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一度非常喜欢红色。
红色在光谱的最左端,如同燃烧的火焰噼里啪啦在眼睛里炸开,看上去很有气势,我喜欢所有让人觉得有气势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红色,是我身上没有的颜色。
在韦斯莱这个家族里,「红头发」俨然成为一种标志,上到出嫁改姓的姑婆,下到我的三个哥哥,韦斯莱的红发总比他们的姓氏更引人注意。
所有姓韦斯莱的人里,只有我是一头黑头发。就像把一只鸭子扔进鸡群里,任谁都能看出那只鸭子不属于这个群体。
除了韦斯莱的红头发,我似乎也没能继承到韦斯莱家族温厚善良的好品质。我从小就争强好胜,魔法暴动那天,我想着我一定要闹出比哥哥们还要响的动静,于是毫不收敛地震碎了家里唯一的餐桌;我还爱唱反调,但并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是在天平的一端倾斜的时候忽然突发奇想觉得另外一端也不错哦于是迅速跳下托盘。把我带大的、年龄最长的哥哥亚瑟说,我是韦斯莱家里最难带的那个小孩。
那么我是韦斯莱吗?
年幼的我遭遇的第一次危机来自于身份认同,克服它我花了大概一年的时间,这个过程更像是在挑战心里分裂出来的恶魔,在我的噩梦里它有着红红的头发和爱心形状的脸型,拿着漆黑的三叉戟,身体是光怪陆离的黑暗聚集体,在梦里我和它周旋,筋疲力尽,总是两败俱伤。
在睡梦中和这个恶魔搏斗三百六十五天后,亚瑟送给了我一个相册,封皮上是一张结婚照,红头发的男人和黑头发的女人,两个人幸福地笑着,亚瑟说这是我们的父亲和母亲。
我生下来没多久父母就去世了,比起两个毫无印象的、只存在于他人语言中的陌生人,亚瑟和莫莉在责任上更像是我的父母。但我不爱听他们提起和父母在一起的过去,那又是一个他们有我没有的东西。我觉得是父母故意要死掉的,他们不能接受一个黑头发的女孩,所以我别扭又固执地拒绝一切和父母有关的物品,因为如果接受那个事实,我就必须陷入一个「我是在父母的爱之中诞生的」的想象之中,这种想象无从求证,没有解答,哥哥们的答案不能作为参考。
但亚瑟指着相册说,我们的母亲是一个黑头发灰眼睛的优雅女人,而我和母亲长得很像。
他的话让我照了很多次镜子,第一次翻开有关父母的图像记录,把自己的样貌和照片里留下的母亲的样子做比对。可我还是要说,亚瑟说得不对。因为照片里的母亲常常是一副忧郁的神色,她的目光很远,仿佛没有在看镜头,而是镜头之外某个不能抵达的、说不上是尽头的地方,而我永远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又往后面翻了几页,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但是仅仅有一张照片,使我忽然停止了翻阅的动作,我试着凑近看,用手去抚摸纸面,仿佛这样就可以触碰到图像中的女人:
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庭院的摇椅里,她眼睛弯弯,长头发轻轻扫过怀中婴儿的脸颊,而她怀中的那个婴孩,有着和她一样的茂密的黑头发。
右下角的落款是1960年的4月,我出生后的第三个月。
我记得,或者说我认为我记得那个触感,非常柔和,就像丝绒蹭过脸颊,春天漫入鼻腔。我回忆着那个感觉,忽然觉得眼眶凉飕飕的,风把我的泪痕吹干了。
我强迫自己记得这一幕后,梦里的景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头发灰眼镜的天使从天而降,挡在我和恶魔中间,然后她挥舞手臂,一直在梦中折磨我的恶魔就被塞进了莫莉的烤箱里。
恶魔被塞进烤箱的日子是好日子。
同样是那天,来自霍格沃茨的信落到了我的餐桌上。也许是幼年时期见过哥哥们打开信封的样子,霍格沃茨的信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触碰那墨绿色的手写字迹也总给我一种熟悉感。
如果你一定要问那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希达尔·韦斯莱打败恶魔、将要成为一名女巫的伟大日子。
01
希达尔·韦斯莱第一次去寄宿制学校上学,莫丽如临大敌,织了许多毛衣,在行李箱的缝隙里塞了崭新的棉袜,甚至早起给希达尔做了她爱吃的三明治,说是去了霍格沃茨之后想吃这种三明治就不容易了。希达尔感动地给了莫丽一个大大的拥抱,亲了亲莫丽的脸颊,转头勒令亚瑟今天必须在家做点家务,于是送希达尔去车站的人变成了她的二哥毕利,他显然才从国外回来,一身风尘,胡子拉碴。
“小不点儿,这么多行李箱也就算了,你手里抱着的又是什么?”
