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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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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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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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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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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外星从]方舟驶来时

Summary:

Summary∶爱是末日洪水漫灌,你我十指紧扣,浮木也作方舟。
*2w现实背景一发完,有时间线捏造和造谣成分,少量18+内容,其实本质更像是伪同志小说。
*雷点应该是张兴朝有过前男友,受过情伤。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Summary∶爱是末日洪水漫灌,你我十指紧扣,浮木也作方舟。

 

  1

 

  确定关系后,李嘉诚偶尔会关注他和张兴朝的同人创作。

 

  他其实打心眼里佩服这些姑娘,隔着镜头却先他一步察觉到了隐秘感情的滋生,真是一种了不起的天赋。

 

  每个人对爱情的解读不同,创作自然也不相同。

 

  截止到目前,李嘉诚已经看过白头到老,阴阳两隔和死生不复相见三种结局。上次张兴朝回来看见他躺在床上,手机扔在一旁。听见张兴朝的动静一个鲤鱼打挺做起来抱着张兴朝开始掉眼泪。

 

  张兴朝不明所以肩膀那块衣服被眼泪蹭湿一片。

 

  “张兴朝你无论如何也不要丢下我啊。”

 

  “我丢下你干嘛,你又没坏。”张兴朝更莫名其妙了。

 

  李嘉诚被噎了一下,又破涕为笑“那幸好,我保质期还挺长的。”

 

  外人听起来这段话诡异的要命,两个人在这里一本正经讨论坏没坏,人又不是一块生肉。但那么一瞬间,李嘉诚觉得张兴朝听懂了。

 

  一起买的耳钉多年后才会被降解,共同的作品被保存完好以待后人,他们之间只有感情是会腐烂的东西。

 

  事后李嘉诚坦白说哭是因为,在某软件上看了一篇他们的同人小说,没有误会,没有第三者,感情也没有挫折。

 

  但他们就是分开了,那个故事里的张兴朝回合肥开面馆,李嘉诚要回山西,他们在火车站告别。

 

  热度褪去,外星从这个名字销声匿迹,就好像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故事的最后,李嘉诚目送张兴朝上火车,他问张兴朝:

 

  “我们背叛喜剧之神了吗?”

 

  汽笛声轰鸣,列车准备启动。

 

  “没有,是我们被放弃啦。”

 

  故事停在了未知,作者轻而易举的点开了李嘉诚心里被他隐藏起来的残酷的可能。

 

  那就是没有以后,感情没有以后,事业没有以后,和张兴朝没有以后。

 

  两个人走在命运的钢丝线上,用来维持平衡的只有对方的手。

 

  2

 

  采访用的补光灯冷冷照在他脸上,主持人正在问他想怎么评价自己。

 

  李嘉诚听见自己的声音,他说他是那个幸运又不幸的人。

 

  李嘉诚的第一次总是失败。第一次喝酒是在决定复读那一夜。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了人生中的第一杯酒,哀悼他失败的十八岁。第一次去参加节目,在上台前一天被淘汰了,他蹲在后台哭,身边的人在黑夜里拍拍他的背跟他说

 

  “嘉诚,下次我们再试一次吧。”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李嘉诚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第一次觉得这么对不起一个人,因为组队,是他先提的。

 

  这曾经让他非常郁闷,这老天爷写命运剧本是不是根本没有创排?就没想过万一他是个不执着的家伙,那一生会是怎样的失败!不过幸运在于,他足够执着,总是在灰头土脸,一败涂地之后跟命运说我不怕你,请再来一遍。

 

  所以老天爷和喜剧之神一合计,顶光灯倾泻而下,他被指引着走到台上,走到人前,走到张兴朝身边。

 

  彼时,李嘉诚一侧头,看见那个人穿着朴素摸着下巴出神,像是刚从面馆小店走出来的老板。李嘉诚悄悄凑过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张兴朝的八字胡,属于那种肯定打理过但用不用心就要另当别论了。正面看显老,像爷爷辈,侧面看也不年轻,称一声叔绝不会有人奇怪。李嘉诚低头看了眼资料卡,这人只比自己大了两岁,95后。李嘉诚呆了两秒,背过身笑起来。

 

  张兴朝第一次看见李嘉诚就是这副模样,年轻人笑得眼不见眼,头发倔强的翘着角,像刚骑了车从高中逃课出来。然后那人拉着他的手说:“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这种尝试包括很多,尝试理解一个怪人的脑回路,尝试和一个人来来回回琢磨作品,尝试去做一对好搭档。

 

  3

 

  2023年末到24年初,对他们而言是段很难熬的日子。北京寸土寸金,再闪亮的梦想在黄土沙尘前也要掂量掂量。

 

  青春,时间,金钱哪一样都不是游戏里会自动刷新的道具。

 

  张兴朝一开始住青旅,赶到米未工坊,好几次李嘉诚看见那人的眼睛下面还泛着乌青。

 

  问起来的话,张兴朝不好意思笑笑说,昨天晚上上铺呼噜声太响了。

 

  从青旅到米未要坐好几站地铁。张兴朝好几次结束工作后,从米未出门之后就开始狂奔,不然会赶不上最后一趟地铁,打车又要再多花一笔钱。

 

  北京冬天下大雪,地面上全是滑溜溜的冰,他们的排练不顺利,擦着淘汰线的边划过。那天李嘉诚看着张兴朝往相反方向走,在路灯下摔了一跤又赶快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李嘉诚忽然觉得他身边应该有个人,不是给他撑伞的人而是一个能陪他淋雪奔跑的人。

 

  就像是少年漫里不顾一切的主角,李嘉诚走出同行人撑着的伞,不顾身后的呼喊向张兴朝跑去,在雪上留下一串脚印。

 

  李嘉诚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不是怜悯只是一种选择。

 

  “如果不是我,他的身边还会有谁呢?”

 

  他气喘吁吁上了地铁,一屁股坐在了张兴朝身边的空位。

 

  张兴朝把刚拿出来的耳机放回去,看身边人喘了半天,皮肤泛着健康的血色。

 

  等李嘉诚能说出话了,再抬眼看见张兴朝在翻他的双肩包。

 

  “额……你在干嘛?”李嘉诚小心翼翼问,其实到现在还没摸清楚这个搭档的思维模式。

 

  感觉像是那种能以打出租车手势给自己召唤来一辆UFO飞走的家伙。

 

  张兴朝正把包底部的最后一张纸片揪出来,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用一种比李嘉诚更疑惑的眼神会回看:

 

  “原来不是我把你手机揣错兜了吗?”

 

  这回听懂了,这位驻地球外星人先生在用很隐晦的方式问他跟过来干嘛。

 

  李嘉诚嘿嘿笑了两声,他总不能说自己中二病犯了,突发奇想,来推进支线好感关系吧。

 

  于是他信口开河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你拍了段视频,你请我吃了顿烧烤。

 

  然后抬起头问他:

 

  “今天天好冷,你想喝酒吗?我请客。”

 

  李嘉诚跟着张兴朝回到了青旅,手里还提着一兜子便利店买回来的酒。

 

  这个时候,张兴朝已经舍得对自己好点,青旅房从四人间升级成了一人间。

 

  他们两个人挤在床上喝酒,窗外飘着雪花。

 

  李嘉诚喝晕了,说要调出世界上最好喝的酒。

 

  张兴朝看着他把勇闯天涯和薄荷味RIO混在一起喝下去,随后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喝醉之后的李嘉诚幼稚程度成直线上升,他非要给张兴朝表演弹瓶盖。

 

  瓶盖在床上立着打圈,李嘉诚说这是飞沙走石。

 

  那是技能五子棋的创排期间,梦里都是台词和剧本。

 

  张兴朝乐了,伸出手从侧边弹了一下,那瓶盖跳起来落在李嘉诚手上。

 

  “你玩赖啊!”

 

  “这招叫力拔山兮。顾名思义就是让你的瓶盖停止转动。”

 

  这下轮到李嘉诚笑的停不下来,他拉过张兴朝的手,把瓶盖放进那人掌心。

 

  “弟子甘拜下风!”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聊赚到第一笔钱要去好好吃一顿烧烤,聊北京气候太干总是让人流鼻血。

 

  聊第一次上舞台,李嘉诚说他在大学里演过挺多东西,还在校外扮过小丑。

 

  他把手握成空心拳当话筒,笑意盈盈问道:

 

  “张兴朝先生,你快乐吗?幸福吗?”

