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夏尔上周说家里进贼了,但是已经基本处理好了。德布劳内管不了这么多,一个电话打给一周三赛的被皇马虐成巴吉度和疑似拉伤的老比,后者一气呵成地给队医请假,订票,给儿子打电话。顺便给凯文也定了回布鲁塞尔的机票,得到了凯文的👎。“怎么了?我想你了。”库尔图瓦大言不惭地说。反正三月底也要回国家队了。
没事,爸爸你要不还是先别乱跑。我只是刚好回来处理一些档案问题。夏尔在电话那头说。
怎么?你要嫁给意大利人了吗。库尔图瓦的声音提了两个调。夏尔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他爹还在电话那头werwer。什么意大利人不靠谱,参考凯文的队医和教练。夏尔搞不懂这是怎么扯上关系的。自从妈妈去了那不勒斯,自家爹对意大利本来就不多的好感更加是燃尽了。本来儿子就在那边过得不太好。
不是爸爸,是一些大学的档案。夏尔捂着头解释道。他知道库尔图瓦并看不到。
你都毕业那么多年了。老比显然没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再深究。我和你妈后天回去?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你现在在家里吗?
夏尔觉得恍惚。如果他们是正常家庭的话,他一定觉得很温馨。可他只觉得生疏地背后发凉。
爸爸你的腿没事吧。夏尔想起来关心一下。
没事,赶得上美加墨。我还要和你妈一起退役呢。补办全国直播的婚礼。
夏尔甚至可以想象地到库尔图瓦说这句话的时候鼻孔朝上的样子,遗传给他的眉毛得意地上翘。还好妈妈没有加入通话,或者在老比面前,夏尔灿灿地想。要不然老比高耸的鼻梁上就会多一个漂亮的巴掌印。
夏尔无话可说。跟库尔图瓦道了晚安之后就挂电话了。后者得意地盯了一会屏幕。
这次夏尔要当花童。库尔图瓦暗暗想。
自己有多久没有去布鲁塞尔了呢。库尔图瓦已经放弃回忆。可能是因为布鲁塞尔从来不是家,他和凯文都不来自那里。只是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觉得需要在比利时有个据点——和爱巢没有任何关系的纯利益工具,也方面他们在外务工之余回去看夏尔。当然,那是夏尔还小的事情了。
对待这个城市,库尔图瓦谈不上多有感情。他觉得布鲁塞尔是个很奇怪的城市。漂亮不及巴黎,现代比不上柏林,阳光更是更是和马德里没法相提并论。这样奇怪的结合自然也和恬静的欧洲小镇无关,加上城市肮脏的角落,路灯下的垃圾,布鲁塞尔的城市定位到底是什么呢,库尔图瓦不禁想。
他某天偶然冲浪时发现许多欧盟机构都在布鲁塞尔。尤其是赫赫有名的欧盟委员会。作为欧盟公民的他还可以为环境问题投票。库尔图瓦高高兴兴地投上「我不关心」后,得意地告诉儿子。我们比利时还挺厉害的,别看没什么国际知名度。听到欧盟委员会的夏尔直打颤。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告诉爸爸,自己差点挂了上学期的欧盟法,已经不想再听到commission这个词。
夏尔实在不懂为什么在国家队踢了十年有余的父亲突然在思考自己母国的存在意义。那他和凯文的那些纠缠,以爱之名和国家主义的宏大叙事无形地把他们捆绑的比足协,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比利时的意义么。
也许身份认同是每个比利时人的必修课。就像他永远要跟一些只关心踢球的意大利队友解释因为他爸爸妈妈母语不同,所以两个语言都要会说。不,我不是混血儿。
马上回国家队了,夏尔还得再练习一下英语,努力不要沾上过多的意大利风味。
库尔图瓦飞机一落地就给夏尔发了德布劳内的预计落地时间。他甚至也不知道凯文究竟有没有去登机。没关系,大不了再拉着儿子飞到那不勒斯。
三月的傍晚明显冷清。天色正在慢慢沉下去,蓝得通透均匀,像莫奈的睡莲一样满开。路灯却亮得有些生分。明明地板就很脏了,石板路到处是斑驳的痕迹和不小心就会踢到的易拉罐。布鲁塞尔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和谐的城市。
他和凯文的旧房子在市区偏郊外的地方。中间要走一段稻田路。库尔图瓦黑色的影子摇晃着,风很大,他在想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路人,一定会被他吓跑。
