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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的心情不是很好。
现在是午餐时间,他拒绝了弗朗西斯和基尔伯特的午饭邀请,独自带着在餐厅打包的快餐坐在图书馆楼顶的天台上。
不远处的天空上,广告投屏正在播放一些关于AI·方舟设计大赛的宣传。
阿尔弗雷德烦躁的咬着可乐的吸管。
在上午的AI·方舟设计大赛的设计理论环节,他以0.2分的极其微弱的差别输给了前段时间刚转学来的俄罗斯人,这让他难受的不行——在这位高大的斯拉夫人转学来之前,他才是永远拿着年级第一的校园明星。
但伊万·布拉金斯基的到来,让他在上个月的月考里罕见的掉到了第二名,就连今天在理论大赛上的风头也全被抢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天台边上往下看。
学校的楼层不算很高,和外面的那些泛着金属质感的高大建筑不同,这里还保留着一些几十年前的风格,图书馆这栋楼应该是整个校园里最高的楼层——但也就只有6层。
除了可以随时呼叫出来的个人面板,和投在天空中的那些霓虹色彩的展示屏以外,这里看上去甚至像是一块没有被电子系统入侵的原始区域。
阿尔弗雷德现在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思考这些,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关于这个转校生的事。
从他见到伊万·布拉金斯基的第一眼,内心里就隐约有些异样的感觉。
没错,他从小就是天才,这点毋庸置疑。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最受欢迎的那个——或许有人讨厌他,但所有人在面对他的时候都是笑着的,恭维的。
这就够了,阿尔弗雷德完全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天生就该在站在最顶端,其他人有什么想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会臣服,即使心不甘情不愿。
但是伊万好像是个变数。阿尔弗雷德说不上来,但是本能的有点不喜欢他。
上个月的月考前他还去挑衅过这个俄国佬——当时伊万没有回应他什么,只是对他笑笑,结果出成绩那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打住了自己对那段糟糕记忆的回忆。
他看着楼下形形色色的学生在校园里来回穿梭,但脑子里却怎么也抹不掉上午他去找伊万的时候,他露出的那个看起来非常诡异的眼神。
理论大赛结束后,他试图去找伊万继续阐述他的看法——他不认同伊万对于AI在伦理方面的限制,他觉得那太老土了,人类对于AI的创造理应再大胆一点——
但是伊万当时的样子有点奇怪。
他连着喊了三次,直到最后大骂了一句fuck伊万才听到他在说话,对于阿尔弗雷德来说,这简直是耻辱——对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本来是想冷嘲热讽一下的,但伊万转过身看着他,表情空白。
对,空白。阿尔弗雷德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伊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连眼神都没有聚焦。
他一路上已经想好要怎么说服这个大块头了——而在伊万没搭理他的那十几秒,他还想好了要怎么挑起这个俄国佬的怒火,看看他生气的样子——但是所有的话语都被伊万这个不对劲的样子给堵了回去,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的嘴里转了一圈,变成了一句你还好吗的问候。
听到这句话的伊万仿佛被系统猛然修正的程序,眼神突然有了光,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我很好……有什么事吗,琼斯?你是想来告诉我,现在你认同我的理念了吗?”
“……你。”阿尔弗雷德被噎了一下,但好歹还是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去餐厅吃饭了。”伊万看上去有些疑惑,头歪了歪。“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去?”
“那还是算了,哈哈,我不想被人误会什么。”阿尔弗雷德下意识的就拒绝了,但他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又有点直白,又找补了一下:“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说完这话他差点咬了舌头。
等下,这不是他的本意——
“……”伊万的表情又有一瞬间的空白,阿尔弗雷德很敏锐的发现了。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摇了摇头:“……抱歉,放学后我需要去做兼职,如果是关于刚刚的比赛,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伊万顿了顿,又说道:“如果是约会的话……”
“俄罗斯人是同性恋的概率应该不大吧。”阿尔弗雷德挑眉。
“呼呼,开玩笑的。”伊万又笑了起来,看上去很是人畜无害的样子——阿尔弗雷德不得不承认,伊万长得很可爱。
北国人的五官很有特点,极端的气候造就的饮食习惯又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一些肉嘟嘟的感觉,不过这张脸和这个体型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画风……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从脑子里甩出去,丢下一句下一次的设计环节他一定会拿下第一就走掉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鬼使神差的回头了。
但这一回头让他有点毛骨悚然。
伊万站在原地,完全没有动,表情又变成那副空白的样子——但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他。
阿尔弗雷德无端的觉得头皮发麻,本来不太对付的两个人视线对上,他总是会把挑衅的眼神甩到伊万身上——但这次他立刻回头了,加速往前走。
“所以,小阿尔弗不和哥哥一起去吃饭,是因为一个人在天台上哭鼻子吗?”弗朗西斯一把揽过阿尔弗雷德的肩膀。
“嘿!我承认我有点不服……但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哭鼻子!”阿尔弗雷德回神,推了一把弗朗西斯。
“小时候经常哭嘛~”弗朗西斯松开了手,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昨天做的马卡龙,哎呀本来是准备庆祝的……”
“你和亚瑟呆久了怎么尽学一些坏的?”阿尔弗雷德一把夺过盒子。“不过谢啦,下次的设计我一定会拿下第一的!”
