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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诺是fork。他早在14岁那年就知道了。
在那个失去手足至亲的日子,菲诺同时丧失了他的味觉。
fork本人对此没多大感受,雷声中,兄弟们的血水染上自己的脸,彼时的菲诺依然沉浸在痛苦与不安中,如同初出羽翼的雏鸟,不断的原地打转。
菲诺想瞒着,这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可最终说漏了嘴。
“二哥,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厚重的镜片挡住菲智的脸,让菲诺怎么也读不懂他的表情。
“……”
“我不知道。这和……这和那群混蛋有什么区别。”
“吮吸他们的血、啃食他们的肉。完整地将他们吞入自己的腹中,这是唯一的办法。”
“恶心。”
菲诺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过度训练而鲜红绽开的肉滴答下血珠。他的眼泪莫名的淌了下来,刚想再诉说些什么,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抱歉,来晚了。”切瑞斯疲惫地走进房间,几乎是拖着步子,手藏到背后,却还是露出一段绷带。
“刚刚有个紧急任务。休息完了吗?”
“马上就来。”菲诺站起身向外走,顺带着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在这位严师面前,他不想展现出半分脆弱。
奇怪,怎么闻到一股甜味?
菲诺首次看见cake,是在成为条子的第一次任务中。他是天然的伪装大师,隐藏的很好,成功的将贩卖人口的蔬菜人们杀了个干净。可就当即将离开和警长汇合的时候,一股细微的清香钻入了他的鼻子。
“……!”
虽然很淡,但他很久没有闻到类似这种的味道了,那种真正的、可以称得上是食物的味道。作为fork的本能让他忍不住凑近。可走近的时候又被吓了一跳。
“活的?”
“呜呜!”
这是一个全身被捆住的cake,血液散发着甜美的甘香,嘴上沾着胶带。看见菲诺,他下意识发出呜咽的声音求救。那人身上大大小小伤口虽然被绷带包裹住,却已经有一部分掉了下来,散出香味。
“畜牲。你不是他们的同类吗?”柠檬蹲下身子把对方嘴上的胶带扯了下来,那种味道搅的自己的脑子有点发晕。
味道更浓了……
活的……好想吃……
菲诺吞咽着口水,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手臂上的还淌着血的部分。
本能无法抗拒。他几乎就快把可怜的奴隶的手捧起来咬进嘴里了。
cake发出了可怜的悲鸣,他明白自己的体质特殊,也当然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几经转手被抽血、拍卖,用强烈的气味唤醒台下fork的本能。无助的困兽几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他颤抖着等着自己的死亡。可菲诺摇摇晃晃站起身捏住鼻子,皱着眉思考着如何处理对方。
食欲好难克制……果然还是应该把臭条子叫来……
至少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怎么了。”
令人安心的声音传来,菲诺松了一大口气。他指了指“人质”,尽量掩盖自己已经被香味撩拨的几乎不能说出话的事实。
“就这一个活的了吗?……带回去吧。”
“嗯。”菲诺小心的呼吸,生怕吸进过多cake身体的香气而控制不住身体的兽欲,最后蹲下身处理起对方的伤口——这是人质,还是要活的比较好。
“注意身后!”切瑞斯的声音猛地响起,紧接着一把将菲诺按到地上。子弹擦肩而过,破碎的西装顺着袖口淌下鲜艳的血,从布料底下钻出来。
浓重的甜味刹那间钻进菲诺的鼻子,和曾经的不一样,那种甜味侵略式的抓住他的鼻腔,与每一寸感受器官相融合。如果说之前的菲诺还能勉强忍受,是前期新手的升级关卡,那么现在才是真正的大boss。
柠檬狼狈的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睛却异常明亮,对方的伤口在他眼前就在他眼前,菲诺就像是饥饿了数天的狮子看到初生的羔羊,他下意识想张嘴,却只能任由舌头空空地在口腔里打个转。
直到一股推力把自己推开,紧接着是呛鼻的烟味和此起彼伏的枪响,菲诺的脑子立马清静了,可是思维却被那股香气牵着鼻子走,皱着眉盯着自己的警长。
“在发什么呆?快起来,柠檬。有人伏击。”
自己的受伤不算严重,cake没有多少反抗的意识,隔着半透明肚皮的内脏滚落出来,对fork来说几乎是致命的香味在地上摊开成难看的形状。血液混着泥土,搅拌成泥浆沾染在战斗场地的每一个人靴子上,可菲诺却像是失去嗅觉了一样,怎么样都闻不到。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灰白,唯一能看见颜色的是警长的伤口。菲诺下意识吞咽口水,像是饥饿数天的鬣狗一样用眼睛死死盯着那部分。
好饿啊……看起来好好吃……怎么回事,怎么比之前还要饿了……
分明自己刚刚才受伤,满头满脸是血来着,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痛了。
他是cake吗。是吧。绝对是!
