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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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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28
Words:
9,29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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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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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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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7

【LA】向海而归

Summary:

“生命是有长有短的河流,但我们都知道终点是同一片大海。等到我的河流也都汇入大海的那一天,我们就会再次相见。”

Notes:

*里昂×艾达,时间线在9代前后
*还是那句话:人物归原作,ooc归我!!

Work Text:

  一
  
  “哗啦——砰——”
  
  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在玻璃窗上。
  
  艾达的睫毛颤抖着,旋即睁开了眼。
  
  “下雨了。”她感到身边的床垫回弹起,里昂掀开薄被起身,咔嗒一声关紧被大风吹开了条缝的窗。
  
  她从床头柜摸过手表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是早上6:03。
  
  “天气好像不是很如意。”她埋在枕头里嘟囔了一声,“真不走运。”
  
  “离出发时间还早,”里昂重新回到床上,侧身将手搭在艾达腰窝将她揽进怀中,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别担心,天气会变好的。”
  
  窗外阴雨绵绵有些湿冷,她扯上被子,往里昂怀里缩了缩。里昂的怀抱里很温暖。
  
  被窝里,里昂的手开始慢慢顺着她的脊背往上抚摸,整理好她散开在枕头上的黑发,再顺着脖颈逐步下移,在她胸口处危险的游走着。她闭着眼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牢牢将它放在自己的腹部禁锢住:“我还想再睡会。别闹。”
  
  里昂可没有听她的。手暂时动不了他就把头埋在艾达的颈窝,用他那炸毛的深棕色头发使劲儿地蹭着。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还想再睡一个回笼觉,但里昂显然不想错过这个逗她的机会,她越是抗拒,里昂的动作幅度就越大,最后她被弄得连眼睛都没法闭起来了,于是她略带起床气地伸手奋力推开里昂的头,但脖颈处传来的瘙痒又让她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力气一下就被卸了许多。一番打闹过后,晨起的困意很快就被冲散。
  
  “我去做早饭。”里昂把她弄起来之后咻地一下跳下床,在枕头砸到自己之前飞快地关上房门逃出卧室。她笑着,微喘着气,旋即抬手,顺势伸了个懒腰。
  
  肩膀处传来久违的舒适感,就好像全新的、上好机油的齿轮般,毫无阻力地运作着。她好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这么轻松过了。
  
  正当她还在迷迷糊糊地思索接下来先干什么时,里昂“嘭”地一声闯进门里,手里拿着培根和鸡蛋:“早上吃这个,怎么样?”
  
  她已经决定好接下来要做什么,顺手抓起睡衣穿好,拿上发带箍好头发:“可以,老样子——”
  
  “蛋要煎嫩点,”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我就知道,艾达,”里昂抛起鸡蛋又稳稳接住,“我知道你最喜欢溏心。”
  
  她赞许地点点头。里昂略显得意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走向厨房,她看着里昂的背影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随后同样转身,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

  水雾似乎还未散尽,镜子里映照出艾达模糊的脸庞。她抬手擦拭,镜面留下拖拽的水印却仍是朦胧,好在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她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发现自己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纹。

  衰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她没有很在意,低头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出,她接起一捧水扑向自己的脸颊。
  
  外面很快传来培根的香气。艾达擦干净脸上的水,余光不经意地一瞥,发现右下角的镜子有一道细密的裂纹。
  
  “镜子怎么裂开了?奇怪。”她收回视线,决定晚点时候告诉里昂。将手上的水甩干,她拿起睡前放在床头的杂志走到餐桌旁坐下,一边听着滋滋作响的油锅声,一边随意地翻着书页。
  
  不知过了多久,她翻书的动作猛然一顿——四周好像有点太过于安静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里昂忙碌的背影仍在她眼前转悠,还时不时扭过头来对着她说些什么,但只能看到里昂的嘴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见声音。
  