 

  张兴朝用粤语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李嘉诚一个字没听懂放弃了。

 

  “额……谢谢回答!让我们下一个问题。”

 

  张兴朝再也没忍住大笑了起来,他说只有第一个词是粤语,剩下的都是瞎说的。

 

  李嘉诚伸手去捏他手掌心说“好你个张兴朝,用外星语耍我。”

 

  “速速招来,那个词是什么?”

 

  “Gasin”

 

  “……能翻译吗?”李嘉诚看着张兴朝飞快念了一句,呆呆说道。

 

  “就是粤语嘉诚啊。”那人转过来眨眨眼,一副看傻子的样子。

 

  “你的粤语有合肥味。”李嘉诚摸摸鼻子。

 

  张兴朝砸砸嘴说,你这小孩听不懂别乱说。

 

  剩下的事早就在记忆里朦胧模糊,李嘉诚最后也没离开青旅,两个大男人在小床上凑活了一晚。

 

  两人面对面,张兴朝睡着的比他早,李嘉诚就半醉半醒盯着他的脸看。

 

  视线从眉骨移到嘴唇,张兴朝的嘴唇很薄,唇珠饱满。忽然,他在张兴朝唇角模糊看见了一点黑色。他伸出拇指轻轻靠近,指尖在那人嘴边一划,污迹没有消失。

 

  原来那里是一颗痣。鬼使神差的,李嘉诚的指尖顺着痣,慢慢划过那人的唇线,是和想象中一样温热柔软的触感。

 

  李嘉诚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他收回手转身。

 

  窗外雪花纷纷,他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似乎并不如想象中轻盈。

 

  4

 

  李嘉诚醒来时,张兴朝已经在洗漱了,卫生间传来阵阵水声。

 

  李嘉诚睁眼躺在床上,青旅的单人间是上床下桌,他猫着腰起身,跟小孩一样把脚荡在护栏外头。

 

  他开始打量这个房间,桌子不大上面堆着本子笔筒吃了一半的士力架。说好听了是乱中有序,说难听了就是东西全都摊着放,想要什么顺手就拿了。

 

  张兴朝出来时脸上挂着水珠,顺手把白毛巾挂在脖子上,像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民。

 

  李嘉诚有点尴尬,本来就自作主张说喝酒,结果喝完还赖在这里了,反倒是给这个搭档添了更大的麻烦。

 

  张兴朝看着李嘉诚跑溜号,伸出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这位小哥哥,回神了。”

 

  这个称呼一出来李嘉诚感觉自己汗毛全都竖起来,关键是那人神色毫无变化,不觉得自己语气有什么问题。

 

  面无表情说些让人狂掉san值的话……

 

  “你是npc吗”

 

  “我是外星人好咩?”

 

  李嘉诚绝望捂住脸,“张兴朝,我们三分钟之内先别说话了。”

 

  过了大概三十秒,李嘉诚放在脸上的手指分开,露出一点眼睛。他决定转移话题,不能再给这人用言语伤害他的机会了。

 

  “你感觉住在这里怎么样啊?”

 

  “你不是也住了一晚吗?自己感受去。”张兴朝没有正面回答。

 

  “挺好的,只是有点小。”李嘉诚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有点害怕自己说错话。

 

  “你要求好低啊,Gasin小同学。”那人拖着调子回他,李嘉诚心里一紧,听见下面传来了凳子被拉开的刺耳声音。

 

  张兴朝坐在窗子前若有所思,表情像是电台主持人正准备来一期清晨播客。

 

  “之前是四人间,翻个身都费劲。我回来的晚,牙膏牙刷总是被挤到洗漱台里头。后面换了三人间,双人间……”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就住到了这里。”

 

  张兴朝抬起头,北京晨光熹微,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从他脸上掠过。

 

  “不过,要是为了住大房子才来北京的话,那也太想不开了。”

 

  李嘉诚专注看着那人,第一次见面后就没再仔细看过他的长相。

 

  他到现在才发现,这个搭档的瞳孔很浅,在自然光下像一颗玻璃珠,是和他外表不符的纯粹。

 

  他在那颗小小的眼球里看见自己的影子,脱口而出:

 

  “那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住?”

 

  “房子离米未挺近的,你可以多睡一会……”李嘉诚声音越变越小,他太冲动了。

 

  理智告诉他,把一个人突然拉进生活是冒险的做法,但私心在嘲笑他:

 

  “李嘉诚,你明明很想了解他。”

 

  很想走进麦田怪圈去一探究竟吧。

 

  李嘉诚自己的心乱糟糟一片,共犯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好折磨人。

 

  他感觉自己像茫茫太空里里举着信号接收器的宇航员,在等一阵电波的回答。

 

  信号器滋啦滋啦乱响,张兴朝垂下眼睛“唔”了一声。

 

  “行啊。”信号终于结束漂泊,轻轻落进李嘉诚的耳朵。

 

  他跳下床,从阴影进入北京的清晨,像组队那天一样握住了张兴朝的手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话。

 

  那是2024年的近日点,一年里太阳与地球距离最近的时候,北半球在冬季。

 

  5

 

  张兴朝在初春搬进了那座房子,里面住了五个山西青年,现在又多了个合肥人。

 

  合租的日子也没好到那里去,张兴朝睡在客厅的行军床,离冰箱很近。这让李嘉诚生生改掉了半夜出来觅食的习惯。

 

  青旅的生活是空虚,暗灭了灯就有孤独如蛆附骨,寒意在拥挤的单人床上蒸腾。而合租的生活更像是一场是无法暂停的游戏,是拥挤客气,闭上眼睛胡乱吸入的混浊空气。

 

  在阳台上不能抽烟,室友挂着的衣服沾上烟味要重新清洗,在厕所接电话会有些心虚,因为不知道外边是否站着焦急怨怼的人儿。

 

  日子是轰轰隆隆的绿皮火车,载着一群年轻人向前。

 

  他们中有的是从山西小乡村考到北京,为了留下拼了命的实习。说家里把他送到这里已经很好,他得自己干点东西出来。

 

  李嘉诚,张兴朝和王广都在米未工作,相对自由一点,几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想game点,有的时候开心了还会一起演一段仲夏夜之梦,演完就倒地不起躺着休息。

 

  阳光和月光都只能从客厅唯一的窗进来,美好但都限时限量。

 

  天气暖和的时候,张兴朝会和李嘉诚一起在天台上吹风,他抽烟,李嘉诚就在旁边跟父母打电话。

 

  听筒里会传来,两个中年人叫他李阿乐的声音,让他别任性,好好跟室友相处,多吃一点水果。

 

  李嘉诚趴在护栏上用手指敲栏杆,知道啦,我挺好的,真的。

 

  “不信你问阿朝!”

 

  李嘉诚带着求助的眼神,把电话递过来。

 

  张兴朝两只手指夹着烟,附和他说:

 

  “嗯嗯对,李阿乐是我们这片最讨人喜欢的小孩。”

 

  李嘉诚拿回电话,他爸在那边让他多多照顾一下年纪大的室友,别没大没小叫人家小名。

 

  李嘉诚哭笑不得说,“爸,他就比我大两岁。”

 

  最后挂电话的时候李嘉诚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把头闷在臂弯里,一抖一抖的,给自己cos成了投降的鸵鸟。

 

  他转过头说,气息紊乱但眼睛闪着快活的光芒,他说:“这位张兴朝叔叔,我可以照顾你吗?”

 

  他眼看着张兴朝狡黠一笑,只有单侧嘴角微微勾起游刃有余接了戏:“能不能给我换个有护工证的来啊?”

 

  “可能不行哦亲,这里只有我一个。”

 

  “那我走了。”

 

  张兴朝作势要下天台,李嘉诚把手机放进兜里快步跟上来,伸出手扯张兴朝袖口。

 

  “这边送你一份水果,就别打差评了,成吗?”

