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夏)
谢恩盯着微波炉转盘，青椒烤肉披萨圈圈转着爆出油星，辛香味涌入鼻腔，这本是他最喜欢的。
披萨、啤酒和辣椒，不是解决饱食，就是终结精神。谢恩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个恋痛的人？不重要了。
总之，出于种种恐惧，他试图逃避痛苦，也正因如此，像今天这样的思考已是许久都不曾有过。
第一次见农场主也是春天。
谢恩重复着，日复一日——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从西向东穿越大半个小镇以抵达三公里外的JOJA商店。这通常花费两个小时，谢恩要途径草地、畜棚、墓地、烂木桩和令人作呕的小溪。
徒步的感觉不算太糟，毕竟谢恩一路上什么都不用想，走着就可以奔向按部就班的职责，多轻松。
只是背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短靴浸过水，踏出笨重的声响。
“请稍等，请等一等。”
陌生的嗓音，谢恩顿了顿，随即加快脚步，光是上班就够让人精疲力尽的了，他没耐心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寒暄。，
早听说北坡上的废弃农场被人接管。失眠的晚上，谢恩偶尔听见远处有人游荡，伴随着树木的倒塌声。谢恩不忿的是，清晨时农场的鸡叫声此起彼伏，竟然盖过玛尼精心饲养的公鸡。
“您好！”农场主不依不饶，小跑着追到面前，“谢恩先生，初次见面，我是您的新领居”，女孩身形高大（谢恩突然理解她是怎么干完那么多活的），袖子卷起露出肌肉分明的手臂，奔跑让她的面颊微微发红，“请您务必收下。”
谢恩先生？这是什么鬼称呼。
谢恩在心里嗤道，惺惺作态的祖祖城人，招蜂引蝶的社交达人，难道还想收割全镇人的芳心。
哦，一整串新鲜的弯形红辣椒，还被包装在半透明的丝络袋里，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谁能拒绝这样品质上乘的礼品呢？
“哇喔”，谢恩哑火了，讷讷接过，“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个。”
“那再好不过了哈哈哈哈，”农场主愉悦地笑出声来，把卷曲的长发扎到脑后，“我问了好多人，山姆建议我一定要送你喜欢的做见面礼。”
“千万别怪我来的太晚，我从夏天就火急火燎的种下辣椒，花了5天等它结果，才调出最大最红的一串送你呀。”
笑容从农夫小姐的脸上转移到谢恩脸上，两人傻气地对面站着。
山姆？那个住在柳街1号的小鬼。
农场主似乎和镇民们打成一片。
可那些人又怎样谈论自己，这念头闪进谢恩的脑海，身为鹈鹕镇的怪胎之一，他并不在意评价。
可是，一个外来者？一个废物？哦呵呵，确切来说，继潘姆之外的又一个酒鬼。
谢恩感到无地自容。
镇上有很多年轻的、有趣的人，他们的眼神里还闪着理想的蠢光，一个个做着春秋大梦。呃，我是说，你都见过山姆了，又何必再来找我？
谢恩觉得有必要收拾脸面，至少别因为一份全小镇最迟的见面礼而笑得像傻瓜。
于是他转向徘徊着找话的你，状似轻蔑的发问，“你没活干吗？”
微波炉“叮”声响起时，谢恩被惊到弹跳起来，头撞上翘起木边的旧碗橱。
好痛。
也许会肿个大包，谁知道呢？谢恩被迫从沉思里抽身，背靠着碗柜慢慢蹲下，把披萨纸盒放到地上，抱住自己。
长时间的，谢恩丧失对日子的感知。
玛尼忙着商店的事物，要出售成堆的干草，贾丝倒也能自得其乐。本来他只把今天当做个普通的周六，不用上班，随手打开主食——JOJA披萨，商店的促销产品，六点八刀的好价就能购入。
可纸盒不断传出香味，勾着他的馋虫。今天的披萨显然不同，这是来自农夫小姐的又一份礼物，酒吧的烤盘披萨。
出自格斯之手的食物很容易分辨，油润的饼皮，玛尼秘制的黄油散发浓香，奶酪洒了满满一层，青椒则是皮埃尔的得意作物。
“生日快乐。”
格斯酒吧下午才开张，所以农夫小姐必须提前一天买好食物，再起个大早烘焙，才能把这份热气蒸腾准时送达。
谢恩收到九点整收到礼物，慌乱说了感谢的话，忘记打理睡到翘起的乱发。
农夫小姐刚刚离开，她和玛尼打过招呼，半开玩笑的抱怨牧场的开门太晚，等她跨越大半个农场和小径，礼物都不趁热了谢恩还傻站着。
“哦，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我都忘记了，谢谢啊”
自己是这么回答的吗？真是蠢的可以。
一把年纪了，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农场主是个女孩呢，至少该送她到家门口。
不，还是算了。该死的，谢恩知道自己尖刻的名声在外，他很少后悔自己的言行，但此刻居然心生动摇。
毕竟，一个孤僻者的冷言冷语是多么无关紧要呢。
“她真是个非常可爱的人啊，你会好好感谢她的吧。”
“牧场南边那片荒林都快被她砍完了，这样我们出行也方便些。”玛尼循声探头走进厨房，“哦天呐，你的脑袋。”
砍完一整片森林吗？谢恩诧异。
坦白来讲，他不适应这样的关怀，即使玛尼是出于真心，对这个外姓侄子颇有些可怜，可谢恩依旧为此焦躁。
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他需要思考、冷静，或者需要点什么东西来醉一场。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谢恩觉得自己是被由巴漏下的人，他不再敢向由巴祷告什么，在十六岁以前，他还骄傲自己是个多么优秀的格球运动员，结果呢，第二年就摔断了腿。
就像是贾丝的水彩画笔，最值得珍惜的东西总爱在谢恩面前闪光，它们等待谢恩意识到重要，然后就倏地飞走。
可怜的谢恩，像个该死的，被由巴戏弄的可怜虫。
那她呢？她又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等到彻底见识到我的无趣和低劣吗？
想到这里，谢恩收到礼物的喜悦像兜头淋了大雨，熄灭的连烟都不剩，他无心再吃什么早饭。
可礼物多么无辜，谢恩转过身，背对着玛尼，把披萨装盒，胡乱塞进冰箱储藏室。随即冲进房间，踉跄着关上门。
阳光灿烂的日子，他竟然冷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