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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速减缓,而后小幅度地倒退,终于停下。宁静的冬天,窗外的夜色发冷。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剑圣问:“来这里干什么?”
三笙推上换挡杆。“现在是几点?”
“九点十分。”剑圣将手机按灭,拉开车门。三笙从驾驶室一侧钻出轿车,车辆停在栏杆边,栏杆下是一段有些坡度的草坪,草坪下接着一望无际的湖面。
在湖的对岸,城市灯火通明,然而湖面上并未因此泛起层叠的美丽波光,只有微弱而稳定的倒影。
“最近天冷,这片湖已经冻实了。”三笙站在剑圣的身边,和他一起眺望平静的湖面。
寒风从他们之间钻过,栏杆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管颜色。库兰塔靠在斑驳的栏杆旁,他看向剑圣,声音因清脆而显得张扬:“我想请你滑冰。”
剑圣一顿,没说话而是转头注视那片冻实的广阔大湖,就像在衡量它作为冰场的质量如何。三笙歪在栏杆上,支着脑袋望他的侧脸。
萨科塔扶着栏杆转过身。
他看向三笙:“……我已经不练花滑了。”
“我知道。”三笙看着他。他撒开手,走近栏杆的缺口向下张望。
“从这里就能下去了。”三笙走回来,“来吧,就当陪我了。”
“这个时间什么都看不见……”剑圣说。
三笙笑,“这不是带着你了?”
“我……”剑圣刚开口就被打断。
“你是不是没发现……”三笙在他面前站定。
他勾起嘴角:“我只是说滑冰而已,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花滑。你不是速滑选手吗?”
“……”剑圣愣了愣,似乎无话可说了。他张开嘴,忽然想到:“那也没有鞋——”
“我带了。”三笙已经从后备箱里拎出两双沉重的冰鞋。他弯起眼睛,“这下你没借口了吧?”
他蹲下,将两双鞋侧着放在草坡上让它们滑下去,接着站起来,轻巧地迈出栏杆的缺口。他踏的步子十分随意,重心看起来很惊险,每次点地都像是要就此翻倒。可偏偏能稳住,脚后跟像是不落地似的,他就那样一路跑了下去。
站在草坡的末端,三笙转过身,向上方张开双手。剑圣于是迈出一小步,慢慢地往下走。
磕磕绊绊地到了草坪底下,剑圣拿着冰鞋,忽然说:“我看你滑。”
“不——要。”三笙已经穿上冰鞋,撑着草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踏上冰面,旋即滑出去一小截。
剑圣叹了口气。他蹬上冰鞋,艰难地在草坪上跋涉,走到冰面边。
三笙蹬着冰面,又退远了些。萨科塔踏上冰面,脚踝轻巧地一歪,立刻划出一段柔和的长弧。
他先随意地滑出去两步,脚下有些滞涩,划出一段歪歪扭扭的轨迹。这是冰刀的原因,花样滑冰所穿的冰刃带齿,刀刃没有速滑所穿的那么薄、那么柔顺。
三笙蹬冰,滑到湖面一侧站着。他看着剑圣开始加速,稳稳地蹬冰,脚下的刀刃几乎不从冰面上离开。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也已经松开,从肩头到手腕舒展开来,让体态变得流畅。
那道影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只有飘这个字足以形容。他蹬冰的力度那么轻,几乎只是轻巧地一踢,然而重心不偏不倚,即使大幅度倾斜冰刃,整个人也稳稳地立在冰面之上,像一件金属制的镂空几何。
黑夜中,萨科塔的光翼和光环肆意地挥洒着微弱的光亮,将男人的身影在广阔且黑暗的湖面上凸显出来。三笙双手拢成喇叭放在嘴边,大声喊:“怎么不跳——”
滑冰的影子没有因为这句话停顿,萨科塔在冰面上自如地捻转,画出一个个相套的、流畅而规则的圆形。他的手臂完全打开,没戴手套的指尖示意出优美的动势。旋即随着小臂收回,干脆地点冰起跳。
身体在进入空中的那一刻便已经收紧,忘记呼吸的刹那,让人眼花缭乱的旋转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观众连衣角翻飞的轨迹都还未看清,滑行的人已经在下一个呼吸稳稳落地,双手舒展,右脚滑出一个小弧,又收回到身边。
三笙远远地喊:“三周后外点冰——怎么跳这么基础的?”
远处的萨科塔又滑行了半圈,速度便减缓下来。随着他滑近,光环和光翼的光源便将三笙也点亮了。
剑圣滑到他面前,说:“太久没跳了,怕摔倒。”
他的气息仍然平稳,只是心跳略有些快,仿佛刚才没有进行过超高速的无氧运动一样。萨科塔所带来的光源只留在小小的一块,大块的冰面笼罩在黑暗中,添上了不少新鲜的刀痕。
三笙捉住他的手让他停下来,随后撒开,自己向旁边滑了半圈。剑圣略微抬高了声音问他:“你明天不是还有比赛吗?”