 

  张兴朝看着李嘉诚眼里闪着快乐的光芒,冲他对口型:“拿到生活费了。”

 

  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傻兮兮的。

 

  他们现在的称呼乱得很,李嘉诚平时叫他阿朝,心情不好就拖长语调喊他全名——张兴朝。

 

  张兴朝偶尔还是会装出长辈样子叫他Gasin小同学,大部分时候叫他嘉诚或者是李阿乐,心情好了也跟着舍友一起李黑长李黑短的叫他。还在某个晚饭餐桌上调侃地叫过他商界巨鳄。

 

  那次给李嘉诚气的够呛,食指拇指捏着一颗红果实说“:张兴朝你再玩替身梗,我就把这颗圣女果弹你脸上。”

 

  这颗倒霉的小番茄最后进了张兴朝嘴里。

 

  彼时王广在旁边评论说,“你们俩的称呼简直各叫各的,一个像叫孙子,一个像叫情人。”

 

  李嘉诚和张兴朝对视一眼,一边一个贴上去千回百转叫他“王广哥”。给王广吓得回房间时都是同手同脚,这俩人统一战线也太恐怖了。

 

  留下两个人就在客厅里无声地笑。

 

  但李嘉诚偶尔会感到抱歉,比如说现在。他赤着脚站在客厅,看见那团窝在行军床上的影子。

 

  他想把人摇醒,说张兴朝,你跟我走吧。

 

  离开北京去一个能租的起房,好好睡觉的地方。

 

  李嘉诚后面在枕头下塞了个本,用来记账,记基础通告费,兼职奖金,还有不同区域的租房价格。

 

  他想象着某天拿着这个本子很帅气地站在张兴朝前面说:

 

  “阿朝,我们重新找个房子吧。”

 

  “我们两个还有王广住一起……不带他也行。”

 

  6

 

  喜忧参半,是搞喜剧的人最大的感受。

 

  因为看见观众扬起的嘴角欣喜,因为设置好的包袱没有效果而苦恼。

 

  24年四月底,天坛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像一片粉色的烟雾。节目录制前不久,李嘉诚被淘汰了。

 

  张兴朝陪他走出门,北京的春天漫天飘柳絮子,走了一段路李嘉诚撑不住蹲下。

 

  他蹲在地上呜咽了两声说,“阿朝,路上那么多人,毛絮为什么只往我眼睛里钻。”

 

  张兴朝蹲下来,踌躇了一下最后用手臂环住了他。

 

  大街上没有人注意为什么会有两个人蹲在地上拥抱,就像命运从不在意他随手戳破的泡泡,是不是哪个人欢欢喜喜捧着的梦想。

 

  太阳日日升起,时针分秒不停,天地间只有痛被凝成琥珀慢慢吞进胃里,等候着被时间的泥沙包裹。

 

  他们租了一辆电瓶车在市区内闲逛,李嘉诚车骑得挺快,张兴朝在后面扯他帽子让他别把北京当f1赛场。

 

  李嘉诚抽一抽鼻子说,知道了,上次就因为超速被罚款了。

 

  “嘉诚啊,其实不会有人测电动车超没超速的。”

 

  “………”

 

  张兴朝看着李嘉诚背影,喉咙被风灌满,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骑了多久,直到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比风声还响,李嘉诚的脸上已经看不见水渍,只剩一条风干的透明轨道,连接眼角和下颌,是悲伤流出的地方。

 

  张兴朝的手插在李嘉诚口袋里,这个姿势是他们发现,即使后座上的人睡着了也不会掉下去的一种奇怪的坐姿。

 

  最后两个人蹲在路边一人拿了一个牛肉包子开始化悲愤为食欲。

 

  张兴朝啃了两口若有所思,转过头说:“李嘉诚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现在我要放个烟花,张兴朝把手举起来。

 

  俗套的剧情没有出现,他就这么定定握着拳头看着他,像宣誓一样珍重,三秒之后放下。

 

  烟花在哪呢,李嘉诚问。

 

  张兴朝说给我发射到宇宙了,穿回地球的时候大概要到明年。

算是提前祝你好运。

 

  李嘉诚,明年再来一次吧,我还跟你组队。

 

  路灯打在他侧脸上,居然可以这么耀眼。

 

  李嘉诚破涕为笑,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塞进嘴里,把脸撑得鼓鼓的:

 

  “那你得等等我。”

 

  7

 

  周末,他们俩漫无目的的citywalk把自己绕进了一个胡同。

 

  一整条街店面办都搬的差不多只剩一面馆在坚守。

 

  老板在前台嗑瓜子看剧,看见有人来了,笑着迎上去。

 

  “诶,二位里边请,看看吃啥?”

 

  张兴朝在看菜单,李嘉诚在后面扯他袖子小声说,“这是正经餐厅吗?为什么菜单旁边是打耳洞广告啊...”

 

  那老板眉毛一挑说,“小伙子你懂啥,这都是我的业务啊。”说着就要给他们展示耳朵上一排亮银色的耳钉。

 

  “全是你自己打的?”李嘉诚迟疑问道。

 

  “嗯哼,童嫂无欺!”

 

  “还是个钉子户。”张兴朝把菜单从脸前面拿下来给李嘉诚传电波。

 

  李嘉诚咧了一下嘴角,那老板夹在他俩中间挠头。

 

  “我总感觉你俩没说好话...”

 

  张兴朝收起笑认真说道,“老板我们在夸你这个造型特别帅。”

 

  那老板乐了,说“这话中听,等会给你们俩免费打两个鸡蛋。”

 

  张兴朝一本正经点点头说“好”,看得李嘉诚差点破功。

 

  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李嘉诚吸溜了一口,干糙的脸颊重新被热气熏的湿润。

 

  老板搬了个凳子坐在他们斜对面说唠嗑,“我这儿店开得可是有讲究的,面呢寓意着顺顺利利,耳洞在民间是圆圆满满的象征,可惜现在年轻人都不懂了。”

 

  “没什么是圆满的。”李嘉诚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这娃小小年纪这么悲观”老板发出爽朗的笑声。

 

  “谁说圆满是一切顺意,正圆是圆,椭圆也是圆,无论什么事情只要走到头,穿过去就是圆满。”

 

  面吃完了,绿色的葱花在褐色汤汁上飘荡。

 

  李嘉诚用筷子挑了半晌,抬起头没头没脑跟张兴朝说:

 

  “阿朝,我想打个耳洞。”

 

  张兴朝比他更幼稚一点,他在试图让碗里的葱花排列整齐,闻言说“你想好啦?”

 

  “嗯,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的,那时候你还愿意当我搭档吗?”

 

  张兴朝深深看他一眼说,“走啦,先去打耳洞。”

 

  老板笑眯眯让李嘉诚躺下,转头就去拨弄一推工具。

 

  冰凉的消毒棉签落在他耳垂上,激得他一哆嗦。

 

  “哎你别动啊,穿歪了带着不好看。”老板说着就把张兴朝招进来说:

 

  “你这样扶着他脸一点,让他别乱动。”

 

  “好”李嘉诚感觉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贴在他的面中,让他的脸轻轻偏向一侧。

 

  余光里能看见张兴朝的侧脸,他今天戴了黑框眼镜,看上去有点呆呆的。

 

  胡思乱想被耳垂的刺痛打断,李嘉诚“嘶”了一下,随后耳垂上多了些重量。

 

  “这就完了?”李嘉诚脸抽了抽,他的心理准备做得有点多,现在看起来像浪费感情。

 

  “没完,另一只耳朵没打呢。”张兴朝配合地把李嘉诚的脸翻了个面。

 

  “阿朝,你到底是谁的搭档。”

 

  从躺卧的角度看见那人嘴边的痣上升一些,他在笑。

 

  “现在是老板的。”

 

  “我好伤心啊...”

