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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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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28
Updated:
2026-05-17
Words:
17,329
Chapter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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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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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望】但为君故

Summary:

众人皆知,当今真龙的嫡长子有一位未过门的妻子。

Chapter Text

众人皆知,当今真龙的嫡长子有一位未过门的妻子。

按照名分来说,怎么也得叫朔王妃才是。但众人一不知她的样貌,二不知真龙是否认下这个“儿媳”,而其三,则是这妻子“娶”得太不是时候。

王府迎来这位女主人的一月前,真龙下了赐死诏,屠遍了望王府的所有家眷仆从,这位向来不受皇帝宠爱的二皇子血溅宫闱,府上彻夜灯火通明,凑近了看,竟是熊熊大火烧了整座王府!

群臣不敢置喙真龙弑子,私底下却都说是那罪人妄图篡位,取真龙而代之。而二皇子与大皇子同为一母所出,弟弟做的事,当兄长的当真一分也不知情么?究竟是真龙年暮,却迟迟不立储令有心者心急,还是二皇子想越俎代庖,自己当了这皇帝,则无人知晓了。

但真龙的怒气仿佛在那场夜火中燃尽了,他没有连坐罪人的亲兄长,反倒是任由他迎娶了个来历不明的王妃。众人便心知肚明,这位朔王终究是真龙最属意的人选,任他娶了个不成体统的妃子,权当是弥补他丧弟之怮。之后若是立储,再凭一些不合礼数的规定,随便打发成侧室则是。

饶是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对朔王这位从未抛头露面的妃子好奇至极。有人说她是朔王驻守边关结识的敌酋之女,又有人说她是军中木兰,是与朔王并辔杀敌的战友。据说那场边关大捷的雪夜奇袭,便是她的计策。更有甚者,说她是朔王在望王府一见钟情的舞伎,使得一手堪比公孙大娘的精妙刀舞,便特意在那场夜火中将她救出,又碍于身份不便声张。

众人对这番言论愣了一愣,而后哄堂大笑起来。得了吧,且不说二皇子痴于棋道,对这种歌舞定是不会有丝毫兴趣,你说大皇子那夜也去了望王府?若他真是去了———那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我们现在在聊的当是这位大皇子的死因了。

说出这话的人脸憋得通红,肚子里的气连着腮帮子一同鼓了起来。你们不信便不信罢!那日我从京城中最高的塔楼望去,那夜火的惨象可是清晰得尽收眼底,那望王府的庭院环绕着水,火自是难烧其中。院中小亭上那站着的人我虽看不清样貌,但却有着与当今真龙同出一辙的剑尾,不是朔王还能是谁!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先前那带头嘲笑他的人也是顾不上笑了,连忙将他嘴一堵。你不想要这条命,我们还想要呢!这茶楼虽小,可是你口中那位最爱来的地方。若是被他听到这话,你这小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可你们刚刚不也在置喙他那不知名的妃子,那大皇子素来仁厚,怎么会……

你也说了是皇子!自那宫闱中走出来的,岂有什么良善之辈。何况你说的哪是什么茶馆闲话?你去外头试试,你要是主动问起那晚的事,这条街最灵通的话本小贩,都巴不得退避三舍,生怕你这个疯子要拉人家下水呢!

那人悻悻然闭上了嘴。话题也像是特意避开什么似的,转向了那位在外游历多年,终于回京述职的七皇子。

众人权当这是一场虚惊,殊不知茶馆内最顶楼的包厢迎来的贵客,可是让听到这番话的茶楼管事汗颜。

房内正中的紫衫茶台被屏风四面围合,其中人影绰绰,位居左侧的人赤瞳镶翠边,尾坠金刃,正垂首对着茶几正中的棋盘思索,不是说客们口中的“最爱来此处的那位”还能是谁?

