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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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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9
Words:
8,74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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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之姬物语

Summary:

*春野樱生日快乐!
*《黑姬物语》paro,蛇神×公主,没看过原典也不影响
*emoji是我手动加的,为了可爱,和deepseek妹有关系哈

Work Text:

🌸 一·樱之姬


从前在信浓之国有一位公主,是信浓城主的女儿。她生得十分美丽,雪白的肌肤比唐国的瓷器还要细腻,碧绿的眼眸犹如澄澈剔透的翡翠,更令人惊诧的是,她的长发有着和樱花一样的颜色,梳头时如樱树摇曳,落华遍地。
城下的人们惊叹于她的美貌,称她为“樱公主”。只要她站上城楼,就仿佛有明媚的春光照耀在信浓之国的土地上。
樱公主从未离开过信浓城。

在信浓之国的南边有一座山,名为南贺之山,据说山上盘踞着大蛇的巢穴,大蛇会吞食人类。信浓的百姓们常到山上砍柴、打猎、采摘野菜和草药,又畏惧被大蛇所害,便向城主求助。
“我乃信浓之主!怎能容许妖物在信浓的地界作乱!”
城主慷慨承诺。他召集手下的武士和城中的猎户,亲自领军前往南贺之山,以图铲除山上的大蛇。
在他出发的那天,樱公主仍然没有离开城堡。她将父亲送至城门,对他说道:
“父亲大人,天行有道,万物有灵。女儿会向天照大神祈祷,只愿您和大家都能平安归来。”
“女儿啊,你为何不为我此番讨伐妖物的成败祈祷?”
“武运未必是您的吉事,女儿只祈求父亲与众人的平安。”
城主哈哈大笑:“我心爱的樱啊,你若希望我平安归来,就更应当祝我武运昌隆。”
樱公主送别了父亲,回到家中。她虔诚地向天照大神祈祷,又登上城楼远眺南贺之山,看见山上升起的狼烟,内心十分忧愁。

这天夜里,窗外的月亮正圆,向大地洒下清辉。樱公主刚刚就寝,忽然听见窗外传来骚动声。她听见家丁喊着“抓贼人啦”,不禁感到一阵不安。她从床上起身,正在犹豫是否要出去看看,不料房门突然打开,有人闯了进来。
“你是……”
樱公主又惊又疑地问。入侵者是一名神秘的青年男子,头发乌黑如鸦羽,双瞳鲜红似血滴,双唇冷酷地抿着。他有着端正昳丽的姿容,樱公主在这信浓城中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青年人,不由得怔住。
明亮的月色从青年身后洒入房间,照亮了樱公主美丽的面容和宝石般的眼眸,让她容颜的光辉更灿烂了。
屋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有人向这边跑来。青年立刻“啪”的一声关上房门,扑到樱公主的身上。樱公主刚要叫喊,就被勒住脖子、捂住嘴巴。惊慌之中,樱公主闻到青年身上黑衣之下有浓重的血腥气味。
急急奔来的人们在门前停下,许多人影映在纸门上。
“公主!樱公主!”她的侍女早香喊道,“您还好吗?”
捂住她嘴的手松开,樱公主回答:“我很好。发生什么事了?”
回答她的是侍卫队长:“有可疑人物入侵了信浓城,我们正在搜捕他。您是否见到一名身着黑衣的男人?”
樱公主感到勒住她的力量变强了一些,但仍然以镇定的声音说:“没有。”
“我听见您关门的声音,是有人进来了吗?”
“那是因为我刚才听见声响,感到好奇,所以开门看了看外面。但我什么也没见到,也没有人进来。你们走吧,我要就寝了。”
樱的心怦怦直跳,抓紧了自己的寝衣。待纸门上的人影离开,青年才终于放开了她,自己倒在地上。
“您受伤了。”樱看着他,好奇而温柔地说。她借着淡淡的月光,取出自己的手绢和束发的丝带,来到青年的身边为他包扎。
青年仍然用鲜红的眼睛紧盯着她,但樱的动作毫无可疑之处。她掀开青年的玄衣,擦净他身上的血迹,把手绢叠好盖在他腹部的伤口上,再用发带束紧。吃痛的青年口中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声音。
为他包扎好后,樱问道:
“您怎么了?为什么受了伤?”
“是被你家的家丁所伤。”青年冷冷地说。
“我为他们的无礼向您道歉。”樱低下头,“您是从哪来到了这信浓城呢?我从来没有见过您。”
“从南贺之山。”
“呀,是那座有大蛇的山。”樱轻呼,“那么,您到这里是要做什么呢?”
“……”
对方不再答话,但血红的眼睛依然以冷酷的目光注视着她。
“您的伤势很重,我为您请大夫吧。”
“不用了。”青年一口回绝,“我不想让你家的侍从发现我。”
“但我也不能放任您的伤势不管。”
樱握住青年的手。也许是因为受伤流血的缘故,他的手摸起来很冷,樱用双手包裹住他的手,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为他捂热。
“请您告诉我,您需要什么帮助,我一定尽力为您做到。”
青年看向樱公主美丽的眼睛,眼中的血红竟然渐渐褪去,变为黑色。他环视她的闺房,然后往旁边一指。
“不要打扰我,让我躺下就行。”
樱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让出榻榻米上她的床铺。
“那么今夜就请您在此安寝吧。您受了伤,需要更好的休息。”
青年看向樱,黑色的眼中似有深深的、混乱的漩涡。他凝视着樱,缓慢地挪向她的被褥,钻进被窝之后,又向她招手。
“你也过来躺下。”
樱吃了一惊,面上发起烫来。乳母曾教导她不应与异性过于亲近,但这名青年的话语中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消去她应有的顾忌与疑虑,引导着她的行动。她依言在青年身边躺下,将被子盖好在两人身上。青年冰凉的身躯立即贴上她的身体,双臂环抱着她的腰,但贴着她后背的手略有一些暖意。
羞赧的热度渐渐褪下去了。樱忘记了一切,自然而然地也伸出手抱住青年,在睡意袭来前朦胧地说:
“我的名字是樱。请问……怎么称呼您呢?”
青年并没有立即回答她。樱恍恍惚惚地感到有什么在她身上一寸寸地缠紧,在睡眠或者昏迷的边缘才听见他贴在她耳边说:
“……佐助。”


