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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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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26
Words:
4,541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8
Hits:
112

[茸承]Pioggia Rossa

Summary:

海不会让你觉得孤单。海也不会试图拥有你。

Notes:

预警:性别焦虑症捏造,请自行避雷

Work Text:

1.
那是承太郎五岁的秋天,他刚随母亲搬到这个国家不久,赶上他第一个七五三节。那家和服店里,母亲在楼下与店主聊得热火朝天。承太郎站在店铺二层,稚嫩的鼻腔中满是榻榻米和生丝混合的气味。店里女将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仿佛某种被时间封存的仪式,她缓缓蹲下,看了他好一会儿。
“哎呀,好标致的小姑娘。”她站起身来,用承太郎还听不懂的语言招呼起里间的学徒:“把那套上个月刚从京都寄回的——拿来给这位小小姐试穿。”
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围拢过来,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他身上缠绕布料:肌襦袢、伊达缔,腰卷,每一根绳结都被拉紧固定,承太郎站在那里,双臂微微张开,承受着这些在他身体上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织物,仿佛正在被钉在看不见的十字架上。
承太郎看向镜子里的那个人。他的黑发被梳起来,两侧的鬓发微微卷曲,垂在颊边。女将抚摸着他的发髻低声道:“红色是她的颜色。你们看,红色把这孩子的皮肤衬得像玉一样。”
老旧的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母亲走上楼来,在看到身着和服的承太郎时发出一阵亲切而活泼的笑声。红色继而也染上了他白净的脸颊。在换下这件美丽的错误之前,母亲坚持要为他拍下一张照片作为纪念。
照片里的他微微眯着眼睛,嘴唇紧抿,表情介于严肃和茫然之间,这张照片被夹在童年众多相册中的一部里,之后的很多年里,承太郎几乎忘记了那张照片的存在。
但丝绸留在皮肤上微凉滑腻的触感却像是某种活物,仿佛一颗种子,或是一场雨。

 

2.
雨。

乔鲁诺蜷缩在楼梯下的缝隙里,膝盖抵住下巴,数着墙上因潮湿而剥落的水渍形状。这里是一只没有翅膀的鸟,那边是一扇打不开的门。继父的皮靴踩在潮湿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铁锈与酒气混合的味道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他的心脏皱缩成一团。
在懂得如何思考之前,乔鲁诺就学会了辨别那个人走进房间之前的脚步声:沉重的、摇晃的,是喝了酒的;急促的、带着泥泞拖拽声的,是输了钱的;而死寂般的沉默是最危险的,那是他在寻找什么东西来发泄的信号。
他的脊椎在某个特定的频率下自动弯曲,肩膀向内收拢,眼睛垂下,嘴角微微上扬。充满讨好意味的预制微笑,是乔鲁诺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学会的一种生存本能。

乔鲁诺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只有一点点大的他先是穿过两条街道,一个废弃的广场,然后是一片种着柠檬树的野地,之后他又走了几公里,总之像是穿越了两个世界那么远。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个公共喷泉旁边,用手指反复触碰水面,乔鲁诺看着水中的自己被涟漪揉碎,聚拢,然后又再次消失在波动中。

后来在被送进的寄宿学校里,乔鲁诺学会了拉丁文的变格、晦涩的教会历史、圣徒的名字和他们惨烈的殉难方式……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当教理课老师问他“你相信上帝爱每一个人吗”时,他垂下眼睛,温顺地回答“是的。”他的声音仍然在晨祷时与其他孩子一同升起,但是乔鲁诺早已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压缩到了身体最底部的一个抽屉里,锁上,最后再连同钥匙一起吞了下去。

 

3.
十七岁的时候,承太郎站在浴室的花洒下。水温已经调到了最冷的那一档,但他仍然觉得自己的皮肤在燃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打破过多少血管与皮肤,折断过多少牙齿与骨头,已经数不清了。透过手指张开的缝隙,他看到了自己的一块块清晰的腹肌。冰冷的水柱砸在他的头顶,然后落在排水口的漩涡里。他盯着着水面上漂浮的细小白色泡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弯下腰开始干呕。

他突然对自己这双手、这具身体、这个被叫作“空条承太郎”的存在本身,都感到一股巨大的恶心。
他看向镜子,里面站着一个一个沉默的、强壮的、不苟言笑的、从不哭泣的男孩。

承太郎想起了那件红色的和服。

---

花京院是第一个发现承太郎的秘密的人。他坐在承太郎身边,自然而然地询问:“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承太郎将双臂交叉在胸前,摆出一个他习惯了的防御姿势,“我没有。”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却仿佛可以倒影出所有谎言:“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但是,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就在这里。”