“柠檬!”
听到对方的呼唤,菲诺回过神爬了起来,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血,掏出枪就投入到战斗中。新来的敌人不算难缠,很快就清剿干净。
菲诺这时才回头看自己的警长,对方熟练地扯下一块布料用作临时的止血带,白色的衬衫一点一点被胭成红色,像一朵血红的花。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痛苦的回忆再次围绕了他。可施加痛苦的人变了。他看见的那对银色瞳孔黯淡,他触碰到的那部分皮肤僵硬。
那温软的唇变得冰冷了,泛出难看的紫色。菲诺把温度传导,那熟悉的皮肤变得柔软,如同上好的绸布。
菲诺无法控制自己身体,但是他知道那是唯一的向往成果的路。他任由自己的肢体行走,打破那些被罐装着的蓝色的亮丽的液体,随后大口饮下。
玻璃瓶的碎片扎到自己的胳膊上,可是那又如何。他甚至庆幸这些微弱的痛苦让它变得清醒,可思维和精神又再一次因神水的致幻性沉沦下去。
时间在一刻不停的倒流。回转。越来越快。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可当菲诺正准备亲吻切瑞斯的时候,梦醒了。
这样或许才是正确的答案。他不知道为何,自己在看向切瑞斯的脸的时候,就是想下意识亲吻上去,就是想品尝他嘴边的那些晶莹的液体。
菲诺其实很庆幸,也有些失望。庆幸的是他看到的对方痛苦的脸是虚假的,失望的使命马上就可以触碰到……自己敬爱的人的唇。那种隐秘的感觉在梦中爆发出来的话,好像怎么样都不为过。
梦是迷糊的,他想。
“警长,我饿了。”菲诺趴在桌子上拨弄那一小丛含羞草,草叶顺着手指的轨迹迅速合拢又缓慢张开。
“冰箱里有面包,你可以先垫一垫,我还要开火做饭。”切瑞斯系上围裙,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饭嘛。”
其实更想吃你。菲诺的眼神晦暗了下去。那种东西根本吃不饱,机械性地进食高热量的东西让他很烦恼,正常的食物顶多提供了活动的资本,却没有办法增加娱乐的本心。
更何况面前还有一个cake晃来晃去,馋人的感觉只增不减。
“那等着吧。”
不可以对警长不敬。菲诺晃晃头,努力吧那些不好的动机甩出去。毕竟是自己央求对方做饭的,怎样都不能暴露。秉承这样的想法,努力把注意力转到那株植物上。手指粗暴的捏着,可含羞草越卖力地舒张叶片,可怜的fork就越想到曾经见到的、他敬爱的警长抽搐着的淌血的伤口。
该死的,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过来?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来警长家里吃饭。
更何况是围裙,橙色的纤维制布料真像小时候吃过的劣质水果糖的透明纸皮。菲诺真想剥开糖衣,撕开对方的身体,警长作为cake的一切绝对都像软糖一样美味、富有嚼劲。他舔了舔嘴唇,像是要从念想中把这一切都吞进去。
其实切瑞斯平时也不怎么下厨,但是这次是菲诺主动提出。家里确实有没有什么好菜,就连虾也是现场订外卖送的,切瑞斯细细地剥了虾仁,现在手指上还戴着创口贴。
热乎的菜端上桌,切瑞斯坐在菲诺的另一边,整理着含羞草的叶片,看着它蔫蔫巴巴的样子意外有点像做完饭之前苦着脸的菲诺,切瑞斯的嘴角扬起一道不明显的弧度。
“吃吧。”
菲诺笑眯眯地用筷子夹起一片青菜塞进嘴里,细细咀嚼,顺便用余光看着对方是否发现自己的异常。
在确认安好之后,菲诺又开始惋惜起自己来。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牙齿之间勉强保存着的口感,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咬一块很脆的塑料。他知道的是蔬菜很新鲜,可这其实只是一种乏味的、用于填饱肚子的过程,本质没有任何欢愉感体现在他的嘴唇舌尖。菲诺自从失去味觉之后就不认为普通的食物有任何的价值了,他的每一次咀嚼都像再完成一次艰难而又枯燥的任务,可任务目标仅仅只是为了维持生命。
菲诺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可为了秉承他自己的目标,在吞咽下之后还是抿起嘴角给对方一个熟悉的笑。
“警长做饭真好吃啊,什么时候传授一下秘籍?”