希达尔跟毕利的关系算不上亲厚,因为她觉得这个二哥行为有点疯癫,保持距离更加适合她和毕利的关系,而且她非常讨厌别人叫她小不点儿,但她没有纠正他,只是把怀里抱的东西掂了两下,简短地说了句这是吃的。
“莫丽给我准备的。”希达尔补充了一句。
毕利摸了摸下巴,说:“她对你倒是好……圣诞节的时候要回陋居吗?”
“问这个干嘛?”希达尔挑眉,“你死心吧,成年前我不会参加你的排队的,我还是想不通你是怎么从臭烘烘的肚脐眼里拉出鲜花的。”
“这是魔法啊。”
“……你审美真差。”
希达尔和毕利一边拌嘴,一边挤过因为新生而变得拥挤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她本来以为像她和毕利这样分别前夕还在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妹组合已经算是少见,直到她目睹了一对姐妹在站台上大声争吵、一个男孩沉着脸和他母亲对峙的画面后,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和毕利的关系还算正常,至少还是有点离别前的温情——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毕利施了个魔法,希达尔的行李就乖乖排好队飘进了车厢。
“听着,小不点儿。”毕利半蹲下来,平视着希达尔的眼睛,“我要告诉你一点儿事情,估计亚瑟完全忘了提。”
希达尔满头问号,等着他的下文。他的视线却越过希达尔,停留在了他们刚刚留意到的母子身上,不知何时原地就只剩下了那位母亲,希达尔这才注意到那位母亲气质出众,浑身萦绕着一种高贵感,然而却是通过排除异己建立起来的让人不安的高贵感,俗称傲慢。意识到毕利的话题变成了那个女人,并且隐隐注意到了其中看不见的她们之间的联系,希达尔开始观察起她的外貌:几乎和自己母亲如出一辙的黑头发和灰眼睛,只是母亲的眼睛更加忧郁,更加寂寞,世界上有多少东西穿过这灰色瞳孔,母亲会意识到,她眼眶里的眼睛和与她有着相同血脉的女人的眼睛有多少不同吗。
“我们的母亲出身于布莱克家族,听上去是个很气派的家族是吧?但很不幸,母亲由于嫁给了亲麻瓜的韦斯莱一族而被除名,一直郁郁寡欢,但如果能因某个教条就能斩断多年的情感,那么对那个家族也没什么留念的,母亲去世之前我都一直这么想。”毕利慢悠悠地说道,揉了揉希达尔的脑袋,“今年似乎也有个布莱克家族的孩子入学,虽然不知道那个小布莱克是个什么人,但离远点没什么坏处。明白了吗,小不点儿?”
希达尔气得拍开毕利的手:“我知道了,别揉我头,还有,不要叫我小不点儿。”
毕利有时候说的话很对,希达尔也赞成,但是他的行为经常不像一个大人,她不喜欢不像大人的大人。
希达尔站在车门口向他挥手,有点不耐烦地咬着嘴唇示意他快点走,但对方显然知道怎么会让她冒火,于是在这个无良二哥吹着口哨一脸洋洋得意的时候果断走进车内,挑选了一面没有朝着站台的车厢里坐下。
这个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毕利应该打死也没想到,前脚他刚和自己警告过不要和布莱克家的人走得近,后脚她就把自己送到了布莱克面前。希达尔一直以为自己的社会化训练做得很好,但完全没有想到她也会有应对技能出现卡壳的一天。
英俊的男孩朝希达尔点头:“你好。”
希达尔“呃”了一声,干巴巴地回道:“你好。”
“西里斯·布莱克。”西里斯说,重音落在名字上,一个自我介绍被他说得轻飘飘的,“你呢?”
