赛季一点荣誉都没拿下，和安善业做室友的时光彷彿只是平行世界的一场梦，结束的仓促又荒谬。
忘掉种过的花 重新的出发 放弃理想吧/
别再看尘封的囍帖 你正在要搬家/
筑得起 人应该接受 都有日倒下/
其实没有一种安稳快乐 永远也不差/
今年年初安善业被拉扯到失业，明年大概要轮到张锐自己不知何去何从。
张锐刷着手机看论坛上对他的批评和责骂，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也心知肚明自己的能力，因此并不觉得多难受。只是职业生涯走到尾声，他不得不开始思考作为张锐而非wink选手的第二人生，离开赛场之后他和安善业的关係会渐行渐远吗？像早年那些曾经并肩又离开的伙伴们一样。
缘分的开始是同位置的两人里张锐主动换位，然而从此以后他们似乎也一直在错位，中间来之不易的重逢却无法改写分开的结局。
但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习惯性把他们的名字綑绑，提起一方时必然想起另一人。就算大名单上不再并排，就算他们从来没有一起拿过什麽出色的成绩，就算明明相识多年，张锐却始终不能肯定自己是安善业的第一顺位。
但这似乎也不再重要，走到这里也该落幕。
这回张锐是真的要搬家了。
不再是被转会期的一纸合同左右，他想到另一个城市去，放下那称不上多辉煌的、和安善业交织的职业生涯。
他婉拒了试训的邀约，打算暂时不再去想任何与英雄联盟相关的事，不去想依然挣扎着在多舛的道路上奋力一搏的安善业，孤身面对汹涌的失意是否也染上了烟瘾。说到底安善业抽菸的坏习惯还是跟他学的，原来落魄的两个人取暖后能带给对方的还是只有伤害，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拖着行李箱抵达成都的那刻，张锐想，他自由了，他們都自由了。
阶砖不会拒绝磨蚀/
窗花不可幽禁落霞/
有感情 就会一生一世吗/
又再惋惜有用吗/
搬去成都已经好几个月，休赛期锅盔又组织大家出来，这次人挺齐的，彭立勛和唐华钰在群里软磨硬泡喊他来上海，连远在香港邹树德都抽空过来，张锐没理由不到。
圆桌上张锐和安善业比邻而坐，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张锐恍惚地想起他们并肩的日子，赛场上AD永远坐在辅助旁边，游戏内更是永远守在他的AD身侧。
大家问起他的退役生活，问他想不想念赛场，张锐摇摇头，他是下定了决心就不回头的人。即便过往充满太多遗憾，但他更清楚有时一意孤行的弥补反而让遗憾越扩越大。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在看着安善业的侧脸时，他依然没办法否认涌上的想念。辅助的目光永远看向他的AD，那是根深蒂固的习惯。
聚餐到尾声大家酒都喝得有些多，张锐刷着手机一边无意识哼唱重複的几句歌词。
粤语歌的旋律带点淡淡的哀惋，安善业凑过来，沾染酒意的声音有些软，像撒娇一样。
「你又在唱什麽啊？」
张锐转头，对上安善业迷茫的眼神，和记忆里的安善业重叠，他想起曾经把安善业灌醉，骗他夸下海口要去爬雪山，喝醉了的安善业不懂镜头后张锐为什麽笑得东倒西歪，安善业总是那样，安善业从来都不懂...
张锐收回视线，自嘲般勾起嘴角。
「你懂个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