🌙 二·月之夜


次日一早,樱公主醒来,便发现昨夜的青年不见了。她在自己房内四处寻找一番,也不见佐助的踪迹。难道这只是一个梦吗?但早香前来为她梳妆时,又确切地谈起了昨夜的骚动。
“听说那贼人昨夜不知道用何妖术,竟潜入城中大闹一番,伤了几名护院的家丁。侍卫队长带人在城里找了一夜都没找到,不晓得藏到了哪里。真是可怕可怕……”
“受伤的人们还好吗?伤得重吗?”
“他们都没事,大夫已经给他们看过了——哎呀公主大人,您别绞自己的头发,让我给您梳好。”早香从樱公主手里夺过快被她绞成乱麻的发丝,“不说了不说了,公主您没必要听这些。”
但樱公主还是无法放下她许多的担忧。她完成了向天照大神的祝祷,登上城楼,再度南眺南贺之山上升腾的狼烟。父亲大人是否安好?那山上的大蛇现今如何了呢?佐助君来自于南贺之山,他的家是否安全?更重要的是他本人,身上带伤又不知去向,会不会遭遇危险?
樱公主一整日都忧心忡忡。
到了这天夜晚,樱公主即将就寝。她卸去白日华丽的妆饰,换上素净的寝衣,一吹熄房中的烛火,墙边就显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来。
“佐助君!”她惊喜地低呼,“你今天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呢?”
“我一直在城中。”佐助说,有些不太高兴地皱着眉,“这座信浓城有结界,我的伤还没好,出不去。”
“让我看看吧,一定是因为没有上药。”
樱牵着他在床铺上坐下,解开她昨夜为佐助包扎的伤口,绣着小小山茶花的手绢果然已经被血浸透,凝成深深的黑褐色。
“我为你取了药。”她取出一个小瓶,“既然你不愿被我的家人发现,今天我从城楼上下来的时候故意跌倒擦伤了自己,请来了大夫为我治疗,这样就能拿到药了。”
樱把药粉撒在佐助的伤口上,重新替他包扎好。和他淡漠冷酷的外表相异,佐助似乎相当怕疼,咬紧的牙关中总会透出“嘶嘶”的吃痛声。樱便将动作放得很轻。
“你上城楼做什么?”
“从城楼上望出去,也许能见到南贺之山。父亲大人就在那里,我很担心他的安危。”
樱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愁绪,很快又饱含明亮的期待、看向佐助。
“佐助君,你说你来自南贺之山,那山上是什么样子呢?可以和我说说吗?”
佐助漆黑的眼瞳盯着樱眼中他自己的倒影,慢慢地问:
“信浓城离南贺之山不远,城下很多百姓都会上山打猎或者采集。你没有去过吗?”
“说来惭愧,我从未离开过信浓城。父亲大人说我不应该随意踏足城外,所以在这城池之外的山川风景……我都只是仅有耳闻而已。”
樱抿了下唇,眼帘微垂看着她刚为佐助包扎好的伤口,片刻后又觉得这样过于失礼,抬起头来,不偏不倚地撞上佐助的目光——
他凝视着樱的眼睛。然后他握住她的脚踝、撩起她寝衣的下摆,露出她跌倒时在小腿上擦出的伤痕。即使已经愈合不少,在樱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这的确是一道骇人的伤口。佐助低下头,沿着她的伤口一寸寸地舔舐,看着樱的那双眼睛渐渐染上红色,仿佛是因为在舔舐时饮入了樱的血。
“南贺之山是信浓之国最美丽的所在,山中四时都有美景。夏季的山上绿树成荫,南贺川到了水量最丰沛的季节,河水清澈见底又凉爽宜人;秋季可赏红叶,随着山峰的高度,赤绛、丹霞、郁金色层层幻变,色彩斑斓;冬日的山中十分静谧,尤其是雪日过后,最宜安眠。”
“真好啊。”
樱公主听得入神,眼中流露出向往。佐助微微抬了下眉毛。
“春日,是赏樱的时节。”
仅仅只是这样一句低声的呢喃,樱就不由得脸上发烫、心跳加速。佐助的眼睛已经变成全然的赤色,三枚黑色的勾玉在其中幽幽旋转,摄人心魄。樱没有办法移开视线,失神间轻轻地“啊”了一声。
佐助将自己冰冷的嘴唇在樱小腿的肌肤上贴了贴,随后引着她在床上躺下。他撑在樱的身上,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瞳温柔地注视她碧色的眸子,一股奇异的力量将樱的意识拉入深深的水底。
“今夜暂且说到这里。你会在梦中见到的。”