 

  又是一阵刺痛,没啥预兆就穿完了,痛后听见了老板疑惑的声音,“俩大男人咋这么腻歪呢。”

 

  张兴朝把他的头掰正回答说,关系好。

 

  两分钟以后,李嘉诚对着镜子里,闪闪发光的那两抹银色傻乐。

 

  他说“阿朝,你也打一个吧,比我想象中帅多了。”

 

  “希望未来,我们两个人都能圆满,别再有人被抛下了。”

 

  “而且...我真的一直很想和你上舞台。”

 

  “这是你给我的生死状吗?”张兴朝歪了歪头调侃他,思维一如既往跳跃。

 

  “不是,我也没想逼你。”李嘉诚搓了把脸,有点语无伦次。

 

  “我之前打过,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戴了。”

 

  老板伸出手,捏了捏张兴朝耳垂“嘶”了一下,“还真有。”

 

  张兴朝耸耸肩回答,只打过一边,而且早就长起来了吧。

 

  老板摸了一下,“还真是,你完全没养过啊。”

 

  “以前打的,年少无知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帮你打上面一点,盖住怎么样。”

 

  “那谢谢老板了。”

 

  李嘉诚正在为午法插入对话而急得团团转。还有点微不可查的失落,因为他不知道张兴朝打过耳洞,而且他似乎不需要被扶着脑袋以及讲话分散来注意力。

 

  张兴朝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等老板把器械消毒。

 

  期间,李嘉诚趴在张兴朝脑袋边读摊在旁边的杂志兴奋地说:“阿朝,这上面有俩传说我念给你听吧。”

 

  “第一个说法是在民间传说里穿了耳洞的女子下辈子还是女人。”

 

  “在此基础上衍生出来的都市传说是……”

 

  旁边人念着念着没声了,张兴朝把刚闭起来的右眼眯起一条缝,那人捧着杂志,不知道为何脸上泛着丝丝红晕。

 

  好消息是这人看上去没有刚被淘汰那么失落了,坏消息是脑子可能秀逗了。

 

  李嘉诚最后被推出房间,老板过来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他一屁股占了,还在傻乎乎的笑。

 

  “你这小子,往那边去去啦。”

 

  张兴朝出来时,耳朵上是两个透明小棍。

 

  老板在后面挠头说,“太久没人搞这个业务,都忘了补货了。”

 

  “给你俩打折,行不?”

 

  两个人相视一笑学着老板的语气说“中”。

 

  走出店已经是徬晚,李嘉诚盯着张兴朝耳垂沉思一会,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阿朝,我们一人一个吧?”

 

  “你今天的请求有点多啊。”张兴朝正在饶有兴致的看一只筑巢的鸟。

 

  “我是认真的。”说话间李嘉诚已经麻利地把一只耳钉卸下来,放在手心里举到张兴朝眼前。

 

  图案没什么设计,细看才发现有点像一颗小小的螺丝钉。

 

  “我们是外星从,是一个团队。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觉得你是我北京最好的朋友,喜剧生涯里最棒的搭档。”

 

  “所以比起我自己,我更希望外星从能圆满,有朝一日可以去更大的舞台上演出。”

 

  张兴朝歪头看他,心道“居然比刚才还严肃吗?”

 

  “没必要,嘉诚。”张兴朝难得叫了他的名字,云淡风轻笑着。

 

  “留下来是我的侥幸,也许我不会有比你更适合的搭档了,但也许你还会有,你得往未来想想。”

 

  李嘉诚有点失落,但他知道,张兴朝就是这样的人。你给他一分好他笑嘻嘻还你两分,但你捧出十分来,他却得斟酌再三。

 

  他的鼻音听起来有点重,他说“张兴朝,你又帮我做决定了。”

 

  “没关系,我们回家吧。”李嘉诚自然牵起张兴朝的手,天色暗了下来,路灯“啪”一下亮起。

 

  “不行,我还是有点生气。”李嘉诚摸摸自己的右脸,这是他无意识的小动作。

 

  “我决定不告诉你第二个传说了,让你体会一下挠心挠肝的滋味。”

 

  “我好怕啊。”张兴朝面无表情抑扬顿挫来了段念白。

 

  张兴朝没告诉李嘉诚,他早就听过这个传说:“陪你去打耳洞的人,下辈子还会在一起。”

 

  其实他还考虑过如果突然告诉李嘉诚,各戴单侧耳钉其实有过同性恋的意思,他会不会更惊讶。

 

  不过他并不打算说。

 

  8

 

  李嘉诚最近老不着家,张兴朝出门时他还在睡觉,等李嘉诚回来了张兴朝已经窝在沙发里进入梦乡。

 

  见不上面也说不上话,同在屋檐下却好像有了时差。

 

  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大对劲,何况王广视力高达五点零。

 

  面对发小没什么好试探的,他发了条微信给李嘉诚。

 

  “咋回事,你跟张兴朝吵架了。”

 

  “没有啊૮₍ɵ̷﹏ɵ̷̥̥᷅₎ა”

 

  “那你发什么哭泣颜文字啊?!”

 

  “除非你突然跟他表白然后被拒了,否则我还真想不出来还有啥能让你们俩闹成这样。”

 

  “是也不是。”

 

  “李嘉诚你别在这时候给我玩海龟汤,我求你了。”

 

  在王-福尔摩斯-广的不懈盘问下,李嘉诚招了,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王广感觉自己嘴角抽了两下,“李嘉诚你真喜欢张兴朝啊?”

 

  “诶,没有吧。我只是有点生气,他不认为我应该在在他身边,我却老摆出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这听起来也太不酷了。”

 

  “你还在青春期吗……”王广几欲吐槽这才猛地想起,这家伙好像还真没有过早恋经历来着。

 

  “话说李嘉诚你最近在干嘛啊?怎么老是见不到你人影。”

 

  “在隔壁游乐园当npc啊,再啃老真要不好意思了。”李嘉诚弹了条语音过来。

 

  “我就问一句,你想跟张兴朝和好吗,你跟我说实话。”

 

  “嗯,做梦都想的,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啊。”

 

  王广输入了半天说,张兴朝我看不透,但我觉得你应该是沦陷了。

 

  你可能得做好准备了。

 

  李嘉诚正蹲在员工休息室吃午饭,看着没头没尾的消息,摁灭了手机。

 

  他只是想回到从前,但是再进一步会怎么样,竟然从没想过。

 

  米未休息日,张兴朝一觉醒来发现桌子上压着一张门票,王广留的,另外还有一张龙飞凤舞的纸条。

 

  大意就是偶然得了一张乐园票,但身边朋友都没时间去,所以就送给你啦。

 

  张兴朝思索了一下,发现他今天还真没有什么打算。他伸出手,拿起票看了一眼地址,离他们的房子不远,时间也合适,似乎就像为他准备的一样。

 

  张兴朝犹豫了一下,用微信给王广发了个谢谢。最近任务太重,成天泡在室内,感觉离发霉不远了。

 

  张兴朝走下公交车,游乐园刚开不久,设施新涂过漆,在北京的阴天下也亮的扎眼。

 

  工作人员替他检了票,笑容灿烂地祝他游玩愉快。

 

  张兴朝背着手想领导一样在园里巡视一圈,他觉得自己来这还是有点冲动了。

 

  过山车,海盗船,跳楼机,还有鬼屋。张兴朝觉得自己到刑场了。

 

  他晕车恐高的毛病对半掺,全玩下来不亚于要求他去参加奥运会带两个金牌回来当特产。

 

  张兴朝坐在摩天轮前的凳子上,排队的人不少,但他也没什么着急的。他把外套搭在腿上开始发呆,不远处有一个毛茸茸的小狗人偶正在给小孩打气球。

 

  那个人偶背对着他,笨拙地给最后一个小女孩做了一只气球狗。那个小女孩笑着接过,伸出手臂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个小狗看上去有点呆呆的,歪了半天脑袋才张开手臂回应,逗得张兴朝一阵发笑。

 

  他自认为笑得还挺小声,人偶侧了侧脸,一副不大待见他的样子。

 

  他不恼的,往长椅背后一靠,闭上眼睛晒太阳。

 

  小狗人偶很敬业的陪一帮小孩耍,他打了一只圆气球抛向天空。

 

  示意孩子们去追逐,追到了会有奖励。

 

  风托着气球一路飘洋,后面是小孩们摇摇晃晃的身影。

 

  几秒钟后,气球落在了张兴朝脚边,张兴朝诧异地捡起那只气球,理论上他应该不在游戏中。

 

  小朋友一看气球有主,一股脑散开去玩项目了。留下张兴朝和那个人偶大眼瞪小眼。

 

  张兴朝注视着那个人偶抬手,擦了一下脸又掏出打气筒,捣鼓了半天。

 

  两分钟后,张兴朝看着他走过来,从身后递给他一只造型好的气球。

 

  张兴朝看了半天才看出那是个戒指形状,因为充当钻的那个气球实在过于巨大,显得有些滑稽。

 

  仅仅是怔愣一瞬,手被那只毛茸茸爪子握住,自顾自在他手掌心划起来。

 

  “给”

 

  “你”

 

  “的”

 

  这大概就是隐藏款神秘奖励了。那么一瞬间,张兴朝觉得自己透过面前的毛绒外壳看见了几缕汗湿的头发,起皮的嘴唇和通红的脸蛋。

 

  初夏,天高日暖,张兴朝把那个戒指气球接过来,举到眼前,透过戒指环看世界。

 

  远处的摩天轮缓慢移动着,有鸟振翅划过天空,视线落回面前,他说:

 

  “李嘉诚,你知道吗,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紧张的时候都是摸鼻子,只有你会用手背摸脸颊。”

 

  “兜兜转转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不想让我认出你啊?”