弗朗西斯听到亚瑟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也并没有反驳阿尔弗雷德的那句话。
阿尔弗雷德看向他:“怎么了?”
“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我们不同班,偶尔见不到是正常的……但是昨天学生会的大会他也没有出现。”弗朗西斯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今天上午我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发现的。”
阿尔弗雷德接过那张卷的很整齐的纸条展开——这确实像是亚瑟的作风,他从来不会留下乱糟糟的东西;字迹也是阿尔弗雷德非常熟悉的——
它在吃人。
“呃……你们联手捉弄我吗?”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弗朗西斯没说话。
“嘿,这也太逼真了……我承认我被吓到了,好吗,弗朗西斯……?”阿尔弗雷德往后退了两步。
弗朗西斯还是没说话。
阿尔弗雷德又退了一步,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掉头就跑的时候——
“哈——哈!我就说这样可以的嘛!”弗朗西斯突然大笑出声。
“为什么,阿尔弗雷德你这个家伙!”
基尔伯特很快的从天台的拐角冲出来,看上去很是生气。
“你赌输了!这周的午饭你包了!哈哈哈哈——”弗朗西斯一把抢过阿尔弗雷德手里的纸条,转了两圈往天台的楼梯口跑去。
“可恶……本大爷真是看错你了!”基尔伯特朝着阿尔弗雷德挥了两下拳头,追着弗朗西斯过去了。
阿尔弗雷德没说话。
直到他们两个消失在楼梯口,他才立刻呼叫出个人面板,给亚瑟发了一条消息。
他没有回复。
不过这也不奇怪,亚瑟是学生会会长,他平时在学校的时间都很忙,就算看到了消息,也只有放学后才会开始统一回复。
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收拾起了快餐留下的盒子和纸袋。
下午的课程不算多,不过阿尔弗雷德还要参加一下橄榄球社团的活动,等他结束一切背着挎包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7点多了。夏天的黄昏很舒适,风是暖的,空气中带着些甜腻的香味,似乎是从外面的甜品店里传来的。
阿尔弗雷德站在学校门口,回头打量着学校。再往前几步,他就会又回到那个被霓虹灯点缀、充满了光污染和各类实时监控的数字社会。他倒也不是不适应,就是感觉……在学校里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怀念什么。
就在阿尔弗雷德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余光好像看到了什么——
整座学校的建筑高度都在2-3层,只有图书馆突兀的高出来一截,而在这个很显眼的高层建筑上……
他看到伊万站在天台的栏杆旁。
风把他的围巾吹得高高扬起——阿尔弗雷德不止一次和亚瑟吐槽过这个围巾,他完全不理解俄罗斯人到底有什么毛病非要在夏天戴围巾。
夕阳的余晖洒在伊万的身影上,把他染成了很明亮的橘红色。
阿尔弗雷德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个场景确实有点唯美……如果站在C位的人不是和他不太对付的伊万·布拉金斯基的话。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伊万在那里做什么?他说放学有兼职……又在骗他!
阿尔弗雷德立刻调转方向往图书馆跑去——他本来差点就踏出校门了。
就在这个瞬间,伊万从楼上跳了下去。
6层楼不高,不到两秒的时间,就传来一声闷响。
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的头有点闷闷的痛。
他结束AI·方舟设计大赛的设计理论环节后,感觉自己很疲惫。
弗朗西斯拿着一盒包装精美的马卡龙过来,递到他的手里:“怎么了?虽然没有拿下第一,不过差值只有0.2分而已啦。”
“谢谢,弗朗西斯……我只是有点累。”阿尔弗雷德接过盒子:“午饭要一起去吃吗?哦,我忘了……这周你的午饭被基尔伯特包了吧?”
弗朗西斯瞪大了眼睛:“等下……你为什么知道我们……”他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打着哈哈:“啊,对啊,哈哈,总之礼物给你了……我先走了!”
阿尔弗雷德直起身子,看着弗朗西斯落荒而逃。
他叹了口气,可能因为昨晚没睡好,他现在头痛的不行,刚刚又和伊万·布拉金斯基那家伙差点吵起来……
阿尔弗雷德把个人面板呼叫出来,发现亚瑟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他点开他们的聊天窗,才发现上一条消息是亚瑟前两天给他转发的关于设计大赛的宣传。
他没有给亚瑟发消息才对……为什么会觉得亚瑟没有回复他?
阿尔弗雷德决定不去吃午饭了,他往后一靠,把头搭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先休息一下。
教室外,弗朗西斯抓住基尔伯特的领子质问:“谁把我们打算捉弄他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不是,这事就我们俩知道,肯定是你自己说漏嘴了!”
“……是吗?可是我们应该没有……该不会是亚瑟那家伙发现了吧?”
“哈?这几天你不是都没见过他吗?”基尔伯特一把拍掉了弗朗西斯的手:“但本大爷感觉好像还应该有一个人知道啊……”
弗朗西斯收回被基尔伯特拍红的手,朝着手背吹了几口气:“我也这么觉得……不过……”
两个人若有所思的朝着餐厅去了。
伊万从走廊后探出头,疑惑的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往教室里走去。
“琼斯,你不去吃午饭吗?”