天台的风声,空调室外机的嗡鸣声,远方操场上的打闹嬉戏,被看不见的丝线缝合在一起,穿过他们之间的空气。

“我想……我不知道我是谁。”
承太郎的手最终无力地落在大腿边上。花京院盖住他其中一只手,用一种虔诚的认真对他说:“承太郎,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玩游戏吗?”
承太郎扭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在游戏里,你可以选择成为一个和你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你可以是一个精灵、盗贼、或者魔法师——你可以是任何性别、任何种族、任何职业。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因为那就是游戏的意义所在。”
然后他继续说:“我觉得人生也应该是一样的。”

 

4.
假期结束后,乔鲁诺回到学校。他发现自己的房间已经被调到了另一座宿舍楼,大概是他什么时候漏看了通知。
他的全部物什都被草草装在一个纸箱里,丢在走廊尽头。纸箱被雨淋湿了一角,经文书页像是枯萎的花瓣一样卷曲起层层叠叠的弧度。乔鲁诺试图把那些书页压平,但变形的纸张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复。
十四岁男孩的身体开始发育,他的声音变低,肩膀变宽,下颌线条逐渐变得锋利。
但乔鲁诺似乎从未学会如何真正成为一个男人。

他见过的所有关于那个概念的的范本都是同一类东西:拳头、忽视、抛弃、皮带、酒精、沉默的餐桌、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他想,如果那就是强大,那么他恨它。如果那就是男人,那么他宁愿不做。
乔鲁诺选择了“爱”。他爱无家可归的人,他爱弱小无助的人,又或者说,他爱着每一个人。
但是他无法选择信任。


他愿意爱人,却接受不了被爱。对于乔鲁诺来说,接受爱就意味着接受暴露脆弱。而脆弱是乔鲁诺必须主动掌握的武器。
即便后来站上了Passione的顶峰,当整个那不勒斯的夜色都臣服于他时,乔鲁诺仍然主动保留着某种柔和的类似脆弱的东西。

他在另一个世界寻找着某种危险的平衡。

金色的长发带着微微卷曲的波浪,两侧的鬓发被编成细细的麻花辫,用黑色的丝带系住,垂在胸前。他用粉底遮盖住颧骨上仍然没有褪去的雀斑,再用腮红扑在上面,晕出粉色的微光。眼尾勾出上挑的黑线,带着猫似的狡黠和妩媚。下眼睑被棕色的眼影晕染成无辜的弧度。仿佛干涸的玫瑰花瓣的暗红色口红落在他的唇瓣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胸前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那里几乎没有被意大利南部阳光吻过的痕迹。左腿上系着一条细细的蕾丝袜带,若隐若现地藏在裙摆下面。白色紧身袜,黑色漆皮玛丽珍鞋。镜子里十九岁的女孩,比他自己更像是他;那个瘦弱的,没有丝毫威胁的女孩,是他唯一允许自己成为的样子。

猎物,才是猎人最完美的姿态。

 

5.
花京院从药妆店买来了粉底,遮瑕膏、眼线笔、睫毛膏、腮红、口红……他甚至在网上看了两个小时的化妆教程。承太郎坐在榻榻米上,看着花京院把那些瓶瓶罐罐在书桌上一字排开。
承太郎顺从地跪坐在地上,感受到花京院微凉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眼皮上,睫毛根部有什么在划动,好友轻柔温热的鼻息时不时拂过他的鼻尖。

“睁眼。”花京院正在歪着头看他的眼睛,仿佛他也是他正在创作的画。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在上唇的内侧,思虑片刻后道:“你的睫毛已经太长了,根本不需要假睫毛,睫毛膏应该就够了。”
他的手指轻轻托起承太郎的下巴,然后睫毛夹的金属片贴上他的眼皮,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被拉扯的感觉。

承太郎近距离看着花京院的脸,他的鼻尖上原来有一颗很小的痣,仿佛一颗微弱的星星,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花京院完成了他的作画,他又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来几个小袋子。“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所以多买了几种。你可以都试试。”
承太郎没有怎么犹豫就选中了一顶黑色的长直发。一切完成后,花京院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好了。你看看。” 他递给承太郎一面镜子。

镜子里原本硬朗冷峻的一切都被转化成了柔和的线条。只看了一眼,承太郎的视线就模糊了。突如其来涌上的液体让整个世界变成了印象派的油画,灯光变成了光斑,花京院的脸变成了色块,镜子的人变成了一团红色的影子。

那个穿着和服的孩子。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留下一道浅肉色的痕迹。花京院沉默地用纸巾按在承太郎的脸颊上,然后又补了一些粉。
花京院冲着他笑:“承太郎,你好可爱。”
“花京院。谢谢你。”