第三天的清晨,佐助和前一天一样消失了。这一整天里,樱公主都在恍惚地回忆佐助让她看到的梦境。她时而在绿荫下乘凉,赤足浸入清凉的溪水;时而在洞穴中歇息,静听落雪的声音。似乎有人牵着她的手,在凉风习习中踏着漫山遍野的红叶漫步,直至如火的红叶燃尽,绚烂的樱花如吹雪铺天盖地将她吞没。
樱公主的生活悄然发生了变化。白日里她为父亲祈祷,登上城楼远眺,着眼之处从狼烟滚滚的南贺之山到安居乐业的信浓城下;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佐助总会如期出现在樱公主的寝室。樱每天为他换药,听他讲述“外面的世界”,最后意犹未尽地依偎在他怀中睡去,直至次日清晨他无声无息地消失。
佐助君说了许许多多樱从未见闻的新鲜事物。洁白的流云,振翅的飞鸟,芬芳的泥土,追逐的走兽,幽深的森林,成群的虫蚁,磅礴的大河,灵巧的游鱼——
“公主殿下这几日都精神不济,神思恍惚,一定是受那夜的贼人所惊,没睡好呢。”
早香毫无道理地埋怨。樱公主被说中心事,却也无法回答,便用团扇掩住面容,只露出一双带少许倦色的碧绿眼眸。
她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静静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等待着无需约定的人。