其实一点也不好吃。菲诺在紧紧盯着对方脖颈处细嫩的皮肤,伤口貌似还没好透的样子,裹着鲜红色的疤。菲诺有点不敢想象结痂下鲜甜的血液了,只好努力把眼神飘到别的地方去。
他扫视了切瑞斯整个人,其实菲诺早就很熟悉自己警长的躯体,不过现在敞开的衣领里的肌肤在微微的颤抖。
是因为疼的吗?上次的伤口……
“……是吗。”切瑞斯停下了摆弄叶片的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可老式打火机咔哒咔哒转了好几圈,像是故意作对一样死活点不燃。菲诺下意识掏出备在自己身上的,淡淡的、熟悉的烟草气息终于弥漫开来。
切瑞斯用指节轻敲着桌面:“菲诺。”
“怎么了警长?”
“你,是fork吧。”
菲诺陷入了回忆,不只是自己与警长的。职业的原因,他见过很多cake,弱小可怜的,生命垂危的,死死挣扎的,可那些人的血液溅到自己靴子上,第一反应确实是饥饿,可后味的余韵是浓厚的反胃感。
他早都已经习惯忍耐了,忍耐痛苦,忍耐眼泪,更何况是饥饿呢?若不是胃部的一阵阵绞痛和大脑的无数次眩晕,菲诺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是fork的事实。奇怪的是,警长对自己的而言似乎是不同的,当真正见到警长的血液流淌下来时,酸甜浓厚的气息包裹住他,安心又勾人欲望,好像之前的一切忍耐饥饿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在对面沉默的空档,烟草的雾气充斥了两人的空间,和无数次的往常一样,切瑞斯熟练地抖掉烟灰,缓缓开口。
“我在饭菜里加入了过量的调料,你应该早就失去味觉了吧。”
原来是这样,只能说不愧是警长吗,考虑的真周全啊。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
“而且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警长盯着菲诺不敢与自己对视的脸,利落地扯开绷带。那是熟悉的伤,粉嫩的新肉粘连在纱布上,明显不愿意离开。伤口的每处痕迹都被牢牢的镌刻在菲诺的脑海里,因为愈合有些不一样了,这反而令人伤心。切瑞斯并没有对新长出的息肉有任何同情心,在无情地扯开那块新皮之后甚至用手抹了抹,让血腥味扩散的更快一些,好像这样就能等对方扑咬上来时减轻点痛苦。切瑞斯这么想,也这么做了,随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菲诺。
“我是cake,对吗。”
血珠随着肆意撕扯的伤口从血管中滑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淌在手掌心,逐渐聚成一小滩猩红的湖泊。说不疼是假的,可他更期望看到对方的反应。
“……”
切瑞斯看到了菲诺震惊中带着贪婪的目光,无意识地靠上了椅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确认真相的自己有所依靠。
“看来是了。”
男人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其实有些空白,那双似乎没有任何情感的白色眼睛半眯着。柠檬身上的黄色太刺眼了,眼底反照出的是无数次对方因为自己而发怒的时候。切瑞斯咬了咬因为缺水而变得有些干燥的嘴唇,人真奇怪,明明是已经确定的事,却还是要亲自问一问才行。
菲诺近10年来的忍耐几乎化为乌有,他此时突然幻想着自己能光闻闻味道就能填饱肚子,那样他就可以装作自己一点也不饥饿。
吃了他。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菲诺别过头去,极尽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闻到的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对方身上甜腻的樱桃香味。
他已经听见皮肤下鲜红血浆涌动的声音。一口,一口就好,只要一口……!
