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被機票砸臉的疼痛還隱約殘留在臉上，早川秋感覺自己只是恍惚了一下，人竟然就已經踏上了遙遠南方的土地。
他被任性的上司派來偏僻的海邊，尋找一位名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但卻素不相識的惡魔。
明顯還是個孩子的上司邊打遊戲，邊漫不經心地說：「人在海邊，你去海邊找就會看到。」
自己到底為什麼會接下這種指示模糊不清的任務？早川秋也不知道，而且他還告訴姬野前輩這件事他會自己處理。
聞言，前輩只是點了根菸，笑笑地點頭。總覺得有種把他當成剛長大的小孩，令人略微火大的善意。
海風吹亂了秋有點長的短髮，他突然有個念頭，要是再留的更長一點就能綁起來了吧？
最近生活中總是充斥著諸如此類的既視感，一點一滴堆積在心底，便堵住了。
他眺望著大海，是比北方更加濃郁的藍色。或許是因為陽光燦爛的緣故，熠熠生輝的波光讓一切色彩都更加鮮明。
炎熱的天氣下，早川秋脫掉了公安的西裝外套，捲起袖子決定休息一下。明明應該要往人多的地方去，至少應該要走進有生活感的區域，但他卻不由自主地往偏僻的角落尋找。
早川秋默認，這位天使惡魔肯定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而過不到幾秒，神明便證實了他的猜想。
「不好意思，你有帶手帕嗎？」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人有著濕透的白色雙翼，他逆著光，身體像被勾勒出了光圈般，自體閃耀著。
要不是對方半裸著，這張精緻過頭的臉肯定會被人認成是女性。
早川秋愣了半秒才遞出口袋中的手帕，伸手時他發現自己流了手汗，不知原因是天氣太熱還是心裡緊張。
他們很自覺地避開了肌膚會接觸的角度。
此時早川秋已經確定對方就是天使惡魔了，但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是愣著，然後沉溺在對方接下來綻放的笑顏中。
「謝啦人類君，你會在這裡待幾天？是迷路了嗎？」
天使惡魔的上下睫毛都又長又濃密，笑的時候像振翅的蝴蝶，彎成了月牙狀。
「我沒迷路。」
早川秋的心跳不停漏拍，他對這張臉有微妙的熟悉感，但對這張臉露出明媚的笑卻感到暈眩的陌生。
「要我洗好後拿來還你，還是今天買條新的給你？」
「手帕要還我。」秋頓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忘了基本的禮貌。「我不急著回去，可以等你洗好後還我。」
秋覺得自己的臉似乎在發燙，但他不清楚是不是太陽曬出來的。只見天使微笑點頭，濕髮竟像海浪一樣閃耀著波光。他展開巨大的翅膀，將多餘的水抖掉，顯得身體看起來更加嬌小。
早川秋莫名覺得眼前這位惡魔不應該這樣開朗地笑，他應該要是更加有氣無力、厭世懶散的模樣。
「算了，就當作我迷路了吧。」
秋似乎在自言自語。
他用餘光觀察對方，聽著惡魔像天使一般，輕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好啊，如果是迷路的話，你可以暫時借住在我住的村子裡。」
粉橙色的他彷彿白日的晚霞，或許是引誘人類跳入的虛像。早川秋卻沒有猶豫，他答應了，將所有的事情拋諸腦後。
南方的村子洋溢著令早川秋不知所措的熱情。當天使惡魔用他聽不懂的語言跟一群村民對話時，他便感覺到大事不太妙。
先是超危險的無護具摘果子，早川秋在高到一摔下去就會升天的大樹上無言以對。但看到天使認真地滑翔運送著，又因為被這傢伙的勤奮震撼到而說不出任何抱怨的話。
好不容易平安落地後，秋又被一群人簇擁著招待酒水和佳餚。疲憊的他想找天使求救，卻看到對方正在跟一個可愛的女孩子說話，臉頰微紅。
微醺的早川秋心想，難怪他能露出那樣開心的笑。
「你是被愛著的，跟我不一樣。」
躺在天使幫他鋪好的簡陋但乾淨的被子上，總算安靜了的世界讓攝入酒精的他忍不住脫口而出。
聞言，原本安頓好他便要離開的天使惡魔停下了腳步。
「要去看星星嗎？」
「這裡沒有光害，星空很美，一定是城市裡看不到的。」
他又這麼不假思索地接受了惡魔的邀約，像被一種沒來由的信任捆綁。
那確實是一片極美的夜空，星光璀璨，行走的兩人像是沐浴在閃爍的金粉中。
「你的家人都還在嗎？」天使問道。
「嗯，只是跟我在不同的地方生活而已。」
秋沒有任何隱瞞。
「是個跟這裡完全相反的地方，冬天會被大雪掩埋，沒什麼生氣。」
雖然星空十分耀眼，但他們還是為了不走散而隔著水壺的提把，將彼此繫在一起。
「雪嗎？這我倒是有點好奇，我還沒見過雪。」
因為這是個四面環海的南方小島，所以他們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另一片沙灘。
「你要帶我去嗎？我知道你是來帶我走的。」
這句話讓早川秋的視野一下子清晰了。
天使惡魔一樣逆著光，站在他可視範圍的正中央，而星空變成了陪襯。
「我是因為不想待在家才離開的，但你不是吧？這裡的村民們明顯知道你是個惡魔，但他們對待你跟對待其他人一樣。」
「嗯，是啊。我很感謝他們，可以的話想一輩子待在這裡，當一隻鄉下的老鼠。」
天使也不打算隱瞞自己的真心話。
「但是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一定會選擇跟你走。」
天使踮腳，撥開了秋凌亂的前髮。他看見對方毫無防備、不打算躲開的模樣，露出了苦笑。
「為什麼？」秋問道。「你選擇了我嗎？」
「從小到大，我總是那個不被選擇的一方。」
他被長期忽視的憤慨和失落化為義氣用事，在家人的反對下一個人離家到東京討生活，因為賭氣而加入公安。
「真的要說的話，有很多原因。像是跟我這樣的惡魔生活在一起實在太危險了，或是我也知道自己沒辦法永遠屬於這裡。」
天使惡魔倒是很誠實，沒有完全順著他的話回應。
「但是，也有可能不是什麼理性的理由。」
「今早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明明根本不認識，但光是看到你還正常的在呼吸，我就莫名其妙地開心了起來。」
早川秋回憶起那個夏花似的笑，突然腦袋一片空白，大膽地想要觸碰眼前的惡魔。
「幹嘛？你瘋了？」
「反正我命還很長，稍微碰一下死不了。」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不跟你走了。」
天使的有效威嚇成功制止了年輕氣盛的人類，秋摸摸鼻子，像一隻失落的大型犬。
「你做飯好吃嗎？」
天使突然提問。
「還可以吧，我常常需要做飯給自己吃。」
是從小時候父母和弟弟經常跑醫院，把他一個人留在家時，就開始累積的廚藝。
「太好了，我之後的生活需要看雪、吃冰淇淋和每天有好吃的三餐。」
天使惡魔樸實無華的要求讓早川秋笑了出來。
「你們惡魔能吃正常的飯嗎？」
「其他惡魔我不清楚，但我可以。」
這將是兩隻鄉下老鼠一起成為城市老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