“是啊!”三笙也高声回答,“所以——练一下!”
“哪有这么练的?”剑圣跟过去,“就算非要练,你难道约不到冰场吗?”
“约得到啊。”三笙把外套甩下来扔给剑圣。
“我就想在湖上滑一次。”他说这话时微微喘气,白雾弥散在他的唇前。剑圣接住外套,转身就把自己的也扒下来,团成一团往岸边一扔。
三笙笑了:“喂……”
“没有地方放。”剑圣说。他滑出去,双手仍习惯性地背在身后,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三笙跟上去,他身旁不远不近的地方划拉了一段,直到剑圣回头说:“远一点。”
“我要跳了。”他说。
“嗯?”三笙先是惊讶,又惊喜。他依言压步退远,剑圣便开始加速。
他快得令人胆战心惊,身体在冰上自如地旋转,划出几个圆圈。还是那种看似轻松地一歪脚腕,在高速中格外危险,然而是有意为之。内刃深深地敲在坚硬的冰面上,支撑身体的全部重量。
成年人的身体随之轻松地旋转腾空,双臂内收又舒展,黑夜中看不清晰,只有光翼在旋转中依然稳稳地漂浮,这一秒发光,下一秒又被遮挡,变成破碎闪烁的光芒。他的一头长发与从前比赛时不同,自由地散开着,在空中飞舞,仿佛包裹身体的蚕丝。
……这是几周?三笙没数清。然而还没完,萨科塔刚刚落地,仅仅滑过一个小圈就再次起跳。
三笙睁大了眼睛。漆黑的冰面上,除去萨科塔自己之外只有冰刀的利刃会反射光芒。三笙只看见他右脚的刃似乎有一个上扬的弧度,左刃则一闪,隐没在冰面中。
没有点冰声,男人已无声地跃入高空,而后又疾速地旋转着坠落。“啪”地一声,宛如被敲响的小钟,又像教堂门前的石板路,或者清晨叶片上坠下的露珠。
花样滑冰中最悦耳的声音之一,就是阿克塞尔跳落冰的声响。这话还是剑圣说的,三笙刚学花滑时曾抱怨过冰面上太吵,那时候剑圣是怎么说的来着?
——花滑的动作是献给观众和裁判的,作为选手,我们拥有的只有声音。风声、加油助威声、广播声、音乐声,脚下刀齿点冰、刀刃砸冰、托举身体或接住身体的声音,这些就是花滑选手在节目中的一切。选手能做的就是利用这一切,让声音融入身体,让身体为声音行动。
最高难度的冰上跳跃就这样作为连跳的第二跳绽放在冰面上,而在完成了这样高难度的跳跃之后,现役的速滑选手依然稳稳地落冰,右脚画出一大圈,又丝滑地回到步法当中。
他这理应久疏的跳跃完成得太漂亮,仿佛不费力气,让三笙恍惚间以为他身上穿着的不是高领毛衣,而是世界锦标赛上那身黑色的考斯滕,从胸口到背部遍着细碎的亮片,在冰场上光辉熠熠。
作为短道速滑选手,眼下是剑圣的第一个赛季,但冰面之于他并不陌生。去年世界锦标赛,剑圣以自由滑中微弱的表现分优势夺得男子组单人金牌,拿下升入成年组后的第三个冠军。
然而在锦标赛夺冠后不久后,他就在采访中表示将不再参与花样滑冰赛事,转而训练短道速滑。
那场采访三笙只看过视频。场地里明亮混乱,年轻的男人下场不久,从颁奖台上走下来,鬓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抹的汗珠。记者的话筒递到他面前,问的都是很常规的问题。唯有在问到未来规划时,萨科塔沉默了一下,原先低垂着的眼睫忽而抬起,看向镜头。
“我不准备练花滑了。下个赛季也许可以在其他项目的赛场上见。”
背景音里,这句话被迅速地翻译成不同语言,传递向世界各方,在圈子里掀起波浪。
他刚满二十一岁,升入成年组才四年,按这个势头,明年甚至有机会代表本国参加冬奥会。因此他转项的消息才显得如此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他正出神,剑圣已经滑了过来。他慢慢地减速,溜到湖面边缘。三笙猛地转过头,问:“你刚刚那是几周?”
“你没数吗?”剑圣愣了愣。
“我……”三笙咬了咬唇。总不能说是想起来他穿考斯滕的样子直接忘记数了……“我没看清。”
“勾手我也没数。”剑圣说,“不过阿克塞尔是奔着四周跳的,可能没足周。”
“什、什么啊。”三笙不禁打了个磕巴,“一上来就要跳联跳,第二跳还是4A?”