右侧的则是个生面孔,轻纱掩面看不清脸,却能看到一头奇异的青丝交华发在身后倾泻而下,发尾处微微带着些卷,脑后随意簪着个发髻。一身黑衣将身形勾勒得瘦削,裙摆下探出的尾巴却有腰身的两倍圈围,尾尖轻锤地面,似是有些不耐。

这样一段时期跟在那位身边的,除了传闻中的“朔王妃”……管事咽了口唾沫,耳边响起刚才那说客的话。

只听耳边一道清脆的落子声,管家抬头便对上的朔王的视线。这位皇子继承了真龙五六分长相,但面上表情却总是和善的。他像是察觉了管事的局促,微微一笑道:“有劳管事招待了。听澜阁想必事务烦杂,也不劳烦管事陪同,我等在此静候便是。”

管事听了忙迭声应是,匆匆忙忙离了屋,心里更是感谢朔王不杀之恩。

“唉,我看起来有这么唬人吗?”朔摸了摸脸,无奈地叹气。对面的人仍是盯着棋盘,似乎是嫌面纱碍事,又掀起一角,隐约露出瘦削下颌与薄唇。待落下一子后,才缓缓道:“大哥忘了,听澜阁的管事换新,旧的被四弟拐去经营他新建的园子了。人生地不熟,你又是皇子之尊,自然是怕的。”

这声音平淡轻缓,但细一听,其中音色低沉,竟是道男声。

那声音又继续道:“何况兄长此行特意带了个没有名分不知来历的‘王妃’出来,正当风口浪尖之上,也怪不得他人多想。”

这话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但落在朔的耳中,则又是另一番味道了。透过轻纱,桌前的人虽面上不显,心下肯定又是闹起了别扭。个中缘由,他这个当兄长的自然是一清二楚。

“看来二弟是还在为我擅作主张生气了?”朔盯着棋盘看了许久,左右找不到解法,便干脆将手中白棋放回棋罐,抬头看向桌对面,“当时事态紧急,我归来又是大半夜,那位的眼线盯着,我只能伪装成是青楼尽兴……”

“只怕你的‘尽兴’反而是更欲盖弥彰。告诉我,你去那青楼的次数,可比得上你回王府次数的一半?”

“噢,我忘了,”她——或是他终于从棋盘上抬眸,轻纱下透出的视线分明是两道不同的目光,“兄长自幼便在边关长大,回来王府的次数,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望......”朔近乎是叹息,终于是意识到他的脾气落在何处,“这是在怪我那夜多事了?”

“......岂敢。”

“那你告诉我,你当时如何跟我说的?”

“......”

“你当时是不是向我保证,在万事俱备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是不是承诺过,做那件事之前,定会知会我这个兄长一声?”朔的语气骤然重了,面前人的沉默更是催旺了他的怒焰。常年驻守边疆的经历洗尽了他少年时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但现在,面对身前这任性的弟弟,堂堂一军之将却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正当气氛如拉满的弓弦般紧绷时,一声细微的轻咳打破了沉默的僵持,又被欲盖弥彰地用手掩住,如此反倒愈演愈烈,令望整个身子都随着闷咳抖动起来。

“望——”

望拦住兄长紧张扶过来的手,勉强压下咳声,喉咙沙哑得听不出本音:“一介将死庶民,不敢劳朔王挂怀。”

“你何苦这般固执……”

“……三妹之死你我皆知是谁所为,兄长为身份所累,顾忌那人权柄,我却是没有这样的束缚了。”望阖上双眼,眉眼间透出疲倦,“让我走吧,兄长,往后我所作所为,皆与你们无关。”

“你知道我不会放任你白白寻死,他们也不会。”

“那你又当如何?”望似乎是嘲弄,又像是自嘲。

朔抿了抿嘴,道:“我不如何,只是你忘了,如今你的确不再是二皇子,但却是朔王妃。”

望一时觉得有些荒唐:“你真想用这样荒诞的身份捆住我么?”

他向来坦诚的大哥却避而不谈:“至少等你的伤养好。”

“……随你。”

“——看来我倒来得不是时候了?”

只听门外传来一道清朗女声,而后鼻尖便能闻到衣襟上沾染的酒香。排行第三的皇女推开门扉,手上吊着一盏酒壶,细细一看,脸颊已是有些绯红。

她进来倒也不着急寒暄,反倒是端详起桌上那位的打扮,先调侃了起来:“久闻‘朔王妃’之名,今日终得一见,我还得唤一声嫂嫂才是了。”

她的两位兄长听了这话,正要相迎的大哥尴尬地轻咳几声,而“嫂嫂”则一言不发,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令……”

“呀,一句玩笑话,还真治得了我两位哥哥。看来以后你们吵架我是知道该怎么劝了。”令入座后倒也坦然,笑了几声后,不知从哪变出两杯酒盏,盈满了酒推到了二人面前。

“五年再聚,这京城中的规规矩矩,到底还是框住了兄长们的意趣。塞外的落雁沙,临走前军中同僚们特意托我带来这好酒同将军与参谋共品,不知兄长们愿不愿意?”