  她闭上眼晃了晃脑袋。
  
  然而,就当她察觉到声音消失时,周围仿佛是开启了某种开关,环境声突然如潮水般涌进她的耳朵——
  
  “艾达……艾达?嘿,你怎么了?”里昂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她,手里还端着锅。
  
  “没事,看书看得太入迷了。”她只当是最近工作太过于劳累带来的影响,并未放在心上,“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早餐马上就好了,”里昂把锅放下,在围裙上擦干手上的水,关切地走到艾达身边,摸上她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里昂略带潮湿的温热掌心贴着她的额头,粗糙的掌纹微微摩擦着她额头的肌肤。她握着里昂的手腕,指腹在他内侧的皮肤上摩挲着,告诉他自己很好。但就在她扶着餐桌站起准备去帮忙时,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里的书无力地掉在地上——
  
  拥抱。哭泣。鲜血。心跳。亲吻。毁灭。
  
  无数闪回的记忆碎片袭来,她觉得头疼欲裂,但又抓不住任何。
  
  “呃……”她扶着头,难受得发出呻吟。肩膀被人抓住,里昂的声音唤回了她:“嘿!艾达?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她强撑着,抬眼对上里昂担忧的眼神,挤出一丝笑容,“应该是工作太累了。等会休息休息就会恢复,不用担心。”
  
  “那……海岛之行要不要推迟一天?”里昂给她端来一杯热水,微皱着眉头在她身边坐下,“反正也不差……”
  
  “不,”她颇为强硬地拒绝,“就今天。”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为什么一定要今天?
  
  但很快里昂就给出了答案:“唔……也是。我记得你明天还有别的行程。”
  
  明天……明天是要干什么来着?她努力回想,大脑却像是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但很快,出行带来的兴奋感就让她把这件事抛至脑后——
  
  她很久都没有跟里昂一起出门度假了。
  
  两人好不容易凑出同样的空闲时间,如此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她再次向担心着的里昂示意自己很好,但里昂显然不是很相信。于是在里昂的注视下,她喝完了一杯热牛奶,吃完那盘比以往多了一点的早饭,随后看着里昂淡蓝色的眼睛再三保证自己已经无大碍了,里昂这才将黏在她身上的视线移开,专心去收拾厨房。
  
  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浴室里的镜子扩大了裂纹,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二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独特的泥土芳香。和煦的微风扑在艾达脸上。她睁开眼,风勾起她的发丝,蹭得脸颊有些痒。

  她小声地打了个哈欠。在里昂身边她总是可以卸下所有防备。飞舞的发丝有些遮挡视线,她抬起手,想要对着化妆镜将耳梢的碎发撩起挂到耳后。
  
  打开化妆镜时,她僵硬了一瞬。化妆镜不知何时磕坏了,碎纹将镜面里的她分解成扭曲的几块,割裂又怪异。
  
  她忽地感觉到一阵不安和心慌,直觉告诉她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大脑深处却是一片雾霭茫茫,根本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疑惑。
  
  她啪的一声将镜子合上,随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大脑可能觉得这些事情会影响自身,于是进行了选择性的遗忘。坏掉的镜子不算什么,等会把它丢掉就是。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里昂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醒了?”他打开转向灯,“转过这个弯,就能看到海了。”
  
  她应了一声,随后摇下车窗。风里逐渐夹杂了海水特有的腥咸味,冲淡了她的不安。转过拐角,一望无垠的大海瞬间就展现在眼前。有艘游艇停在码头,正随着海浪微微起伏着。那显然是他们的第二个交通工具。

  他们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的一座私人岛屿。

  今天的时间还长,岛屿足够的私密性让他们不用担心会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他们的二人时光。

  启动引擎,游艇划破海面,风声紧随其后,船尾用白色浪花甩出长长的弧线,呼啸着前往最后的终点。

  海面非常平静。没过多久,游艇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岛上的码头里。里昂拔出钥匙,边让艾达注意脚下,边牵着艾达下了船。
  
  啪嗒一声,里昂拧开门锁,抬手摁开开关,光亮瞬间填满了整栋房子。
  
  这是他们最常来度假的小岛,这里的房子可以说是他们的第二个家,定期的打扫让这座房子保持着干净和整洁。
  
  里昂示意他先去放好行李,艾达微微点头,随后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她抬起眼打量四周,正巧看到了墙壁上的挂画。画布有些粗糙,上面的色彩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有些暗沉。如果用手指轻轻刮过,还能感觉到画布上细细密密的颗粒感和凸起的纹理。