时间一日日流逝,月亮也一夜夜消瘦,细细的弯钩挂在西天之上。佐助的伤势一日日见好,在二十六日的夜晚,樱解开纱布,发现佐助的伤口已经愈合,不再需要上药了。
“真好,佐助君的伤已经好了。”樱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父亲也传回了消息,不日就要回来。感谢天照大神,回应了我的心愿。”
佐助没有回答,注视着她触碰自己的手,待她摸完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了被侍女关好的窗户。
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动他鸦羽色的发丝。
“来。”
佐助简短地说。樱不解其意,刚走到窗前就被佐助拦腰抱起。他抱着樱从窗口一跃而出,再轻盈地往墙上一蹬,竟带着她来到了屋顶上。
樱吓了一跳,抱紧佐助的脖子,在他站定之后才尝试着探出脑袋往外看。在这信浓城中真正至高无上之处,再无任何亭台楼阁能遮挡广阔的天穹。它无穷无尽地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夜中无月,无数星辰的光辉尽情洒落。这是被困于城楼中的樱公主从未见过的景色。
向城楼下望去,樱又是一阵心惊肉跳。高处的风又冷又强,把樱松松束起的长发吹散,相比之下佐助向来冰冷的身体都显得没那么凉了。两人拥抱着彼此,面颊也紧紧地贴着。
佐助抱着她在屋顶坐下,从怀中取出叠在一起的两件东西。一件是樱在第一夜给他的手绢,洗净之后山茶花的刺绣上还留着他的血迹,渗透了丝线;另一件则是那一夜樱使用的发带。佐助将手绢收回怀中,把发带系在樱的双手手腕上。樱没有提出疑问,只是用被绑住的双手圈住了佐助的脖子。
“樱,你看那颗星星。”
樱顺着佐助手指的方向看,南方天际一颗鲜红的星星明亮如火,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佐助的眼睛。
“东方七宿为青龙,那颗位于龙心位置的红色星宿名为「商星」,是我家族的命星,呈现着家族的命运。”
樱由衷地感叹:“它好像一团火焰。”
“在你们的语言里,它被称为「大火」,但我们会叫它「龙之心」。青龙为木,以木生火,生于春,主夏,七月流火。这信浓之国是我的一族千年以来生发之地,南贺之山亦是孕育信浓国土之源。龙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世世代代以来……”
佐助把脸埋到樱的发间,尖锐的牙齿时而轻咬她的颈侧。樱发出很小的一声呜咽,不自觉地遥望天际。自龙心而始,她一点点辨认出来东天星宿蜿蜒的形状,一个奇妙的联想忽然袭上心头,让她轻轻倒吸一口冷气。
“佐助君,那是……”
“樱,你问过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信浓城。我现在告诉你。我是来吃掉你的。”
佐助并不允她说完。他的眼睛转为红色,有如天际那颗烈火般的明亮星辰。在樱不及反应间他就以猎食者的姿态将她按倒在身下,剥开包裹她的寝衣,露出尖利的獠牙。
“我已经耽误太久了。樱,成为我的食物,成为我的人吧。”

二十六夜的月姗姗来迟,幽微的月色照耀着城楼之巅两具交缠的身躯。月之清辉宛如薄薄的霜雪覆盖大地,又因炽热的火焰而融化成水,催开肆意绽放的艳丽夜樱。樱的花朵盛放。有漆黑的、冰冷的黑蛇攀上枝条,有力的蛇尾探入花蕊中的甜香,使花枝激烈地抖动起来,洒下一地落英。樱沉醉地、无力地仰起头,眼前的一切都在朦胧中摇晃,唯有那双鲜红的眼睛,在她眼前如流星划过——
樱蓦地一怔。那坠落的星星,并不是佐助君的眼睛。