“那自然是愿意的,只是……”

“好。”还未待朔多说,望却率先应了下来。前者顿了顿,终是由着他去了。

“原本还担心那位做得如此决绝,二哥这钻牛角尖的,说不定真就连命也不顾了……现在看来,有大哥在,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们倒是省得挂心二哥了。”

“我也不至于如此让人挂念……”现在屋内无外人,望索性将轻纱摘下,那张面庞枯槁之色依旧,只是被养在王府多日,好歹添了些血色,不再像以前那样灰败了。

“三弟没有同你一起?”酒过三巡,朔率先问起那同姐姐一起回京的弟弟来。令闻言一愣,眼睛在两位哥哥间转了转,又见那位向来不省心的哥哥朝她极其隐秘地摇摇头,令只得叹了一口气,道:“那小子刚见过那位,就出了京城,想也不需想,定是见黍妹去了。”

朔感慨道:“毕竟黍妹从小带他到大,到底还是黏些。”

“你也见过他了?”一旁沉默饮酒的望突然问道,“他可说了什么?”

“没见上,”令摆了摆手,“你们又不是不知,小余出生后,他便缠绵病榻。自三妹那件事后,该知情的与不该知情的都晓得我们兄弟姐妹皆是他的药罐子,不然怎会急着想要做局杀了当时在场知情的你?”

令说完这句话,气氛便一时安静下来。她看着异常沉默的大哥和一旁默默饮酒的二哥,便知道事情不如她想的那般简单。

“臭棋篓子,你不想说些什么?”她挑眉道。

“……”

看他这态度,不用回答令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语气便也不像先前那般轻快了:“我原以为外头的传闻是那些人放出来误导民众的流言,没想到你竟真的铤而走险,想要了结了岁?你再不在乎自己这条命,怎么也得想想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小余若是知道你这么白白死了,他会如何想?”

“令妹……你说的这些话,我都说与他听过了。”朔叹了一口气。

“罢了,大哥既教训了,便轮不到我这个做妹妹的再说什么了。”她重新添满酒杯,抬头朝望伸去,“只是答应我,二哥,不要再这样不惜命了。”

望不语,只是在提起酒杯与她相碰时,微微点了点头。如此一来,这宴会上的小插曲也算是过去了。

戍边三人相别多年,喝到最后,落雁沙见了底,浸淫美酒多年的令都有了些醉意,硬是要拉着已将额头埋在袖中的望作词。尚且清醒的朔无奈,唤了门外随行的亲信扶他们这位将军回府休息,又转头看向在桌上熟睡的望,将挂在衣桁上的大氅取下,牢牢裹在他身上。

“……热。”睡梦中的人皱起眉头,无知无觉地唤道,却也不挣扎。朔轻声安抚了几声,便就着大氅打横抱起。怀中人轻得好似一只猫,脸颊被朔扶着后脑埋入颈侧,珍重得像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珠宝。

出了茶楼已是入夜,朔专门绕了后门走。马夫早已在门后等候,京城入了宵禁,街上人影廖廖。车轱辘碾上石砖,声音在骤然静下的街道中回荡。

春寒料峭,怀中人却被捂得暖热。朔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又被胸前的动静蹭醒。

“醒了?”

望从他的臂弯中起身,愣愣地盯了他半响,又将头拐过去,不再看他。朔却感到自己身后的尾巴又被缠紧了几分。

“做噩梦了?”他又问。

“做梦而已,能有什么美恶之分。”望低头看着裹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又偏头看见朔身上的单衣,幽幽道,“是被热醒了。”

“你大病初愈,本不该陪令妹胡闹,喝那么多酒的。”朔知道望又是闹了别扭,“刚入初春,还是多穿些。我习武之身,如此便好。”

“……兄长多虑了,你我之间何曾是彼此担忧的关系?”话虽如此,望最后还是没有将大氅脱下。

朔笑了声,尾尖反勾住望的:“就当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