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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29
Completed:
2026-04-16
Words:
8,988
Chapters:
2/2
Comments:
4
Kudos: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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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440

【Joonicho】養小蛇

Summary:

◆ 邊醫生X尼可蛇
◆ 全文約八千字,正文清水向,番外州尼小破車
邊義州撿到一條蛇的故事。

「不要恨他們,記得我愛你。」

Chapter 1: 養小蛇

Chapter Text

九月,正是秋季正濃的時節。樹上的葉片紛紛轉紅,順著風,旋轉著降落到地面,鋪起一道橘紅色的地毯。

山裡的動物們爭先恐後的將食物屯進洞穴中,為了接下來的寒冬做打算,他們穿梭在枝葉中的聲音沙沙作響,特別熱鬧。

除了那條黑蛇之外。

黑蛇是夜行性動物,等到日落時分,才慢慢從洞中滑出來。此時,大部分的小動物們已經歸巢。他沒剩太多用餐選擇,決定捉些老鼠作為今日的晚餐。

他爬過一層層灌木叢,大自然的青綠色從眼前掠過。

今日運氣極差,他花了兩三個小時仍一無所獲。雖說蛇並非需每日進食之動物,對於本性貪吃的黑蛇來說,無法滿足食慾的痛苦無法比擬。

他焦躁地往森林外部移動,若是往常,他絕對不願意靠近人類村落半步,但他不得不否認,人類村落附近總是有鼠群定居。
黑蛇沿著陌生的路徑前進,小心翼翼地注意著不被人類發現,一時不注意,撞上某樣東西,隨即一陣劇痛襲來。

可惡,中計了!

那是一個木製的捕獸夾,夾子的鋸齒狠狠地嵌入他的背部,雖沒傷及骨頭,但捕獸夾的重量不輕,讓他難以負重前行。

遠處傳來老鷹盤旋接近的聲響,氣溫正急遽下降,黑蛇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漸漸模糊,他嘗試著移動,但連細微的動作都使他痛苦難耐。

他嘶嘶地吐著氣,祈禱周圍的雜草幫助他擋住老鷹的視線。閉上眼,絕望地聽著逐漸接近的振翅聲。

他的蛇生難道就此結束了嗎?他這個月還沒吃大餐呢。

黑蛇懊惱地想著。早知道今天早點起床享用最後一餐了。

沙沙。突然間,黑蛇聽到草木被撥動的聲音,他感覺自己暴露在某人的視線下,接著上方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