 

  9

 

  干拔,一种喜剧技巧,要求演员状态从零到一百,用来形容李嘉诚现在的心情很合适。

 

  心脏跳动的每一下都像是要震碎几根肋骨,是高兴又有点想转头就走的难堪。硕大的头套被面前人摘下,停顿片刻移开,短暂明亮过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张兴朝那张搅得人心神不宁的脸。

 

  李嘉诚自暴自弃坐在了张兴朝旁边,也不说话。

 

  “你什么时候下班,要我等你吗?”张兴朝靠回椅背,问他。

 

  “其实现在差不多就能走了,快闭园了。”

 

  “那我怎么好几天都没看到你。”张兴朝脚步停了一下。

 

  “你在躲我吗?”

 

  李嘉诚在员工房换完衣服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挪到约定好的便利店里。

 

  张兴朝坐在吧台边上托着下巴,似乎只是在单纯的发呆。

 

  李嘉诚觉得自己也太丢人了,单方面冷战还被发现了,李嘉诚决定暂时把错推给王广这个发小。

 

  出的什么馊主意嘛。

 

  他绕道前台,最后拎了两罐啤酒过来壮胆。

 

  李嘉诚拧开拉环,推了一杯到张兴面前:

 

  “虽然你可能有点莫名其妙,但我觉得有些话应该跟你说清楚。

 

  你演司仪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穿正装。想到也许有一天你会穿着这个站在我面前,说你要结婚了,问我怎么样吗?

 

  我是你的伴郎。

 

  我就会控制不住的感到……恐慌。我想和你一起演本子,一起生活,这也许有点贪心。

 

  张兴朝问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一天,你可能会因为这个被迫放弃舞台,被亲人疏远,得到远比喜欢多得多的谩骂。

 

  “听完这个,你在想什么?”

 

  李嘉诚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震得他胸腔发麻。但这次他清楚地知道没有酒精作祟,是他的心在捣鬼。

 

  张兴朝半天没得到回应,不明所以,抬头看他。李嘉诚一张脸红扑扑的,但那双眼睛清亮的吓人。

 

  “张兴朝……我现在想亲你。”

 

  张兴朝仰着头,没回答。酒精的作用下,李嘉诚慢慢靠近,冰凉的嘴唇落在了张兴朝眼睛上。

 

  然后慢慢下移,挪到嘴唇,胡子扎到他发出一声闷哼。

 

  长久的静默,似乎只是贴着。张兴朝没拒绝,能感觉到另一颗心在紧张地跳动。

 

  李嘉诚说,“王广没说错。”

 

  “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10

 

  中国大约有三千万名同性恋者隐身在社会里,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以一个符号存在。

 

  有的人会想起断背山和春光乍泄,有的人想起来艾滋HIV还有雾气蒸腾的澡堂。

 

  同性恋在2001年被剔出来精神病范畴,直到现在也没有被社会广为接受。

 

  李嘉诚十点才起床,屋子里空落落的。

 

  其他舍友都去上班了,张兴朝休假回合肥,临走时告诉他好好想一想。

 

  如果要退回那越界一步,他不会进行阻拦。张兴朝会在他结婚的那一天喜气洋洋地做他的司仪或者伴郎。

 

  李嘉诚感觉什么话都被堵回了喉咙,距离没有被拉进,裂缝依然横亘在他俩之间,到头来什么也没解决。

 

  就像磁铁的同级,一进一退,白费工夫。

 

  李嘉诚觉得自己也许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同性恋,因为他没有喜欢过别的人。

 

  但张兴朝是那三千万分之一,和李嘉诚身旁唯一的那个。

 

  这个人站在北京的街道上似乎很容易就找不见,他出门喜欢带一顶橘红色的鸭舌帽,上下班通勤会哼歌,心情不好会自己郁闷地在天台上抽烟……

 

  张兴朝承认的时候,便利店的暖色灯光从他的眉骨倾泻鼻梁,在唇下打出一片阴影。

 

  李嘉诚看着他转过头,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你觉得我变了吗?”

 

  “没有”李嘉诚定定看着他,心里还有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还是有点怪,还是很帅气,还是很张兴朝,没有变。”

 

  张兴朝笑了,他说谢谢你,嘉诚。

 

  “你想听个故事吗?”

 

  2017年,张兴朝二十岁,在合肥上学。

 

  没有人会关注这个衣着朴素,看起来有点少年老成的家伙。

 

  他的存在像一滴油落在白水里,灰黄陈旧且难相融。

 

  “那时候跟舍友关系不近,因为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横店或者剧场。”

 

  “什么都演过啊,男女老少,死人群演也参与过。”

 

  那年的夏日晴天特别多,骑车回家入目都是金灿灿一片。

 

  张兴朝每天往返,顺带在学校门口的面馆解决午饭。

 

  一连吃了十天,在第十天他被门口的客人叫住。

 

  那个男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半长发被草草扎起来。

 

  他问,你在隔壁上大学吗?

 

  张兴朝疑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男人放下筷子笑着说,“那你还得叫我学长了。”

 

  “你们不是在放暑假吗?怎么天天来这吃面啊。”

 

  “方便,划算。”张兴朝如实回答。

 

  后面张兴朝才知道这个叫住他的怪人确实是同专业的师兄,在一个新开不久的剧院工作。

 

  叫住他是因为看见了张兴朝嘴边没卸干净的粉底,也许是演员;而他正因为缺人缺的要命。

 

  他请张兴朝喝了杯咖啡,问他:“你喜欢演戏吗?”

 

  张兴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不喜欢,您就见不到我在这了。”

 

  那人被呛了一下,尴尬地摸摸鼻子,“那我就开门见山说了。”

 

  “我在剧院工作,但我们其中一个队员中暑进医院了。明天第一场表演少一个人,你能来救急吗?”

 

  “我们会给你演出费的。”

 

  “我可以不要演出费的。”张兴朝说。

 

  “事成之后能让我演个主角吗?”张兴朝抬起头,笑了。

 

  “男二也行,我都没演过。”

 

  对面人呆了半晌说,我真想把你给招安了。

 

  “我当时啊了一声说,还有这好事吗,谢谢老板。”

 

  “然后呢,演出成功了吗?演上你心心念念的男主角吗?”

 

  “演上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有那么多人在台下。”

 

  某天我们庆功宴,学长喝醉了,送他回家时亲了他。

 

  他说学长,我不是同性恋。

 

  学长说,我倒是很喜欢你,你也没推开我不是吗?

 

  离开我,你要上哪去找一个更懂你的人呢。

 

  这是爱吗?