凯文不会。他在进门前看到了凯文的身影。他忽然想到小时候凯文也是这样。他们刚刚确定关系的时候,凯文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总是跟在他后面回家,与他保持一段距离。那时候他总说,凯文,你不觉得这样更明显吗?我们之前都是形影不离的。凯文红着脸低下头,跟他说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会匆忙进屋不停地轻吻。
那是以前了,现在凯文的距离完全是因为另外的原因呢。真难猜呢。蒂博。
他像往日一样在玄关处等待着凯文。一个巨大的阴影肯定暴露了他的意图。就算这样,凯文在看到一个两米比格杵在自家门口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德布劳内自顾自的换鞋,并没有给老比太多的表情。
库尔图瓦作势拉下脸,噘嘴,睁大眼睛说,凯文,你还没有给我见面吻。
有狗在叫。德布劳内直接无视,把老比挤在门边检查锁。
已经被儿子换掉了,还是夏尔靠谱。德布劳内欣慰地想。
开门后是炸薯条的香气。运动员需要严格控制饮食,但是伤了的运动员可以稍微放纵一下。库尔图瓦赶在德布劳内进门前的一瞬间把他的肩膀扭过来,在他的唇上厚厚砸了一下,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你今天特别漂亮。
谢谢,你也是。我们可以进门了吗。
老比站在厨房台旁嘎嘣咀嚼薯条。我一直认为薯条应该叫Belgian fries,明明是比利时发明的,就像23年的大耳朵杯也应该是皇马的。库尔图瓦伸手搂住丈夫的腰,期待着丈夫和儿子对自己优秀见解的正向反馈。凯文讥笑一声,拍掉狗爪,大耳朵杯是你们发明的吗?
夏尔在父母的交锋再一次上升到大打出手之前,放了两盘博洛尼亚意面在他们两面前。外加一盘水煮西兰花。谢谢宝贝,凯文立刻说。
儿子你意大利这么多年没有白待。这个肉酱成色好棒。
爸妈你们吃吧,我之前吃过了。还不饿。
好,你要先去休息吗?凯文温柔地说。他走到厨房台对面,亲亲儿子的脸颊。
一般夏尔会留下来看父母吃,顺便鉴定事态发展和火药味浓重程度,必要的时候进行调节。因为他们家实在没有什么温情可言。夏尔太累了。两次球队大比分的输球让他身心俱疲。虽然他知道硬实力的差距什么也无法弥补。天啊,不就是为什么爸爸妈妈还在国家队纠缠的原因吗。
嗯,我先上楼了,你们慢慢吃。有事叫我。他才像家里的大人一样。
凯文又抱抱儿子,看到夏尔上楼了,才一声不吭走回丈夫身边。他把盘子端着,放在了茶几上。
身边的沙发立刻出现了一个大凹坑。老比一边吃一边坐下来,又说儿子做饭好吃,跟自己差不多了。
全家唯一做饭难吃的弗莱明人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继续搅拌着肉酱。
空气里全是嚼碎食物的声音。
凯文鲜少率先开口。
又受伤了是什么感觉?我才刚好。
库尔图瓦挑眉。显然没有料到德布劳内会先开口。他激动地摇尾巴,嘴角已经咧开,却还要装作镇定。
可能上帝想让我们轮流休息。你知道的,我们中间得有一个人修复我们的关系。
凯文想象不到他伤退的这几个月除了在儿子家打fifa和回比利时陪父母,做了什么修复感情关系的事情。当然,如果他们还有感情的话。却也完全谈不上修复。
他们的关系就像在板块交界处的大裂谷,看不见底,却又无法彻底分开。
不要错过世界杯。凯文说。
我知道。可是有时候我想,忙碌到最后我们什么也没有获得,我们和巴勒斯坦足球又有什么区别。
凯文突然停下手里的叉子,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想要看到他脸上的破绽,或者是要开玩笑的意图。可蒂博的表情有些太认真了,凯文刻薄地感受到自己的恼火,竟然对他有所期待。
那我们就不需要争取了吗?蒂博,你到底在国家队干什么?凯文焦虑地啃着手指,甚至没有心情嘲讽。他永远是国家队至上的,若是没有国家队,这个婚哪有这么难离。
不,我是说,也是我们根本不需要争取什么。库尔图瓦辩解道。我们是一个分裂的国家,分裂的人,失败已经是常态。你知道议会达成协议对于比利时说有多难吗?可能要花上大半年。凯文,很多事情不需要有结果。
哪怕我们是竞技体育?