「可憐的小傢伙……被捉住了呢。」一道黑影朝著自己靠近。

黑蛇被提在半空,他的傷口被大力拉扯,有那麼一瞬間差點疼暈過去。他看不清眼前的面孔,只能在內心咒罵幾句。

他意識模糊地被放進竹籃中,身下墊滿了厚厚的枝葉,黑漆漆的環境讓他不知不覺地暈了過去。
-
再次醒來是被痛醒的。

他被放在一張大桌子上,捕獸夾似乎已被移除,他感受到有人正在幫傷口敷藥。

草藥敷在傷口上帶來的刺痛不亞於受傷當下,他忍不住用力掙扎,但下一秒就被壓制。

人類一隻手握住他的頸部,力道不重卻能牽制住他。

「別動!再亂動的話就把你做成藥材。」男子的聲音有些嚴肅。

黑蛇不敢造次,忍耐著等他把藥敷完,好在刺痛勁過了之後,草藥的沁涼緩和了傷口的灼熱,終於感受到舒服些。

男人拿了一盞油燈放在他身旁,又另外放了一碟熬製完成的草藥以及一碟水。

看著他一點一點地把藥和水喝完後,男人輕輕撫摸剛剛握住的頸部。

「好孩子,辛苦了。你掉了好多鱗片,得好好休養才行。」

這次他看清楚了,那是一雙圓滾滾的雙眸,以及跟同樣圓滾滾的臉。

挺可愛的。
-

很快地,村落上下都得知了邊醫生撿了一條蛇回家的消息。

玄蛇可是妖孽之物,不可久留啊!。上週農家大叔苦口婆心。

醫生你把它賣給我吧,我保證製成上好蛇酒。前天酒家大娘見獵心喜。

義州啊,你別光顧著這條蛇,跟我出門遊覽美色吧。今日隔壁家的少爺不顧他死活地邀請著。

黑蛇原本掛在義州的脖子上,聽到這番話,立刻吐出分岔的舌,發出嘶嘶聲。

少爺被威脅的動作嚇得下意識往後一步。

「不許嚇人。」邊義州拍了拍身上的蛇以示警告。
「抱歉,他只是在撒嬌」邊義州語帶歉意,向好友解釋著。「他的傷還沒完全好,下個月我一定到。」

才不是撒嬌呢,是真的想把他嚇走。黑蛇心想。
這位住在隔壁的少爺,擁有一副天生的好相貌,作為邊義州的竹馬,兩人親暱無比,日日造訪不說,還總煽動對方丟下自己。

他才不要被留在家。

義州很溫柔,換藥時他常常疼到無意識露出毒牙,有時甚至差點傷到人,邊義州雖然緊張,但總是耐著性子哄著他。
「沒事的,再忍一會兒。」
「做得很好。馬上就好了。」
「好啦,辛苦了。」還會輕柔地搔他的下巴,獎勵他。

在邊義州的悉心照顧下,他的傷口漸漸復原,於是他也開始有精力和少爺「爭寵」。
「你這條蛇長得太可怕。要是繼續養著,小心到時候沒有姑娘要跟你。」少爺沒好氣地說。「那我自己去啦,錯過大好雪景可是你的損失。」
「那就請你代替我的份一起欣賞了。」
邊義州笑著回應,將好友送到門外。

「對了,孫大叔身體好像不舒服,總硬撐著,你有空去看看吧。」
離去前,少爺突然想起,回頭對義州提醒道。
「好,我下午去看看。」邊義州答應下來,揮揮手目送對方遠去。

回屋後,邊義州在書桌前入座,翻開隨手翻開一本書。
黑蛇從他的肩膀下滑下,在書桌上蜷成一團。
邊義州喜愛閱讀,書桌上總散落著各家經典,以便每天隨手翻開讀個一兩篇。
黑蛇見到書就睏,義州的閱讀時間成為了他的補眠時間,每當他一覺醒來後,義州剛好結束閱讀,他們會一同去村莊巡視病人。

正當黑蛇一如往常找好舒服的姿勢,準備閉上眼時,邊義州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肚子。

「今天先別睡,來幫你取個名字吧。總得有個稱呼才方便。」
他不甘不願地伸直頭頸,睜著眼和那雙圓潤的雙眼對視,看不出對方壺裡賣的是什麼藥。

他從出生以來就沒有名字,不太理解人類取名的意義,但邊義州要幫他取名,那有一個名字也挺好的。

「你自己指吧,指到的字就是你的名字了。」邊義州比了比桌上散落的好幾本攤開的書,示意他移動。

黑蛇不可能識字,於是他憑著喜好找著最合眼緣的圖形。
爬到義州正在閱讀的書附近,貼著義州,溫暖的體溫透過皮膚傳了過來。
他懶洋洋地趴在紙張上尋找著,濃厚的植物屍體氣味讓他有些不適應。
他最後停在一個由兩個小圖案上下組合成的字塊。

「奕,『庸鼓有斁,萬舞有奕。』」義州念出上面那行字。「『奕』有嫻熟的意思,不錯。」

「再找一個字吧。」
見黑蛇停在字上不動,義州柔聲催促他。

黑蛇懶得移動太遠,爬到相鄰的書上,這次選了一個由兩個小圖案左右組合成的字塊。

「翔,『豐其屋,天際翔也。』」義州嘉許的看著他,嘴上帶著欣慰的微笑。

黑蛇不明所以地看著,不理解人類為何突然笑得開心,難道他選了個滑稽的字嗎?