 

6.
乔鲁诺走进那家酒吧的时候,七点刚过三分。墙上的霓虹灯管发出暧昧的粉紫色光芒,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非常高,膝盖几乎顶到吧台底部,有着及腰的长发,白色大衣下是紧身高领内衬,打扮知性而禁欲。而脸——乔鲁诺看清的瞬间,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坚硬与柔软、男性与女性、侵略性与脆弱性,这些东西都可以共存于那一小块领地之上。

乔鲁诺深吸一口气向他走去,用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羞涩提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对方看了他一眼,低沉的嗓音向他飘来:“没有。”
乔鲁诺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脚悬在半空中,玛丽珍鞋的鞋尖轻轻晃动着。
“你的鞋子很好看。”对方忽然对他说。
乔鲁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点了一份布丁,然后转过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空条。”
“我是乔鲁诺。”他不问自答。又过了一会儿,乔鲁诺没有等到对方的声音,于是他又问,“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承太郎垂下眼帘,“嗯……没什么,”
乔鲁诺注意到他正在认真地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一个无足轻重的搭讪问题,心情变得更加愉悦起来。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几乎都有停顿:“工作比较多。偶尔会去海滩。”

乔鲁诺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吞下一口布丁。又过了一会儿,乔鲁诺提议起玩那个观察路人的游戏。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乔鲁诺咽下他的第一口酒,尖尖的下巴指向窗外的一个方向,“他在那家银行上班,但他本来其实是想成为一个画家。他每天午休的时候都要去美术馆。”
承太郎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不带情绪地说:“他只是来接送女儿在那栋楼上钢琴课。他讨厌她的钢琴老师,却没有否决权。”

一个穿有着夸张裙摆连衣裙的女人经过——乔鲁诺说她是逃婚的新娘,承太郎说那可能是她祖母给她留下的裙子。

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的青年——乔鲁诺说他是毒贩,承太郎说他是披萨外送员。

站在街角抽烟的老人——乔鲁诺说他年轻时杀过人,承太郎说他养过一条鱼,死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和任何活物一起生活过。

他们离开酒吧的时候,承太郎帮乔鲁诺推门,他低头看他,问:“我们去哪里?”
“嗯……”乔鲁诺歪过头,假装自己比实际上更醉。他的眼睑半垂着,嘴唇微微张开,让身体的重心不断偏移到承太郎的身上。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乔鲁诺没有回答。他让自己的头垂得更低一些,下巴抵在胸口上,打着卷的金色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他在等待承太郎露出马脚——不管有多少层伪装,他们最终都会变成同一种人。都会变成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承太郎沉默片刻,然后自言自语地说:“算了。”

 

7.
乔鲁诺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承太郎身上,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但他的身体在承太郎的体温中背叛了他:他的眼皮开始真的变得沉重了。
承太郎将乔鲁诺横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兜在他的膝弯下面。乔鲁诺只知道自己像一个婴儿般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黑色长发不断拂到他的脸侧,带来一种痒痒的,却令人安心的触感。

他们上楼梯,转弯进入走廊,有钥匙转动的声音,门打开的声音。然后他被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他听见承太郎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地板仍然会在他经过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然后是浴室的门关上的声音,水流的声音,承太郎在洗澡。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感到一根奇怪的弦在他身体里扯紧又被渐渐放松。他在期待什么?他在害怕什么?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中,乔鲁诺竟然睡着了。

 

8.
再次醒来的时候,包裹着乔鲁诺的是一片黑暗。他发现仍然穿着睡着之前的衣服。他的大脑在入睡之前为他准备好了应对所有的可能性:粗暴的,温柔的,虚伪的,真诚的,但他没有准备好应对空白。什么都没有发生。承太郎什么都没有做。
乔鲁诺坐起来,感觉到自己的长发乱成一团,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从床上下来,脚心的皮肤隔着长袜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乔鲁诺走进客厅里,看到承太郎蜷缩在沙发上。沙发对他来说太短了,他的脚悬在扶手外面,他的身体以一种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一条手臂垫在头下面当作枕头。

承太郎是那么高大强壮,他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力量。但此刻乔鲁诺看着他的胸部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正在均匀地起伏;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时发出细微的气音;他看向他的脸——原来他自己的头发并没有那么长。

 

乔鲁诺就这么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承太郎的脸。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蹲了下来,膝盖碰到地板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承太郎的眉头随之动了一下。
乔鲁诺俯下身,一个吻落在承太郎沉默的嘴唇上。

 

9.
海不会让你觉得孤单。海也不会试图拥有你。

 

10.
静谧而平凡的黑夜里,两颗孤独的心跳声中,一艘沉船无声地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