  画面上的海浪翻涌,将她的思绪卷回到从前。
  
  ……
  
  “唔……我还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里昂站在一边,看着画嘟囔道。这是在意大利举行的一个比较小众的画展,彼时恰好二人都在这边出差,任务结束之后正好赶上画展的最后一日,艾达自然而然地邀请里昂过来陪她。

  这幅画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在里昂眼里,这就是几种不同的的色块扭曲着组合在一起,然后就成为了一幅意义不明的画作。
  
  但是艾达很喜欢。画布上铺满了大海的颜色,就像里昂的眼睛。
  
  她站在这幅画作旁欣赏了许久,在经得工作人员的同意之后,她抬起手,手指轻轻刮过那略显粗糙的画布。

  “如果您喜欢,我们这边可以帮您送货到家。”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适时开口,“这幅作品是作者在海边采风时创作的,虽然与其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但这是作者这次展览中最满意的作品。”

  画中的海浪翻涌着,看久了就好似她望向里昂的眼睛那般,把她卷入其中。
  
  “就送到这里吧。”她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纸笔,很快就写好地址递了回去。穿着正装的女士朝她微微俯身表示感谢,旋即踩着高跟笃笃地离去。

  “虽然我看不懂……但是这个海浪画的还是挺好看的。”里昂没有插手,他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艾达买下这幅画作,“打算把它放到哪里?”
  
  “那座岛上。”她顺势挽上里昂的胳膊,亲昵地贴着里昂,示意他往外走,“大海总是让我感到平静。”

  “所以才买它?”里昂笑了,拍了拍她搭在他胳膊的手,“怪不得你最喜欢去海岛度假。只可惜我没有什么艺术细胞,鉴赏艺术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
  
  ……
  
  “太难了么……”手指触碰到铝合金画框,凉得她一个激灵,拽回了她的思绪。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那幅画面前,细细抚摸着。

  她回过神来,发现四周静悄悄的。

  “里昂?”偌大的客厅里回荡着她的声音。露台处的门不知道何时打开了,海风卷着凉意拍打在她身上,有些冷。

  尾音散去,房子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回应。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臂。她在发抖。
  
  玻璃门像镜子一样反射出她的身影,影像模糊成色块看不清形状。微风拂过,玻璃门随着微风在轻轻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影子慢慢变大,她挪到半开着的露台门口,心底里带着种连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希望里昂就在那里——

  露台上空无一人。
  
  “里昂?”她提高了音量,声音里隐隐包含着一丝颤抖,“你在——”

  “怎么了?”砰的一声,大门被打开又关上,里昂拿着最后剩余的行李进了屋,“怎么心神不宁的?”

  “……没事,”艾达暗自松了口气,按捺下心脏隐隐的不安,“就想问问我的比基尼在哪。”
  
  “别急,艾达,”里昂掏出一个小包裹朝她晃了晃,那里面正装着她最喜欢的一套比基尼,“在这呢,等我准备好,很快就可以出发。”
  
  
  三
  
  海风吹起艾达的罩衫,鼓起风的形状。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云层逐渐散开露出太阳,微风拂过,浪花一层层的堆叠在岸上,留下白色的泡沫。
  
  她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着沙子,慢慢沿着岸边走着。涌来的海浪盖过她的脚面,有些凉。
  
  “艾达——!等等我——”里昂的叫喊声从背后传来。刚好扬起一阵大风,她扶着遮阳帽往后看去,里昂向她跑来的身影逐渐清晰。
  
  太阳已经挂在高空。阳光有些刺眼,她的眼睛眯了眯,抬起手遮住阳光,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陷入了回忆——
  
  “等等,艾达!”里昂抓着浴巾囫囵围好,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叫住即将打开窗户溜走的她。
  
  上次在东斯拉夫短暂相遇之后,她决定还是来找里昂继续探讨一下那晚未完之事。里昂家的门窗向来都很容易撬开。
  
  “怎么了?”她回头,正巧撞上那双淡蓝色的、像大海一样的、略带着点慌乱的眼眸,与此同时,她听见自己平淡地说,“今天已经结……”
  
  “我有东西要给你!”那双蓝眼睛紧张地眨着,生怕她再次悄无声息地溜走,急忙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丝绒小盒子,“我一直带在身上……每次我醒来的时候你都已经走了,找不到机会给你。”
  
