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吕严是第一个知道蒋易要回节目的人。
他也没有想表达受宠若惊的意思,只是有点恍惚地打开手机日历,确定今天是2025年非常平凡的一天。
甚至黄历上没有宜开市。
于是吕严恍惚切回微信界面,重新读了一遍蒋易发来的文字。
-公司要我回去参赛
-你说我要跟天宇提吗
-你今年还回去对吧
三句话的信息量比江东鸣的陷阱喜剧信息量还大。
比起吕严几乎成了喜人节目的化石,带着棱角在这个越来越大的综艺节目上撞来撞去,头破血流后也能重新站起来吆喝一声有没有人一起,蒋易则是没拧紧的水龙头,虽然能被公司推着回来助演,但难以控制的水流总不会被捧到最得看重的位置上去。
-等会儿啊蒋易,你等我找个地方
-你这三句信息量太大了我们电话说
吕严匆匆忙忙地从新项目的会议室出来,往消防通道走的中途才看到蒋易的回复。
-行,天宇今天不在家
我和他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吧?吕严呼哧带喘的中途还得续上一口吐槽。
“蒋易,我易哥,谁说动你了,我之前找你你怎么没动心呢。”
“新换了艺统,那个小男生跟我和天宇吃了个饭,第二天激情四射地劝我参加喜夜。”
吕严脚后跟使劲搓了搓光洁的瓷砖,深呼口气确定压好了自己的声量。
“你们就是秀恩爱太过让人家看到商业价值了是不是!”
“今年都……快三年了,谁秀恩爱?再说了从来就没有这回事。”
蒋易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小孩刚毕业,第二天醒酒之后突然跟我打电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蒋易你要是这就被劝动了……”
还没等吕严急赤白脸地计划先抨击一顿蒋易,争回自己明明年纪大但总是被蒋易教育的面子,话头就被劫了回去。
“他问我是不是真的不遗憾,有没有想过和天宇留下想做但没做成的作品。”
这就是吕严应该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原因了,毕竟没有人比他这块活化石更明白,所谓遗憾到底是个什么惹人心烦的玩意儿。
“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太回头,也不觉得有来时路有什么必须要补足的遗憾,但是可能真的是上年纪了,小屁孩一句话还真管用。”
“你是真老了。”
人类对互联网又爱又恨的原因就是这样了,吕严没办法把这句话里的温度隔着信号、设备和APP直接传递给蒋易,但就像几年前蒋易在直播里支撑他一样,总归是天涯共此时。
“我也不说啥了,今年我和土豆都回去,你跟天宇聊聊,别想那么多,我等你消息。”
蒋易没有接话,吕严就自顾自说下去,“到时候我可劲使劲奴役你们,写不出来不许走,演不出来不许回家,办公室恋情更是绝对不允许啊。”
“你给我滚。”
蒋易笑骂一句,没说再见就扣掉了电话。他这个人心思一向重,若非心里有底也不会说出口,先找吕严聊也算跟战友交个底,可问题还是没解决,吕严默认的是孙天宇一定会愿意跟他回去,但这总归没解决他的问题。
即使作为喜剧OG也没办法确定回到舞台就能弥补遗憾,即使是有再多做自己想做就好的心理建设也无法消解胜负欲,即使是再亲密的感情也不确定是否应该在事业上一样亲密无间。
但是只有想得不到答案,蒋易需要等待的,是孙天宇会不会再次和他走进同一扇大门。
//
-几点到?
消息是三点钟发出去的,人是四点钟直接到家的。
蒋易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密码锁响动的声音顺势藏进爆炸场景,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站了一个孙天宇时,屏幕里的主角甚至还没从硝烟弥漫的场景中站起身来。
“又不回消息啊。”
“啊!你什么时候给我发了消息。”
孙天宇瞪着眼睛看他,没有半点去翻看手机的意思。蒋易慢吞吞地穿好拖鞋,还没站直就被半个月没见面的恋人重新扑回沙发。孙天宇的头发真该剪了,蹭在颈窝里实在太痒。
“三点就给你发消息了。”
“你都不给我打电话啊易。”
“这绝对就是胡搅蛮缠了啊。”
蒋易没用多大力气去推他,任谁在暖气房里窝了一下午都绵软无力,但一路被冷空气刺着回来的人只会把这点抗拒当冲锋号,下一秒蒋易的肩胛骨就被抵得生疼。
“半个月没见了啊。”
孙天宇吐出几个含糊的字,绕在蒋易耳边闷闷地响,两个人都在娱乐圈的腰上挂着,说不上连轴转,但也不可能天天在家抠脚。这次孙天宇去上海工作半个月,出发前20分钟蒋易才推开家门,接个吻都得掐着表来,算起来小别胜新婚的时间比腻在一起的时候多。
“你先给我起来,真的有话要说。”
孙天宇一个激灵抬起头来,手还是没从蒋易腰间松开。
“我需要多认真地听?”
太可爱了,实在太可爱了,蒋易酝酿的满腔正经话抵不过小男朋友亮晶晶的眼,他设想的不是两个人正襟危坐谈论喜剧事业吗,孙天宇这样看着我我能推开他坐直吗?
“……行,那你搂着……算了,你上来我抱着你,但是你认真听。”
蒋易身量薄,跟孙天宇站在一起几乎小了一圈。两个人在家窝着的时候,总是孙天宇圈着他,但今天毕竟是奔波了半个月的人回家,再有精力也耗了个干净。他指尖使了点劲儿,孙天宇就顺溜地翻进沙发,把整个人都压进他怀里。
“你听我说就行。”他的左手柔缓地抚着孙天宇的后颈,“小吴之前跟我们吃完饭,问我要不要回喜夜,我还问了吕严,想听你什么意见。诶你别掐我!”