阿尔弗雷德睁眼,看到俄罗斯人笑眯眯的站在他身边。
“瞧瞧这是谁,拿下了第一名的伊万·布拉金斯基同志。”阿尔弗雷德咧嘴,不过没有动,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伊万。
“你很介意吗?刚刚的事。”伊万干脆也把板凳拖出来坐在一旁,托着脸和阿尔弗雷德对视。
“呃,你想和我聊聊刚刚的比赛?”阿尔弗雷德坐直,转身面对着伊万:“我先说好,我没有针对你,我们只是理念不合。”
“真的没有因为我是俄罗斯人有任何私心吗?”伊万笑眯眯的,看上去好像毫不在意这件事。
“嘿,我发誓。”阿尔弗雷德也笑起来:“不过我现在很累……你放学后有空吗?我想我们可以聊聊,你的理念我也有认可的地方,但显然我的才是对的……先说好,你不能打人。”
“瞧瞧,经典美式刻板印象,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打人?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你这么自信。”伊万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一份打包好的汉堡和可乐。“或许之前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不过我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这是在讨好我吗?布拉金斯基。”
“是想和你做朋友哦,叫我伊万就好了。”
下午的课程不算多,不过阿尔弗雷德要参加橄榄球社团的活动,刚转学来没多久的伊万暂时还没参加任何社团——于是他说自己去图书馆看会儿书。阿尔弗雷德听到图书馆三个字心惊了一下,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伊万挥挥手背着他的书包往那边去了。
今天训练的时间有点长,阿尔弗雷德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抬眼看了一下,已经是傍晚7点多了。
夕阳从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把阿尔弗雷德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等他收拾好东西踏出体育馆的时候,周围的同学突然发出惊呼——
阿尔弗雷德抬头的时候只看到围巾飘逸的一角,随后传来一声闷响。
阿尔弗雷德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把面前的桌子撞的哐当一声。
对面的伊万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想不起要说什么,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抱歉。
比赛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出现任何意外,最终阿尔弗雷德以0.2分的微弱差距输给了伊万。
伊万在比赛结束后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举办比赛的教室,而阿尔弗雷德则被弗朗西斯拦住了。
“听我说,阿尔弗……”
“好了,弗朗西斯,谢谢你的马卡龙,午饭你会和基尔伯特一起吃,小纸条你自己留着玩,我现在很忙,好吗?”
阿尔弗雷德比弗朗西斯高一点,力气也更大一些,他推开弗朗西斯就要出去追伊万。
“亚瑟失踪了。”
阿尔弗雷德停住了。
“如果他留了一张告诉你有什么东西在吃人的纸条,那……”
“不是的,等等你怎么知道……算了算了!哥哥说的是真的!那家伙已经连续三天没来学校了,消息也不回……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他前两天才……”阿尔弗雷德呼叫出个人面板,打开他和亚瑟聊天框。
亚瑟上次给他发消息的时间是三天前,给他转发了设计大赛的相关宣传。
“看吧!到底怎么了……居然连你也不联系了吗?”弗朗西斯看上去很担忧。
“我们本来也不会很频繁的联系……平时那么不对付,这种时候你倒是担心的不行……等等。”
阿尔弗雷德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提醒。
是亚瑟发来的!
他立刻再次打开聊天窗口,但亚瑟发来的只是一串乱码,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阿尔弗雷德在面板上点了几下,弹出一个窗口,上面显示亚瑟上次的登录时间是三天前。他皱眉,抬头去看弗朗西斯:“弗……”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
弗朗西斯直勾勾的盯着他。
和伊万完全一样的表情……等下,伊万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阿尔弗雷德脑子里迅速闪过了很多东西,但都不是很清晰。
但他再一眨眼,弗朗西斯又恢复了正常。
“喂……”阿尔弗雷德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手里就被弗朗西斯塞了一个精美的盒子。
“本来是打算庆祝你获得第一名……不过没关系,只是差了0.2分而已啦。”
弗朗西斯说着,但手上并没有松开那个盒子,他借势凑了上来,非常快速且低声的开口:
“快醒醒,阿尔弗!”
“什么……?”阿尔弗雷德还没反应过来,弗朗西斯就松开了手,转身往外走去。
“喂、弗朗西斯,等等……”
“我可不知道那家伙在哪里,快别提他了!”弗朗西斯皱起了眉头大声说道,同时加快了脚步,仿佛有什么在追他。在弗朗西斯离开教室转身的那一刻,阿尔弗雷德很清晰的看到他身上出现了那种只有古老的电子屏幕上才能看到信号抽离的拉扯——
“嘿!嘿!等一下!”阿尔弗雷德放下盒子立刻追了出去,但却没看到弗朗西斯身影。
“不可能……”这个教室在走廊的正中央,弗朗西斯除非从走廊的窗户跳下去,否则绝不会消失的那么快。
“哟,阿尔弗雷德,在干嘛呢?”基尔伯特从隔壁教室里出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看到弗朗西斯了吗?”阿尔弗雷德问到。
“……那是谁?”基尔伯特有些古怪的看着他。
一股凉意从阿尔弗雷德的后背开始往上蔓延,他立刻回头找那个盒子。
但是刚刚放盒子的桌面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伊万在餐厅里被阿尔弗雷德拦住了。
“琼斯,是打算邀请我共进午餐吗?”伊万手里端着一份罗宋汤,让阿尔弗雷德很意外的是还有一份炸鱼薯条。似乎是注意到了阿尔弗雷德的目光,伊万又开口:“偶尔也要尝试一点别的,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没有否认,只是跟着伊万去了餐厅二楼窗边的座位。
“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伊万。”阿尔弗雷德很自然的开始吃那份薯条,伊万挑眉,不过也没阻止。
“可是你对我好像不是很友好,琼斯。”伊万用叉子叉起一块鱼,慢慢地咀嚼着。“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想和你做朋友?”