南方的地平线上,渐渐燃起了红色的火光。

——————

两日之后,信浓城主带着人马回归。以一敌百的武士和经验老道的猎人们经过十余日的苦战,竟真的将大蛇的巢穴捣毁、斩除蛇群,大胜而归。凯旋的车马威风凛凛,浩浩荡荡,在百姓的欢呼和簇拥中驶向城下。樱公主来到城门迎接父亲,只见打头的马车上赫然摆着一片彩光闪闪的蛇鳞,蛇鳞的边缘上还沾染着血迹。
樱公主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无法呼吸地捂住了心口。
“父亲大人……”她脸色苍白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南贺之山上大蛇的鳞片。女儿啊,你的祈祷被天照大神眷顾了。”城主自豪地回答,“我们历经这许多日的战斗,才终于将这吃人的妖物全部消灭。这蛇鳞是给它们的警惕,若有妖物敢再度来犯、伤害信浓之国的百姓,下场就是这样!”
“可我并没有这样祈祷呀!”
樱公主还想说些什么,城主话音刚落,一股黑烟便从信浓城中冲天而起,转眼就遮天蔽日,将信浓之国笼罩在滚滚的乌云之下。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闪电与雷鸣在云中滚动,而在这雷云的中心,有一个樱公主十分熟悉的身影——正是那神秘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得以在樱公主闺房内来去自如的青年。
“尔等是何等狂妄、何等悖逆!”佐助痛苦的咆哮声在天地之间回荡,“竟敢忘却这信浓之国真正的主人,将吾之一族杀害,还将吾之族人称为妖物!”
城主临危不乱,从腰间拔出宝剑:“我乃守护这信浓之君主。你们吞食信浓之国的百姓,我便绝不容许。”
樱发现佐助的神色已经不再温柔了。他双眼红光一闪,身姿便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蛇——正是信浓城主带领他的人马所斩杀的,南贺之山上的大蛇一族。
黑蛇发出一声嘶吼,一道冰蓝色的闪电直直地劈中信浓城最高的城楼,燃起熊熊大火。电光照亮了城主严峻的神色、百姓惊惶的表情,和樱煞白的面孔。
“佐助君!佐助君!请你……请你不要……”樱悲伤地呼唤道。
“公主殿下!”侍女早香奔上前,挡在樱身前,“你这僭称信浓之主的妖物!你到底对公主用了什么妖术,到底有何图谋?!”
早香的质问令樱想起什么,身体微微一震。黑蛇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深深望了樱一眼,便转过头去潜入乌云中,时不时亮起的蓝色电光照出它在云中潜行的身影。
“轰隆!”
再一道闪电劈落,城主挥剑挡下,然而紧接着的狂风暴雨他便无可奈何了。狂风吹倒房屋,雨水汇成洪流,而着火的信浓城还在熊熊燃烧。樱听着百姓们哭喊的声音,看着乌云中黑蛇的影子远去消失,不禁流下泪水。


🌊三·逆行之川


风雨雷电并没有随着黑蛇的离去而消失。正当城主匆忙调度人手、救援灾民时,樱公主提着潮湿沉重的裙摆,上前进言。
“父亲大人,女儿认为万物有灵,吞食人类的大蛇承受人类的怨恨,大蛇的怨恨也必然要由信浓之国的人们来承担。”樱公主流着泪说,“恐怕这就是天道的因果。但樱不愿见到信浓的百姓流离失所。我将尽自己的全力去拯救信浓之国,还有失去族人的佐助君。即使要以我的生命为代价。”
城主十分震撼,问道:“你想怎么做呢?”
“请您将宝剑赐予我。我将出城追寻大蛇,与他了断。”
“女儿啊,父亲百般不愿你前去。这是我作为城主的责任,也是我作为父亲的不忍。”
“您屠戮了大蛇一族,命运已经过于沉重,不能再承受更多了。佐助君的命途与女儿相连,请让我去吧。”
樱的泪水已经止住,留下的是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城主感受到女儿的决意已不可逆转,这才答应了她的请求。

樱公主带上父亲的宝剑,第一次离开信浓城,向着黑蛇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她猜测佐助前往的地方正是南贺之山,便一路朝南方走。然而道路弯弯曲曲,她不知不觉就失了方向,竟闯进了一座森林。
参天大树高得看不见顶,遮蔽天空,吞噬日光,让樱再也找不到方向。她也想过原路返回,但来时的路已经毫无踪迹地消失在茂密的林中。她拄着宝剑心惊胆战地前行,警惕着森林中的各种响动。有时是风吹过,吹得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有时是她从未听过的鸟鸣,嘶哑地在林中回荡。
樱走走停停,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她看不清也走不动了,只好停下来,依偎着一棵大树休息。
——在不安的浅眠中,樱突然听见了一种陌生的、让她汗毛倒竖的低低吼声。
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之中看见三双荧荧的绿色眼睛。三头野狼从不远处包围了她,正虎视眈眈地朝她逼近。樱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抱着宝剑转身就跑。
狼群立即追了上来。她拼命地跑,以此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想要逃走。双脚被地上的砂石磨出血泡,裙摆被丛生的荆棘撕裂,娇嫩的肌肤被树枝划出道道血痕,转眼间她就变得狼狈不堪,一点也不像过去那位美丽的公主了。
狼群的脚步越来越近,突然间一根树枝挂住了樱的长发,跑得散乱的发丝牢牢地缠在树枝上,扯痛了樱的头皮。她疼得掉下泪来,却怎么也拽不下自己的头发。樱绝望地回头看去,追赶上她的狼群已经摆出了蓄势待发将她扑倒的姿势。
“喝啊!”
就在野狼向她扑来千钧一发之际,樱一咬牙拔出父亲的宝剑,将自己美丽的长发齐齐割断,然后大喊一声,举剑朝狼劈下。她并未学过剑术,父亲的宝剑对她来说也太过沉重,但这一击发挥出了超出想象的力量。她一剑砍伤了朝她扑来的狼,自己也向后跌倒在地,然而随即便有一道冰蓝色的雷光从天而落,正打在剑尖所指的地方,燃起大火。
狼群被雷光吓退,再也不敢前进。樱不知道缘由,只觉得那道闪电的颜色十分熟悉。趁着狼群退却,她连忙从地上爬起,犹豫片刻之后,选择朝着大火燃烧蔓延的方向,跑出了森林。