“希达尔·韦斯莱。”
“卡西欧佩亚的心脏。”
“你怎么知道我的中间名?”
“卡西欧佩亚是我一个亲戚的名字,我以为你也知道。”西里斯停顿了一下,“我听到了你和你哥哥的对话。”
希达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听墙角不是个好习惯,还有,我并不知道卡西欧佩亚是谁。”
“谁让你们那么大声。”西里斯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微笑。“但我很好奇,你的名字应该是你母亲取的吧,星辰的名字,布莱克的传统,还有你的中间名——你母亲是想把你锁在那个发霉的族谱里才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吗?”
“我也不知道:如果我母亲还活着的话我帮你问问。”希达尔本想继续嘲讽,眼见西里斯脸上稍微闪烁出愧疚的光彩,立刻又放缓了语气,“你们家家谱是父系族谱,跟我出嫁的母亲为她女儿取名有什么关系,就不能是觉得仙后座明亮吗?就像你的名字,天狼星不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吗?”
西里斯收敛了笑容,他似乎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了一丝懊恼,又苦于不知道怎么道歉,这让他好看的脸显得有点古怪。
“最亮的星星……有时候,越亮的星越被固定在那里,直到死亡。”玻璃门外掠过几个人影,西里斯的语速变快了些,仿佛是要从他的语言处逃逸,“我看过族谱,那上面有个被烧掉的名字,因为嫁给了韦斯莱而被除名的布莱克。”
“嗯,那是我的母亲,塞德瑞拉。”希达尔的表情柔软下来,在怀里的一堆零食中翻找,随手递给一盒杏仁巧克力。
“到霍格沃茨应该还要好几个小时,不知道这车上有没有吃的,你先垫一垫吧。”
指腹间的重量并未消失,因为西里斯迟迟未动,希达尔皱眉,一脸疑惑地开口:“劳驾?”
“……谢了。”布莱克终于接过那盒巧克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我想说,我很抱歉。”
“为什么?”希达尔歪头,故意表现得很是不解,像是一个求知者,渴求得到一个重要的答案。但在这个语境里可以替换为她只是想看见一个人在她面前低头、示弱,为此她会高高在上地装点自己,哪怕是利用一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心。
“为我的敌意。我处在一个沾到带点布莱克家族相关的人和事就会变得很敏感的时期,我……并不知道你母亲已经去世的事,我听到你的名字来源于星座,我还以为——”
“一种trigger,对吧?嗯,我接受了。”希达尔接上布莱克的话,露出一个笑容。
玻璃门被拉开,红头发的女孩含着泪水走了进来,紧接着是一个黑头发的男孩,但他们显然并不认识彼此,进入这个车厢大概也是因为这里人少。希达尔望着一进门就缩在角落里抽泣的女孩,认出她就是在站台上那对吵架的姐妹之一。
而黑头发的男孩一进门就和西里斯看对了眼,他们一见如故,只用了两三句话就迅速打成了一片,互相叫对方的彼此。希达尔和也和那个新进来的男孩交换了姓名,他有个在伦敦街头喊一声能有十个人回头的名字:他叫詹姆·波特。
“她和我有一些血缘上的联系,但很显然我并不知道辈分关系。”西里斯·布莱克补充说。
詹姆哈哈大笑:“说不定是你某个姑奶奶,西里斯!”