尤其我们是竞技体育。
本身能踢出来已经是万分之一的幸运了。能和你一起捧大力神杯?我不敢奢求太多。这二十年已经是我最美好的人生了。库尔图瓦声音低沉,眼神看相远处。他看起来那么真诚,凯文想。
可是这不代表我不会再争取一次。蒂博叹了一口气。
如果什么事情都能跟每年一次的皇城大战那么确定就好了。如果上帝是欧足协。
你呢,今年你就要35岁了,我的凯文。是个里程碑。
里程碑吗?这意味着什么。职业生涯的倒计时?他想到库尔图瓦那个采访,说这是他们最后一届世界杯。当时的他还在嗤笑丈夫的自信。得知他的反应的库尔图瓦则是镇定自若地亲了亲他金黄色的发旋,温柔到有些诡异地说,是的凯文,我们会一起踢最后一届世界杯,然后一起退役。
门将生涯并不短。凯文砸了砸嘴。
不,凯文,不跟你一起踢的世界杯不算世界杯。
德布劳内耻辱地感觉自己竟然被丈夫哄地有些心花怒放,可又迅速冷静下来,坐地离他远了一些,那就希望我能好起来,你别又伤了吧。
库尔图瓦一把搂住丈夫的肩膀,把笨重的脑颅磕在德布劳内的头顶。请收回后面那句话,凯文。
现在看来确实不该说后面那句话。德布劳内瞥了一眼丈夫的腿。不算严重,却还得离开球门一个半月。
他想起库尔图瓦之前问他退役之后想干嘛。他确实根本没有想好。唯一想的是不想回比利时。这个实在是,痛苦多于快乐的地方。
是否要呆在南意呢?那里的天气好得让人忘怀。好像世界除了蓝天白云,在烈日下融化滴落的gelato和街头弹吉他的小贩之外,什么也不重要。德布劳内曾在斑驳的石子路上走着,戴着墨镜挤在人群中,会想,少年 的时候自己有没有想过和库尔图瓦可以一起挤在那不勒斯特色的小贩中间,紧挨着他的手。好像到了现在才会开始审视自己的人生。年轻的时候只想着踢球,一直踢球,抱着门框哭也要踢球。或许他对库尔图瓦的感情就存在在足球中。坏处是他们太紧密了,导致他忘了自己是爱库尔图瓦,还是爱和库尔图瓦一起踢球。
现在好像都不太重要了。当你走得足够远,好像忘掉起点在哪里也没关系。凯文嘴角抽了一下,再绽出一个笑容前消失。吸完最后一根意面的蒂博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微表情,顺杆爬大师凑上前亲吻了丈夫的嘴角。凯文闭上眼往后缩了缩,却没有拒绝。
送丈夫和儿子去训练基地的路上,樱花开了一片。真奇怪,这个地方竟然有樱花。库尔图瓦想。录音机在播放今日天气,夏尔戴着耳机,凯文望着窗外。
过完这次世界杯,若是哪次伤病彻底把他挪出球场,他就去给凯文当WAG,给儿子当全职好爸爸。他想到年轻的时候凯文说他哄儿子的时候总是摇头晃脑,像比格甩耳朵。那是他们关系最僵的时候。德布劳内会因为库尔图瓦忘了买夏尔最爱吃的巧克力,把丈夫关在房间门外。库尔图瓦会去清早干冷的巧克力店等到开门,跟着店员的后脚跟进门,买三盒六粒装的回家,再去做早餐。
布鲁塞尔的风一直很大。为什么他们还总是嘲笑我们的大风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