可他做不到。菲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无论是自己的条子生涯还是……自己对切瑞斯到底是什么感觉?姑且算是生死之交吧。
菲诺叹息一口气,转而用一种无奈的语气笑着对他的上司说。
“警长,别折磨我了……”
“……”
菲诺用喋喋不休来掩盖心里的慌张,好像那样就可以一并把食欲压制下去。
“sir你知道就好了,我还一直琢磨着这事怎么……”
“吃吧。”
“……告诉你……什么?”
“我说。吃吧。”
菲诺愣了愣,转而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上司。
“这不好吧,警长。”
对方没有说话。像是在斟酌些什么。
“……我觉得比起这个,警长,你的手臂需要包扎一下吧。”
饥饿不会等人。菲诺的心其实跳的很快,呼吸也跟着颤抖起来。那种气味,真是该死的诱人。
“”
“告诉我。”切瑞斯因为疼痛微微眯起眼,却依旧把自己的伤口往菲诺面前推:“你,不是他们。”
那个地方……好饿好想吃是血吗吃起来会是闻起来的味道吗好渴好想喝红色的部分会是软的吗看起来用牙齿可以很容易咬破的样子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饿好饿。
这不是诱惑是什么?菲诺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吃了他。
他吃了。
吃了。
咀嚼吞咽与回味,他从对方的手上小心翼翼撕下来一小块肌肉,鲜红的血珠顺着无名指流淌下去,和透亮的红宝石没有任何差别。
菲诺突然在想,龙是吃宝石的。
不过唯一的差别就是菲诺不是龙,他不吃红宝石,但是他乐于享受这些美味的琼浆,这对一个fork来说与宝石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同等的珍贵。他的喉咙深处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粘稠、厚重,它不像其他液体——像是牛奶那样顺滑地流下,而是带着一种抗拒肌肉蠕动的迟滞感。当那团温热的东西滑过菲诺的舌根,首先爆开的是强烈、纯粹的金属腥气,像在嘴里含了一枚生锈的铁钉,又像是用力咬破了自己口腔内壁时涌出的味道,但那种感受被放大了百倍、千倍,紧接着是席卷而来的樱桃香甜,这瞬间包裹了之前的一切不适感,菲诺大口吞咽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质地摩挲着喉咙内壁,仿佛混杂了极细的沙砾,却又顺滑地抚慰菲诺的内心。
切瑞斯的血液带着那一小团肉缓慢地坠入胃袋,那种感受在菲诺的食道留下了一条清晰、灼热而滑腻的轨迹,从舌根一直延伸到胸腔深处。整个口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油腻的膜所包裹,牙齿和上颚都感到的那种莫名的粘连感。他的胃里接纳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带着生命重量的温热固体,沉甸甸地坠在那里,持续散发着那股铁锈与生命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安心的腥甜。
菲诺叹息一口气,用他的虎牙轻轻的咬着伤口两侧的软肉。酸甜的樱桃肉酱只是开胃菜,这是第一次,他当然不想让这成为最后一次。菲诺缠绵地吻上自己警长的手臂,自手指到脉搏舔润着切瑞斯的心跳,顺便将那些红的可怕的美味卷入嘴中。
而对于切瑞斯,最初的感觉其实是冷。
血液流失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或者说是菲诺太珍惜这次机会,切瑞斯几乎觉得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变成了奶嘴,用甜蜜的血液抚育着品尝第一口母乳的婴儿。
我是不是太惯着菲诺了。
切瑞斯就这么想着,按着突突跳动着的太阳穴,最终还是无法忍受对方吮吸自己伤口和刮蹭带来的痛苦,狠狠拍打了自己下属的头。而后者在这一刻才大彻大悟一般抬起头来,却忍不住紧紧盯着重新泛红的伤口。