离开了森林,樱抱着沉重的宝剑继续前行,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片稻田边。她现在能看见南贺之山了,但山脉在远方连绵,到底应该从哪里进山呢?樱仍然没有头绪。
她已经走得很累了,便决定先休息一阵,也许有人经过时她还可以问路。她在田埂上坐下,靠着一个稻草人休息。微风拂过田里的稻苗,稻草人也晃了晃。
“你好呀,信浓之国的樱公主。”它低下头来向樱打招呼,“你要去哪里呢?”
樱抬头看向稻草人。它有着乱糟糟的稻草头发,被一顶草帽压着,遮住一边眼睛;身上随便套着几件过大的衣服,致使它的下半张脸也被衣领挡住;不知道是谁还在它的手上放了一本小书。
“您好,我要去南贺之山。”樱礼貌地说,“请问进山的道路要怎么走呢?”
“南贺之山现在很危险哦。怨气在山上缭绕,蛇神正怒火中烧,你到了那山里,要么是迷失方向,跌落山崖,要么被怨气吞噬,死于疯狂。”
樱坚定地答:“如果山上的怨气会让我迷失、大蛇的怒火会将我吞噬,那么此刻身在南贺之山上的佐助君,何尝不是在这怨气与怒火之中每分每秒都在承受诅咒。我不能置之不理。”
“即使你去了,也未必能解除他的苦痛。你和他之间隔着深深的仇恨,与你相见也许会是他更大的痛苦。”稻草人在风中摇摆,像是在对她摇头,“回去吧!回到信浓城里。待到蛇神的怒火平息、力量耗尽,风暴自然会停止。”
“不。我非去不可,即使他要用我的生命来抵偿仇恨。”
她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唯有双眸仍然如翡翠般坚硬澄明。稻草人在风中晃了晃,感叹道:
“爱情真是困难啊!好吧,我告诉你怎么上山。南贺之山上有一条河流,名为南贺川。南贺川由无数条支流汇聚到一起,蛇神就在其源头之一。你朝着我手指的方向走,就会在山脚见到这条河流。将你的头发剪下一缕,投入河中,它会为你指引方向。”
“谢谢您。”
樱向稻草人道谢,把它手上的书合起来放到地上,然后依言向南贺川出发。果然,她看见了一条清澈的河,就像梦里她见到的那一条。她小心地涉入河水,洗净身上的尘土和血污,然后对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用父亲的宝剑砍下一缕头发,投入潺潺的河水。
“请带我到佐助君那里去。”
樱祈祷道。樱色的发丝在碧绿的水中打了个转,竟然晃晃悠悠地逆流而上,向着源头漂浮而去。樱拿起宝剑,跟着发丝游去的方向,走入了南贺之山。