“怎么,不行么。”剑圣笑了笑,“我今天就跳到这。你练吧,我给你录像。”
三笙却没滑走,而是朝岸边溜去。他捡起外套披在身上,拔腿踩上草坪。他回头冲剑圣笑:“不啦,我明天还有比赛呢。”
“所以他那时候其实单纯就是想看我滑而已。”剑圣总结道。他旁边,里雪点头:对啊。
“我才…怪不得。”剑圣扶住额头。
里雪伸出手拍拍他的肩。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他们的位置是最好的一档,下面隔一排就是九位裁判。
三笙说的比赛是花滑世界锦标赛,从前年起,滑联将成人组的最低参赛年龄从十五岁提到了十七岁,所以今年是他第一次作为成人组选手站上赛场。速度滑冰的赛事两个星期前已经结束了,那时候剑圣就已经答应了要来现场看。
其实即使没有约定,你也会来的。里雪看着他。
“……嗯。”剑圣笑了笑。
他还是喜欢花滑,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诚然,冰上运动没有永恒的巅峰,更别说他直到转项也还远远没有走到大家眼中的巅峰。
奖牌不够多,比赛经历不够丰富,没上过奥运,刃跳总跳不出来……如果想进步,努力的方向到处都是。他只是觉得有点没意思,在这条路上,他想要付出的最多就是这么多了。速度滑冰另有一种浪漫,还挺好玩的。至少目前他还没玩够。
“冰舞是在后天吗?”他看里雪。
对。黎博利点头。但她指指冰场,又指指自己,摇了摇头。
“但我们今年没入选。”是这个意思。剑圣明白,于是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练习时间结束了。其他选手陆陆续续地下场,有一个人和人流分开,在场边的点位上站定。
居然是第一个……三笙没有告诉他抽签抽到了几号,只说越早来越好。确实是的,男子单人自由滑最多也就四分半,晚来一点就要错过了。
库兰塔已经在点位上站定。他两手举过头顶虚拢,等待着音乐。
第一个音符响起,他的双手即刻轻合,随后撒开,一手向前,一手向身侧舒展。冰刃用力地擦着冰面,为他提供巨大的加速,年轻的选手借着那股虚无缥缈的力量飘荡在冰场上,像是在飞。
由于冰场是白色的,花滑选手在选择表演服装时一般会选择更浓烈的颜色,以形成更强烈的视觉对比。但三笙没有,他穿了一身纯白的考斯滕,只在软衬的内里点缀了一些颜色。
白色的袖纱和肩纱上是碎花和枝条,小装饰是珍珠而非亮片或水钻,这一切让他的气质柔和而飘逸,与一般自由滑追求的节奏感背道而驰。然而,正是这些无害而柔软的元素迷惑了观众的视野,让他疾速的滑行看起来并不显得凌厉,反而似水般娓娓道来。
他轻忽地滑着、转着,用指尖和尾尖在空中挥舞的轨迹勾勒身形的边界,在冰面上飞旋。他转过身,合着一个和弦点冰起跳,看起来那么精确而轻松。冰齿凿出冰屑,而他落冰的时间比冰屑落下还要晚。他的旋转同样被轻柔的服装模糊化了,显得滞空时间更长。
解说和观众还没来得及出声,只见他右刀齿点冰,再一次飞跃而起。染绿的辫稍随着轴心旋转而旋转,向外甩出大大的圆弧。
联跳,勾手三周跳接后内点冰三周跳。观众席上响起掌声,解说的声音飞快,说着剑圣听不太明白的语言。他只是紧紧盯着冰场上的身影,目光跟着他的滑行而滑行,随着他的手腕高举或放下抬高或放低。
纯白的身影在冰场上飞舞,从这一头划到那一头,用熟稔步法衔接跳跃。滑行下腰时,他脑后长长的马尾随之下垂,在冰面上拖行。随着和弦,他又起跳了一次、两次,都在空中久久地滞留,分外地轻盈,像是冰刃在托着他飞。
音乐的节奏变了,他便将手心朝上高举过头顶,又猛然往下挥,在身侧画弧,借机进入直立旋转。冰刃在脚下削下冰屑,轻薄的白纱与辫稍一同在空中飞舞,犹如白鸽衔枝。
音乐的元素丰富起来,音阶逐层往上,他在最后一个音阶之前结束了旋转,向后压步,一对冰刃相互交错。
剑圣差不多猜到他要做什么了。刀齿朝前狠狠凿进冰面提供巨大的反作用力,库兰塔借着这股力量向后起跳,双腿高高划过半空。出于惯性,在头朝下、双腿划过空中的那一刻,他脑后蓬松的发辫反而向上翻飞,甩出狭窄的长弧。
花滑选手几乎不会留过长的头发,长发会影响头部的重心,即使扎起来或者盘起来也一样。
三笙在青年组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剑圣曾经问他:“要不要剪掉?”
