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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图索有条惯用的手帕,是他去世母亲留下的。说用了那么久,但只是收在口袋里,不然早就破败了。
他把手帕叠进礼服,德米特里湿透回来了,水渍在地毯上深深一条拖尾。
德米特里撩起湿发,一把拨到脑后。莱昂图索正和胸前的口袋打架。
“晚上我来不及了。你去吧。”德米特里抓过女仆递来的毛巾,两三下揉干手,去帮莱昂图索解围。
掐身的深青暗纹西服很雅重,但只有胸前很浅的口袋,也不是冲着实用做的,难怪莱昂图索折腾不出结果。德米特里把手帕捏了个角压进去,多的绸料自然垂在外面,波浪一般帖在胸口,隐约看见手帕一角刺了狼尾巴。
这下变得招惹了。
德米特里退两步,挑挑眉。
莱昂图索低头看了看。
“别担心,不会掉。”德米特里说。
“德米特,我不用扮这么显眼。”
“也是。”德米特里马上答应,“收家里吧。”他也同意莱昂图索不必独自这样出去。
“你不和我去。”莱昂图索重新把手帕叠起来,收进匣子。
“事没办完,比想的麻烦。”
德米特里把大衣脱给男仆。铳套、腰包、指虎刀陆续扔到一边,一身叮啷作响。
“要在这里脱光吗?”莱昂图索在沙发上坐下。
“你要看的话。”
莱昂图索不接他话:“没处理干净就回来了。不像你。”
“回来看看你。”德米特里微微笑道,“谁不去晚宴也要跟件衣服较劲?”
“我哪知道这衣服纯摆设。每次我穿什么还不是有人一手遮天。”
德米特里会心笑:“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
“算了吧。还不是你找裁缝。”莱昂图索白眼他一下,“你会照办吗?”
德米特里但笑不语。
莱昂图索说:“下次里衬加上口袋。”
“要放什么?我给你收着。有手下就物尽其用,莱昂,你只管当贝洛内的少爷。”
“你不是不去?”莱昂图索深深陷进沙发里,“我得带把武器。”
“当然。这套做了收铳的腿套,短刀也可以放。”
“行了,你快去收拾吧。冷气都冒过来了。”
“没那么容易感冒。”德米特里朗笑,“不过,谢谢你关心,莱昂。”
莱昂图索手托着脸。指针慢慢走到六点。和威尼斯家的联合晚宴六点半开始,路上二十分钟,司机正在门口等。
德米特里一身热气下楼,墨绿衬衫敞到领口,腰上别了一把匕首,柄镂空,更像装饰,好像只是出去玩一趟。莱昂图索看他宽松便装十分不顺眼,冷嘲道:“什么麻烦耽误你度假路上处理?”
“耽误不至于,该偷的懒我可不会少。”
德米特里凑近莱昂图索,呼吸软软地拍在他侧脸。莱昂图索想,他要做什么,吻别?是这样的情调吗?不至于。德米特里出门干活从不撒娇,他行事还是挺讲规矩的。
莱昂图索随便闭上眼,耳垂一凉。德米特里给他戴上了蓝绿的宝石耳钉。
“晚上去接你,八点之前。”德米特里在他耳边说,“我看过,雨停了。一路顺风。”
莱昂图索摸摸耳垂,凉润的触感。他不认得这个首饰,德米特里又是什么时候搞来的?
德米特里低身在他腿上,尾巴轻轻晃着,非常虔诚的姿态。莱昂图索对视一会儿,点头道:“晚上见。”
——
酒店晚宴出了点小插曲。
不谈正事的娱乐宴会,两家老爷不必出席。眼看威尼斯家的小辈吵了起来。他们家族成员不只有鲁珀,还有沃尔珀和佩洛,于是貌似起了些冲突。
莱昂图索坐在角落,小口抿酒,竖着耳朵听人往来交谈。固然不是大家登台表演的场合,但闲聊也能透露台面下的情报。
和他搭话的人很少。都知道他是贝洛内下任家主,对待他怎么都不会太随意。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他也应付过了,再坐一会儿,也就是往肚子里添更多酒水。
“以为你早早走了。”德米特里在他对面坐下,“我看车都没在。”
“让司机先回去了。”莱昂图索又添一杯,“你说你八点前会来。”
“现在七点五十五。”德米特里微笑,“好险。”
“再过五分钟,我就走回去。”
“我的车停在外面。”
“你跟我走回去。”
“不错。散散步,也不远。”
“你又洗了澡。”莱昂图索看他一眼。衬衫换白的了。
德米特里回想了一下半小时前才跳到水沟里抹人脖子。
“不能一身腥味来接你。”
莱昂图索料想他做事的场面肯定不好看,一阵难受。这些党同伐异的做派真就别无他法吗?