🏔️ 四·终焉之桥


樱背着父亲的宝剑,又在山中走了七天七夜。她斩杀野兽,采摘野果,用锋利的宝剑将参差不齐的头发修短,发带则用来包扎伤口。她沿着南贺川逆流而上,从红叶与落花上踏过,经历了河流七次分汊的选择,每一次都仔细地认清了发丝为她指引的方向。最后,她穿过一片残雪的雪原,来到了南贺川的源头。
在溪流的源头,有一座断桥,桥的对面是高耸的山壁,漆黑的颜色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樱登上断桥,在桥头彷徨张望。眼前没有人、没有兽、也没有妖物。只有山间尖锐的风声呼啸回荡,像是蛇孤独而痛苦的嘶吼。
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佐助君!”樱朝着山壁喊道,翡翠色的眼睛熠熠发光,“我是代替父亲大人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我自己而来到这里。既然你说过,来到信浓城是为了把我吃掉,那么我就来了!你要复仇也好,要爱我也好,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爱,你都全部吃掉吧!”
山的那边有回应了。天上聚集起了滚滚乌云,云中雷鸣阵阵,突然一道闪电劈落,将面前的山壁劈成两半,巨大的裂缝一直延伸到断桥下,形成一道深渊。樱抱着宝剑,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下断桥,跳入那道裂缝之中。随即天地间又是一阵隆隆巨响,分成两半的山壁合拢起来。崩落的泥土埋住了裂缝,山壁像是从未分开过。
樱公主就这样消失在南贺之山中。
而此时在百里之外,肆虐信浓之国的狂风暴雨终于停止,太阳重现在天空中,城下的洪水也退去了。信浓的百姓重新获得了平静的生活,南贺之山上的大蛇也不再出现了。


🧸 零·睡前故事


“……好了,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快睡吧。”
宇智波佐助合上读本,又看了一眼封底的“上架建议:古代神话”,不由得轻微地皱了下眉。
虽然现今不少的童话故事都脱胎于古代神话故事,但是给孩子们看的读本里会删掉对他们来说过于艰涩——或者“不宜”的情节。樱跟他提过可以看封底的上架分类是不是“儿童读本”来判断,只是没想到佐良娜在书店自己挑了一本“还不适合她”的。好在今晚佐助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时候才是这本书第一次被打开,有些情节自然就被他略了过去。
等佐良娜今晚睡着了,他就要把这本书收走。
“爸爸讲故事好无聊哦。”躺在被窝里的佐良娜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就算是很感人的情节都讲得那么平淡,我都听困了。”
“那你正好就可以睡觉了。”佐助没为自己辩解,给女儿掖了掖被角。
“唔……但是这样就算睡着也很无聊嘛……”
佐良娜翻了下身,把被子又拱起来一点。佐助重新给她盖好被子,她还记挂着刚才的故事,嘴里嘟嘟囔囔:
“爸爸,我还是不明白,公主跳进山里,到底是怎么解除城下的暴雨的呢?”
佐助想了想他所了解到的传说。
“有人说是她用宝剑刺死了大蛇,所以大蛇的法术失效了;也有人说她是投入了大蛇的怀抱,和大蛇结为连理,所以镇压了大蛇的怒气。”
“不对,我觉得公主不会忍心杀死大蛇。她那么喜欢大蛇呢。”佐良娜认真思索起来,”但是大蛇不是因为城主杀害了他的族人而非常生气吗?为什么他还会愿意和公主一起呢?”
佐良娜说着说着,突然睁大了本来迷迷糊糊地要闭上的眼睛,兴奋起来:“我知道了!他对公主又恨又爱,所以要把她囚禁起来百般折磨,作为报复!”
这个故事是这样理解的吗?佐良娜最近是不是还看了别的奇怪的电视剧啊?
佐助疑惑,还在思忖有没有必要纠正一下女儿这种不太对劲的天马行空,但他心中还另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在此刻就想说出来。
“我觉得……大概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呢?”
佐助缓缓抚摸着佐良娜柔软的发丝:“憎恨需要理由,好比故事中城主杀灭大蛇一族所结下的仇恨,还有大蛇一族吞食信浓百姓的仇恨。但爱是没有理由的。也是无法抵抗的。所以大蛇和樱公主只会在痛苦中靠近彼此,却绝不会因此分开。”
比起奇怪的电视剧,这个逻辑对佐良娜来说要理解就困难多了。父亲的抚摸又让她觉得很舒适,于是佐良娜克制不住地打了第二个呵欠。
“为什么……爸爸你能这么断言呢……”
“因为——”

他现在就要告诉她吗?因为她的父母便是如此结合,跨越钻心刻骨的仇恨,跨越鲜血淋漓的伤痛,被无法割舍的爱扯到一起,灵肉相连,所以才有了她。佐良娜就是他们彼此相爱相连的证据。
现在就告诉佐良娜,这孩子能够明白吗?佐助无所谓别人的误解,唯独不希望他和樱的女儿——

佐良娜还强撑着精神等着他的答案,佐助看着她已经在打架了的上下眼皮,不觉轻笑,伸手轻戳她的额头。
“……好了,睡吧。下次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