希达尔不擅长男孩们的吵闹,除了比尔那种需求得到了满足就会停止哭闹的小婴孩,她至今还没有想出让十一二岁的男孩在车厢里停止哭闹的方法,但她也决定让男孩们尽量少说话,于是她又给西里斯和詹姆分了许多巧克力和糖果,莫丽亲手做的三明治她没舍得给,一直放在施了保温咒的餐盒里。她回头,在她身侧,红头发的女孩依然垂泪,仿佛和他们划出了一道结界,沉默和不言语就是一种来自结界实施者的拒绝。
希达尔喜欢拒绝别人的拒绝。
于是她蹭着车座移动过去,脸凑到对方的近处,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迅速,红头发的女孩抖了一下,有些仓皇地和她对视,像受惊的某种鸟类动物。
“你要吃点甜食吗?”希达尔笑眯眯地捧上巧克力,“应该是麻瓜那边的最新款,我很喜欢,上个月我看报纸说约翰·列侬爱吃这个。”
“……嗯,谢谢,我吃过这个,很好吃,但我现在不需要。”
女孩说话声间穿插了几个哭嗝,她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然后鼓起勇气说:“我叫莉莉·伊万斯,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詹姆插嘴道:“……等下,伙计,约翰·列侬是谁?”
“本世纪最伟大音乐家。”希达尔飞快地回答道,像是考完最后一堂提前交卷一般敷衍了事,她握住莉莉的手腕,把巧克力放进她的手心,“看来刚刚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再做一次自我介绍也没事,我也很喜欢念我的名字,我叫希达尔·韦斯莱。这些巧克力你收下吧,就当见面礼好了。”
“顺带一提。”希达尔继续说,她的目光顺着莉莉漂亮的眉眼一直上移,停留在她红色的头发上,“我很喜欢你的发色,像火一样。”
“……谢谢。”莉莉感激地笑了笑。
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拉开了,这次又是一个黑头发的男孩,但他看上去健康状态很不好,瘦瘦小小的。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坐到了莉莉对面,看样子两个人是朋友。
“我不想跟你说话。”莉莉声音哽咽地说,这话明显是冲着男孩去的。
“为什么?”
“佩妮恨——恨我,因为我们看了邓布利多的那封信。”莉莉的眼泪顺着她未干的泪痕再一次流了下来。
“那又怎么样?”
“她是我姐姐!”
“她不过是个——”男孩赶紧闭了嘴。莉莉只顾忙着偷偷擦眼泪,没有听见他的话,但希达尔听得很清楚,她相信坐在她们对面的西里斯和詹姆也听得很清楚。
“可是我们出发了!”男孩说,“我们出发去霍格沃茨了!”
莉莉点点头,擦擦眼睛,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最好进斯莱特林。”男孩说。
“斯莱特林?”詹姆回过头来,重复了一遍男孩的话。
詹姆斯转头去问西里斯:“谁想去斯莱特林?我才不愿待在那儿呢,你呢?”
西里斯面无表情:“我们全家都是斯莱特林的。”
“天哪,”詹姆故作惊讶,“我还觉得你挺好的呢!”
小天狼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说不定我会打破传统。如果让你选择,你想去哪儿?”
“‘格兰芬多,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像我爸爸一样。”
男孩轻蔑地哼了一声,詹姆转头看着他。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但如果你情愿肌肉发达而不是头脑发达——”
“那么你希望去哪儿?看样子你两样都不发达。”小天狼星突然插嘴道。
詹姆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希达尔看见莉莉的脸迅速染上一层绯红,但那并不是因为害羞腼腆,纯粹是被西里斯的话气的。希达尔无心参与他们的争论,但她也不喜欢一种先入为主的理念,也不喜欢有人搅乱她所在的地方——她偷偷称之为领地,于是在莉莉即将站起来的时候,希达尔忽然说:“布莱克,请你道歉。”
她完全没管投注到她身上的目光,朝着莉莉的友人问道:“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够了,西弗勒斯。不要这样对……韦斯莱,她是我的朋友。”
原来叫做西弗勒斯,希达尔自我肯定般地点头,说:“那么西弗勒斯,请你给波特道歉;布莱克,请你给西弗勒斯道歉。”
02
希达尔能感觉到空气似乎滞住了,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住了包厢。詹姆见西里斯沉默,首先沉不住气,他大声质问:“他是该和我道歉,但为什么西里斯也要道歉?何况,我也不接受他的道歉。”
