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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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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25
Words:
1,90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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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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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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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说勘说】乌鸦

Summary:

『那乌鸦并没飞走,它仍然栖息,仍然栖息在房门上方那苍白的帕拉斯半身雕像上面;』
『它的眼光与正在做梦的魔鬼的眼光一模一样,照在它身上的灯光把它的阴影投射在地板;而我的灵魂,会从那团在地板上漂浮的阴影中解脱么——永不复焉!』

Work Text:

2月13日,天气阴

 

   在那场“馈赠”后,我成为了勘探员。我的生活好起来了许多,在伦敦租了个公寓。

  虽然拥挤在小巷里,窗外只能看到紧挨着家的连排黑楼,但总算是好过了之前矿工们拥挤闷热的集体窝棚。

 

2月27日,天气雨

  晚上在窗边看书,煤油灯是从采矿场借来的。正啃着面包,一只乌鸦扑打着翅膀飞到我的窗边来了。

  他漆黑的羽毛溶在夜色里,如果不是他巨大的双翼拍打的玻璃窗砰砰作响,我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他。外面下着小雨,也许他是来我的窗沿边避雨的。隔着附在窗户上的雨点,我和他被煤油灯照亮的漆黑眼睛对视着。

  我攥了攥纸页的边角,翻到下一页,不再理会他了。

 

 3月14日,天气晴

  今天是周末,刚结了工钱。

  又是那个乌鸦——为什么能认出他我也说不清,这种鸟在伦敦不论春夏秋冬总是成群结队的,在这座城市的上空盘旋着。也许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难得的艳阳天里,还是黑的死寂。

  心情不错,我打开窗户,他没有被我吓跑。其他人看见我这幅被疤痕覆盖的丑陋模样也会畏惧三分。我把手上的面包揪下来一角放在了他面前,他很开心低头啄了起来。

  为什么他没有同伴呢?

 

3月20日,天气阴

  今天早上去上工,出门看见一只乌鸦的尸体。旁边的屋檐上密密麻麻的挤着一群乌鸦,乌云压在房檐上。

  书上看到乌鸦这种动物社会性极高且聪慧,同类死去的时候会聚在一起;一群黑衣侦探开着会,分析同伴的死因。

  晚起耽误了点时间,我急匆匆的走了,没来得及仔细看那个乌鸦尸体。应该不是他吧?

 

4月2日,天气阴

  晚上回到家,那只乌鸦就已经坐在我的窗边了。过去这么多天了,他的出现让我很意外。

  我把兜里的黑面包掰开一半,走到了窗前。许久不见,打算给他饱餐一顿。我正递过来,他却完全不怕我,跳近两步过来就开始吃还被我攥在手里的面包。

  他的鸟喙轻轻的一下下啄着,每啄一下就把脑袋缩回脖颈毛茸茸的羽毛里。吃到一半,他定定的看了我一眼,就转头飞进街道里了。

  我探出头,看着他在路灯的光亮前飞掠而过,一下下闪远,消失的无影无踪。

 

4月9日,天气雾

 早上路过泰晤士河边,河边烟囱耸立往外吞吐着,这条河肮脏而漆黑。就像这巨大工业帝国骨子里的血,细细一看,都是穷人在血河里哀嚎着。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男人,站在桥边眺望着。我注意到他,他也转过头。我们互相隔着二十码,但我还是认出来了那只戴着单片眼镜后深色的眼睛。

  他戴着高礼帽,压了压帽檐。我们的目光在雾霭里短暂的相遇,碰了碰,又各自移开了。

  晚上回到家,我的乌鸦比平时来的更晚。不过这次他受伤了,他的左边翅膀有一点血迹,抖着身体的时候掉下来了一根羽毛。

 

  (纸张的右下角贴着一根羽毛,黑中透着着青紫色的反光。)

 

4月16日,天气雨

  我在窗边放了只旧的水杯盛雨水,这只铁水杯已经因为漫长的使用弯折了,在窗边鞠着躬。

  那只乌鸦如期而至,它飞到我的窗边,把头埋进那个水杯里。雨点顺着窗户开的一条缝里,飘到了我正在读的诗集上。书上的插图晕开,画里的孩童打开窗户,惊恐的看着乌鸦破窗而入,风裹挟着窗帘,不详的舞动着。

  “你也会对我这种悲惨而自大的家伙说‘永不复焉’吗?”

  他当然不会说话也不会回答,低头梳着漆黑的羽毛。他的脑袋上下,缓慢的梳着,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伤口。

  

  悲惨的事总会接踵而至!幸福的事情也总会离开!

  而乌鸦只会回答,永不复焉。

 

4月23日,天气阴

  巷子深处的垃圾堆里,又有乌鸦的尸体。

  这次不光是一只了,它们零零散散的躺在石板地上。乌鸦依然在屋顶黑压压的聚在一起,而我的乌鸦站在我的窗边,面朝底下的命案现场。

  我忽然明白了,为何我总是觉得那双漆黑的眼睛让我熟悉。当矿难那天我从塌方的矿洞里爬出来,回头望向洞口里那吞没了30个人的深渊时,我低头从地上的水潭看到了那双眼睛。正是那双漆黑而寂静,装着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眼睛——不属于鸟类也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4月30日,天气未知

  我被剧烈的敲击声惊醒。不是他在拍打窗户,而是门的声音。

  窗帘遮蔽着屋里显得暗无天日,我匆匆忙忙的翻身下床,趴在门板上。从门缝观望出去,门外没有灯,只有外面的光照勾出一个带着礼帽的轮廓。

  还有他肩头羽毛蓬松的黑影。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心脏敲击胸腔的声音,咚咚咚。门外的人站了很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十分钟。黑暗且未知,让我想起了暗无天日的曾经,也是这样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死或生。

  脚步声隔了许久终于响起,随着楼梯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伦敦的街头里。

 

 

2月11日

  这次的勘探任务在北约克郡的山里,收拾行李的时候这本日记被我翻了出来。青紫色的羽毛还好端端的躺在本子里,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来窗口了。

  去往离开伦敦的列车,路过桥的时抬头,一只乌鸦站在最高的桥柱上。盘旋在城市上空的乌鸦太多了,每一只身影都像他,每一只都不是。

 


『……“永不复焉。”』

 

『"让这话做我们的道别辞,鸟或魔!"我起身吼道,"回你的暴风雨中去吧,回你黑沉沉的夜之彼岸!别留下你黑色的羽毛作为你灵魂撒过谎的象征!留给我完整的孤独!快从我门上的雕像上滚蛋!』

『让你的嘴离开我的心,让你的身子离开我房间!"』

『乌鸦答曰"永不复焉"。』

 

『那乌鸦并没飞走,它仍然栖息,仍然栖息在房门上方那苍白的帕拉斯半身雕像上面;』

『它的眼光与正在做梦的魔鬼的眼光一模一样,照在它身上的灯光把它的阴影投射在地板;而我的灵魂,会从那团在地板上漂浮的阴影中解脱么——永不复焉!』

(选自爱伦坡诗集,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