“什么时候解决问题不用这么野蛮?”
“这样更有威慑力。你希望动静小一点?我可以暗下处理。”
莱昂图索欲言又止,眼睛水蒙蒙的。
德米特里笑:“喝了多少?”
莱昂图索叫停服务员,拿了三杯尼格罗尼,又让去取贝洛内存在酒店的红酒。
德米特里阻止:“不用拿,我们待会儿告辞。”
莱昂图索坚持:“去拿。”
德米特里无奈:“那再送两份布丁来。”
服务员一溜烟走了。德米特里问:“心情不好?”
“你喝。”莱昂图索把酒杯往前推。
德米特里饮完三杯,莱昂图索也吃完了布丁。服务员把冰镇的红酒送到。正要开瓶,莱昂图索站起来:“回去吧。”
德米特里转头对呆站的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劳烦把酒分了。”
德米特里很快跟上莱昂图索。街道静默萧条,路灯淡淡地照着。
“德米特,我们吵过架吗?”
“你在烦恼这个?”德米特里惊讶道,“很遗憾,好像没有。小时候有几次,你可能不记得了。要听吗?”
“不用了。”莱昂图索叹口气,“你总让着我。”
德米特里笑得很绅士:“理所当然。”
“换句话说,我的言行举止尚且符合你期望。”莱昂图索垂着眼睛,“但,我的想法不是。我还是认为家族行事太野蛮残忍。”
德米特里像早料到他要提这些,轻轻带过:“你只是还年轻,等坐上老爷的位置,就没有时间乱想了。”
莱昂图索呆呆走一会儿,突然说:“刚刚,威尼斯家的人吵起来了。”
“不意外,他家人太杂,沃尔珀佩洛照单全收,迟早出事。”
“我倒觉得,能吵起来总比什么也不说好。互相出气总好过没有余地的决裂。”
“你这样想?确实。”德米特里摸摸下巴,“那么尽早让拉维妮娅卷铺盖走人。和她半点说话的地步没有。”
“德米特。”莱昂图索无奈了,决定停下这个话题。他喝太多了,也不能很冷静。
莱昂图索脱了外套,德米特里很自然地接下。凉风一吹,莱昂图索尾巴上毛蓬蓬地竖起来。
“应该给你再灌点。”莱昂图索说。这下想起那瓶他爸珍藏的酒。
“谢谢少爷放过我。便宜别人了。”
“还是你来太晚。”莱昂图索不放过他。
“不能两个人都醉了吧......其实,每次你先倒,我更好背你。”
德米特里弯下来嗅嗅莱昂图索的脖子:“嗯,差不多了。”
莱昂图索脖子痒了一下,尾巴拍开德米特里的尾巴。德米特里又轻轻碰上来,非常喜爱地蹭他。
转头看德米特里的脸,仍是一副很有礼节的笑,目深齿白。
莱昂图索停住,扯了扯德米特里的领口。德米特里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被街灯照得很湿润,就吻了他。
到房间,衣服落叶一样自然剥落。德米特里吻莱昂图索的嘴唇,也很喜欢亲他额头,这种备受珍重的感觉让莱昂图索不好乱动,德米特里的尾巴让他腰上发痒。莱昂图索忍到德米特里亲完才一把抱来咬他尾巴一口。一嘴狼毛。
德米特里欣慰地看他:“喜欢可以多咬。”
“咬秃了也行?”