孙天宇从昏昏欲睡到灵台清明也就用了“吕严”两个字的时间。
“为什么吕严都知道了?”
“因为小吴问我要不要叫你一起回去。”
好嘛,那就行了。孙天宇抬到一半的头又跌了回去,舌尖绕着动脉舔过一圈,最后还是没有克制地咬了上去。
“那我们就回去搞摇汞吧。”
吻落在唇上前,孙天宇给出了答复。
//
“我怀疑你没有认真考虑。”
把沙发套往洗衣机里塞的蒋老师隔了两个小时才接上自己的话头,孙天宇的手立刻就撞上了滚烫的砂锅,完全没有表演的痕迹。
主要还是因为刚刚有点过分。
“好烫好烫,蒋易你吓死我了。”
“心虚什么呢?手伸过来。”
蒋易把他的手推到水龙头下方,凉水裹着发红的手指疏解不适,身体重新靠近,孙天宇看着蒋易长长的发尾,又把下巴搁进他的肩窝。
“我刚刚是认真的回复。”
他的脑袋歪了歪,对上蒋易回过来的视线。
“蒋易,我没有理由不想和你再去创造新的记忆。”
孙天宇的眼神认真起来真吓人。
这是蒋易的第一个想法。
孙天宇长大了。
这是蒋易的第二个想法。
我可以亲他吗?
来不及想了,那就亲吧。
于是在水流声中,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有点帅啊刚刚。”
“那我进步了呗。”
有情人耳鬓厮磨实在浪费时间,明明应该抓紧聊几句迫在眉睫的参赛决定,明明应该把刚刚就做好的晚饭先消灭,可就是来不及,喜欢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
等他们终于磨蹭地坐回沙发前,孙天宇终于反应过来掂了掂他哥的胳膊,这几年蒋易吃饭越来越差,人瞧着比之前还瘦了一圈,可偏偏他自己还要开玩笑说年纪大了都这样。孙天宇是着急也没处讲,只能趁在家的时候做点好吃的东西,连哄带骗地让蒋易多吃点。
“先说啊,我真吃不下那么多。”
“不是吧易,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谁家好人高强度运动了半天不吃饭的啊?”
蒋易斜了他一眼,拿起勺子想往嘴里送,又觉得好像咽下去才是真吃亏,干脆在空中掉了个弯,塞进了孙天宇嘴里。
“别演了,”蒋易缩回手来又就上一勺米饭,投喂起自家狗来,“虽然你的话很动人,但是你还是再想想。我承认小吴说话是让我有点心动,但是我不太希望你太草率地做出这个决定。”
话太密真的很难插空塞口饭给他啊,孙天宇终于抓住机会把自己那勺怼到蒋易面前。
“我猜你的理由可能是我之前拿过亚军,再回去不一定还能走上领奖台。但是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离开舞台这么久,还能被观众认可,那就足够说明我们比一喜时候还要厉害了不是吗?”
比起一口吞完就能接着开口的孙天宇,蒋易至少得用上两倍时间。他点了点头让孙天宇继续说下去,至少得能让他相信孙天宇这个人是真情实感地愿意跟他回去。
“去年你去助演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做了这么多年喜剧,易你不可能放下让别人笑这件事的,你还是想证明你的喜剧很好,足够好,我也一直认可这一点,那作为爱人,作为曾经在这个行业里只有幸和你合作过几次的后辈,我没有理由不愿意跟你回去。”
孙天宇跪坐在他们两年前一起买回来的毛绒地垫上,双手还在蒋易面前等着塞给他下一口晚饭,蒋易想起几年前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时,在他面前想说个点子都要皱着脸犹豫半天,现在说起话来有理有据的,怎么还有种养成的快乐呢?
“去年你从节目回来我们不是聊过作品的事吗?你在犹豫平衡想做和想赢的作品。但是易,我们的想法一直都很相近,我是支持你对作品的看法的,比起到工作坊里去找人来搭,你为什么不选一个已经摆在面前的最优选呢?”
这正是蒋易把这件事藏了一段时间的原因,喜剧节目难就难在把握笑点,可创作者永远有自己的偏爱,有自己的表达,固然这世上能有人理解你,可赢得更多人的鲜花和掌声,还是创作的其中一个原点。
蒋易今年35岁,想留下的作品注定不会是肆意大笑,燕过无痕的故事了。
“可能真的会被骂得很惨。”
“易,不是你先要搞摇汞吗?”
孙天宇弯起的眼睛仍然像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行,那我们就,搞摇汞?”
“诶呀,这不就对了?”
孙天宇心满意足地又喂了蒋易一口,“我都想好再劝你得说搞喜剧的两口子一般都比较厉害了。”
“松天涌?”
“欸欸欸,真错了。”
孙天宇黏黏糊糊地又开始撒娇,“而且你不要担心我,明明这几年我们都是有什么活就干什么活,这还算你给我工作机会了呢哥哥。”
蒋易腾出左手揉了揉他的脸,“欸呦喂,这不是最会唱歌也最会演戏的孙天宇吗?”
“行,那最会唱歌也最会演戏的孙天宇这就收拾收拾去给林姐打电话了!说这个咱们夫妻……夫夫双双把家还。”
“滚一边去。”
//
-我和孙天宇下周到工作坊
-那行,我备点鸡鸭鱼肉啥的欢迎你两口子啊
-等我来削你吧
吕严就这样在首都机场的接机口前,收到了第二个好消息。而远远走过来的第一个好消息,似乎是终于在重重人海里找到了他。
“吕严,你说王男王广今年组队了是吗?”
土豆你是不明白什么是社交礼仪吗?
吕严冷酷地收回刚刚想打开地双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