伊万的声音软软的,和他这个人一点都不符合——这是阿尔弗雷德对伊万的第一印象。
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头,他该怎么说呢?他下意识的有点针对伊万——他不知道原因,但仔细想想,实际上伊万从转学过来开始,没对他展露过任何敌意。
“竞争对手吧……大概是那种感觉。”阿尔弗雷德手在空中比划:“可是谁也没规定对手不能成为朋友,不是吗?”
伊万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你。”
“嘿,你应该喜欢我,呃不,我是说,你甚至都不了解我。”阿尔弗雷德立刻出言反对——看上去有一点委屈。
“这个学校有人不了解你吗,琼斯。”伊万温和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叉子:“但你说的对,我应该喜欢你。”
顿了顿,伊万又补充道:“我既喜欢你,又讨厌你。这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俄罗斯人是同性恋的概率应该不大吧。”阿尔弗雷德挑眉。
说完,他感觉有点既视感。
“你还真是只听自己爱听的。”伊万又笑起来,端起汤。
“放学后有空吗?我们去图书馆的天台。”阿尔弗雷德突然提议。
说罢,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说出图书馆三个字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这种感觉一般来说被称作恐惧。
“……”
伊万没有说话,也没动。
他埋着头,阿尔弗雷德看不清他的表情。
突然伊万动了起来,但是端着汤的那只手抖了两下——与其说是抖动,阿尔弗雷德感觉那更像是游戏建模遇上卡顿的那种掉帧的感觉。
“好,放学后在图书馆门口见。”
站在天台上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很放松。
傍晚的微风轻柔的从他脸颊上吹过,夕阳的温度比白天温和多了,不再炙热。
“……这里?”伊万的声音好像被风声覆盖了,他隐隐约约只听到了一点内容。
“你说什么?”阿尔弗雷德回头看他。
伊万张嘴,好像在说些什么,但阿尔弗雷德什么都听不见。
“伊万……?”阿尔弗雷德再是迟钝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何况他早就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伊万闭上嘴,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
阿尔弗雷德也皱着眉,他和伊万明明面对面,但却好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下一秒,伊万双手一撑,很轻松的翻过了天台的栏杆。
阿尔弗雷德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的就往前一抓——
但伊万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他转过身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无声的说了些什么,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阿尔弗雷德扑在栏杆上伸手去捞,但却只有丝质的围巾从脸上轻轻的拂过,他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记住我,阿尔弗。
伊万是这么说的。
先是熟悉的失重感,随后伴随着巨响传来的是无法形容的碎裂般的剧痛,伊万视线模糊,但他能看到楼顶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他努力的扬起嘴角,很快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阿尔弗雷德扒在天台的栏杆上,难以置信的看着楼下大片的暗红色开始往外蔓延……是血……不对。
血迹的边缘缓慢的出现了一些难以看清的紫绿色的色块,忽明忽灭,阿尔弗雷德突然感觉巨大的耳鸣声包裹了他。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涌入了大量的记忆,是伊万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侧颜、是人群惊呼中扬起的染血的围巾一角……
这是……第三次,是伊万坠楼的第三次。
他困在这个循环里……他和伊万都困在这个循环里!还有弗朗西斯和基尔伯特,他们也循环了吗?那亚瑟呢?
阿尔弗雷德猛然想起今天亚瑟发来的那一串乱码,他手忙脚乱的呼出个人面板,亚瑟依然显示离线,但是那串乱码的地方被密密麻麻的打满了大小不一的马赛克,仔细看会发现马赛克们挤在一起蠕动,看着很是恶心。
“数据……数据不可信!”阿尔弗雷德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他连忙蹲下,开始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
“得用笔记下来……可恶!”他的包里没有这样的东西,再抬头,发现伊万的书包丢在不远处,阿尔弗雷德手脚并用的爬过去,开始翻找伊万的背包。
很快他找到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他先把笔拿出来在自己的手臂写下循环和ivan的字样,又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同样的写上这些东西,他想了想,又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阿尔弗雷德忙着用最原始的方法记录信息,丝毫没有注意到往常投影在天空中霓虹广告屏,现在正化作一只巨大的眼球,死死的盯着他。
阿尔弗雷德宣布自己放弃参赛的时候,不论是伊万还是作为裁判的老师们,都非常惊讶。
他只留下一句或许伊万是对的,就拿着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教室。
“好了阿尔弗雷德,本大爷知道弗朗西斯是个很常见的名字,但是如果你要说我们两个都认识的这个名字的人,那还真没有。”
“亚瑟?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为什么会不记得?”
