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一只蝴蝶稳稳地落在不知名的野花上面,清晨的露珠淌过草叶。
这里是John Winchester的葬礼。
Sam把视线从蝴蝶上收了回来,放在墓前念悼词的大哥身上。
Dean的神色隐隐露出悲痛,眼底也有淡淡的乌青,但在黑色西装的衬托下整个人看起来还算精神。他与四年前相比长得更加成熟,像个真正的大人了。
说起来,这还是Sam上大学的四年以来他们第一次见面。除却那条通知他来参加葬礼的短信,再早一些的还停留在四年前Dean以太忙为由拒绝他的圣诞邀约那天。
虽然说在父亲的葬礼上走神的行为实在算不上礼貌,但自从十四年前John与Mary离了婚,并带走了他亲爱的大哥,还在不久后再婚生了一个新儿子以后,Sam对John的印象实在谈不上有多良好。
啊,那个小孩叫什么来着?
Sam轻轻向左瞥了一眼,刚好与那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对上视线。
Sam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朝他点点头,男孩慌乱地与他错开了视线。
Adam Winchester。
Sam面无表情地看着John的墓碑,拿不准自己在这里的形象。
Dean在教导这个孩子的时候会记得他还有一个堪萨斯的弟弟吗?他会跟新弟弟介绍自己吗?他也会开着黑斑羚去送新弟弟研学吗?
Sam咀嚼了一下那个词——新弟弟。他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Sam及时停下了莫名其妙的乱想,又重新去看蝴蝶。
蝴蝶已经飞走了。不知何时。
“好久不见,Sam。”Dean拥抱了面前长得比他还高的弟弟,夸张道:“天呐,你长得这么大了。在斯坦福的日子还好吗?老天,你知道我想去看你的,可惜有时候工作太忙了…”
Sam报之以微笑:“我过得还不错。”Dean 很忙,这件事他再清楚不过,或者说已经烙进了记忆深处,他身侧的手指不自然地摩挲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到紧靠在Dean身后的男孩身上,并伸出手:“这个就是Adam吧?你的弟弟。”
Dean一拍脑袋,侧身让Adam走出来,说:“忘记介绍了。”他笑眯眯地拍拍Adam的肩膀:“这是Adam。那是你二哥,Sam。”
Adam同Sam Winchester握了手,声音里还带些胆怯:“你好。”
Sam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Dean放在Adam肩膀上的手,声音温和:“你好。”他重新看向Dean:“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Dean。”
Dean想了一下:“也许真的有。Bobby前些日子说爸有些东西还在他那儿,但他忘带了,我还在担心没时间去取呢。这样,我去把它们带回家,你帮我在这里照料两天,呃,拿死亡证明吊销些证件……还有发点儿感谢卡什么的。”
Dean顿了一下,又拍了拍Adam的肩膀:“顺便辅导一下这小子的功课吧,高材生。”
Sam应了下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Dean却被人叫走了。
Dean有些抱歉地笑笑:“抱歉啊老弟,兄弟叙旧得推到下次了,我给你收拾了客房,让Adam带你去吧。”
从刚才开始一言不发的Adam突然打了个激灵,从背景板里一下子活了过来,他说道:“跟我来。”
只有两个人的场合有些沉默,Sam出声:“你很怕我吗?”
“什…什么?”Adam反应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很尊敬你。Dean经常提到你,把你作为我的榜样。不过我之前没见过你,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我只是太忙。”Sam微笑道。
其实并不是没有见过面。十四年前John抱着呱呱坠地的新生儿让他看时,Sam差点和父亲闹了决裂。这并不是一次美好的回忆,所以Sam选择微笑。
走在前面的Adam嘟囔了一句:“和Dean真的像…”
“什么?”Sam愣了一下:“怎么说?”
“你们都喜欢用‘忙’来当理由——”Adam拖着长长的调子,说:“到了,你的房间,伙计。Dean收拾了好一会儿呢,你先整理整理吧,失陪了。”
伴随着沉重的关门声,Sam长呼一口气。
Sam倒在大床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胛骨,心中默默念着一个名字——Dean。D、E、A、N四个字母被一遍遍地打乱、重组、直至咬出了血。
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中,万千只蝴蝶一齐共振,它们冲破窗户,飞向了堪萨斯,飞往了1991年的十三月。
Sam在缄默中想——Dean,你也要飞走了吗?
“Dean,”Sam看着面前一根小支上挂着的圣诞彩灯,不安道:“爸和妈不会和好了吗?”
John和Mary的吵架持续了小半年,从一个小事开始,然后那些积怨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他们吵架、冷战、彻夜不归。
在圣诞节的前一夜,他们终于承认——他们的婚姻失败了,这样的日子没法再过下去了。
房间外是嘈杂的、收拾家具搬出门的声音。Dean从地下室翻出了去年的圣诞彩灯,折了一根小树枝挂上。兄弟俩坐在Dean的床上,孤零零地守着一节圣诞彩灯,沉默不语。
“也许吧。”Dean含糊地说。
Sam无精打采地看着一闪一闪的彩灯发呆,直到Dean递给他一个小礼盒。
“别沮丧了Sammy。”Dean轻声说:“虽然这是一个只有咱俩的圣诞节,但礼物我还是准备了。”
Sam的眼睛亮了亮,他撕开报纸,里边包着一个闪亮的银质小刀。小刀上刻着简约的花纹,手柄用牛皮紧裹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
“你可以用它做点手工什么的,”Dean看着弟弟爱不释手的样子补充道:“当然也可以给娃娃裁裙子,小女孩。”
或许是收到礼物的欢喜与即将分别的悲伤交杂在一起,Sam难得没有反驳他哥的俏皮话,而是转身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个小包。
Dean接过小包,有些意外:“给我的吗?”
Sam点点头,在Dean把吊坠取出来时说道:“一个护身符。Bobby让我把它给爸,但现在来看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Dean把它戴在脖子上,捏了捏那个长着牛角的金属小玩意,欢喜道:“谢了,老弟,我很喜欢这个。我想我连洗澡的时候都会一直戴着它的。”
楼下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房间再次陷入了沉寂。
John要带走Dean,Mary只争得了Sam的抚养权。在两个大人无情的决裂里,孩子们成为了没有话语权的牺牲品。
“听着,Sammy。”Dean强忍着心中的不安感:“不管怎样,你还是我弟弟,对吗?等我去了新地方,我会想办法给你写信的。”
“Dean,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对吧?”Sam抬起他湿漉漉的狗狗眼,期待着一个响亮的承诺。
“当然,”Dean信誓旦旦:“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小,透过玻璃,车灯被泪水打成了一只模糊的蝴蝶,愈飞愈远。
劳伦斯的晚风透过十四年的光阴吹进房间,8岁的Sam和22岁的Sam站在窗前,看着汽车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