“那样就人尽皆知了。贝洛内家少爷虐待同族手下。”
“你看起来倒是很愿意。”
“我?如果你负起责任倒也很好。让贝洛内走在所有家族前面,毕竟我秃了尾巴已经低人一等。”
“算了吧,太多毛吃下去消化不良。”
德米特里笑笑,从床头柜拿了瓶润滑,开始给自己扩张。莱昂图索脸上红扑扑的,抱膝看他动着手指,甬道发出一阵一阵咕啾声。
“......没人找你搭话吗?”德米特里声音闷闷的。
莱昂图索呆了片刻,才想到他说宴会。
“有几个,只打了招呼。怎么了?”
“威尼斯家大多已婚,不然也该找你试试。”
莱昂图索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只说:“别的场合也没什么人找我。”
“其实不少。”德米特里微微笑,声音已不能维持稳定。“......我都挡走了。”
“那我该谢谢你......牺牲自己?”莱昂图索迟疑道。
“莱昂,你真的——”德米特里长长吸了口气,拿出手指。穴口湿漉漉地翕张着,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了。
德米特里凑近莱昂图索,抬起一边腿,好方便莱昂图索进去。莱昂图索看一会儿,纤长的手指在穴口抹了下,德米特里尾巴狠狠抖了抖。
“我怎么了?”莱昂图索看向指间一滩粘稠清亮的液体。
“哈......哈哈,你真的不需要吗?”
“不用试探我,德米特。我没那么闲和别的家族的人处对象。”莱昂图索很顺利地进入,“你一个就够我应付了。”
“是吗?......呃。你满意再好不过。”
德米特里抖着闭上眼。莱昂图索进去了也不动,只是咬住他手臂,指甲掐进他肋下。大概也在等缓过来。这让德米特里生出无限温情,仿佛莱昂图索还是童年那只沉默而缺少安全感的小狼崽。
德米特里轻轻抚着莱昂图索的背,等他松了口,手臂上一排牙印和口水。莱昂图索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肩膀的皮肤也泛着绯红。德米特里握住莱昂图索的腰,自己动起来。德米特里技术太好了。莱昂图索被他吸得迷迷乎乎,努力定住眼睛看,德米特里也晕得不像话,嘴巴忘了闭上,眼里全是爱欲的迷恋。
不是第一次了,莱昂图索还是忍不住想,他怎么还能动的?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德米特里看起来真的想死在他身上。
“呃、德米特。停一停。”
德米特里却整个人伏上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了。
“莱昂......”
德米特里叼着莱昂图索的耳朵,非常小心地舔着。莱昂图索被舔得发毛,忍不住呻吟,推德米特里又推不开,就这样被动地缠在一起。两个人都射了几次,莱昂图索实在散架了,眼泪盘旋在眼眶。
“哈啊......德米特......我要死了。”莱昂图索真想直接晕过去。
莱昂图索冰凉冒汗的皮肤让德米特里着迷,薄荷一般幼嫩的眼睛看着他,每时每刻都令他心动不已。里面的感觉也很好,此刻抱着莱昂图索,莱昂图索在他身体里,就好像过去如此,永远如此,永远梦寐以求,永远美梦成真。他的脏腑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
——
莱昂图索当上新沃尔西尼的市长,德米特里很少和他见面。红酒锦标赛之后很长时间互无音讯,只有电视上、广告板上,借着对方给公众看的脸互相瞧一瞧。
路过酒吧,想起进去看看,莱昂图索没抱希望。
德米特里亲自在吧台,给他一个迎客的灿烂微笑。
“你怎么在?”问完,莱昂图索也觉得不恰当。人家自己的店。
反而德米特里落落大方:“行政的朋友告诉我市长休假五天。”
“你什么时候在行政有朋友?”
“干这一行,卖酒很容易交到朋友。酒后吐真言嘛。放心,合法交友。”
“随你和谁交朋友。”莱昂图索无语,“要是我五天都不来呢?”
“那我就发五天财。”德米特里对答如流,“点我调酒的价格和数量可都居高不下。”
“我怎么没看见多少人?”
“这位顾客,您很幸运。刚刚清客,我要陪老朋友。”
德米特里晃晃雪克壶:“点一杯?”