 

  也许只是寂寞,是用感冒药来治胃痛的无用功。

 

  是一瞬间的软弱,期盼着生命里能有另一样和理想同样滚烫的东西。

 

  他和学长在一起了,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一起在剧院演戏,下班了一起走,张兴朝回宿舍,学长回公寓。

 

  张兴朝也想过,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就这样持续下去。

 

  很快,学长不演戏了,他把剧院转手,去深圳创业,而张兴朝留在合肥。

 

  异地不好受,他们经常打着打着电话,这边说着话,另一边就已经睡着了。

 

  张兴朝家里开始频繁给他介绍姑娘,都被张兴朝拒绝了。

 

  他爹在电话里骂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天天也不着家。

 

  也许是被压抑太久,受够了被牢骚包裹的生活。

 

  他说,爸,妈,我其实喜欢男的。听筒里静默一阵,传来咆哮和尖叫,张兴朝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跑去街边给自己打了个单边耳钉。夜里看着镜子,伸手把耳钉扯下,什么都不会被改变。

 

  张兴朝去了其他剧院演戏,从早到晚演,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场演出费,偷偷去了趟深圳。

 

  他在灯火通明下看见学长正在和一个女孩,而五分钟前学长让他早点休息。

 

  学长跟他说,我们的关系可以维持下去,不会让人发现。我现在能养得起你了。

 

  张兴朝颤抖着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张兴朝,我已经三十了。你知道吗,人是不能靠理想活下去的。”

 

  张兴朝转身就走,他说我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你了。

 

  张兴朝回了合肥,路上,他想起第一次知道学长是个同性恋时。

 

  他听到那个新名词,像人类第一次收到来自外星的讯息。

 

  张兴朝想过,如果没有这一切,他也许会娶妻生子吧。因为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可能午夜时分点上烟会感到不同寻常,似乎人生并不只有此间一种。

 

  但他不会走入那片海,混在岸边的人群里,安全地窒息。

 

  而现在他的毛孔泛着咸腥,理智叫嚣着痛苦而欲望在甘愿沉沦。他走不出去了,他只能这样过完一生。

 

  从陆地滚入海底,把一切吞咽,层层伪装包裹,终于活成了一只蚌。

 

  那一晚他在动车上做梦,梦里的学长是会唱歌吸引人走入深海的海妖,而他就是那个幸运又不幸的水手。

 

  幸运在于他发现自己可能本来就属于海洋,而那个把他带入这儿的人已经拍拍屁股上岸了。

 

  “你后来和父母修复关系了吗?”

 

  “尝试过。”

 

  “但一个人为了证明自己已经不喜欢男人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是找个女朋友。

 

  张兴朝有段时间接受了相亲,开始尝试回归所谓正常的生活。

 

  但是当他和相亲对象坐在咖啡店里,看那个女孩明媚笑着,嘴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说,张兴朝,你这人好木讷,但我还挺喜欢你的。

 

  有那么一瞬间,张兴朝觉得自己恶心极了。他匆匆道别,跑到公共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只想证明自己,而她想得到真爱。

 

  张兴朝哭了,眼泪怎么也擦不完。他说,张兴朝,你不能做那样可恶的人。

 

  张兴朝继续过着一个人的生活,保守着自己的秘密。他不想要混乱,不渴望快感,不想随随便便把自己扔给欲望。

 

  他看见过疯狂的被压抑的同伴,出入各种场所醉生梦死。

 

  到清晨就分道扬镳,他们说这样比较安全。

 

  永远不会被知晓的安全。

 

  爱活不下来,就只剩下了性。

 

  “其实那时候的对手只有一个,它没有实体,只是一个瞬间。”

  “觉得累的瞬间,寂寞的瞬间,想昏昏度日也想找到真爱的瞬间。”

 

  张兴朝来到了北京,这个没人会关注他的大城市。

 

  他开始重新交友,演戏,写本,遇见了李嘉诚。

 

  然后有了外星从。

 

  这就是这个故事,或者说这就是真实。

 

  人类是群居动物,你没办法孤立而生。所以不同,时常会感到痛苦,会在那么一瞬间觉得后悔。但你本来不用承受这些。

 

  我不希望你后悔。

 

  李嘉诚什么也没说,用力给了张兴朝一个拥抱。

 

  11

 

  张兴朝坐在巢湖边上发呆,很久没有过一段这样清闲的时光。

 

  他接到了李嘉诚的电话。

 

  李嘉诚问,阿朝你在干什么呢?

 

  “在湖边坐着。”张兴朝的背景音很安静。

 

  他说,我想清楚了。想跟你聊聊,你愿意吗?

 

  他说,阿朝你去过山西吗?

 

  我家是个很小的地方,出校门闭着眼睛直走五分钟上三楼就是家。晴天可见度好的时候扒着教室窗子往外看,能看见家里人晒的彩色床单在阳台。我在那里生活了十七年。

 

  那里只有一条河,但他最后会汇入长江,和来自喜马拉雅山系的水一起进入大海。

 

  世界的最初就是一片海,因此不管是湖水,江水还是雪山融水,来自哪一片平原,又从哪一座高山上奔腾而下,这些都没关系。我们都会在这片水域里重新相遇,死亡是共同的终点。

 

  我高中日记本只写过两个愿望,一是去北京,二是幸福地生活。

 

  我已经来到北京了。

 

  而我想和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想过幸福的生活,也想得到真爱。

 

  这似乎并无羞耻。

 

  电话里传来机械女声,合肥南站到了,请到站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所以我来找你了,你愿意见我吗?

 

  张兴朝吸了一下鼻子说,你在那别动,我来接你。

 

  等张兴朝到火车站,看见李嘉诚背着背包在路灯下安静地站着。

 

  李嘉诚看见了他远远招起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开始翻包。等张兴朝走进,就看见李嘉诚亮晶晶的眼睛,他说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边说边从从口袋里掏出一对耳钉。

 

  他说,阿朝你说了很多,你怕我后悔但是你没有说你不喜欢我,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再试一次。

 

  他说,“我也许还是想和你一起演喜剧,想和你住在一起,想穿一样的衣服,戴同一对耳钉,骑着电动车遛弯。”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想松开你的手,我们可以去陌生的地方,演只有两个人的喜剧。

 

  他问,我可以给你戴上吗?

 

  张兴朝点了点头,一只耳钉被轻轻的穿过那个小孔,小心而珍重地被固定好。

 

  李嘉诚看着那抹银色笑得很傻,他说这是我买过最值的东西。

 

  两个人像刚确定关系的情侣一样在旅馆下面散步,正是高中放学的时间。

 

  他们的前面是一个男生和女生,男生正在手舞足蹈的讲笑话惹得女生一阵大笑。而男生盯着女生的脸,停下了动作。

 

  两个青涩少年在月光下对望,最后男孩慢慢伸出手,踌躇了半天想要去牵女孩。女孩重新笑了起来,回握住。

 

  李嘉诚看着前面的光景,一时有些羡慕,他也学着男孩尝试去触碰张兴朝的手指。张兴朝侧头看他一眼,率先握住了李嘉诚。

 

  走啦,早就过早恋的年纪了。

 

  嗯。

 

  张兴朝的指尖覆着一层薄茧,不算暖,却让人想一辈子牵下去。

 

  幸福不止一种方式。今夜,李嘉诚由衷希望所有人都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下去。

 

  12

 

  两个人回到了旅馆李嘉诚迫不及待抱着怀里的人,力道大的似乎要融进骨血里。

 

  他们之间的间隙终于被填平,从两块形状契合的玻璃变成了一面镜子。

 

  热气喷洒在张兴朝脖颈,李嘉诚的手从后面撩起了衣服后摆。

 

  手从上到下抚摸过去,是比想象中有力的男人的腰身。

 

  李嘉诚的吻顺着脖子落到锁骨,张兴朝闷哼一声,偏了偏头。

 

  这一小动作惹得李嘉诚暗笑两声,“阿朝,你躲什么”

 

  没给他回话的机会,李嘉诚的嘴唇就贴了上去。

 

  比起亲吻更多像是触碰,李嘉诚跟小孩一样求他:

 

  “张兴朝,说你爱我吧。”

 

  他们俩跌进酒店温暖的床里。

 

  额头抵着额头,张兴朝后背靠着床头,半支起身子,他说

 

  “李嘉诚,都到这一步了,还问我喜不喜欢你,傻不傻。

 

  李嘉诚低下了头,看着张兴朝在他身下衣衫不整的模样,脸通红,浑身血液冲到下体,可耻地硬了。

  

  他把头埋进张兴朝颈间,“可以吗。”张兴朝感觉有滚烫的东西正抵着他腿根,正在勾起他灵魂深处的愿望。

  