“那家伙是学生会会长,忙一点正常的吧?你有事的话给他发消息呗,你没事吧?”
告别了一头雾水的基尔伯特,阿尔弗雷德呼叫出个人面板,在系统上提交了请假申请。如果他今天不和伊万有任何接触,是不是就能避免伊万的死亡?阿尔弗雷德站在校门外的磁悬浮轻轨站,一边等车一边在笔记本的背面记录今天的线索。
“亚瑟有问题,那条乱码是什么意思?或许第一天那张纸条不是玩笑……弗朗西斯消失了,就在我的眼前。”
现在是第四次循环,前三天阿尔弗雷德都和伊万有一定的接触。他又回忆起伊万第一天的异常,弗朗西斯在消失前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伊万也会这样消失吗?最后大家都不见了只留他——或者他也会消失?
车来了,阿尔弗雷德一边思索一边上了车。他脑子乱糟糟的,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又叫出个人面板,点开和亚瑟的聊天框,亚瑟给他发来的设计大赛宣传已经是4天前的记录了……
等等,4天前。
“亚瑟不在循环里……!”阿尔弗雷德大喊了一声,又很快噤声,转头张望发现车厢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伊万站在天台上,静静地看着阿尔弗雷德从学校大门走了出去,如果阿尔弗雷德这个时候回头,他就能看到伊万周身被大量的比特流覆盖,身影若隐若现,看上去似乎要被数据吞噬掉一般。伊万表情有些凝重,皱着眉,他也呼叫出个人面板,就在这时,那些比特流闪烁的速度猛地变快,更多由0和1组成的数据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直到完全覆盖了伊万全身。
一阵蓝光之后,伊万懵懵地站在天台上,他看了看四周,似乎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个人面板,没发现什么异常,把它收回去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转身离开了天台。
阿尔弗雷德在外面闲逛了整整一下午——他一边漫无目的的在街道某家咖啡馆前、公园某个喷泉周围里来回的踱步,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从循环开始第一天以来所有的线索,最后得出了一些简单的结论:
1.亚瑟“失踪”了,而弗朗西斯“消失”了。
失踪意味着——大家还知道他,但却找不到他——消失则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没人还记得他。
2.伊万坠楼是循环的关键点。
每一次的循环都是从伊万的坠楼开始……坠楼吗?
阿尔弗雷德终于走累了,他拐进一家快餐店,很随意的点了一份套餐后坐下了。
除了第二天他没有注意到以外……第一天和第三天,伊万都是主动跳下去的……
阿尔弗雷德把坠楼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3.弗朗西斯好像知道什么。
“快醒醒……这里难道是梦吗?”阿尔弗雷德很难得的自我怀疑了一下,他试着拧了一把自己手背的皮。
“嘶——”他痛的猛地一抽手,差点撞翻桌上的可乐。
阿尔弗雷德把这句话也写了下来。他顺手翻了下笔记本,前面除了关于这次比赛的一些笔记以外,什么也没有。他总觉得伊万或许知道什么……但是……
——咚。
店门外来传来一声巨响。
阿尔弗雷德一下子就站起来了——他感觉自己快要PTSD了。
好在这里是在大街上,他今天没有和伊万……
“呀啊——!!!!”一声短暂又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门外很快变得嘈杂起来。
阿尔弗雷德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救护车的事,又听到有人说应该已经死了……
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浮上他的心头……阿尔弗雷德一把拉开挡在面前的椅子,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挤在店门口看热闹的人很多,他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况。
“让开……!”他已经顾不得礼貌了,直接撞开了那个挡在最前面的男人。
伊万静静的侧躺在地上的血泊里,脸埋在下面,看不清表情;他那头柔软的白金色发丝被血液浸泡着,看着有些刺眼。
阿尔弗雷德张着嘴,又往前了一步,他看到伊万的双手以很诡异的角度扭曲,很明显,完全折断了。
不对……这不对。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昨天伊万很轻松翻过栏杆的样子,看了他一眼之后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的样子。
昨天伊万跳下去是自愿的……昨天他是仰面躺在血泊里的!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侦探小说,说人如果存了死志去跳楼,除非中途撞到了什么,那么十有八九,最后会是一个躺平的姿势摔在地上——但如果跳的时候后悔、或者是被人推下去的话,那他会试图伸出双手去接触地面,所以受伤最严重的地方就会是手臂和正面。
他跪倒在地上伸手去抓住伊万的双肩,但没想到伊万的身子软的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娃娃,轻轻一碰就软软的翻过去,露出仅剩的那半张脸。
另外一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这不对吧……?”阿尔弗雷德声音有一点颤抖,血迹已经蔓延到他的脚边,染红了他的裤子。“伊万、你……我今天明明没有……”
“你会醒来的吧……就和上次一样……”
阿尔弗雷德无意识的呢喃着,很快又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上次……?