淌出来了。
“……”
……
“我不年轻了,呃,菲诺,你要明白。”
菲诺看着对方发青的黑眼圈,心底的愧疚又浮了上来,可最终身体的本能还是胜过了感情,菲诺咬上切瑞斯线条清晰的手臂,吮吸伤口再次裂开冒出的血液。
……
任务总是又多又繁杂,警局的任务将他们俩被迫分开,但在手机上,却是切瑞斯自己都判断不明白的温暖缠绵。他心里的那种期待正在逐渐发芽。一切都计划好了,一切都准备好了,他所期盼的所有也即将能得到回答了。
作为年长的那一方,主动反而是少数。
再次见到切瑞斯的时候,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冰凉。菲诺用嘴唇亲吻切瑞斯的眼,暧昧地为对方合上那扇窗。
菲诺知道,切瑞斯留在了过去,自己则要前往没有他的未来。
细雨掩盖了他的泪。
菲诺常盯着冰箱里切瑞斯的脸看,警员熟悉切瑞斯的脸,不论是鲜活的还是皱着眉的,不论是褶皱的还是闭上眼的。柠檬想,如果切瑞斯还有手,还有身体,在他知道自己那天会是必死的结局时,自己的警长,他会擦干自己的尸体,亲自将他的手指塞入菲诺的嘴唇。
那种甜味,那种甘香,是菲诺在这段悲痛时光中唯一的慰藉。他宁愿永远失去味觉。不,还不够。他爱切瑞斯胜过爱他自己。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替对方去死。
可是没有如果,时间也不能倒流。
流涕的眼泪是变格的睡意。他清醒了过来,脑袋昏昏沉沉,可印象里对方的话却无比坚定。他不愿吃掉对方的尸体,可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他唯一能寄托的只有自己的痛觉。
或是神水。
……倒流。菲诺的脑海里泛起波澜。
回忆中的梦境总是忽略了细节。菲诺费力地拨开碎片中的褶皱,寻找到了那掩盖在柠檬黄光照下的逆转的时针。
菲诺颤抖着手点开聊天框,请求弟弟为自己申请一瓶神水。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菲诺最终选择了撒谎。
“菲智,你知道的。我要找点事情做,什么也好。”
“只是用作研究,我还是想找找之前橘子帮残留下的派员。”
……
这个下午,菲诺收到了神水。送东西过来的是自己曾见过的一个警员,不熟,但是明显的,对方很敬佩自己。
“谢谢。”
“不客气前辈,我应该做的。那我把东西给你拿进去吗?”
“……放门口就好。”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会,菲诺透过猫眼看见对面蠕动的、想说些什么的嘴唇。
他又想起切瑞斯了。曾经他们樱柠组合天下无敌。也许吧。
……
菲诺这会才意识到,原来警长的背那么窄,原来警长的身体那么纤细。
人只能走向天堂,而不能走到。那是梦的彼岸,不是真正能踏上的未来。对方存在的世界并非空间,而是真正的概念。那是精神的旅途,他死去的灵魂永恒、美丽又不可触碰。
在幻境破碎的那一刹那,菲诺明白了一切。这是致幻的毒药,就算那有着媲美切瑞斯的美味,也终究只是假的。
于是他麻木地吞咽,不再哭泣,不再饥饿。
菲诺最终还是获得了味觉,可轮到自己吞咽最后一颗自己警长的眼珠时,他下意识干呕起来,又立即捂住自己的嘴。
真实的味道。真实的感受。他的嘴里满是粘液和铁锈味,像酸涩的咖啡重重的捶打着他的一切,迫使他清醒。
菲诺的心脏跳的很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激动,他的血液沸腾着,燃烧着,化作千千万万的力量催促他拿起桌上的那颗草莓。
草莓的背面已经腐烂,粘稠的液体粘在菲诺的手指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吃正常的食物,即使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现在什么才算正常。
现在的菲诺其实没有胃口,可他急切的想要知道些什么。手机屏幕难得的被打开,大约半小时后,陌生的门铃声响起。
菲诺趴在门口,直到确认门外的快送员离开。他的脆弱从来不是虚假的,却又实实在在不堪入目。他的心本来就有一个破洞,一直都在缓慢的破碎着,特别是在他最敬爱的人离开他之后。