  她看着里昂打开小盒子,一眼就看出来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一款女式戒指静静地躺在绒布中间,圆弧的戒身是银白色的铂金,正中间镶上了一颗不算小但不惹眼的钻石,被头顶的灯光一照,像是流动的银河。
  
  “戒指?”她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当……是一个礼物吧,”里昂耳尖已经染上一片绯红色,表情却仍然克制:“或者是一个承诺。”
  
  此刻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着艾达即将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她从窗框上轻盈地跳下来,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期待,走回床边。
  
  里昂拿着戒指盒坐到她身侧,牵起她的左手。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还有里昂那如同雷鸣般密集的心跳声。
  
  里昂握着艾达的手正不自觉地用力,他在思索要怎么开口。
  
  “放轻松,帅哥,”她忍不住笑了,“你手里拿着的又不是炸弹。”
  
  冷不丁的俏皮话让里昂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手里的劲道松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艾达琥珀色的瞳孔。他敢保证那双眼已经看透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但他还是迎着艾达带着笑意的眼神,郑重地开了口:
  
  “唔……艾达,我今天要说的话,可能以前从来都没有真正说出口,但我真的担心你又会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我不想再等了。”他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我想说……我爱你,艾达。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我遇到了你,我们都知道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从此我梦中所有的幻想与渴望都与你有关,那六年我就是这样度过的。我知道我们总会相见,所以在西班牙的那个村庄里再会时,我很高兴。那时我只有一个想法,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后来我们发生过很多,但有一点不变的是,我对你的爱只增不减。我爱你,艾达,很爱很爱,这枚戒指代表着我对你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直到永远。你……愿意接受它吗?”
  
  心跳得好快,好像要冲破胸膛而出,酸胀又满足的幸福感腾的一下充满了她的四肢,顺着脊背涌上大脑,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的。耳边短暂地传来一阵嗡鸣,随后就被里昂细细碎碎的告白声填满。
  
  他说了很多的“我爱你”。
  
  她在晦暗的人际场摸爬滚打了多年,早已听腻那些因为觊觎她美貌和能力而说出口的虚伪爱意。此刻,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里昂对她的爱真实而又炽烈。
  
  言语是加深这层爱意的砖瓦,是挑明最深处爱意的利剑。
  
  她感觉骨头都是酥的。
  
  好幸福。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许是怕自己临场退却,里昂决定还是一口气把这话说完:“当然,如果你觉得困扰……那我们可以当今天这事没有发生过,就当炮友也可以……”他尾音逐渐低下去,声音轻的像片羽毛:“只要……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她立刻回握紧里昂的手。“嘿,里昂,看着我。”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同时扶起他的脸,盯着他深蓝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道:“我愿意,里昂。我愿意接受你的承诺。”
  
  说罢,她低下头,捧起里昂的脸,细细密密地亲吻着里昂还在颤抖着的嘴唇。
  
  “我也爱你,里昂。我的承诺,是我永远也不会丢下你。”
  
  后来在做的时候,里昂将戒指亲手给她带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果然正合适。他一次又一次地吻在那枚戒指上,就像是正在祈祷的虔诚的信徒。
  
  亲吻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指根上。她轻笑着,右手下意识地旋了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过来,”海风带着些微的咸味吹过,她朝向她跑来的里昂伸出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四
  
  艾达已经亲手将那枚素圈戒指戴在里昂左手的无名指上有几分钟了,里昂却还是像他刚看到艾达掏出戒指盒子时那样愣住,久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他不可置信的将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用指腹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的凉意微微刺激到他的皮肤,他才终于确信这是一枚真正属于他的、不是什么钥匙的戒指。
  
  他兴奋地抱起艾达旋转,艾达惊呼一声,双臂不由自主地圈着他的脖颈稳住身形。里昂的健身非常有成效,抱起她简直是小菜一碟,此刻旋转带来的风吹落了艾达的遮阳帽,她的短发随风扬起,画出漂亮的弧线。

  直到艾达说她已经有点晕了,里昂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她放下来,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随即将她的手放了下去,五指同时扣住她的指缝,牢牢地将她牵好。
  