“因为她也觉得你们是一群头脑简单的蠢蛋。”西弗勒斯讥笑着说,但他对希达尔的话也并没有显得很温和,“我不会道歉的,韦斯莱。”
“很可惜,我并没有那么觉得。”希达尔平静地说,直视着西弗勒斯的眼睛,“你冒犯了波特,你道歉,布莱克嘲讽了你,他道歉,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浸染着毒液一般的眼睛盯着希达尔,这让她的耐心耗尽了,觉得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又说:“算了,你们随便处理吧,男孩们。”
她坐稳了身体,火车一路掠过山川,轨道两旁的绿树在她的脸上投下自天光之间漏出的影子。西弗勒斯发出一声冷哼,目光阴沉地站了起来,拉开玻璃门,故意在那里停住,意味很是明显:他想要莉莉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莉莉小声地喊了声「西弗勒斯」,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希达尔的手,她的绿眼睛有些慌乱,也许是不知道如何在新旧朋友之间选择一个「正确」位置。
希达尔轻轻拍了拍莉莉的手,仿佛是回应她带着歉意和求助的眼睛。
“去吧,做你想做的,没关系。”
莉莉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跟随着西弗勒斯离开了包厢。
两人走后,詹姆往座椅靠背上重重地一靠,嘴里发出一句嘟囔。
“看吧,根本没人承你的情。”
希达尔的表情空了一瞬,扬起眉毛:“原来你觉得我在帮那个西弗勒斯说话,我觉得我话说得很清楚?”
“我觉得我们是朋友了!”詹姆说,“什么道理啊、是非啊、谁错谁对啊,这些通通都可以之后在去想,我只是觉得在当下,作为朋友,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对吧哥们儿?”
詹姆拿胳膊肘顶了一下西里斯,而西里斯没有立刻接话,他摆弄着手里的巧克力盒子,目光在詹姆和希达尔之间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呀,看来我们对于「朋友」的理解不太一样。那么波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找弗洛伯黏虫当朋友呢?它们一定会一直在你这一边的。”
詹姆的脸忽然涨得通红:“嘿!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抱歉。”希达尔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认为要事先站在一边,之后再想谁对谁错,那么我想你以后花在道歉上的时间会多出两倍……不过,作为朋友,如果我的这种做法伤害到了你的感情,那我也会和你道歉。”
西里斯抬眼,道:“话都让你说完了。”
希达尔微笑:“好亲戚,看来你对我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我的新朋友,你真的很难懂。”詹姆感叹道,“不过,你们想去哪个学院?我已经回答过了,我想知道你们的。”
詹姆提起由西弗勒斯开启的那个不太愉快的话题,但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对着西弗勒斯的不悦,他这火苗升起来也快,熄灭也快。希达尔顺着詹姆的话,转过头去看西里斯:“你先说。”
“除了斯莱特林。”西里斯脱口而出。
詹姆发出一声怪叫,说哥们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扑上去锤了两下西里斯的肩膀,西里斯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那你也来格兰芬多,我们一起!”詹姆兴奋地说,他也没忘记坐在他们对面的希达尔,“你呢,韦斯莱?我听说你们韦斯莱几乎都是格兰芬多。”
“韦斯莱代代也都是红头发,除了我。”希达尔耸肩,“什么学院都可以,我并没有想去的学院。硬要说的话,我希望有一位能真正看见我、欣赏我,给我发奖学金的院长。”
“哪怕是斯莱特林?”
“哪怕是斯莱特林——”她故意拖长声音回答西里斯的话,男孩脸上明显闪过了不赞同,但他并没有出言讥讽,仿佛是在等待希达尔的下文,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漂亮的话。
“因为我觉得,我是什么样,我所在的学院就是什么样。”希达尔说,“就算我进入你们不喜欢的斯莱特林,也我会把它变成像我的样子。比起斯莱特林,还是希达尔·韦斯莱所在的斯莱特林听上去好一些吧?”