「這裡的翔,有吉祥之意。」邊義州的雙眼因笑意而瞇起,開心地摸摸他的尾巴。「沒想到你一條蛇,也懂取名呢。奕翔,是很美的名字喔。」

黑蛇聽不出名字好聽或難聽,只知道義州帶著笑意念出名字的嗓音,便是世間最美妙的聲音。

他移動到義州的胸前,撒嬌地往前蹭了蹭,立刻得到輕柔的安撫。

「還差一個姓,但既然你生在王山,就姓王吧。王奕翔,如何?」
邊義州圓圓的臉靠近他,藥草的清香壟罩在他身上,蓋過了不新鮮的木質氣味。

他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他的臉,逗得人類咯咯笑。
要他選的話,他更想隨義州姓邊,可惜他不知道邊字長的是哪樣。
但只要是義州選的姓,他都喜歡。

「那就當你答應了。」邊義州笑完臉紅紅地,雙眼帶著笑出來的水氣,眼尾彎彎地直視他的雙眼。

「奕翔,以後我們就是家人啦,要好好相處哦。」義州輕柔地將嘴唇碰上他的頭頂。

王奕翔左右小幅度甩著尾巴,隨即被人類的手撫上,溫暖的觸感使他舒服地瞇起眼睛。

正午的陽光灑了進來,帶來暖意。

人,蛇,書本,再平凡不過又最完美的一天。

可惜好景不長,幸福的日子總是稍縱即逝。

-

怪病爆發得突然,病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蔓延著。
隨著病人數量急遽增加,邊義州待在村莊內的時間越來越長。
王奕翔則被他留在屋中,理由是他的傷口還沒痊癒,不適合到處奔波。

到了今天,義州已經整整一週未歸了。

邊義州把大部分的草藥都帶去村中,以保持藥湯能源源不絕地供給。
家中除了家具什麼都不剩。

王奕翔每日在家中沿著地板一寸一寸地滑行,感受義州過去生活的痕跡,半夜餓了就出門捉老鼠吃,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專心聽著外界的聲音,只要聽到類似義州的腳步聲就會嗖地滑到門邊,但次次落空。

隨著日出日落,屋內光線亮了暗,暗了亮,邊義州還是遲遲沒有回家。

直到幾天後的深夜,王奕翔在梁柱上嘗試跳躍時,才突然聽到他期待已久的腳步聲。

但與預期不同的是,那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他們的腳步聲在門前停下。

王奕翔滑行到門口,門外的交談聲依稀可聞。
「真的沒有更好的配方了嗎?」是鄰居少爺的聲音。

接著是良久的沉默。

「有是有……」邊義州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因為疲憊而沙啞。「但現在沒有辦法取得。」

「你先說說看是什麼!說不定有辦法。」少爺的聲音變得激動,音量也不自覺放大。

「你說啊!」見邊義州不說話,少爺著急地問,手不小心拍上門板,發出碰地一聲。

後來邊義州說了些什麼,聲音低低的,在他回答完後,兩個人都沉默了。

最後,打破沉默的是少爺的聲音。
「義州啊……孫大叔快不行了,村里也快沒有健康的人了。人命關天,你好好想清楚這時候該割捨的是什麼。」少爺的聲音也同樣疲倦。

他丟下這句話,腳步聲漸漸消逝在風聲中。

邊義州在外頭待了五分鐘後才進門,王奕翔看到他佈滿了血絲的眼球、厚厚的黑眼圈和凹陷的臉頰。

邊義州看到王奕翔在門邊愣了一下,才笑著蹲下來撫摸他。
「我回來了。」即使他試圖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但疲憊感一點也瞞不住。

王奕翔蹭了蹭他的臉,昔日軟綿綿的臉頰,現在只剩下硬梆梆的骨頭觸感,
「你在擔心我嗎?我沒事哦。」邊義州被蹭得有些癢,輕笑出聲。
「好啦,我要去配藥了,等之後有空再陪你玩。」