  太阳已经爬到了天空正中央,此时的两人都有些饥肠辘辘。看了眼风平浪静的海面,猜测天气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变差,于是他们决定先填一下肚子,并将二人的游艇之行移到了下午。
  
  刺身原材料是今天早晨他们没来之前就打捞上来的三文鱼,虽不是什么出名的品种,但好在足够新鲜,橙白相见的纹理漂亮而又丰腴。底下的冰块散发着淡淡的冰雾,裹着来自海洋的气息,钻进了二人的鼻腔。
  
  里昂拿起山葵和釉钵,稍稍用力地磨出浅浅一层淡绿色的泥,再往手中的碟子里倒上薄薄的一层酱油,一份简单的蘸料便制作完成。与此同时,里昂拿起放在一边的筷子——他使用筷子的功夫已经练得很好,熟练地夹起一片鱼肉喂到艾达嘴边:“尝尝。”
  
  艾达低下头,就着他的手行云流水般含住那片鱼肉,随后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里昂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等待她做出最终的评价。她对于食物向来有些挑剔。
  
  艾达喉头一滚,咽下了那口鱼肉,似乎是有些意犹未尽,她还不自觉的舔了舔唇。
  
  “不错。”艾达点了点头,“这次的山葵和三文鱼都很新鲜。”
  
  顺着她的话头,里昂赶紧也给自己来了一块,很快就被鲜得连连点头:“好吃!就知道听你的准没错!”
  
  一时间,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音。艾达不是特别饿,她很快就放下了筷子,抬手撑着脸,偏头看着旁边还在吃着的里昂。
  
  她碗里还剩一点东西没吃完,里昂习惯性地捞过她的碗,将里面的东西倒进自己的碗里,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最后几口饭。
  
  桌子很快清理干净,里昂将用过的碗筷收拾进洗碗机里,洗了双手,擦拭干手上的水珠,走到站在落地窗前的艾达背后就是一抱,随后把整个头埋进艾达的颈窝里。
  
  还未散尽的来自大海的咸腥气一下就包围了她。她靠在里昂身上,将手盖在腰间里昂的手上,听着心跳声慢慢填满她的耳朵。
  
  “真想一直这样,”里昂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只有你和我,然后这样过一辈子。”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错的想法。”她说,“这样的话,在茫茫大海之中,我们就是彼此的锚点。”
  
  “现在也是。”里昂抬起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这半辈子都在跟BOW打交道,这日子……实在是有点难熬,”他喃喃道,“没有你,我怕是真的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吧。”
  
  “不会的。”她捏了捏里昂的手,让他放宽心,“起码此时此刻,我们都在彼此身边,这不是很好吗?”
  
  “最重要的是,”她摸到了里昂已经捂热的戒指,用指尖轻轻转动着,“记得我的承诺吗?里昂,我永远也不会丢下你。”
  
  里昂偏过头,在她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我也不会丢下你,”里昂接着说道,“即使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
  
  “我可是唯物主义者。”她打岔道。她的潜意识似乎在逃避这个话题。
  
  “没关系,”里昂蹭蹭她的脸,“你知道吗?其实生命是有长有短的河流,河流的终点是同一片大海。等到我们的河流都汇入大海的那一天,我们就会再次相见。”
  
  阳光透过窗照在他们身上,地板被投射出交缠着的身影。她静静靠在里昂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
  
  “嗯,”她回吻里昂的脸颊,“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再次相见。”
  
  
  五
  
  太阳开始向西滑去,虽然两人很想就这么站在窗前消磨时光,但好不容易租到的游艇可不能就这么浪费掉。
  
  游艇慢慢驶离岸边,经过加速后维持在一定的速度向远海进发。艾达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将头发都吹乱。
  
  她任由头发乱飞,转身换了个角度撑着栏杆面朝大海。阳光照得海面有些晃眼,她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海天连成一线。
  
  周围时不时有成群结队的海鸥跟着船飞,发出嘹亮的叫声。她抬起手,甚至还会有偷懒的海鸥落在她的手心来借力飞行,柔软的毛蹭得她的掌心都痒痒的。
  
  海面从浑浊的浅蓝色变成深邃的宝蓝色,她抬头望去,海上看不到别的船只,海鸥也已经飞走,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和逐渐消散的引擎声。
  
