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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总塔那个一直没有人匹配的向导吗？”
白厄眨了眨眼睛：“听说过啊。”
阿格莱雅点点头。
“很好。”她说。
“现在开始，他是你的向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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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沉默良久。
“长官。”
最后他认真开口。
“新时代了，包办婚姻要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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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听说过这个传闻中大名鼎鼎的向导。
很难没有听说过。
S级向导是世界级别的稀缺资源，打着灯笼都难找到一个，所以当这个绿发的S级向导横空出世时，全国的塔都把他当成香饽饽哄抢，据说还有几个长官为此大打出手，你戳我眼睛我挖你鼻孔，场面一度很血腥暴力。
但人与人总是熬不过七年之痒，人与塔也一样。
香饽饽也成了烫手山芋，辗转许久，最后落到了白厄所在的第13号塔手里。
原因很简单。
人类的每一次进化都遵从进化论。哨兵是野狗，向导是铁锁，有了铁锁的野狗才不会被当成害人之犬处决，有了野狗的铁锁才不会被当作无用之物抛弃。执行任务时也是相辅相成，哨兵和向导是要将身家性命都交到对方手里的存在，就像是枪管与子弹，战场上一旦失去彼此，基本也就成了破铜烂铁。
但如果一个向导的作战风格比哨兵更野狗，那与他搭档的哨兵大概率就是一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在第二十四任搭档不堪重负，向总部递交了与那刻夏结束搭档关系的申请书后，第13号塔终于破罐子破摔，一封加急调遣书就把刚结束任务的白厄调回本部。
人刚从直升机下来，就被塞进医疗室扒了裤子。
吓得白厄猛地将身一扭，捂着裆就躲进了角落：“你们要对我干什么！”
医疗室的负责人表情冷漠看着他。
“婚检。”
“？”
白厄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结婚了。
医疗室的白大褂一个个都是骨科大夫退下来的，力气大得惊人，连白厄都无力抗衡，一通反抗无果最后给按在单人床上麻木地接受了全套检查，上上下下几百个指标悉数查验，到最后塔里最阳光灿烂的哨兵都失去了眼中的光芒，瘫在床上宛如一具尸体。
检查报告和半死不活的哨兵是一起被送进阿格莱雅办公室的。
据说这个女人是13号塔曾经最强大的A级哨兵，精神体是只无比威武的金钱豹，曾在自己的向导重伤失去战斗能力后仍然坚持作战，顶着敌方向导的施压和哨兵狂躁的本性，一人一豹包围了对面二十三个敌人，将其全部捉拿归案。
后来功成身退当了个实权领导，以为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实际变成了13号塔所有人的全职保姆，主要作用是监测手下状态、调解邻里矛盾，每天都奔走在确认万敌的狮子没有把遐蝶的鸡仔当小零食吞掉的第一线。
办公桌上摆着她以前的照片，跟现在对比起码年轻十岁。阿格莱雅捏着鼻梁看报告：“嗯，各项指标保持得很好，尤其是心理健康和情绪稳定测评都拿了满分，符合配对标准……你怎么了？”
白厄眼神空洞：“我脏了。”
阿格莱雅翻了个白眼。
哨兵比向导更难以控制自己的精神体，金钱豹“啪”一下出现在空中，四只脚悄无声息落到地上，悠哉游哉走到白厄身边，然后扬起高傲的头颅，对着他裤脚猛啐一口。
骂得很脏。
阿格莱雅猛地合上体检报告。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白厄回答。
“你要有固定的向导了。”
“嗯。”白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坏消息听见了，好消息在哪儿？”
“……”