王奕翔看著邊義州起身,拿起家中剩下的草藥,開始工作。
邊義州專注時,會完全無視身邊的動靜,於是自然也沒有注意王奕翔悄悄地蛇行到身後牆壁的角落,蜷縮起來。
王奕翔突然感到莫名煩躁,他將自己縮在角落,胡亂地思考著。

剛剛少爺逼問邊義州時,義州的回答雖然小聲,他還是聽到了。
缺少的藥方,是蛇骨。

目前正當寒冬,山中多數蛇類已經冬眠,村外的聯外道路也被大雪堵住,現在唯一可以入手的蛇在哪裡,顯而易見。
這也是兩人談話到最後沉默的原因。

王奕翔想著想著,突然感受到眼周的鱗片不自覺地往下垂,心中頓感不妙。

他的蛻皮期到了。

雖然邊義州把他當成普通的黑蛇照顧著,但王奕翔並不普通,更精確地來說,他是一隻成精的蛇。作為一隻在王山生活超過七十年的黑蛇,他的身體比一般蛇強壯許多,不需要冬眠來抵抗寒冬。

然而,即使不用冬眠,他仍然無法逃過蛻皮期,他每半年都要經歷一次蛻皮期,此時他都會躲在洞穴裡,悠哉地度過。

不過,這次似乎沒這麼幸運……

隨著意識逐漸模糊,他在心中祈禱這次蛻皮期結束還能活蹦亂跳,而非成為一具去骨蛇屍。

-

蛻皮期從眼睛開始,起初眼睛會被鱗片覆蓋,讓他視線受損,過了幾天,他就會再次看得清楚。

接下來是嘴唇,他會透過摩擦硬物,讓頭部的舊皮順利脫去。最後腹部和尾部也是同樣的作法,不斷摩擦,直到舊皮完全從身上分離。

雖然蛻皮期讓他視線受損、動作不便,但並非完全失去意識。

例如他知道隔天義州一大早就出門了,蹲在他身邊,輕緩地跟他說蛻皮要慢慢來,不要著急。
他當然知道不用急,他蛻過皮可能比義州穿過的衣服還多。

他獨自待在角落,感受視線漸漸模糊又漸漸清晰,他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只知道這幾天義州沒有回來過。

這幾天,他想著許多事,想著黑山的生活,想著義州和他親暱的模樣,想著偷聽到的談話,想著那帖需要自己的藥方。

他是一隻成年體型的黑蛇,雖然不如蟒蛇巨大,但也足夠有威嚇力,山中的小動物每每見他,總是退避三舍。

人類更不用說,因為各式各樣的傳說故事,他們看到他不是尖叫著逃開,就是拿東西往他身上砸,就算看到蛇被捕獸夾困住的反應恐怕也只是是幸災樂禍,而非出手相救。

但邊義州是個神奇的人類,他不但出手相救了,還溫柔地照料他。完全不介意他不祥的外貌,幫他取人類的名字,一直把他當作心愛的朋友看待。

義州太善良了,難道他沒有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嗎?王奕翔有時候會恨鐵不成鋼地如此想著。
也正因為義州太善良了,他也堅信義州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即使這會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義州也是血肉之軀啊,每天周旋在病人之間,哪有可能不生病。就算再不喜歡村莊的其他人,他也不想讓義州因為染疫而死。
喜歡上義州,就算是枯燥而痛苦的蛻皮期,只要想著他就能幸福。只要想到犧牲自己,就能換取義州生命不殞,那可是再值得不過的交易。

有機會的話,為義州粉身碎骨也不可惜。

不對,也不是完全不可惜。
這樣的話,就不能陪在義州身邊了,還想陪著他讀書。
而且,義州會不會有新的蛇朋友呢?
但是比起義州的生命,這些都是可以犧牲的。王奕翔心裡想。只要義州好好的就好。