记忆的一角像是卷了页的纸张,被风轻轻的拂过就翻开来了。似乎是同一样的姿势,在某个雪夜里,他抓着身体在逐渐变凉的伊万的肩膀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阿尔弗雷德好像在看一场老旧电影,泛黄发灰的画面里是倒在雪地里失去意识的伊万,镜头抖动的很厉害,他不知道镜头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这看上去像是……通过眼睛看到的东西。
镜头猛地拉近,一双手把伊万拽到怀里,他听不到声音,只看到画面抖动的越发厉害。
突然间画面猛地往中心一缩,就像老式的CRT电视机关机一样,彻底黑掉了——但很快又亮起来,刺眼的空白噪点密密麻麻的爬满了阿尔弗雷德的视线,巨大的低频嗡鸣声潮水一般的涌来,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刺耳的声响化作一把无形的利刃,通过耳道刺向他的大脑。
嘟。
铺天盖地的嗡鸣声中,传来一声短促又清脆的声响。
嘟嘟。
嘟。
是个人面板收到聊天消息的提示。
嘟嘟声越来越快,越发的急促,阿尔弗雷德也终于在这个不太有节奏感的响声中逐渐清醒了过来。
噪点褪去,之前的场景又重新出现在阿尔弗雷德眼前,但隐隐有些不对劲——
周遭的嘈杂的人声好像卡顿了一样的来回循环,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在疯狂的重复上一帧,老实说,看久了感觉非常诡异。
但是阿尔弗雷德脚下的血迹还在继续往外蔓延,但他顾不上那么多,点开个人面板,发现亚瑟给他发了很多条信息——
基本上全是乱码,但是在这堆乱码当中,他用四散在不同位置的字母,拼出了一句话。
“该死的美国,醒醒啊!”
阿尔弗雷德试图回复亚瑟,但是只要一点发送,个人面板上就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系统错误。
他咬咬牙,疯狂的在个人面板上输入各类文字狂敲发送,又嫌打字太慢改成了语音输入,终于在他大骂一声Fuck off之后,提示他发送成功。
在阿尔弗雷德试图往外发送信息的过程中,亚瑟也在一直给他发消息——虽然还是一些长短不一的乱码。
但在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亚瑟那边也消停了。
阿尔弗雷德还来不及为消息发送成功而松一口气,他的四周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巨大的轰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似的。
而那些围绕在旁边仿佛陷入卡顿的路人身影直接开始故障化闪烁,高楼也变得模糊不清,大量的马赛克和噪点覆盖了原本橘红色的天空,整个世界的饱和度开始猛地升高——
同时,大量的浅蓝色数据流从伊万的身下溢出,像触手一般包裹了伊万的尸体,阿尔弗雷德看见伊万的尸体像是被分解了一样,化作一个又一个颜色诡异的方块逐渐消融。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天空那只由霓虹灯管组成的巨大眼球——
“找到你了,大反派。”
“现在是英雄登场的时间了。”
亚瑟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亚瑟先生。”本田菊坐在他的旁边,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哎呀,多半是在担心弗朗西斯吧?没事的啦,不是说他已经恢复生命体征了吗?”王耀放下手里的橘子,起身朝亚瑟那边走去。“还是不行吗?这已经是我家能检测出来屏蔽信号最微弱的时候了。”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那一下回车键敲的尤其用力。
王耀没仔细看内容,走到亚瑟身后只看到一个大大的发送失败。
本田菊也把头探过来看,看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路德那边的情况呢?”
“没有收到回应,路德先生说如果有消息会立刻派人通知我们……”
“这就是美国人无限制开发AI的下场啦。”王耀摆摆手,又问亚瑟:“一条都没发出去吗?”
“发出去了。”
亚瑟终于开口,他转过头,看着王耀和本田菊,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阿尔弗雷德骂我!”
三人对视沉默,两秒后,王耀大喊:“你这不是联系上了吗?!”
阿尔弗雷德坐在座位上,没有说话。
伊万收拾好自己面前的东西,正要离开教室,抬头看到阿尔弗雷德埋头坐在那里,心里突然一动,没有多想就走了过去。
“琼斯……?你没事……呃!”
伊万话音未落,就被阿尔弗雷德一把抓住了手腕——他力气很大,抓的伊万有些痛。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让他看起来非常疲惫——但他脸上却是和疲惫完全不相关的、明朗的笑容——他的眼神里看起来像是有星星。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头痛了一下。
“伊万,我记住了。”
“嗯……在这之前,可以放开我吗?”
“我不会放开你的。”阿尔弗雷德站起来,抓住伊万的手就往外走。“中枢应该在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里,这部分的设计是我做的,我很清楚,快跟我来。”
走了几步之后,阿尔弗雷德发现拉不动伊万了,他回头——
伊万站定在原地,明媚的阳光下,丝质的围巾被微风吹得轻轻飘起,连着他鬓角的发丝也有一丝起伏,他笑着对他说。
“欢迎回来,美国。”
阿尔弗雷德愣怔了一下,也笑起来:“嗯,我回来了。”
“你确定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吗?”伊万站在……呃,至少有数十万个服务器机柜的电子阅览室里,看向同样一脸惆怅的阿尔弗雷德。“美国真好啊……这么大型的机房说做就做了。果然还是很想要啊……”
“白日做梦的事情就不要想了。”阿尔弗雷德往前走了一步。“不过我记得机房里没这么多数量啊……”
“这里开始和学校就没关系了吧?”伊万摸了摸机柜,传来的触感非常真实。“不是幻影。”
“这我当然知道……挨着找是不可能的,找到世界末日都找不完的。”阿尔弗雷德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半晌,他突然啊了一下:“全部炸掉就行了吧?”