阿格莱雅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坏消息是，你还有十五分钟就要有固定向导了。”
“你的向导刚传讯给我，说他还有最多十五分钟到门口，所以你没有时间回去换衣服做发型争取给你未来的搭档留下一个完美的第一印象了。”
白厄闭上眼睛。
好棒的两个坏消息。
阿格莱雅向白厄介绍了他的新搭档。
全名阿那克萨戈拉斯，简称那刻夏，S级向导，隶属于第4号塔，换过二十四任哨兵，平均搭档时长不超过一个半月，其中十七任在解除搭档关系后原地退役，性格乖张、狂傲、冷淡、不听劝、不服管，与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病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二……
“你等一下。”白厄及时打断，“长官，这里面貌似没有一个好词啊。”
阿格莱雅看了他一眼。
“对啊，不然呢？”
白厄再次闭上眼睛。
退役申请表在哪里领来着？
阿格莱雅花了十四分半讲述这个传说中的向导的行事风格，包括但不限于两秒掰断直径三米粗的钢筋混凝土圆柱，单枪匹马闯入某恐怖组织老巢救出X国总统，大街上连扇偷老奶奶钱包的小偷四十个嘴巴子……
讲到最后白厄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扇了罪犯就不可以扇我了哦。
“长官，”他组织了好几次措辞，最后鼓起勇气，“你知道的，我情况特殊，即便没有搭档也能轻松完成很多任务，这种厉害的向导还是配给更需要的哨兵……”
“就是因为这个。”
阿格莱雅打断他的话：“就是因为你情绪稳定，即便没有向导的精神图景也能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保持绝对的理智和冷静，塔最终才决定将这个向导匹配给你。这么强的向导多少哨兵都想要，知足吧你。”
白厄说我这个人的优点就是宽容大度，我愿意忍痛割爱，把这么强的向导留给那些想要的哨兵。
阿格莱雅晃晃手指。
“晚了，这是第0号塔的决定。”
她神情冷淡，但细看其中还藏了一分怜悯和一分幸灾乐祸：“塔的命令不容违抗，除非等你们见过了面，双方对彼此都无法适应，然后签字画押向总部提交结束搭档关系的申请书，塔才有可能同意解除你们之间的搭档关系。”
白厄眼睛一亮。
“好的长官我明白了，我一定——”
“吱呀——”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白厄回了头。
最先映进眼睛里的是一头绿发。
男人看着一点不像个向导，甚至不像个军人。眉眼虽然锋利，瞳孔里过渡柔和的颜色却弥补了这一点。一身大衣拖到膝盖的长度，高领毛衣遮住了喉结与大半脖颈，双手戴着皮质手套，胳膊肘里夹了一只文件袋，文质彬彬好像隔壁大学里刚下班的教书先生。
按照评级，阿格莱雅的军衔应该比他高上一些。但男人好像根本不在意规则，大步流星走进来，给文件袋轻飘飘放在待客的茶几上，随即往真皮沙发上一坐，分毫不见外地开口：
“这是我的调职命令书、向导等级数据测评、身体心理体检报告、有史以来每一次任务的执行报告书、历任搭档信息，和我个人身份证件。”
白厄屏住呼吸。
男人眼睛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他身上。
薄唇再次张开，声音凉得格外性感。
“你们谁是我的新搭档？”
·
“你一定？”
阿格莱雅挑眉问。
白厄咽了口唾沫。
“……我一定和搭档好好相处、积极磨合，争取尽快确认关系三年抱……不是，百战百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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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与向导的搭档关系，就像纽扣和纽扣缝，缝隙可能会被纽扣戳烂，但被缝隙掰断的纽扣却是几百年都难以遇见。
在那刻夏的兔子第N次把他的搭档蹬晕过去后，风堇又一次把他拽到办公室里谈了话。
“老师，我尊敬的那刻夏老师。”
年轻人眼皮底下挂着俩李子大的黑眼圈，连一对螺旋桨一样的双马尾都失去了光泽，单手提着那只绿毛的安哥拉巨兔，看那刻夏的眼神里三分敬重三分无奈四分恨铁不成钢：
“您不能稍微、些许、尽可能包容一点点你的搭档吗？”