-

邊義州回來那天,他剛好正在跟腹部的舊皮的戰鬥。

由於背部的傷疤,舊皮沒辦法平順地被脫離,試了好幾次都毫無進展後,他暴躁無比。

邊義州就是在這時候衝進來的。

他神情慌張,彎著腰大口喘著氣,衣服被汗水浸溼之外,額頭的汗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滴。

發生什麼事了嗎?王奕翔擔心著。

印象中的邊義州總是穩重而從容,就連上次回來過度疲憊,也不如現在這麼狼狽。

接著,王奕翔聽到了吵雜的腳步聲,地面上的震動從地板傳達到他身上,那震感大約是幾十個人的程度。
緊接著腳步聲而來的是來自門上重重的敲擊聲。

「快開門!」
「姓邊的,把蛇交出來!」
「不許藏蛇!」
「姓邊的,你要見死不救嗎?」
此起彼落的人聲從屋外傳來,聲音中的怒氣讓他不禁害怕得縮了縮。

原來這一天那麼快就到了嗎。

他看向義州,只見邊義州神情複雜地走向他,把他抱起來。
溫暖的臂彎讓他有些眷戀,他放鬆地靠著他的胸膛。
希望能就這樣死在義州的手裡。

屋外的聲音不再能影響他,他在義州身上感受到安心的感覺。

他蹭了蹭義州,想要告訴義州直接動手沒有關係,把他交給外面那群人也沒關係。

突然間,他被放下了,那是一個漆黑的空間,只有來自上方的光線照了進來。

他著急地抬頭向上看,發現義州把地板一片鬆動的木板拿起來,而自己正在地面之下。

他的臉因為背光,模糊不清。
但王奕翔還是注意到那雙圓圓的眼睛正哀傷地注視著自己,嘴唇顫抖著開口。

「奕翔不要怕。」他的聲音也在抖。
「在這裡躲著,蛻完皮再出去。」
「之後要小心一點,不要再被捕獸夾捉住了。」

接著,他深呼吸,努力露出一道微笑。
「這幾個月有你在,我很開心。」
「不要恨他們,記得我愛你。」

隨即,視野一片漆黑,邊義州把那片木板蓋回去了。

王奕翔腦袋一片空白,他揚頭拼命地想要把木板頂開,直到因脫力倒下前,木板都紋絲不動,才發現義州堅定地踩在那塊木板上。

不是說好要永遠在一起的嗎?義州你怎麼可以自己面對?
他難過地想著。

下一秒,門被大聲撞開,村民蜂擁而入。

「蛇在哪裡?」他聽到鄰居少爺的喊叫。
「放生了。」以及義州淡淡地回答。

下一秒是震耳欲聾的碰撞聲。
他無能為力地聽著他們拿繩索綁住義州,說他被妖物蠱惑,應該獻祭給山神。

王奕翔難過地意識到,如果想要保護邊義州,不能在這個時候現身,不能白白浪費義州的心意。
他閉上眼,聽到村民乒乒乓乓地隨意搜索、觸碰任何東西,最後大聲咒罵著離去。

義州,我一定會救你的。他在心中發誓。

-

當日晚上,屋中的地面突然爆裂,一位青年從四處飛揚的粉塵木屑中站了起來。

青年有著白皙的皮膚,手臂上掛著一道淡紅色、看起來怵目驚心的疤痕。

青年無視被木屑劃出一道道傷口的手臂,面無表情地走進灶房,熟門熟路地找到一把菜刀。

他漫不經心地把手放到桌面上,緊接著,舉起菜刀,毫不猶豫地對著小指揮下去。

兩日後,村莊的病情得到控制,病人漸漸痊癒。

居民認為這肯定是山神的旨意,派了青年帶著神藥拯救他們。

-
三日後,王山上。

邊義州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

他被緊緊綑在樹幹上,雙眼被布條遮蔽,口內也被塞了布。

無法動彈,無法求救。