“啊……这个全部,也包括我吗?”伊万笑眯眯的看过来。
“哈哈哈,怎么会呢?”
两个人不再开口,各自打量着眼前的机柜。过了大概2分钟,伊万又开口:“其实你没有解决办法,对吧。”
阿尔弗雷德没说话。
“其实呢,我也觉得全部炸掉比较好。”伊万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
“等等,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啊,飞机上找到的……顺手就放包里了。”伊万说着,点燃了一根火柴。
“等等——等一下——伊万——”阿尔弗雷德瞪大眼睛。
“啊哈,速战速决吧。”伊万一伸手,把点燃的火柴丢进了机柜群里。
阿尔弗雷德感觉这一刻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他来不及再思考更多东西,转身就跑。
伊万跑的比他更快一点。
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气流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没人停下。他们按照做好记号的原路返回,跑到阅览室门口却发现往下的楼梯不见了。
“看来是没错的……生气了呢。”伊万毫不犹豫的往上跑去,阿尔弗雷德停了一下,但也没有时间再给他思考更多的东西,他赶忙跟随了伊万的脚步,往上跑去。
跑了两层都就到了天台,看来这个世界已经维持不住原有的形状了。
“等、等下,伊万。”阿尔弗雷德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下。“所以说,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吗?”
“嗯,知道哦。”伊万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看起来并不是很累。“我最开始进来的时候,没有失去记忆。”
“最开始?”阿尔弗雷德很敏锐的注意到了这句话。
“对,但是后面我的记忆开始产生混乱了。”伊万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块明显故障化的显示屏,橘红色的天空开了个很大的口子,可以看到覆盖在这层虚假的天空外,黑色和绿色交织在一起的代码。
“弗朗西斯和基尔伯特呢?”
“他们比我早进来,实际上,如果不是他们突然失去生命体征,但国家还正常运作,或许没人能发现你的失踪和你们正在研发的医疗AI方舟有关系。”
“方舟……”阿尔弗雷德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他以为自己已经全部回忆起来了……
“不过他们的肉体还在原地,这可能是他们没有记忆的原因。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做的,但是方舟——显然已经衍生出自己的意识了。或许是我们的特殊性……你失踪了一个月了。”
“什么……?我以为是从你跳楼那天开始。”
“那天啊……”伊万接了这么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一起跳下去吗?”阿尔弗雷德也抬头看了看还在加速崩坏的天空,那些绿色代码和浓稠的黑色背景一起融化着,开始向下滴落。
“你自己跳吧。”伊万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到天台的下方——学校的建筑和植物也正在融化。
“我在前一天傍晚收到了亚瑟的消息。”伊万呼叫出个人面板,点开他和亚瑟的聊天记录。“他说,耀找到了屏蔽信号的方法,不过……他给你发消息,你完全没有回复。为什么我们的记忆里都记得亚瑟——但他本人并不在这里,这点我也很好奇。”
阿尔弗雷德也打开了和亚瑟的聊天窗口——亚瑟给他发的消息,全是和AI方舟设计大赛有关的东西,很显然是被AI给篡改了。
“但是第二天,我遭到了系统非常强力的攻击,你记得吗?你当时还约我去——”
“嘿!我没有,我只是……”阿尔弗雷德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自暴自弃的闭嘴了。
“嗯,亚瑟说黄昏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虽然没有理解AI的虚弱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在系统攻击我的时候跳下去了。”
阿尔弗雷德没说话,只有他——呃,还有亚瑟知道,这个机房傍晚的时候供电不太稳定。
不过这款AI是和英国合作研发这件事还不是公开的信息,伊万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然后系统好像出现了BUG,不过我不太记得了。这几天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但我知道,我如果我“死”了,他就会出现BUG。嗯……所以我每次清醒的时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阿尔弗雷德虽然知道伊万连着跳了四天楼,但真的从伊万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你……你就不怕……”阿尔弗雷德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我怕你就这样真的消失了。”伊万收回视线,看向阿尔弗雷德。“死亡不算什么,我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但我真的害怕这样失去你。
这句话伊万没说出来。
“那也不能连着跳四次吧!”