“好吧,我承认有点酷。”詹姆又给了他好哥们儿一个亲密的胳膊肘,“但我还是觉得最好不要。”
西里斯碰了一下胸口的位置,紧绷的身体触碰到口袋里的怀表的温度才舒展开来。
良久,他低声说:“我想你说得对。”
列车慢慢驶入站台,月亮爬上了树梢,远处耸立在山崖上的城堡成了唯一的光源。希达尔搓着手臂,隔着校袍小心安抚竖起来的鸡皮疙瘩。这里的天气比伦敦要冷许多,她被淹没在从车上下来的新生里,西里斯和詹姆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于是她一路紧紧跟在海格身后,第一个上了湖上的小船,第一个进了学院的礼堂,麦格教授大概是看出她走在前面是因为觉得冷,用魔杖在她身上点了两下,她立刻就觉得温暖了起来。
“谢谢你,教授。”希达尔放松了身体。
“我想你把马甲穿上会更好一点,韦斯莱小姐。”
尽管听上去语气有些严厉,但希达尔能感受到麦格教授言语间的关怀,她小声说了谢谢,小心翼翼抬起眼睛,偷偷望了眼前这位女巫的帽檐。她觉得麦格教授很酷。
很酷的麦格教授从海格手里接下他们这一大群小巫师,她手里魔杖一挥,大门徐徐展开,数千盏火烛在房顶燃烧,照亮天花板上的星星,也照亮整个礼堂。四个学院的长桌如同罗马数字1一般在眼前铺开,桌旁围坐的人们都伸长了脖子,希达尔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动物园里,只不过她是被看的那个。
下车后就消失的西里斯和詹姆这个时候在她身旁冒了出来。
希达尔仰头看着西里斯,这个微小的身高差让她心里升起微妙的不爽。
“好亲戚,我来提醒一下你。”西里斯在她身边低语,“看见绿色那桌的金发女生了吗?那是我最小的堂姐纳西莎,也算你的亲戚,如果你不幸分到了斯莱特林——我保证,你不会愿意和布莱克牵扯上关系的。”
希达尔隔着无数个人的身影确认过纳西莎的外貌后,想起早晨毕利对她的忠告,说:“包括你这个布莱克?”
西里斯脸上挂着半个微笑,耸肩:“那全凭韦斯莱小姐的心情。”
分院仪式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詹姆从后排摸着过来,抓住西里斯的肩膀,小声抱怨:“西里斯你怎么没等我。”一面跟希达尔打了声招呼。他们看着一个又一个新生被叫到分院帽前,破烂的帽子吟唱着它帽子底下坐着哪个学院的小巫师,每喊出哪个学院的名字,哪个学院的长桌就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希达尔敢打赌欢呼的人们也不知道在欢呼什么。
西里斯进入了格兰芬多,他之后立刻轮到了詹姆,分院帽在詹姆头顶待了两秒就高喊格兰芬多,西里斯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又站起来鼓掌,给他的好兄弟一个大大的拥抱。
希达尔看见西里斯脸上露出了非常明快的笑容,那应该是他今天最放松的一个瞬间。她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她想到西里斯说的“我们全家都是斯莱特林”,直到现在她才理解那句话。也许分院对于西里斯来说有着区别于一个普通符号的意义,和她说出口的“我们家都是格兰芬多”相比,西里斯的语言蕴含着特别的重量,于是她也鼓起掌来,也变成了那些“不知道在为什么而欢呼”的人之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情很好,这让她的掌声更响了。
希达尔看见莉莉走向了格兰芬多,西里斯给她腾出了一个位置。希达尔有意识地环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西弗勒斯,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就只是望着莉莉,蜡黄的脸快要融化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
西弗勒斯耷拉着步伐,漠然地走到分院帽前,漠然地听着他想要的结果,坐在了他期望的桌子前,他的校服已经变成了墨绿色。
希达尔由于姓氏的首字母成为了最后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她走到麦格教授身旁,坐上了椅子,分院帽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头上。她在人群里看到了格兰芬多的长桌里冒出来的三个小狮子,都睁大眼睛望着她,她还注意到了西弗勒斯的目光,西弗勒斯但在她眼神过来的一刹那他就移开了视线。
“让我看看,哦,一个韦斯莱。非常聪明智慧,强大的自我,一颗守卫的狮心,放到格兰芬多也许不错,但有更适合、更配得上你的地方……嗯,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希达尔听见分院帽在她大脑里说话。
“那么,你要去的学院是——”
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斯莱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