只能聽著山裡動物們從身邊經過帶出的聲音,感受著小蟲鑽入他的褲管往上爬。

遠處傳來一陣陣的鷹嘯。
讓他想到當初救下奕翔時,一面靠近一面盤旋的那隻鷹。

想到當時自己雖然害怕,但不忍黑蛇命喪鷹爪,所以把他撿回家。
黑蛇意外地有靈性,跟他講話時,會揚起頭,像是仔細聆聽,有時也會依照對話內容,有所回應。

他將黑蛇取名叫奕翔,或許也可以說是奕翔自己選的名字。奕翔很溫馴,喜歡他的觸摸,只有頭部是雷區,要是撫摸頭部,他就會彈開,伸出舌頭嘶嘶地叫。

他總是獨來獨往,雖然與鄰居自小交好,在個性與興趣上卻毫無交集,讓他感到了無生趣。奕翔雖是一條蛇,卻填滿了他的生活,讓生活變得趣味橫生值得期待,而非一日復一日的上山採藥、行醫。

當他發現自己有可能傷害奕翔時,他陷入深深的絕望,他不敢回家,不想面對那雙什麼都不知道、全心全意信任他的雙眼。

但他沒想到最後會被好友背叛,甚至被整個村莊追殺。

但目前看來,一切都是值得。
只要奕翔好好的就好。

刺骨的風不留情地吹著,他已經失溫好一段時間了。
或許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希望奕翔有好好回到原本的地方,開啟新生活。

他會找到新的人類朋友嗎?那個人也會對他很好嗎?

邊義州突然對於自己的想法覺得好笑,奕翔是一條有主見的蛇,若遇到不喜歡的人類,恐怕閃得比什麼都還快。

奕翔,來世再相見吧。

他閉上眼,放任意識陷落於無盡黑暗中。

感覺過了不久,又像是過了很久。

他感覺到一陣溫暖的牆把他和刺骨的寒冷隔開,接著他的嘴巴被撬開,一陣暖流順著喉嚨,流向體內深處,四肢漸漸暖和起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放大的臉。

他正被一個年輕的男人抱住,男人的眼睛是典型的三白眼,眼白的部分比眼珠多得多,正常看人的話也會像瞪人,更別說現在皺著眉頭近距離打量他了。

好兇。邊義州在內心評論道。難道我欠他錢了嗎,才會不惜性命跑進大雪茫茫的深山救人。

那個男人靠得更近了,下一刻他的嘴唇直接貼了上來,把液體渡進他口中,他嚇得瞪大雙眼。

那種液體喝起來像某種草藥,緩解了他凍僵的每一節關節與肌肉。

男人保持著環抱的姿勢,伸手到背後破壞繩索。

繩索綁得很緊,需要費很大的力氣和時間才能鬆開,他聽到男人重重的呼吸聲,以及偶爾傳來不耐煩的嘖嘖抱怨聲。從他的視角可以看到白皙的側頸青筋暴起,以及上下滾動的喉結,他一邊感受著對方的體溫一邊對著眼前的景象發呆。

大約過了半小時,他終於重獲自由,他這時才注意到男人的左手小指斷了一截,難怪不方便解開繩結。

男人甩了甩手,再次打量他的臉,又餵給他一點水跟藥,這次是用手。

看著他專心的表情,邊義州突然福至心靈。

「你是……奕翔?」發出來的聲音比預想中的沙啞,像是砂紙磨擦的聲音,並不好聽。

但王奕翔聽見了,他點點頭,笑了出來,笑容像陽光一般融化了寒意,讓邊義州也跟著微笑。

王奕翔接著拿起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低下頭仔細地把釦子一一扣好。

那雙像蛇一般的細長雙眼看著他,比剛剛見面時放鬆許多,像是確認他狀況沒問題後安心下來。

王奕翔抓起手臂扶住他,輕輕在他耳邊開口。

「義州,帶我回家。」