“……四次?”伊万皱眉:“我只跳过三次,最后一次是你看到的——”
阿尔弗雷德一下子就回忆起昨天——呃——或许是几个小时前?又或许是刚刚,伊万的尸体……那次果然不是他自己主动跳下来的。
“……可能是我数错了,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记得。”阿尔弗雷德掩下眼底的情绪,扭头看向另一边。“不过前面两次我也看到了。”
伊万没有回应他。
阿尔弗雷德也没有转头回去,他不想在伊万面前暴露太多真实的情绪——更何况这份愤怒,因他而起。他点开个人面板,在上面划来划去——但过了好一会儿,伊万依然没有说话。
阿尔弗雷德觉得有些不对,可能是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对图书馆天台产生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他还是主动回头:“伊万——”
伊万动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天台外面,双手一撑——
“喂!伊万!”阿尔弗雷德完全顾不上刚刚那些幼稚的想法,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伊万的腰,伊万没能翻过栏杆,但他回头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尔弗雷德咬牙:“喂,快醒醒!伊万……醒醒!”
伊万现在的力气非常大,他很快就甩开了阿尔弗雷德,再次试图翻越栏杆。
“可恶……”阿尔弗雷德也再次扑上去,死死的拉住伊万,正僵持着,阿尔弗雷德突然感觉视线开始剧烈的晃动——大量的黑白噪点入侵他的脑海,尖锐嘈杂的电流音忽高忽低的刺激着他。
“不行……绝对不能放手……!”他死死的咬住嘴唇,直到嘴里传来铁锈味。但在这种超越肉体忍耐能力的机械噪音和干扰下,伊万还是挣脱了他,翻过了栏杆。
阿尔弗雷德冲过去,扒在栏杆上,眼睁睁的看着伊万坠落。
阿尔弗雷德的心情不是很好。
现在是午餐时间,他独自带着在餐厅打包的快餐坐在图书馆楼顶的天台上。
不远处的天空上,广告投屏正在播放一些关于AI·方舟设计大赛的宣传。
阿尔弗雷德烦躁的咬着可乐的吸管。
他约了伊万·布拉金斯基来天台吃饭,顺便讨论一下刚刚那他以0.2分的极其微弱的差别输掉的比赛。
伊万来的有些慢,他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把汉堡吃完了。
“太慢了,布拉金斯基,你这是看不起我的意思吗?”阿尔弗雷德丢出一句近乎找茬的话。
“……抱歉。”伊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他的身边。“阿尔弗雷德,你……"
“我们关系没有这么熟——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叫我琼斯。”阿尔弗雷德皱眉。
伊万沉默了一下:“好吧,琼斯。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我会报复回来的。”
“……我不明白的你的意思。”
“你明白的,布拉金斯基、不,伊万,你明白的。”
阿尔弗雷德后退了两步,看了伊万一眼。
伊万张嘴,下一秒瞪大了双眼:“等下、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没在搭理伊万,他以最快的速度翻过栏杆,回头对着伊万,露出他的招牌美式笑容——
“你看好了!Hero's Leap of Faith!”
纵身一跃。
映在阿尔弗雷德脑海里,是伊万非常、非常少见的,震惊的表情。
“这就是报复,万尼亚。”
阿尔弗雷德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亚瑟絮絮叨叨的指责他对AI的开发有些过于自由了,说着把切好的苹果递了过去。王耀已经回去了,不过账单送到了他的病床边,就放在床头柜上。弗朗西斯和马修给他送来了午饭,至于本田菊,已经被费里西安诺强行留在欧洲,听说要参加基尔伯特举行的什么宴会。
“我说的话你听了吗?真是的,你真的长大了吗?当初好多设计方案我都是反对的!最后还是我来收拾的烂摊子……我可不是为你做的这件事!谁知道他下一个捕获的意识体会不会是我……”
在弗朗西斯和马修的劝说下,亚瑟才不情不愿的和他们一起离开,留下脑瓜子嗡嗡的阿尔弗雷德生无可恋的看着病房的天花板。
不过他确实又欠了亚瑟一个人情,他趁着AI受创崩坏的时候把方舟的核心位置发送了出去,让亚瑟帮忙摧毁整个机房。
天知道亚瑟收到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虽然参与方舟的创造,但很多核心内容仍然被阿尔弗雷德隐藏——而现在,英国,被美国要求,去摧毁他一直想要得到的美国核心机密——
王耀如果在这里,一定会绘声绘色的为阿尔弗雷德转达亚瑟当时都做了些什么。
阿尔弗雷德靠在床头,看向窗外。
方舟生出了自我意识,在他参与测试的时候,竟然入侵了他的精神。
或许是因为意识体拥有一些还没有被科学证明的力量,方舟以他的精神为核心,开始试图在全世界范围内捕获意识体。
伊万说,他们的肉体在原地……
阿尔弗雷德就是在那时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伊万的死亡可以让系统产生BUG。
伊万和他一样,肉体和精神一起被方舟捕获了。根据这一点,阿尔弗雷德推断自己的死亡可能是解决这件事的根源——毕竟方舟的自我意识是在他的精神上生成衍生的。反正外部已经拜托亚瑟了——就算他的死亡不能改变什么,这个荒唐的世界也快结束了。
想到这里,阿尔弗雷德呼叫出个人面板,给托里斯打了个电话。
“嗯?你说伊万先生怎么消失的?啊……我也是听说的,他在乘坐飞机前往美国的时候,在飞机上就消失了。对,突然消失……很神奇吧?不过你们都没事就太好了……”
挂掉电话,阿尔弗雷德看向床头柜。
放在账单的旁边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只盛开的向日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