  游艇慢慢停稳,里昂从驾驶室出来,拉着艾达坐在船尾半露天的沙发上。
  
  时间过得格外快,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太阳就已经逐渐西沉。
  
  夕阳的光芒穿透云层,形成了无数道光柱,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犹如连接天空和海洋的金色桥梁。
  
  海鸥盘旋着,翅膀被镀上一层金边。
  
  她缩在里昂怀里,夕阳罩在她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许是近日工作劳累,再加上今早莫名的眩晕还没有完全恢复,听着里昂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慢慢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雨水滴在她身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周围,身下冰冷的坐垫让她面色一紧,随后猛地起身。
  
  身旁的里昂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半露天的沙发上。
  
  天气状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糟。风裹挟着雨水浇湿了她全身,海浪翻涌着拍打船身带来颠簸,她不得不握紧栏杆才能站稳身体。
  
  “里昂!”狂风呼啸,她大声喊着里昂的名字,却没有听到回应。
  
  她心下猛地一沉。她知道里昂绝不会抛下她一个人。
  
  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了太多,这一定不是什么巧合。她不得不承认现在非常不对劲。
  
  手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她低下头翻转手心,待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她的动作倏地顿住,整个人直挺挺的僵在原地。
  
  已经被扔掉的化妆镜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手里。镜面已经爬满了细碎的裂纹,随时都有破开的迹象,这也使得镜中的影像更加破碎扭曲,映照出很多个扭曲的她。
  
  她的心脏在狂跳着,内心的某种不安似乎在逐渐成为现实。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摸向镜子的裂痕,细碎的玻璃渣割破了她的手指,血珠一下就冒了出来,在四分五裂的镜面上留下一道血痕,又很快被雨水冲刷掉。但她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只一味地抚摸着她在镜面里看到的隐约身影——
  
  
  六
  
  镜子突然崩开一角,随后哗啦一声,彻底破碎。
  
  霎时,整个世界如同按下了暂停键,还没等艾达反应过来,她目光所及之处突然全都开始扭曲,变得支离破碎和光怪陆离——
  
  浣熊市。警察局。母巢。村庄。快艇。东斯拉夫。兰祥。浣熊市。方舟。
  
  里昂朦胧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可以看到的每个碎片里,时而举枪射击,时而奔跑,时而搀扶着她,时而和她并肩同行或者战斗。
  
  她看到他们最开始的相遇,看着里昂从稚嫩的新手警察变成老练的DSO特工。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细纹不知何时已爬上他的脸庞,但唯有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即使在模糊中也能看出,在望向她的时候始终盛满如最初相遇那般的炽烈。
  
  碎片中,里昂的身影逐渐清晰:第一次与她接吻的里昂、第一次约会紧张得话都说不顺的里昂、第一次给她送礼物的里昂、第一次为她下厨的里昂、第一次在床榻上的里昂、第一次拥她入怀的里昂、第一次朦胧睡醒的里昂……
  
  淡蓝色的眼眸如同大海般深邃,疑惑与爱意交织,无论在哪一帧的画面里,都显得格外突出。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画面飞速转换,猛然定格在她最不愿面对的时刻:
  
  瘀伤遍布的里昂跪倒在方舟中央精炼系统的控制台上。齐诺举起枪,将其对准了里昂的脑门——

  她挣扎着,想要冲破周围的桎梏,只想立刻赶到里昂身边。
  
  动作突然一滞。一旁游艇上,莫名消失的里昂突然再次出现,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怎么了?艾达?现在风浪太大了,船很不稳,不要离开我身边。”
  
  她猛地回头,周遭破碎的景象猝然消散。里昂抓着她,生怕她被颠簸的船甩进海里。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呼啸的风雨声,海浪拍打在船体上,发出嘭嘭的闷响。
  
  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似是海鸥的鸣叫,又像是凄厉的叹息。
 
  “里昂……”她扑进里昂的怀里,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喃喃道:“现在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这是上天怕我过得太幸福而降下的惩罚吗?抑或只是我永远也不想逃离的虚幻?”
  
  不知何时飞来的海鸥围绕着游艇盘旋,叫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哭泣与哀嚎。
  
  海面破碎开来,海浪之下是亮眼的火光。
  
  “艾达,”坐在她面前的里昂抚摸着她的脸,替她擦掉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神情悲悯,“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对吗?”
  