  随你吧,张兴朝有点视死如归,他认栽了。

  

  李嘉诚颤抖着手撕开避孕套的包装袋给自己戴上。

  

  张兴朝捂着脸,咬牙切齿说李嘉诚你能不能快一点。

  

  前戏怎么做来着。

  

  张兴朝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开垦的土地,李嘉诚手指沾了润滑液,在他的穴口慢慢打圈。

  

  阿朝,我要进去了。

  

  第一个手指送入,张兴朝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痛……

  

  李嘉诚一只手在帮他扩张,另一只手和眼神却集中在他的脸上。

  

  他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张兴朝的头发,然后顺着往下眉骨,睫毛,眼角,脸颊,胡子……

  

  最后停在了嘴角,张兴朝被他摸的呼吸急促,偏过头咬了李嘉诚的指尖。

  

  于此同时李嘉诚塞入了第二根手指。张兴朝浑身一颤,喉咙里挤出一丝呜咽。

  

  李嘉诚笑了,张兴朝第一次感觉这人笑起来这么坏。大拇指抵着他腮帮子捏了一下说:

  

  “阿朝,我还是想听你说爱我。”

  

  张兴朝叹了一口气,好想问到底是谁受过情伤。

  

  他艰难伸出手,捧着李嘉诚的脸,这个姿势让手指对小穴的探索更深了一点,他轻轻皱了一下眉。

  

  李嘉诚觉得人怎么能性感成这样,那人眨了一下眼睛,瞳孔半是情欲半是清澈。

  

  他说:“我爱你啊。”

  

  李嘉诚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太犯规了。他抽出手指,带出几丝透明液体,他握着自己的性器对准穴口插去。

  

  看着巨物一点点没入,两个人不约而同啊了一声。

  

  不行,真的好痛啊。

  

  阿朝你放松一点……

  

  两具肉体越靠越近,直到紧紧相贴在一起,像赤裸的拥抱。

  

  疼痛减轻,有幸福涌上来。

  

  似乎是一个确认仪式,张兴朝是他的,他是张兴朝的,浑然难分就像水溶于水。

  

  他俯下身子舔了舔张兴朝的耳垂,舌尖挑过那枚银色的耳钉。旋即开始抽插,张兴朝的腿被迫岔开着,手在一旁拧搅着床单。

  

  最初的痛感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快感正折磨着他们两个人。

 

  他的双手被捞起,虚虚环在李嘉诚肩上,脸侧边就是身上人汗湿的头发。

 

  他们像是末日洪水里挣扎的船,飘荡起伏,不知道什么时候水会呛进肺里。

 

  张兴朝感觉身上的人停了一下,有温凉的液体滴在他肩膀上。

 

  李嘉诚哭了,他说:张兴朝,我是你的,如果有天一切都被毁了,你也得带我走。

 

  我和你,不想有退路了。

 

  他们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几分钟后李嘉诚把自己的脑袋往上顶了顶跟张兴朝的下巴凑得更近些。

 

  “阿朝,”他小声唤到,“我也爱你。”

 

  张兴朝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知道了,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啊,好重。”

 

  第二日清晨,阳光撒进旅馆半掩的窗,照在两个人脸上。

 

  李嘉诚气得早一些正趴在张兴朝旁边数他的睫毛,张兴朝的眼睫颤一颤,在暖阳里半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是李嘉诚笑得很不值钱的样子,见他醒了,单手撑住腮帮子说:阿朝,我为什么看着你这么高兴呀。

 

  张兴朝重新闭上眼睛逗他,你刚说什么我刚没听到。

 

  李嘉诚索性搂住旁边人的脖子,贴着他耳廓吹气,“我说张兴朝,我怎么这么爱你啊。”

 

  “李嘉诚你几岁啊?”张兴朝把被子往脸上一盖,心脏砰砰跳,真要命啊,他想。

 

  13

 

  2024年就这么过去了,此后没有哪一年在张兴朝心里那么漫长而惆怅。

 

  节目的录制结束,张兴朝继续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他的作品没什么讨论度反而生活起来比较自由。这一年,他的感情生活枯木逢春,多了一个小他两岁的男朋友,像两个笨蛋一样探索世界。

 

  那年冬天,他和李嘉诚一起窝在沙发里看《外星人的婚礼》,这是李嘉诚很喜欢的作品,他说张兴朝在里面穿正装特别帅。张兴朝举起抱枕丢他脸上。

 

  王广终于知道了他俩的后续剧情,最后挠了半天头说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以后的份子钱是不是要给两份啊。李嘉诚说,你早点结婚能赚到我俩的钱,这又不是国外。我想要名分也没地去啊。

 

  三个人大笑起来,王广说怎么样都是活,俩怪人当soulmate也没什么不好。

 

  2025年,命运终于对他们高抬贵手,日子没那么难过了。

 

  《技能五子棋》定稿,在结尾加了一首ai生成的歌曲,编剧翟小明说听完像做了噩梦。

 

  李嘉诚的反应很惊喜,他倒是很喜欢,还认真研究过摇摆节奏。

 

  他跳完一身汗,看见张兴朝坐在旁边笑他,后来他才知道第一次跳时动作做反了。

 

  那个夏天,李嘉诚信守承诺开始和他一起准备新作品。

 

  他们在咖啡店里写本,讨论剧情,走在街上,想到好笑的梗也要立马蹲在路边记下来。

 

  买了好几副耳钉一起戴,并把他们从舒适度和时尚程度一次排了个序。

 

  周末会在楼下锅圈食汇买一堆丸子拉上翟小明一起涮火锅。

 

  热气把三个人的脸熏的通红。

 

  “真想一辈子停在这时候啊。”李嘉诚说。

 

  “没有开始也就没有失败,感觉有无限的希望。我上次有这个感觉还是在高考。”

 

  翟小明说,Gasin你这典型的逃避主义,赶紧忏悔。

 

  张兴朝坐一旁拍拍他的大腿说,嘉诚,你信我吗?

 

  “信啊”

 

  “我保证,这次会越来越好。”

 

  李嘉诚觉得眼睛好痒,悄悄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

 

  他们一起进了节目,这回比上次走得远,李嘉诚没被淘汰。并且在米未相亲大会一样的workshop里成功牵住了对方的手。

 

  李嘉诚颤抖着把写着外星从这个组合名交给工作人员。

 

  简直像做梦一样,他喃喃。

 

  张兴朝和翟小明在他身后稍远一点的地方等他,“走啦,这次看看我们能到多远的地方吧。”

 

  李嘉诚冲他们跑过去。

 

  一切顺利也伴随着坎坷,当你感觉平和时肯定有人替你挡了风浪。

 

  workshop时期导演想尝试让他们拆组,两个怪人的尝试似乎还是有点冒险。

 

  “张兴朝,你应该考虑一下的,毕竟第二回不想再让你白来一趟。”

 

  “导演,如果我放弃了外星从,才是真的白来。”

 

  “那你能告诉我非他不可的理由吗?”导演在张兴朝出门时,问他。

 

  “也许没有镜子折射,光不可能照到整个舞台吧。”张兴朝想。

 

  “因为他是李嘉诚,我是张兴朝,我们是外星从。”他没头没尾回答道。

 

  这就够了。

 

  14

 

  2025年12月初

 

  李嘉诚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西装,他第一次穿的这么正式是要去领奖。

 

  张兴朝琢磨自己的领带怎么放比较合适,思考无果最后让他保持了原样。

 

  两个人的西服里套着外星从文化衫,决定拍大合照的时候撕开外套露出里面的字。

 

  听起来有种疯狂地浪漫。

 

  张兴朝下巴上的胡茬是李嘉诚一早爬起来拉着他刮掉的。

 

  李嘉诚说留下标志性一字胡就行,这样拍照出来比较好看。

 

  张兴朝没睡醒就被按在凳子上,闭着眼任由面前的人抬起他的脸。

 

  泡沫在下巴上痒痒的,剃须刀片轻轻刮过。

 

  李嘉诚抽了一张餐巾纸擦去剩下的泡沫,突然傻笑了起来。

 