多汁的甜美充斥口腔的每分每毫,冲击力不亚于他首次看见切瑞斯的伤口。
这不是他第一次哭,但绝对是最心碎的一次——就算再怎么样,他再也见不到自己亲爱的警长了。
菲诺又一次听见门口有铃声响起,也来不及擦干眼泪,趴在猫眼上看,眼前没有一个人,于是他谨慎的推开门。低下头,地上只有一大束玫瑰花和信。
夕阳的日光彩艳地过于刺目了,他甚至有些看不清上面的字,等他读懂时,才迷茫地抱起花,打开手机反复确认了日期。
不是愚人节,也不会有人开切瑞斯的玩笑。菲诺虽然沉浸在痛苦之中,可是熟悉的字迹让他不得不直起腰身。
他难得把自己好好梳理了一下,梳开略微打结的后发,用皮筋把长长的发尾绑起来,可当他挑选衣服时,又开始迟疑起来。
曾经满是正装的衣柜现在就只剩下一件,其他的地方不是被空档填满就是被睡衣遮盖。菲诺的手不自觉的去触碰那件白西装,洁白的布料早被洗的有些发旧,在衣柜放的久了,樟脑丸的味道早已渗透进去,可抚摸起来却柔软舒适。
菲诺把头埋进那件衣服里,衣物的纤维析出老旧的味道,像是被书虫细细啃咬过的纸页。
餐厅的灯光是温暖的咸柠檬的色泽,暖黄的辉光照耀下来,照亮了那捧玫瑰。背景里的音乐温婉动人,像是在等待着一场邂逅。盘子中间是精巧的三角蛋糕,朗姆酒渍樱桃,搭上了金粉,和暖光下的奶油融为一体。
故事的主角坐在窗边,端详着那束玫瑰。冰冷的叉子被他擦了又擦,屋外的灯光秀演了一场又一场。只有菲诺自己知道,他在等着那个再也不会来的人。
菲诺早就知道这所有都没有必要,其实只需要打电话和餐厅通知,这场闹剧就能立马结束。可他却又在仔细抚摸过信纸边缘时哭的溃不成军。
眼泪早就在之前就流干了,菲诺摩挲着银叉,吞下了最后一口樱桃蛋糕。
信件最底端的结尾句是:
你是否愿意让我成为你一生的伴侣?
菲诺这才明白,提到爱,我想到的是你。提到死,我想到的还是你。爱,死亡,血肉混杂的半身与永恒。
直到服务员小声的提醒自己店面即将打烊,菲诺才缓过神,磕磕绊绊地打开了自己蜷缩许久的身体。
晚上9点多,天黑漆漆的,分不清云和天空的边界。可雨总是来的措不及防又合情合理,淅淅沥沥个不停。打不到车,菲诺就沿着店面招牌下那一小块躲雨处缓缓地向着家的方向走,遇到店面与店面之间的空缺,他就淌着地上的水渍低下头快走过去。
天空仿佛漏了个透,雨越下越大,黑暗一点一点笼罩着菲诺,却有一缕月光直直的照着他。不知怎的,他就觉得这束光像极了切瑞斯,可那不是温柔的、熟悉的。这不是菲诺的月亮。
这是菲诺的月亮,那惨白的脸照着他,如影随形,注视着他的孩子。这怎么不是他的月亮?怎么不是熟悉的月光?
月光的垂怜里,却有一缕不安挣扎出来,幽魂般绕着菲诺。他感到一阵胸闷,回头看了看身后,又撑着腿稍作休息。他不敢想象的是,那时的切瑞斯如何期待现在的自己,他也没有办法剖析思维,去摸索对方的想法。
迈着湿漉漉的步子转开钥匙,那一大捧玫瑰暂且搁在餐桌上,叶片略微缺水卷曲,可花瓣依旧鲜艳,融化的如火烧般的边缘就像对方的血液。菲诺没有管身上的湿渍,沉默的坐在餐椅上。他想凑近鼻尖,却没什么味道。
鼻腔里的痒意冒出来,菲诺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要是在不久的曾经,这点小雨不能对他造成半点威胁。
今天是残月。
自此之后,菲诺的生活其实相较起之前没有太多变化。他尝试让自己忙碌起来,尝试让自己做更多的事。这些都不是必要的,却能短暂的安抚他的心。
可噩梦中,菲诺惊坐起,独属于他的梦魇咀嚼着自己的血肉,生吞活剥,
切瑞斯变成了一片菲诺回忆里蜷缩干枯的银杏叶,如果用书页展开它,他会化作碎片。如果用水泡发它,他会还给你一杯苦涩的、酸甜的茶水。
曾经的警员摩梭着那颗熟悉的子弹,金属外壳已经被磨到光滑看样子没什么感情,他嘴里叼着的橙色棒棒糖,早就被他口腔的温度融化到只剩一小点糖壳,脆脆地粘连在两颗牙之间,引得菲诺忍不住舔。
他还是不习惯烟草的味道,反而选择了更像切瑞斯身体的那颗甜蜜的糖。时间会冲淡一切,但记忆总能引起波澜。
“以上就是我的犯罪全过程。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唯一的请求是给我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