而三笙是这样回答的:“你不也是长发嘛。”
更多的重心控制训练换来无与伦比的个人特色和无法轻易复刻的表现力,后空翻落冰,场馆内掌声如雷鸣。这是编排步法的一部分,没有完整地在剑圣面前展示过。剑圣知道他一直想这么干,没有技术动作的加分,仅仅是表现。
花样滑冰是风险与表现成正比的运动,越难的跳跃摔倒的结果就会越严重,花滑选手就是用沉重的训练撑开生存的夹缝,从概率中寻觅胜机。三笙不是那种天生不怕摔的选手,他只是从心里期待自己能做到,用期待与人体害怕危险的本能作斗争。
音乐进入过渡段,冰面上的选手结束了衔接步,在宽阔的冰面上飘行,舒展肩背付出柔软而大方的旋转。高高的观众席上,三笙的神情并不能看清。但从他滑冰的脚步与双腿交错中,剑圣产生某种预料:
三转结束,左刃滑行,没有人看清他是怎样起跳的,库兰塔在某个狭窄的瞬间高高地跃离冰面,如同一柄长枪刺入高空。他留在冰面上的只有半圈小弧,在空中潇洒地转体,旋过三圈。
“3A……”剑圣无意识地低声报出动作名。身旁的观众再次鼓起掌来,里雪也全神贯注地望着冰面。
年轻的选手完美地完成了这风险与收益并存的最后一跳,音乐于高潮后渐歇,他踩着音乐的尾巴滑向冰面中央,向着裁判席抬高右手,又缓慢地收回,深深按在胸前。
越过层叠的掌声与裁判,剑圣向冰场望去,却与库兰塔向上的目光对视了。他居然没有看观众席,神情明亮惊人,即使因疲惫而颤抖也丝毫没有失去光彩。
剑圣在这一刻从那个后空翻中回过神来,三笙已经滑向了场边。
那出色的联跳和完美的阿克塞尔三周再没有人超过,后来,他作为一个出场的选手,将最开始的椅子一路坐到了最后一刻。
“看,像不像?”库兰塔洋洋得意,他用双手捧着脖子上的奖牌抬起来给剑圣看。
萨科塔认真地上下打量一番,表示赞赏,而后却又故意反问。“什么像?”
“哎?”三笙鼓起嘴。剑圣笑了。
他低头,也久久地望着这块奖牌。而后半晌才说:“这也是我的……第三块金牌。”
“我知道。”剑圣说。他一直数着。
三笙学花滑的时候已经十三岁,从青少年锦标赛开始,到国际大奖赛,其中有铜牌、有银牌,更少不了早早出局的时刻。四年以来,他已经从那个在二周后外点冰上反复摔跤的初学者蜕变成了能用编排步法技惊四座的成熟选手。
“这块金牌,”他想了想,“是你目前为止拿到的最有含金量的。”
三笙抬头看着剑圣,想说:不只是含金量。
他学花滑的时间相比同年龄选手相当晚,幸而天赋在此,他的滑行和跳跃都相当不修边幅,剑圣总让他试着更精细一些,他一开始没当回事,可正是这些微小的调整,潜移默化地让他的动作在不失张力的同时更精确,送他站上更大的舞台。
他忘不了剑圣最后一次出现在花滑赛场上的那一天,那个凌厉的、因长久训练而发挥维稳,却又透露着充足戏剧张力的节目。那个节目将他送上冠军的领奖台
剑圣在拿到三个冠军之后就转项了,三笙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却也觉得面前变得一片空白。长久以来他一直以拿到世界锦标赛冠军为目标,在这之后呢?他忽然没有想法了。
他们登上回程的车,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三笙开口问:“短道速滑好玩吗?”
“还行。”剑圣看看他。
“但你不能转项。”他说。
三笙忘了原本要说的话,“……为什么?”
“因为你适合这个。”萨科塔简单地说。
非常适合。从第一次看他在冰面上起跳开始,剑圣就觉得他是花滑的料。后来,句尾的那个词几经变换,变成新秀、高手、天才。那些词都有些名过其实,但他真的很适合滑冰。
“我以前曾经觉得你是为花滑而生的。”他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
“那现在呢。”三笙凑近了一点。剑圣望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他在冰场上的神情。并非胜券在握,也并非筋疲力尽,而是天真的疯狂,疲惫却仍然光芒盛放。
“现在我会觉得花滑是为你而生的。”他说。
那双眼睛眨了眨。“这评价也太高了吧。”
“……就那个意思。”剑圣笑了笑。
“好吧。”三笙坐直了,他的演出服没换,只在外面套了件厚外套。剑圣随便一瞥,只见那件外套的下摆还沾着草叶。
他伸手原本是想指,三笙却动都没动,于是萨科塔把手伸过去,将那两片草叶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