  他弯下腰,跟张兴朝额头相抵,鼻梁轻轻撞在一起。

 

  “阿朝,这一切是居然是真的。”

 

  “我感觉我现在是全世界幸福的人。”

 

  张兴朝睁开眼睛看他,像两个人第一次喝酒一样扬起嘴唇。

 

  “行了,全世界第一幸福先生,咱们这个月已经迟到三次了,再不走要扣钱了。”

 

  那个夜晚,顶光灯,掌声,呼叫鲜花赞美全部向他们涌来。

 

  他们的颁奖词是,“如果地球只有一个外星人就太孤单了,但还好你们是外星从。”

 

  原来真的走到了这里,李嘉诚眼角红红的。

 

  他想说我爱喜剧,爱张兴朝,想给别人带来快乐。

 

  想说谢谢世界上有喜剧,谢谢爱着喜剧的大家,谢谢喜剧之神最后还是看见了他。

 

  最后,他哽咽着开口,他说:

 

  “我人生的主旋律就是失败,上一次干成功的事情是考上大学了。”

 

  “这是我第二次成功,站在了喜夜的领奖台上,去年我被淘汰。”

 

  他想起来在乐园工作,在剧场打工,计算着开支,规划着未来。

 

  那时候他已经不算年轻,离三十岁已经比离二十岁还要近。

 

  “所以我想感谢张兴朝,我很荣幸能跟张兴朝先生一起完成这个事情。”

 

  我终于可以坦然面对失败,跟命运说谢谢你。

 

  谢谢你创造我,谢谢你让我遇见他,谢谢你让我有了哪怕现在死去都不会惋惜的时刻。

 

  “张兴朝,如果你是堂吉诃德,我可以永远做你的桑丘。”

 

  让我追着你,了解你,一辈子在你身后当小怪人,好吗?

 

  他转头看见张兴朝捧着花,眼角跟他一样通红。

 

  千万人在欢呼,他们走上前用力拥抱在一起。

 

  翟小明冲上台,笑中带泪握着话筒举起右手高喊:

 

  “请支持外星从——”

 

  2025年底,赤道中东太平洋进入拉尼娜状态,气温起伏大,一月跨两季的现象频发。

 

  但气象组织将它定义为——暖冬。

 

  15

 

  2026年如期而至,二十一世纪进入夏天。

 

  跨年那天,李嘉诚拉着张兴朝去迪士尼看烟花。

 

  还有两分钟才开始,期间他们聊起两年前,张兴朝的魔术,见鬼的人造烟花。

 

  张兴朝把围巾扎得更严实一点,“你还记着呢,不过最后不还是实现了吗?”

 

  李嘉诚一本正经地把手背到后面,说所以我决定还你一个。他绕到张兴朝面前,背靠着栏杆,身后是迪士尼梦幻的大城堡。

 

  张兴朝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伸出拳头,慢慢升空,最后停在了他们俩心口之间。

 

  虚握着的拳头松开,一串银白色的东西从李嘉诚的无名指处垂下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在他身后彩色的烟花在欢呼尖叫中升天,炸开。

 

  火星落下照亮他的脸,张兴朝听见李嘉诚的声音落进他耳朵。

 

  “阿朝,我拿到通告费了。”

 

  “我重新租了一个房子,不大但只有你和我。”

 

  “钥匙扣是我自己手作的,我那串上面有个一模一样的。”

 

  张兴朝用手背抹了下嘴唇,他说,“李嘉诚我现在真想亲你。”

 

  “这是我见的最好的callback了。”

 

  钥匙被放到张兴朝手心,传来李嘉诚残余的体温,在变得冰凉之前又被重新握住。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新家吧。”

 

  一切都在变好,他们逃离了出租屋跟喜剧监狱签了合同,兜兜转转总算是在北京落下脚。

 

  张兴朝第一笔通告费买的衣服正挂在李嘉诚衣柜深处,等着纪念日被他的主人穿上。

 

  花费掉李嘉诚第一笔通告费的switch被郑重摆在客厅中间,连着两个手柄。

 

  张兴朝收到是发现李嘉诚还贴心买了游戏,不过为什么这么多双人游戏?

 

  任何一种感情到了最后都是平淡,没有悸动,什么都没有。已经忘记了第一次见面是怎样笨拙地说话,忘记那人笑起来脸颊那条浅浅的纹路。

 

  直到有天你着他的脸,能想象到有皱纹从他眼角生长出来。爱的潮水褪去,远方有新的东西正在崛起。然后攸地想起,原来在一起这么久了。

 

  张兴朝的学长结婚又离婚,他被妻子发现和男人在酒店上床。丢了工作,名声,像丧假之犬一样躲回了合肥。

 

  他给张兴朝发过短信,为他几年前的伤害补上了道歉:

 

  “我总以为做了对的事,我放弃了日暮西沉的戏剧,如履薄冰的感情,可为什么到头来全错了呢。”

 

  张兴朝后只回了他一句话,“你把自己想的太聪明,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

 

  师兄注销账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还是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

 

  张兴朝长按了一下屏幕,把短信删除。

 

  喜3要到二七年才会提上日程,他们今年更多的工作就是准备新作品还有巡演。

 

  巡演前一段时间,李嘉诚迷上了看外星从二创也就是俗称的同人。

 

  什么都看,漫画,小说,论坛,张兴朝都怀疑他已经打入粉丝内部了。

 

  李嘉诚说,阿朝你不感觉很奇妙吗?有这么多人比我先看出来我喜欢你。

 

  不过口味纷繁,咋俩起码在不同的故事里分手又和好十次了。

 

  而且不同人的tag里,东西还都不一样。

 

  “你还看别人的啊?”张兴朝差点一口水碰出去。

 

  “我就随便看看。”李嘉诚挠挠头。

 

  比如叔婶在tag里孩子都快遍地跑了。

 

  为什么会有孩子啊?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就当送子观音送的吧。

 

  但我们很少有孩子,大概跟双高并列倒数第一。不过那俩小子怎么圆,孩子都是智障,而我则是被认为,祖孙二代变三代……多了个孙子影响感情。

 

  好扯啊,李嘉诚你别把脑子看坏了。

 

  但我有个第一。

 

  李嘉诚声情并茂说:“我在同人榜单上荣获最爱说喜欢你的角色第一。”

 

  作为接收者的张兴朝先生有什么感想啊?

 

  你想听什么啊?张兴朝两手撑着下巴看他。

 

  你也对我说一句吧,就说,我张兴朝这辈子最喜欢李嘉诚了。

 

  好肉麻,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说嘛说嘛,我想听!

 

  “行啊,我张兴朝这辈子最喜欢……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子祺,混球,卤猪、卤鸭……

 

  怎么突然开始报菜名了喂”!

 

  “不过我听见那两个名字了。”

 

  “要恭喜你吗?”张兴朝绷着脸,最后两人相视一笑,倒在了在沙发上。

 

  巡演比想象中顺利,就像几年前的他们很难相信有一天会有这么多的人,热情地想看他们的表演。

 

  网络上的头像变成了一个个真真实实来自天南海北的人。

 

  无以为报,只有真心。

 

  每次谢幕,李嘉诚握着张兴朝的手,心里想的只有两句话。

 

  “谢谢世界上有喜剧”以及“希望中国喜剧越来越好。”

 

  他们白天演出,晚上就在宾馆里靠着床头看观众送给他们的信。

 

  李嘉诚拆着自己的那份,一封一封看下去,有的说高考在即,前路茫然,但总能想到他的坚持;有的说太久没有体会到纯粹,忘记快乐的本质只需要轻轻咧开嘴角。

 

  李嘉诚慢慢看着,直到他看见了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署名让他觉得熟悉。

 

  他把那封信揪出来拆开,上面只有一个问句:

 

  “堂吉柯德和桑丘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李嘉诚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这个账名写了那篇让他半夜抱住张兴朝落泪的故事。

 

  他提起笔,在那张纸的空白处,一笔一划认真写起来,就像希望她能看见一样:

 

  “也许是一种,如果有方舟,我会带他走的关系吧”

 

  [END]

 

 

Notes:

大家有什么想说的都随意,总之,如果可以请多给我留下点评论吧,这真是我写过的最长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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