“威士忌,加冰。”
“还要别的吗?”
“不用。”
“你确定只点这个?我知道你的口味,我能给你调更好的。”
“不用。”莱昂图索直截道,“你再怎么了解我,也不如我自己。我知道我现在想喝威士忌加冰。”
德米特里脸色受挫。莱昂图索完全独立了。显然也扯起以往旧伤,他几乎把莱昂图索抚养长大,然后他们分道扬镳。
德米特里很调整过来,倒好酒,推到莱昂图索面前。
莱昂图索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怎么这么冲?”莱昂图索咳起来。
“我加了点料。炎国来的一种草籽,养神,对身体好。”德米特里俯在吧台上,托腮看他。“黑眼圈重了才能当市长吗?”
莱昂图索皱眉:“你还有不满?我以为你已经认清现状。”
“我根本没在意什么现状。”德米特里嗤笑,“说了我有更适合你口味的酒,你非要点威士忌。我还没试过这样调——看来这个组合不搭。”
莱昂图索哑然,有些气又觉得好笑。德米特里怎么还和从前一样?有点脾气往偏了使。他和德米特里大眼瞪小眼半晌,仰头把酒干了。
“来杯正常的。”莱昂图索抹嘴说。
“正常的什么?”
“随便你。”
德米特里满意地调酒去了。不多时,高脚杯搁到吧台上,清甜明亮的香味。莱昂图索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德米特里还是了解他。
德米特里又端上一盘肉排,已切好,正滋滋冒油。莱昂图索不客气地吃起来。酒配着解腻,德米特里这样周到,他不会拒绝。
“你瘦了。没好好吃饭?”
“没那么多空。”
“拉维妮娅没照顾好你。”
莱昂图索哑然失笑:“我请你来,你不来,就是为了能这样发她的牢骚吗?”
“我不去也能帮到你。”德米特里骄然,“市长先生对上个月的税务财报还满意吗?”
“还不错。”莱昂图索吃完擦嘴,“以后的财报也好看就更满意了。”
“去我家坐坐?不远,半条街。”德米特里发起邀请。
莱昂图索习惯性看表,又想起自己在假期。本来不是非要去,但给自己放假,乱逛也有兴致,就得去看看了。
德米特里家是双层复式,果然有张吧台。但太空旷了,好像脚步声都会有回音。
莱昂图索住单层公寓,其实忙起来不怎么回去,他也嫌客厅太大太多余。德米特里看起来和他一样把日子过得像没家,怎么找这样大的屋子?
德米特里去厨房,莱昂图索上二楼看看,突然莫名熟悉。橡木的楼梯,金球把手,铺了蜡的地板上有一些陈旧的划痕。走廊尽头照进明媚的日光,莱昂图索走近,看见墙上身高刻度的量尺,两种颜色的记号,九岁和四岁,十岁和五岁,十一岁和六岁,年复一年,年复一年,德米特里永远比他高上一些。
他出了一阵冷汗,推开最近一扇房门,手脚也软了。
是莱昂图索·贝洛内的卧室。
“莱昂?”
德米特里从身后叫他,笑眯眯地端着一盘果切。
“德米特,你这是?”莱昂图索感到力不从心。
“你都看到了。”德米特里泰然自若,“我需要这些。反正旧宅你也不需要了。”
“何必?”
“我想记得。”
“随你吧。我想回去了。”莱昂图索有点头疼。
“不多留一会儿?难得见面。”德米特里可怜道。
“我......算了,好吧,我下去坐。别在这儿了。”
德米特里给莱昂图索倒了一杯温水:“抱歉,莱昂,不知道你这样反感以前。”
“我不是反感。”莱昂图索喝完水,冷静许多。“我只是吓到了。你搬了多少过来?”
“能搬的都搬了。”
沉默片刻,莱昂图索还未开口,德米特里便懂他心情。
“我送你。”
“德米特,我。”
“你愿意见我,我已经很高兴。放假好好休息吧。”
德米特里送莱昂图索到他停车的地方。莱昂图索踩油门之前放下了车窗。
“明天吃个晚饭?”他仰头看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呆愣一会儿,笑起来:“好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