  她第一次不想承认她敏锐的第六感早已发现的异常。
  
  头疼和晕眩,不寻常的遗忘,莫名的消失,破碎的镜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着她,这里只是一个幻境。
  
  如果可以,她多想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她用力握着里昂那完好的、没有一丝伤痕和枪茧的手,将其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脸庞,止不住地开始落泪。
  
  “我爱你,里昂……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也不……”
  
  
  END
  
  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这里是现实了。
  
  海面已然不再平静,天空阴沉到了极点,风雨随时都会变大,翻涌着的浪花快要将这艘游艇掀翻。周围凭空响起轰隆隆的建筑物坍塌声,有风吹过,袭来的不再是海风却是热浪,萦绕在鼻腔里的不是海水特有的腥咸味,而是夹杂着尘土和消毒水的血腥味。
  
  她跌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游艇的甲板,摸到的不是光滑的地面,是碎裂的砖石。
  
  自始至终,根本没有什么度假、游艇和海岛,雨声是飞溅的血液,亦是所有终结开启的序章。
  
  此刻,她在浣熊市,二十八年前一切开始的地方,在方舟里,在里昂破碎的尸体旁。
  
  维克多是个难缠的家伙,她来晚了一步。
  
  她失去过很多东西,童年、父母、名字、身份。她本以为自己对于失去已经习惯和麻木,但直到看到这个与她纠缠了二十八年的男人、要与她共度余生的男人、给她带来温暖的男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血肉模糊的尸体,她才终于知道失去这两个字的分量。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让她感觉到难以呼吸。
  
  从雨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到海岛上发生的所有一切,只不过是她脑海中用来逃避现实的一秒钟而已。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海面和中央控制台下的火海来回切换着,然后又逐渐融为一体。
  
  厄尔庇斯的自毁程序已经开启。那把陪伴她度过多重难关的钩绳枪被她丢进深渊,她不打算出逃。
  
  她不会把里昂一个人丢在这里,这是她的承诺。
  
  她抬起里昂已经冰凉的左手,低头吻在那片布满瘀伤的手背上,沾满尘土和怪物鲜血的脸上划过几道泪痕。
  
  “带走她吧,艾达。”在游艇上的里昂握住她的手,将她给他挑选的那枚素圈戒指放在她的手心。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的掌心轻轻拢住她的手,带着她最后一次贴上他的脸颊。
  
  “我不是说过吗?艾达,生命是有长有短的河流,但我们都知道终点是同一片大海——”
  
  “我知道,里昂,我知道……”泪水已经模糊了眼前,她颤抖着伸出手,一寸寸地摸索着他的脸庞,想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印刻在心底,“等到我的河流也都汇入大海的那一天,我们就会再次相见。”
  
  里昂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的泪珠。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最后说。
  
      “再见,里昂。”
  
  她慢慢松开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爱人深邃的眼眸,那双淡蓝色的眼中盛满了不舍和依恋。随后,她毫不犹豫地起身跳入大海。
  
  冰冷的水瞬间包裹了她,但又很快变得温暖。她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深处。
  
  海水肆意灌入,鼻腔因为进水开始产生酸痛,迫使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带着腥味的水不断地涌进喉咙,呛得她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肺部开始传来剧烈的撕裂感和灼烧感,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更猛烈的气流冲进胸腔,她开始失去力气,缓慢的窒息感逐渐被猛烈的、火辣辣的疼痛掩盖。
  
  缺氧使得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四周的声音已经消失,她只能听见她一下又一下的、如同雷鸣般的心跳,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远处的光亮逐渐变成一个点,她伸出手,试图握住最后那抹亮光。
  
  但很快,那抹亮光又飞速接近,光晕里,那副还未破碎的脸庞逐渐变得清晰,淡蓝色的双眼一如当初那般明亮。
  
  没有鲜血、没有瘀伤。
  
  没有破损的不成样子。
  
  她知道,她就要见到那条河流了。
  
  她微笑着张开双臂,感受着越来越炙热的滚烫将她包围,如同里昂温暖的怀抱那般,最终彻底的将她淹没。
  
  她汇入了这片名为终点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