那刻夏不屑地偏过眼睛。
那眼神风堇认得，意思是没有包容废物的义务。
风堇人都快撅过去了。
“老师，我求您了，真的，就当是为您为数不多还健在的学生着想吧。”
“半个月！您和他搭在一起才半个月！”她苦口婆心，“您搭档每天凌晨都要来找我做心理疏导，害得我每天凌晨都要爬起来，换好衣服坐在疏导室里听他讲述您虐待他的全过程。他噼里啪啦讲完倒是爽了，我还要展开心理图景安抚他的情绪，等他走了还要写疏导报告，写完后天都亮了，上班时间又到了……”
那刻夏皱起眉：“半夜来找你？他脑子坏了？”
“因为他说您白天给他布置了精确到五分钟内的训练计划！”
风堇崩溃。
年轻人把塞了隔音棉的墙壁拍得叭叭响：“这已经是第五次了！第五次帮您更换搭档，总塔的人都认识我了，去递交报告的时候那个长官连我名字都能叫出来了，张口就是一句‘风堇呀，又来帮你们塔的那位S级传奇换搭档呀’，我真的受不了了！”
“所以说别给我搭档不就好了。”那刻夏淡然。
“不行！”风堇想也没想，“您找不到搭档，塔会把所有问题都怪在我没有给您做好心理疏导这件事上的！我不允许我一片光明的大好前途里出现任何污点！”
那刻夏叹了口气。
“我不认为这世界上有适合我的哨兵。”他陈述事实。
S级向导太少了，数量是同级别哨兵的三分之一。向导的天职就是安抚、稳定哨兵的状态和情绪，抵御敌方向导释放的精神威压；而他天生性格强势，对面向导拼尽全力释放的威压还不如他的兔子抬脚往己方哨兵背上踹一脚带来的伤害大。别说帮哨兵稳定状态，他自己就是哨兵状态不稳的主要原因。
别的搭档是哨兵冲锋在前，向导作为哨兵的后盾，防止其失控。
而同样的情况出现在那刻夏身上，则会变成哨兵冲锋在前，向导冲得比哨兵还快，夸夸两下把敌人全都干趴下，再不紧不慢折返回去，对着什么作用都没发挥、还被影响到失控的哨兵一顿胖揍，最后拖着搭档回塔复命。
可问题是，塔又不可能放弃他这个超强战力。
于是那刻夏的位置变得很尴尬。
按规矩，找一个哨兵搭档，哨兵会因为任务中得不到精神图景的安抚，被那刻夏折磨至精神崩溃。
不按规矩，找一个向导搭档，向导会因为任务中没有任何用得到自己的部分，失去所有升职机会。
或者破例，不找任何人搭档，风堇会因为年度评职的履历上有那刻夏这个污点，日一声捆着一圈炸弹去找那刻夏拼命。
“——不。”
风堇对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找到了一个非常适合您的哨兵。”
那刻夏抬起眼皮。
风堇将一份报告拍在那刻夏面前。
“白厄，S级哨兵，现隶属于第13号塔。他的直属长官是阿格莱雅长官，也就是那位搭档第一天就跟您在塔门口打了个你死我活，审批下来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光速解除搭档关系，与您一同创下百年内最速毕业纪录的阿格莱雅长官。”
“以防您忘记，姑且提醒您一句。”风堇补充。
那刻夏选择性无视了她的提醒。
“S级哨兵，”他问，“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即便S级哨兵比同级别向导多了两倍，数量也是极为稀少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塔里叫得上号的人物。
“哦。”风堇回答，“因为他今年22岁，刚分化三个月。”
“……”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
“刚分化三个月的哨兵，各项指标都还没有稳定。”他冷静道，“这就是你说的，非常适合我的哨兵？”
适合在哪里？适合当沙包吗？
对面老师眼里全是质疑与不解，而风堇岿然不动。
她一打响指。
“这就要说到这个S级哨兵的不同之处了。”
娇小的姑娘对着那刻夏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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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S级哨兵，力量、速度、反应力、视觉、听觉等多项能力评级均为S级，符合总塔对S级哨兵的评定标准。”
“但这位新生代S级哨兵，没有精神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